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大军阀-第5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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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飞了出去,双手虎口处也已震得有鲜血溢出……
而从另一侧迫近过来的魏军甲骑,也并没有急于上前抢攻,而是纷纷抄出了投掷用的梭枪,抡起膀子便向刘知远那边狠狠掷去!
由于马战长兵器被夏鲁奇抡动大枪荡得脱手飞出,刘知远暂无法舞动长刀格挡开贯射过来的梭枪……便有几柄破空而来的投掷用武器,洞穿刘知远胯下坐骑的腹部,梭枪锋尖也深深的扎入体内……战马再也支撑不住,惨嘶一声先前滚翻扑倒,连带着刘知远也狠狠摔倒地上……而当他下坠之际,也不由绝望的念道:
嘁……饶是我拼死血战,看来眼下即便打算趁乱脱逃,也注定是逃不掉了……
第1292章 成王败寇,你也只得认了
当刘知远再度站起身来,拔出腰挎佩刀,瞪圆他那对白多黑少的招子来回扫视,看起来倒也甚是骇人……然而层层叠叠的魏军甲骑蜂涌而至,已将刘知远团团包围住,骑乘的战马也已倒毙,他也根本不可能再从此处突围逃脱出去……
已杀得浑身污血、衣甲残破……刘知远转头四顾,眼见魏军将士不断迫近过来,目光中仍透着股亡命之徒的凶残戾色。然而他其实也很清楚已是注定活不过今日,自己的生命应该也即将走到尽头了……
……刘知远回忆过往,自己年少时节本来极其内向,寡言少语的性子,甚至体质很弱,而经常得病……所以还时常受欺辱歧视。
不甘心庸庸碌碌的混迹一辈子,刘知远知道必须要改变自己,要博一番功名。投军入伍之后,他也凭着坚韧的毅力与一股子狠劲,本来黑瘦孱弱,一脚踹不出来一个响屁来的新兵蛋子,磨砺成每逢战阵最不怕死,操刀杀人毫不含糊的凶猛斗将……
刘知远也并非军旅世家出身,当初还是在社会底层还饱受歧视的落拓少年,后来却成为行伍中以勇猛强悍而著称的军将,期间所付出的艰辛,自然也是可想而知的。
而后受石敬瑭的青睐,便将他留在帐下做为心腹。刘知远在军中的仕途虽然有了起色,可是如今再回想起来,刘知远才发现自己的命运已经与石敬瑭牢牢绑定在一处。而时局演变到这般地步,刘知远感叹既然要一直辅助石敬瑭成就大业,那么眼下身处绝境,也不是自己能左右得了的。
毕竟按正史线后晋末期,刘知远在河东拥兵自重,对朝廷的诏命阳奉阴违,不按调遣,即便石重贵与耶律德光打响国战,也仍出于保存实力的目的并没有尽全力阻击契丹……可是石敬瑭在世之时,刘知远兼任侍卫马步都指挥使、点检随驾六军诸卫事、诸镇节度使等要职,也从来未曾打算背反他追随的主公。
也是等到后晋灭亡之后,刘知远才于太原称帝,建立后汉政权。然而他越过后晋末帝石重贵的年号开运,直接沿用的是石敬瑭的年号天福。考量先前的李从厚、李从珂、石敬瑭,之后的刘承佑、郭威……中原王朝帝位更迭,几乎都是以下克上,权臣叛乱兵变将在位的皇帝赶下台,而刘知远夹在中间,在五代十国这段时期,倒也显得难能可贵了……
所以刘知远固然有野心,也具备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狠辣魄力,然而他对石敬瑭忠心耿耿这一点倒是没得说的。故而刘知远虽然对石敬瑭投靠契丹,利用外族成就霸业的抉择表示赞同,却对他那主子拜年纪要小了十几岁的耶律德光为义父,则觉得有些丢不起那人……但是石敬瑭选定的路,刘知远也只能跟随下去,直至走到穷途末路。
环视周围杀气腾腾的魏军将士,刘知远面如生铁,仍不愿显露出半分胆怯与沮丧,可眉宇间却已难掩怅然之色……未过片刻,他便见夏鲁奇绰枪策马驶来,犹如铁塔般的身形端坐在雄俊的战马上,睥睨俯视,又厉声喝道:
“刘知远,你已逃不掉了!甘愿由契丹胡虏驱使尔等做鹰犬用,如今死到临头,也是咎由自取!你是自己做个了断,还是要我再费些手脚送你上路?”
刘知远闻言,倒不由的冷笑一声……若是按史载轨迹,契丹覆亡后晋,而耶律德光登殿接受朝拜,诏令改国号为大辽,占据河东,而抵御契丹时出工不出力的刘知远第一反应,也是派遣心腹奉三表禀奏契丹,一贺耶律德光入汴,二称太原夷夏杂居,戍兵所聚未敢离镇,三则称在确保道路畅通的情况下,向契丹进奉贡物;
然而确定契丹人无法久居中原之后,刘知远便立刻翻脸,疾呼“戎狄凭陵,中原无主,令藩镇外附,吾为方伯,良可愧也!”……遂断绝向契丹进奉钱帛,宣抚慰劳保卫地方、抗击契丹的军民,下令收复失地,对占据中原各处的胡虏一律诛杀……
做为一个沙陀人,刘知远又立国号为汉,而招拢诸地汉人臣民纷纷投诚归附。又正好赶上辽军大举撤返,耶律德光也在途中病逝,致使国内爆发耶律阮、耶律李胡争夺帝位的内乱,他浑水摸到一条大鱼,才得以建立五代时期的第四个中原称正朔的王朝。
所以对于刘知远而言,汉人的民族家国情怀,也是他要加以利用而成就霸业的一种手段。虽然不会像石敬瑭向契丹谄媚的嘴脸那般无耻没有下限,但是刘知远出于彼此利用的动机,也不排斥供外族驱策……不过如今站错了阵营,被魏朝汉儿叱骂他这个汉化程度很深的沙陀人,是为契丹卖命的走狗奴才……那就只能认了,并没有什么好反驳的。
刘知远遂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来,对夏鲁奇淡然回道:
“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我时运不济,情知今日必死,也就只得认了……杀阵交锋,技不如人,我既不是夏将军的对手,也不必劳烦您动手,这颗人头也是份功绩,就由夏将军来领了吧……”
刘知远沉声说罢,手中紧绰的佩刀,便已横在脖颈间,旋即他用力一划,鲜红的血液,便顿时喷溅而出……
……似刘知远这等人,即便善于笼络人心,且有一定的政治眼光,可是他手段狠辣、杀心太重,诸如白承福所部吐谷浑人不堪受盘剥压迫,要离关出走,便直接血洗部族;
李从珂、石敬瑭先后谋朝篡取帝位,都没有加害他们义父、岳丈李嗣源留下的幼子李从益,以及其养母花见羞,可是刘知远考量到他们是后唐帝胄,有可能被人利用,所以孤儿寡母,也照杀不误;
对于碍着他仕途的同僚,刘知远还是毫不顾忌设计构陷,杀人满门……总之只要是他觉得对自己有可能构成威胁的,刘知远的处置手段简单粗暴,就是要杀;再加上他任人唯亲,给他儿子留下满朝奸邪的烂摊子……
所以这厮即便是个勇猛善战的好将军,可刘知远因缘际会,把握时机,接手契丹北返后留下的中原疆土,相当于捡来个帝位,但他本来就不配做个正朔帝君。
然而刘知远性情隐忍坚毅,宁可自刎做个了断,也不愿自己的性命断送于他人之手,看来既知死到临头,便也不愿再示弱服软……所以这个正史中五代第四朝的开国帝君,直到死的这一刻,他双目圆睁,仍把自己的腰板挺得笔直,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夏鲁奇凝视向绰刀自刎,而倒在地上的刘知远,很快却又高声喝令道:
“刘知远也只不过是个副手罢了,还有契丹胡虏重用的鹰犬正主石敬瑭尚未伏诛,按陛下旨意,也决计不能教那厮走脱了!”
……毕竟石敬瑭统领所部归附军旅,只得为契丹国主以贵戚重臣断后以抵御魏朝大军,而帝君李天衢闻报得知对方行伍中的旗号,便立刻派遣快马,诏令诸部军旅,也已下了死命令:
耶律阿保机固然要继续追下去,至于那个石敬瑭……也绝对不能放跑了他!
第1293章 遗臭万年,就是要针对你
喧嚣激荡的喊杀声,直震得石敬瑭耳膜隐隐作痛,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似乎也有金星乱冒……就算已然心生退意,可是魏朝诸路军旅,甫一发现他所统领的断后兵马,很快的,便开始迂回堵截、衔尾狂追,拦腰截击……便如同撞上了有深仇大恨的死敌,就是要狠狠的往死里打。
嫡系军将相继阵亡,麾下兵马伤亡损失格外的惨重。遭受魏军的攻势之猛烈,也着实有些出乎石敬瑭的意料之外……毕竟按他想来,魏军大举反攻掩杀,首选要追击的目标,应该还是国主耶律阿保机,乃至契丹那些贵戚重臣……
我虽然不得不统领附从军旅断后,但是且战且退,再若不济便暂时突围出去,脱离战场,任凭魏军继续向北追击以图自保……可是这几路魏军,怎么就非要死死的咬住我这拨兵马?
石敬瑭意识到自己这是被明显针对了……即便他带领残部兵马,奋力要摆脱围追堵截,冷不防还是有一彪军骑侧东面夹击过来,魏骑甲士纷纷把马速提到了最高,便以最快的速度突袭赶至!
兵刃破甲之声,与人喊马嘶声交织在一处密集地响起。双方以骑兵为主的混战,也犹如修罗场一般……双方骑军杀得红了眼,而魏军甲骑无论如何也要将石敬瑭所部兵马死死纠缠住,反观石敬瑭一方,则是拼死挣扎也要再杀出一条血路来……厮杀到了白热化阶段,双方便已然顾不得队列阵型,只是近身纠缠在一起,而闷着头拼命厮杀!
然而战马冲驰不起来,只是纠缠在一处相互叫唤着人命,如此拖耗得越久,对石敬瑭来说便越是凶险……他双眼也已是一片通红,就像挣扎的野兽一般,流露出狂暴的戾色,即便锋刃森寒的马刀骑枪从几个方向攒刺劈斩而来,石敬瑭厉吼一声,抡起大槊,便生生荡开夹攻过来的兵刃。
石敬瑭紧绰槊杆,狠狠轮扫了出去,将挨到近身处的几名敌骑砸翻下去。槊锋骤然又向前一探,直搠入正前方一名骑将的胸脯,那魏军骑将身躯猛然一顿,垂死之际,又被石敬瑭抡槊重重甩飞出去,砸得后方军骑人仰马翻,终于得以扫清一片空间。
然而石敬瑭好不容易再催马撞杀出去,杀透几层队列,麾下却还有不少军骑仍现在杀阵当中……一时间无数兵刃捅刺进那些来不及突围的将官士兵的身体当中,鲜血如泉喷溅,撕心裂肺的从那还是,也从胸腔中炸裂而出!
“石敬瑭!你还往哪里逃?快纳命来!”
石敬瑭喘息未定,却听见一声如炸雷般的厉吼声犹如晴天霹雳,就在自己的耳畔乍起,旋即便利刃划破空气的呼啸声袭至……石敬瑭赶忙转头,却见魏军大将刘词拍马杀至,他双眼冷冽而又充满杀气,便挥舞着长刀劈斩过来,冷森森的刀刃映射出夺目的寒芒,仿佛一道疾电,便要从他的脖颈间划过!
“要取我的性命?也没那么容易!”
石敬瑭嘶吼一声,立刻架槊格挡,卷落下来的长刀重重的斩在了槊杆上,却被卸掉了大半力道。而稍过片刻,与刘词一并截杀赶至的几名军骑奋声呐喊,有三枝长枪又从不同的角度直刺过来,石敬瑭则慌忙提前提前催马蹿出,勉强闪避开来。
又有刘词统领的甲骑拦截赶至,石敬瑭自然也不敢恋战,只是拼命的催马提速……然而在他身后,却又抛下了大批的兵马,为夹击过来的魏军锐骑如摧枯拉朽般剿杀屠戮着,一排排兵刃撕裂开甲胄,剁入血肉当中,便是鲜血滋滋的向外喷溅,士兵成片的哀嚎坠马……而重重叠叠的死在一处!
刘知远、景延广、慕容延昭……等嫡系军将在乱战中已不知去向,石敬瑭朝着周围望去,就见除了仍有被冲垮的兵马散落在旷野各处,只得各自为战,然而到头来只怕也难以扭转被尽数歼灭的命运……仍然追随在自己身后的兵马,也不过只剩下了廖廖几十骑而已……
追击过来的刘词斩翻几名溃将残兵之后,便迅速将手中长刀往前重重一劈,一队队军骑迅速重新排列转向,前排甲士也已经将骑枪平举起来,顷刻间形成一排排似是钢铁金戈铸就的森林,便阴魂不散的,又要追击碾压过来。
而石敬瑭分毫不管停歇,策马仓惶奔出还不过数十步远的距离时,就见两侧又有黑压压的甲骑出现在视野当中,犹如两条狂暴翻腾的蛟龙,正朝着这边急速围卷而来……而两侧涌杀过来的骑阵行伍当中,则打出的是夏鲁奇、高行周这两员魏军虎将的旗号……
没想到我的排面竟然如此大,而引得魏军派出这些武名远播的猛将一并合围截杀过来……魏帝李天衢,这是铁了心要取我的性命啊……
石敬瑭瞧得咬牙切齿,却也似有一盆冰水兜头淋下,从头一直凉到了脚心窝……他不但意识到自己已是凶多吉少,也印证了先前预感如若落到李天衢手里,只怕必然不得好死的猜想……
可是石敬瑭心中仍不禁有些疑惑……就算我与你魏朝一直处于敌对的立场,战场上要分生死,各安天命便是……然而当初我的妹夫杜重威、亲信张彦泽为魏军擒执,枭首示众、零碎活剐,不留半点斡旋的余地,也明显是冲着我来的……如今看来为了杀我,魏帝果然也是格外上心,……按说往日与你势不两立的敌手大有人在,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会让你如此针对我!?
石敬瑭心中正忿恨的念叨时,陡然间又听到有绵绵不息的号角声自前面响起。当他再抬头望去,就见密集的甲士组成一处大阵,犹如座山丘般缓缓移动过来,阵仗甚是浩大……而显眼的是,大阵中竖起标示着鸾麟熊罴、云雨风雷、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二十八宿旗……等幡旗黄麾,看来也分明是帝君出行巡狩、御驾亲征时所用的大驾卤簿仪仗。
只怕就算再逃下去,也已是无路可逃了……一股被逼到穷途末路的恨意直冲心头,石敬瑭狠狠的咬了咬牙,反而即刻策马奔出数步,他恶狠狠的瞪视过去,旋即厉声咆哮,言语中也满是怨毒的戾气:
“李天衢!石某虽为河东沙陀出身,当初效命于朱邪李氏,如今供契丹驱策,一直以来的确与你魏国为敌……但是你堂堂一国天子,我也不过是为求份功名,而归附于契丹的一路统军将官罢了,按说本来也入不得你这魏国帝君的眼……可是看来只为除我性命,你倒不惜如此兴师动众,却不知又是何故!?”
第1294章 英雄、奸贼,都有他们充分的理由
个个身形长大剽悍,孔武有力的御前马步军将士按隶属的班直,朝着前方层层涌动着,军容甚是严整,诸部军士披着的铁甲也都擦得铮亮,披甲之士接地连天一般排列开来,遮天蔽日一般,更是耀眼生光。
宿卫骑军部众,还在不断的朝着两边延伸,中间则是一众捧着仪仗兵刃的骑士,簇拥着一杆黄罗盖伞向前行进着。黄罗盖伞之下,则正是全身戎装的李天衢,统领御林宿卫军旅,也已追击到了此处。
石敬瑭方才歇斯底里叫喊的言语,已有亲随侍从传报禀说个分明……李天衢猛的一勒缰绳,身后骑士也都纷纷勒住战马,待隆隆蹄声渐渐平息下来,他再冷眼朝前望去,依稀也能看清如今身陷重围的石敬瑭五官形貌。
但见那石敬瑭生得燕颔虎须,浓眉大眼,双目炯炯有神,颌下蓄着浓密的虬髯,显得甚是威武……若不是他现在面色狰狞扭曲,眉宇中透着股走投无路,而意图玉石俱焚的狠戾之色,只单看其五官,倒也称得上雄姿威武的军将。
也难怪当初李嗣源对石敬瑭格外器重,还将女儿下嫁给他,而将其视为自己的心腹……
然而石敬瑭如今非但已被嗤笑做甘愿去当契丹国主孙辈的“孙儿将军”,而为魏军汉儿将士所不耻。李天衢当然更清楚若是按其原本的史载轨迹,他更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