脸谱下的大明-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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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钱渊选择的第三只鸟。
他赤(裸)裸的向徐阶展示,就像之前你想象的那样,是你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你。
第300章 都不是好玩意
殿试和会试是不一样的,后者只是科举路上的一道关卡,而前者是终点。
这直接导致了殿试放榜后不像会试放榜后那么疯……至少,随园里不再日日夜夜都有搓麻声。
殿试放榜后,新科进士面临的是两个选择,一是庶吉士,二是观政选官,当然了,一甲进士是不在其列的,他们是直接入翰林院。
随园正厅内,七八人随意坐立,视线都集中在脸色有点难看的钱渊身上。
“真是莫名其妙,李时言为何对我等如此态度?”陈有年摇着头难解,“再说了,会试放榜后,多少会馆的士子同年都在搓麻,为何只盯着我们?”
呃,就在昨天,自觉选庶吉士无望的吴兑去了趟吏部,他是三甲进士,也没指望留在北京去六部做个主事甚至入都察院或科道,只是想首选吏部观政,陪同他的还有吏部左侍郎孙升的长子,这一科的二甲传胪孙鑨。
结果呢,一头撞上了李默,这厮是毫无风度一顿痛斥,就差指着孙鑨的鼻子说他是仗着老爹孙升来买官卖官了……没办法,殿试闹得太大,一甲三人都是绍兴士子,而且都是送到随园去的,李默眼睛又没瞎。
“御史弹劾展才,据说也是……”孙铤小声说:“展才得罪过李时言?”
“得罪?”徐渭嗤笑道:“李时言恨钱渊恨的咬牙切齿,给把刀子他都砍得下去。”
“不至于,不至于……”钱渊干笑几声,“只是小小误会……”
“吏部天官。”徐渭左顾右盼,随口道:“选庶吉士,观政后选官,李时言都是能插得上手的。”
“选庶吉士他也插得上手?”年纪最幼的冼烔疑惑问。
“去年末,陛下加李时言翰林学士。”钱渊咳嗽两声,“这次是我连累诸位了。”
“选庶吉士,主要还是掌翰林院事的礼部尚书吴山为主,严分宜、徐华亭也会插一手,选官那就是落到李时言手里了……”
钱渊挠挠下巴,想了会儿才说:“观政时日有长有短,可以先等等……”
一旁的徐渭眼角余光瞥了瞥,他知道好友怎么想的,如今李默正准备开始京察,严嵩绝不会坐以待毙,这是想等事情尘埃落定。
陈有年摇摇头,加重语气道:“展才,些许小事而已,但到底为甚?”
钱渊的视线逐一扫过,徐渭是最清楚的,官宦世家出身的陶大临、孙鑨、诸大绶等人只是一知半解。
“李时言自嘉靖三十一年复任吏部天官,多得陛下信重,入直西苑,兼翰林学士,进太子太保。”钱渊轻声道:“去年外察更是名声大噪……”
虽然钱渊说的模模糊糊,但在场的人大都是官宦世家出身,都能听懂这句话。
今天周诗、陆一鹏等人都不在,聚集而来的都是徐渭特地唤来的……也是徐渭和钱渊认为日后派得上用场的。
钱渊的意思是,李默自回朝之后,已经成为对抗严嵩的一杆大旗,去年外察更是连续干掉严党的几员干将,风头一时无二。
徐渭接过话茬,“而胡汝贞攀附赵文华上位浙江巡抚,因此被李时言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有的人没听懂,但年纪稍大的吴兑听懂了,“李时言是想从胡汝贞入手……”
钱渊微微点头递去一个肯定的眼神,“东南倭乱已有多年,朱纨身死,王民应半途脱身,彭黯下狱至今,屠大山、李天宠、半洲公皆遭弃市,胡汝贞虽攀附严党上位,但其人腹有良谋,文武兼资,从这一年多的情况来看,实是抗倭的最佳人选。”
在随园里,钱渊和胡宗宪有交情,徐渭更是胡宗宪的幕僚,两人时不时都会公开赞许胡宗宪的文韬武略。
而这家伙也够争气,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连连大胜,随园众人对胡宗宪也颇为认可,毕竟绍兴大捷就是胡宗宪直接指挥的,而随园里绍兴人士占了大部分。
“李时言将矛头对准了胡汝贞。”徐渭一搭一唱,“但去年钱渊入京觐见陛下,两日后陛下钦点胡汝贞为浙直总督兼浙江巡抚。”
“所以,李时言恨他,实在是理所应当的。”
陶大临眨眨眼,开口问道:“而昨日据说廷推新任浙江巡抚,李时言举荐桐城阮鹗。”
“但是陛下加胡汝贞兵部尚书,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孙鑨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钱渊,“若日后无意外,胡汝贞当稳如泰山。”
徐渭补充道:“而殿试当日,陛下召展才入西苑,那份策问又在京中大肆流传……”
其余几人都沉默下来,他们没想到,平日和自己嘻嘻哈哈的钱渊涉入朝政如此深。
“所谓人去政息,胡汝贞对东南战局是有全盘考虑的,提编法、兵力部署、挑选良将编练新军、南京、通州各地正在加紧造船。”钱渊叹息道:“胡汝贞一去,谁能担保继任者能萧规曹随?”
“李时言要去怼严嵩只管怼,但不应该将战火燃至东南。”徐渭冷笑道:“斗倒严嵩……自然是好处多多,说不定能一跃而为内阁首辅,但东南怎么办?”
“东南百姓何其无辜……”
“如今稍有喘息之机,一旦胡汝贞被罢,东南必将处处烽火,如俞大猷、戚继光、吴百朋都福祸难料。”
“松江、嘉兴、杭州、绍兴四府多年遭倭寇侵袭,朝中诸公何人将东南放在心上,眼睛只盯着严分宜……”钱渊的眼神中透着丝丝寒意,聂豹、张经、赵文华、严嵩、徐阶的身影一一在他脑海中闪过。
自半年前入京后,除了一直不对付的李默,钱渊和严嵩、徐阶都颇有来往,和严世蕃相谈甚欢,和赵文华来往密切,时常拜访徐涉,还准备和徐府结亲……
但钱渊从来没忘记过在临平山下小村落中那一幕,那种冰凉刺骨的寒意始终没有离他而去。
严嵩是历史上最著名的白脸奸臣,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早一日滚蛋,朝廷就能多保留一丝元气。
历史上斗倒严嵩的名臣徐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政治很大程度上就是利益的交换、妥协,但徐阶的心太肮脏,脏到钱渊能和严世蕃来往,但看到徐е幌膈咭唤拧�
而扛起大旗试图斗倒严嵩的李默更不是什么好玩意,非要拿胡宗宪开刀。
历史上胡宗宪扫平倭乱,立下大功,换个人行不行?
当然有可能行,但也只是有可能,钱渊如何敢冒这种险?
正厅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钱渊的喃喃自语在回想,众人侧耳细听。
“我钱展才既然知晓胡汝贞才略,又如何肯让李默插手东南。”
钱渊口气有点大,他只是个新科进士,而李默却是吏部天官,但如陶大临、孙鑨、徐渭都知道,钱渊并不是在说大话,他有这样的能力。
第301章 开端
对于庶吉士,钱渊没什么期盼,他压根就对入翰林院没有任何兴趣,就算考得上……好吧,关键还是他完全没可能考上。
选官也不急,钱渊希望看到李默和严嵩斗得死去活来之后,八成徐阶也会插一手。
不过,徐阶也快开始总攻严嵩了吧,钱渊记不清具体的时间,但却记得人名,被自己踹了两次的邹应龙,还有历史上送上致命一击的名臣林润也是这一科的进士。
钱渊放下茶杯,拿起鹅毛笔,边上伺候的香菱赶紧研墨,笑着问:“少爷,留在京中还是去外地任官啊?”
“你们想留在京中?”
“跟着少爷,去哪儿都无所谓。”
“说不定要去云贵当个县令,啧啧,那儿土司横行,还有吃人生蛮,像你们这样的,两个都不够一顿的。”
“少爷又在吓唬人!”
钱渊调笑几句后指了指里屋,“去吧,少爷我还有事。”
虽然已经三月份了,但钱渊还是觉得太冷,每天晚上都要香菱暖暖被窝才肯睡……
沾了点墨汁,钱渊提笔在纸上写下几条,这是他保持到现在的习惯,先要确定自己的目标,然后再去考虑计划。
之前刚刚入京的时候,钱渊首先是要保命,其次是保下胡宗宪,再次才是考中进士,运气不错,都完美的达到目的。
现在钱渊考虑的是,首先要裕王勾搭上……准确的说,应该是和高拱勾搭上,这一点原本是没问题的,叔父早就勾搭上了,可惜和徐府结亲,这条线就要想点办法维持住。
其次是选官,有个看自己这么不顺眼的吏部尚书在,钱渊相信这厮很有兴趣把自己打发到云贵去,那就拖着吧,实在不行大不了不选官。
而且李默也未必能撑多久,虽然历史已经发生了变化,但大体的轨迹是没变的,李默跳的越欢,严嵩和徐阶联手的可能性就越大。
再次是以徐渭、陶大临为首的绍兴士子,因为种种原因,他们被外界视为和钱渊一体,甚至已经有同年如此称呼,“随园士子”。
钱渊相信,这十五个人中至少有一半人是能派得上用场的,这是他在高拱上位后的底气。
又连续写了七八条,开海禁通商,一条鞭法,和高拱的相处,和张居正之间保持联络,还有和徐府、严府的关系等等,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或者长远的目标。
有些钱渊已经有过考量,但有的还需要再考虑,而且很多事情是如今说不好的,需要根据日后事态的变化随时修正甚至改弦易辙。
正准备放下笔,钱渊愣了下,蘸了点墨在最前面写下三个字,“娶老婆”。
这才是钱渊目前要命的事。
这时候,可卿掀开帘子,“少爷,二老爷,二夫人来了。”
钱渊一把将纸张扯起塞进袖子里,才疾步迎出去,“叔父,叔母,今晚怎么有空来随园这边逛逛?”
钱铮没吭声脸色不太好看,而陆氏笑吟吟的面带喜色,“渊儿,你母亲回信了吗?”
会试放榜之后,钱渊就寄了信回去,想让母亲、小妹上京一趟,自己成亲,总不能母亲都不在场吧。
“还没有。”钱渊微微蹙眉,转头吩咐道:“可卿,沏三杯茶去书房。”
三人在书房坐定,陆氏笑着问道:“三日后就是选庶吉士,准备的怎么样了?”
“哼,想都不用想。”钱铮对侄儿经义的真实水平了如指掌,能中进士那都是曾祖鹤滩公显灵了!
陆氏没搭理丈夫的丧气话,低声说:“徐府那边递话过来,想赶在选庶吉士之前纳采。”
“嗯?”钱渊眼睛一眯,“不是说好在选庶吉士后吗?”
陆氏还想说些什么,但钱铮抢在前面开口道:“之前一直推脱,还不肯说明白,现在好了……那边递话过来,话说的挺硬气。”
“也不怪话说的硬气,从那次相看之后,渊儿你一次都没去过徐府,别说殿试之后,就是会试放榜之后你都没去过。”陆氏顿了顿,身子往前凑了凑,才说:“选庶吉士不仅仅是考经义,也要看年龄、相貌等等,徐阁老说不定能……”
“你就是如此打算的?”钱铮狐疑的盯着侄儿,他现在也算了解钱渊的行事作风了,这种事还真干得出来。
“怎么可能?”钱渊矢口否认,在心里琢磨了下,说不准徐阶觉察到点什么了,才会断然递话过来,他不认为这是张氏的主意。
现在是要做决定的时候了,钱渊突然长身而起,让可卿去叫人,杨文、张三、周泽三人很快赶来。
“计划之前已经交代过了。”钱渊走到书房门口低声道:“开始吧,今晚杨文先去,你们俩等消息。”
杨文拱手应是,周泽皱着眉头在心里盘算计划是否周密,而张三蠢蠢欲动……他是最不安分的那个,被强行派给马管事当副手,整天都闲出鸟来了。
看着三人快步离去的背影,钱渊有点紧张……在嘉定城外卢斌即将败北,他领兵率先出城之后,紧张这种情绪,已经久违了。
就算是乡试、会试,就算是被徐海围在崇德,就算是被倭寇掳走,钱渊也没有感觉到紧张……但这一次,不仅仅关乎钱渊本人。
回到书房,钱渊舔舔嘴唇将残茶一饮而尽,从书桌上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几首诗词递给叔父。
只是几句话就解释清楚了,随后书房里一片寂静,好一会儿之后,外面的可卿才听见猛地捶桌声,还有钱铮的怒骂声。
陆氏捂着脸扭过头去,钱铮双目圆瞪死死盯着侄儿,压低声音怒斥道:“你没开玩笑?!”
“没开玩笑,真的。”钱渊脚步往后退了半步。
钱铮喘着粗气,愣了会儿才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有一段时间了……”
“应该是相看后不久就知道了。”钱铮哼了声,“难怪从相看后,就一直不冷不热,每次问起,你总是砌词往后推,从会试放榜一路推到选庶吉士后……”
“你到底知不知道,从徐阶的女儿变成……变成孙女,对徐府来说,这简直就是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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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铮一直骂到口干舌燥,接过妻子递来的茶盏喝了口,才想起之前杨文三人,“渊儿,你到底想做什么?”
“成亲啊。”钱渊两手一摊看向陆氏,“叔母,这事儿您可得帮我,侄儿非她不娶。”
陆氏也是无语了,难怪之前没个准话,从姑姑变成侄女,这徐家人……万一张氏被气死,那就闹大发了。
看陆氏不肯松口,钱渊哭丧着脸将那几张纸放到钱铮面前,“叔父,您也知道,侄儿之所以想和徐府联姻,就是因为那两句残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看看这几首诗词……不让易安居士啊!”
嘴里如此说着,钱渊感觉胃有点不太舒服,想吐……穿越者用诗词用到这种地方,还有谁?!
钱铮低头细细看了看,眉头渐渐松开,半响后才长叹一声,“自三年前……你变了很多,心思深,手段狠,目光长远,更是谋定后动,想必已经准备好了。”
“不敢瞒叔父,侄儿的确做了些准备。”
“不敢瞒?”钱铮冷笑道:“说吧。”
钱渊干笑几声,“等杨文消息传来,请叔父拜会一人。”
“谁?”
“太常寺卿,裕王府讲官,河南新郑高肃卿。”
钱铮沉默下来了,在心里思索良久才抬起头盯着侄儿,眼神中带着疑惑,也带着一份释然。
早在两个月前,钱铮就对和徐府联姻一事极为不满,今晚只是借此发泄心中怒火……他看不起徐阶,他早就盯上了高拱身后的欲望,他早就和高拱勾搭上了,他试图借高拱一展胸中抱负。
而去年除夕夜,钱渊分析的清清楚楚,高拱日后和徐阶必有一战,如果钱家和徐府联姻,钱铮如何去面对高拱,而高拱又如何能信任钱铮?
钱渊直言请钱铮拜会高拱,这只能意味着,钱渊并不打算在和徐府联姻后攀附徐阶,抛开高拱这条线。
听侄儿细细讲述一遍计划后,钱铮的脸色略微好看了一点,他迟疑着低声问:“一定要娶?”
看钱渊不吭声,但目光坚定,钱铮叹了口气,又问:“杨文去见谁了?”
这时候,一人独行的杨文敲开了东城的一户人家的侧门。
主人笑着迎出来,“杨兄弟,怎么这么晚还上门?”
“不敢当黄千户兄弟之称。”杨文拱手行礼,“听说并了几家铁匠铺?”
“五家。”主人笑着伸出一只手,“不敢闹得太大,省的兄长唠叨。”
“小心谨慎这是好事。”杨文走近几步低声道:“听闻黄家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