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大军阀-第4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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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李严信誓旦旦的口气,也已是志在必得……李天衢寻思片刻,却又问道:
“即便蜀国已有亡国之象……可要取两川之地,若是速取下兴元府(后世陕西省汉中市),再经过巴山秦岭,由金牛道、米仓道、荔枝道等古道进入蜀地……而蜀道间诸如剑门等险关周围山势陡峭,自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就算蜀军弱不堪战,可如若部署重兵于险关要隘,也未尝不能负隅顽抗下去……所以我朝如若决意灭蜀,一鼓作气杀入蜀地,才是重中之重,如今蜀道边关守备,当真便已孬弱到不堪一击的地步了么?”
李严听李天衢问罢,他稍显冷静,可很快又禀说道:
“蜀军以往防备我朝,固然是要利用蜀道天险,而选将练兵、囤积粮秣,而据险戍边。可如今蜀国君臣非但穷极奢僣,以为能恃险自安,陛下,微臣于赶赴蜀地途中,便也听闻粤国刘(上龙下天)僭号称帝一事……
那贼子僭越窃号、妄自尊立,固然大逆不道……而蜀国君臣得知刘(上龙下天)僭越逆举,以为我朝兴师问罪,便只会把矛头指向南面……也断然不会另外树敌,而更须与他蜀国亲近交好。
而蜀帝王衍荒淫无度,心无大志,以为我魏与粤国为敌,也不免会与楚、吴等国剑拔弩张,便只得同蜀修好,便可以高枕无忧……他也嫌军费用度太多,还要大兴土木、出巡游览,而供奢侈淫靡之用……据臣打探蜀国已要颁发诏令撤除边备,罢几处屯戍军旅,以削减军资开支。
蜀国兵马,本来便因军中上下贪墨克扣,而纪律废弛、军纪懈怠。戎边镇守蜀道关隘的守军再经削减……这不正是我朝一举覆灭蜀国的大好时机?”
李天衢闻言,也立刻想到了无论是如今与魏朝共处,还是走正史线的轨迹防御后唐,前蜀政权本来都在边界关隘驻有重兵,所以一直以来,虽然对粱、晋、魏等国对持占不到什么便宜,可若要死守,也的确是一块极为难啃的硬骨头。
然而正史线中的李存勖相继遣使入川,也是表示要与蜀国修好。王衍还真就是信以为真,遂将戎卫威武方面的二十四军,武定、武兴等地的三十七军,天雄军藩镇二十九军,乃至屯戎金州的七军尽行撤除……
如今的情况则是,本来臣服于魏朝的粤国国主刘(上龙下天)跳出来叫嚣老子要做皇帝,不会再看你魏帝的眼色,还要拉拢吴越、吴、楚、闽等国一并与魏朝作对……现在的蜀国,也完全是以一种看戏的心态,以为魏朝气急败坏,只能想法设法的去对付现在已宣称为大越国皇帝的刘(上龙下天)这个出头鸟……力要往一处用,所以这便上杆子要来与他蜀国套近乎。
而王衍只图窝在巴蜀之地荒淫享乐,也乐得与魏帝维持友好的关系,因为刘(上龙下天)改粤王称越帝这码子事一出,反而更会让他对魏朝放松戒备……所以自然而然的,蜀帝以为留着戎边军旅白白浪费钱财,莫不如大幅削减军费,而要撤除大量的边关守备……
想通了个中因由,李天衢也不由得一乐,而又喃声念道:
“如此说来,刘(上龙下天)僭号称帝,这倒还算是助我朝打消了蜀国的戒备心思?不过兵者,国之重器,不可不察……那王衍非但不亲主政事,滥用奸佞,如今又要大举撤出戎边军旅,这与自毁长城又有何异?我要速取两川之地,如今看来这还真是天予良机,而决计不可错失啊……”
第1052章 轻取天险,势如破竹
蜀国翰林学士欧阳彬携蜀帝王衍国书,称“大蜀皇帝上书大魏皇帝”,为通好使赶赴汴京,以结魏、蜀二国之欢。然而使节团方自抵达长安,便被强留了下来……不知因由的欧阳彬惊怒之余,也只能徒劳抗议,然而西京留守严可求接见这蜀国使臣,而意味深长的说道:
“素闻欧阳学士博学能文、工于辞赋,有幸拜会,也甚感荣幸……只是您要赶赴汴京觐见陛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不妨就在长安多盘住些时日,再与蜀主一并赴京便是……”
按李天衢旨意,刘鄩为西川四面行营都统,夏鲁奇为东北面行营都招讨制置使,集结八万兵马,分别自凤翔府至大散关、攻兴元府入蜀道,另有倪可福、符彦超统领水师溯长江而上,进逼夔、忠、万……等蜀国东面州府。
随后的一段时日,李天衢身居汴京朝堂,而坐等川蜀方面陆续传来捷报:
蜀道剑门关,由于突然遭受夏鲁奇所统领的魏军精锐奇袭猛攻,疏忽懈怠的守军立刻陷入混乱当中……虽有个别军卒据险抵抗,可是绝大多数士兵从一开始便吓破了胆,惊呼溃逃,根本无意死战。把守剑门关的主将见状,便直接撂挑子高呼愿降……而魏军轻易拿下此处入蜀要扼的雄关天险,伤亡总计也不过数百人;
夏鲁奇挥军再往南进发,直接杀入东川军藩镇剑州东倚梓林、西枕潼水的梓潼县地界……到了这个时候,各地蜀军甚至还没有意识到,魏朝大军已经轻易经过蜀道天险,而已杀入两川之地。
刘鄩亦统领兵马兼程南下进取,挥军杀至扶州(后世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九寨沟附近),武兴军节度使王承捷赶忙遣人南奔报急,然而此时此刻,蜀帝王衍,带着一众狎客、宠臣、妃嫔,由数万兵马护卫,从成都出发,排开百余里长的皇家仪仗,还正在巡游作乐着……
而镇守扶州的蜀军将领王承捷,本来便受迫于魏朝大军的攻势,眼见麾下兵马军心震恐,根本不堪硬战。他大概也能料想到蜀帝出巡只顾享乐,而魏军悍然南侵,成都朝廷那边炸开了锅,恐怕也想不出什么对策……招降檄文被绑缚在箭枝上,又频频向城中射来,思前想后一番,王承捷终究还是按他原本的轨迹,以武兴军下辖几州之地归降于魏。
直到蜀帝王衍,巡游至泸州治下唐朝诗仙李白曾作诗“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的起点清溪谷一带,这才听闻魏朝大军杀入蜀地,甚至已经连下数州……如遭雷殛的王衍,也只得急命随驾的王宗勋、王宗俨、王宗昱立刻北上,沿途招聚各地蜀军,竭尽所能的去抵挡魏军的势头。
然而魏朝精锐之师军长驱直入,兵锋甚锐,又有当、武、翼、梓等几处州府刺史、军将非是弃城而逃、便是望风而降,所辖疆土尽为魏军所取……而继续南下的夏鲁奇所部军旅,于遂州(后世四川省遂宁市)遭遇北上迎击的王宗勋,而经历了一场碾压式的厮杀,魏军杀五千余人,获粮十余万斛,余众也尽皆震恐请降……
两日后,官居蜀国宣徽北院使的权宦宋光葆,领绵、龙、普三州直接投降;另外还有王宗威、王承岳等将领以其下辖领地相继归顺;蜀帝王衍闻知北面全面溃败,遂又下诏急令留蜀国太师,兼判六军诸卫事王宗弼集结重兵,务必死守住拱卫国都的汉、简等几处州府,自己则狼狈朝着成都的方向逃返而去……
绵州(后世四川省绵阳市以东)巴西县,再往西南面行去,便是处于汉州治下,于鹿头山地界也有“江锁双龙台,关雄五马侯。益州如肺腑,此地小咽喉”之称的绵竹关。
而那绵竹关在三国时节,便做为益州成都的最后一道屏障,由蜀汉诸葛武侯之子诸葛瞻对上魏将邓艾而拼得沙场阵亡……蹊跷的是,当初昭烈帝刘备虽然立的国号为汉,但史称蜀汉,后来也简称为蜀。而虽然李天衢所建立的魏朝,也并不同于三国曹魏……可如今唐末时节,如今已是岌岌可危,眼见便会有敌国大军杀至国都城下的一方是蜀国;很快便要杀至绵竹关的一方国号也依然是魏……
巴西县城郭南门,大批垂头丧气、神情麻木的蜀军降兵,也早已被缴了兵械,只得乖乖的任由魏军将士发落,一批批的蹲守在城墙下方。
无论哪里出身的兵,军中风气已经烂到根了,又能发挥出多少战力?更何况将熊熊一窝,大批蜀军将官任命朝中权奸摆布,也全无半点血勇气节可言……魏军杀到面前,从上到下望风而降,他们这些投身行伍,锐气却早被磨平,如今也只图混日子的军卒当然不愿枉死,也只得跟着投降。
只是已经丧失了抵抗的勇气,而任由魏军叱喝着等待清点,旁边时不时还有乡民望将过来……这些降兵也难免感到臊得慌,而根本抬不起头来。
这一路顺风顺水,再打下绵竹关,便将直抵成都城下的魏军将士正在整顿营伍,军夫已经开始垒起灶台,堆砌干柴,汲水生火……而那些降兵就眼巴巴望着不远处架起的大锅内开始熬汤,冒出热气腾腾的烟雾,除了腌菜、粗盐……未过多久,炉灶国内还传出一股浓郁的肉汤味,看来因为战事顺利,诸部魏军得犒劳也能多尝些荤腥,好歹也要填饱肚皮,才有力气一鼓作气打下蜀国的中枢所在成都。
大批的降兵,眼见魏军士卒已经开始大吃大嚼的模样,他们个个也都直勾勾盯着炉灶猛咽口水,胃里也早已是空空如也,甚至拧成一团……可是以现在的处境,这些早被缴了衣甲军械,而降从只得任凭发落的小校兵卒,几乎也都壮不起胆气,而向魏朝讨要粮秣膳食。
忽的一阵马蹄声纷沓而至,一员魏军将领,在一彪军骑的拥簇奔至巴西县城南,检视麾下诸部兵马。蹲在墙角的降从部众当中,有一员小校大致瞧清了那员将领的貌相,他先是一怔,随即失声惊道:
“咦?是王宗播王将军……”
那员军将依稀听见降军小校的惊呼声,他一勒战马,侧目望去,忽的又沉声说道:
“王宗播这个名字,与我也早没什么干系了……我乃东北面行营副招讨许存,奉令接管绵州巴西、盐泉、龙安、西昌……等几县降军,尔等既已降从,自当奉命惟谨。但也无须多虑,只要顺从我军安置,自会让你们衣食有个着落……”
第1053章 先帝末主都看错人,不亡国才怪
荆南成汭猜忌好杀,甚至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放过。我也只得出走奔逃,可蜀国先帝更是雄猜之主……就算收我为义子,可若是奋勇争先,却以为我意图发展势力,将来必为祸患,便不问情由要害我性命……若不是有幸归从于魏朝,不是早已被冤杀,就只能如履薄冰的屈沉到死。
王建啊王建……你收了一百多个义子,可是其中智谋勇烈之士,却更遭你的猜忌,不是被冤杀,便只得出走叛离。如今你在蜀国掌权的义儿,多是祸国殃民的奸邪之辈;十几个亲生子嗣里面,你又选出个最荒淫无能的,致使国家糜烂到这般境地。你这蜀国先帝,若是泉下有知,又可曾料想到会有今日?
许存心中忿忿的念着,当初他在蜀国效力时就一直憋着股怨气,如今重返故地,心里也怀着一种扬眉吐气的感慨。
对于时任东北面行营都招讨制置使的夏鲁奇而言,虽然感觉蜀军往往一触击溃,仗打得着实轻松,也难免有些提不起兴致。可是按帝君李天衢谕旨,务必要尽快攻占成都,迫使蜀国归降,战事还是越顺利越好……不过成都北面的门户绵竹关地势雄峻,确实易守难攻,如果蜀军集中兵力负隅顽抗……也将会是魏军入蜀之后最为严峻的一场战事。
对于统领重兵主持绵竹关防务的蜀国权臣王宗弼,许存与夏鲁奇商议军机,而给予他的评价则是:
“这厮曾背反蜀国先帝,竟被宽胥,还受遗命成为辅国重臣……按说蜀国先帝猜忌好杀,而对王宗弼这般宠信,也实属罕见。不过王宗弼枉为受托孤的顾命要臣,此人黩货无厌、擅废臣僚。
往日侵吞两川时虽屡立战功,可性命攸关时节,先前便曾畏死而投敌。末将以为我军只要不断的向绵竹关施压。王宗弼也极有可能心生畏惧,而会有献关投降、以图自保的打算……”
……许存说及如今在蜀国朝廷只手遮天的王宗弼之时,语气中也明显透着不屑与厌恶。按说当初都被蜀国先帝收为义子,许存有勇有谋,也盼着能够多建功勋,偏偏为王建所猜忌而险遭杀身之祸;
王宗弼则的确曾背叛过自己的义父,结果王建非但待之如初,更让他受遗诏做了辅政大臣,还成了执掌军权的最高首脑……再加上这厮恃权横行,致使蜀国日益衰败,许存虽早投了魏朝,可无论谁受这等差别化待遇,也总难免要憋一肚子的鸟气……
然而许存预想王宗弼面临大军压境,也很有可能会有投降的打算,这倒还算是高看了他一眼……因为在绵州巴西县整装待发的魏军,尚还没有启程往绵竹关的方向杀去,王宗弼便派遣其子王承班,装束大批车仗出了绵竹关,主动赶赴巴西县城,甚至特来请求拜会魏军主将……
“卑下蜀国驸马都尉王承班,拜见都招讨使、副招讨使!王师远道而来,至鄙邦这一路劳苦。卑下奉父命待钱五万缗、献粮十万斛,牛羊三千匹特来犒劳王师将士。
万望都招讨使与副招讨使休嫌微薄,而待两位抵至成都之时,家父也还有厚礼相赠!”
州府官署的厅堂当中,端坐在正首的夏鲁奇,眼见蜀国权臣王宗弼之子王承班叩拜高呼,他的第一反应是挖了挖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我魏朝大军杀入蜀地,是要兼并你们的领土、覆灭你们的社稷,若是怕了,就早早的献关投降,可是你们仍旧把守着绵竹关,却主动跑过来给敌军送吃送喝……这又是什么道理!?
夏鲁奇目光一乜,他瞧王承班身后还跪着十几个随从,手里都捧着一个匣子,也不知里面装着何物,按说应该是王宗弼送来要巴结魏军主将的金银珠宝……夏鲁奇与许存对视一眼,忽的冷哼了一声,便厉声喝问道:
“故弄玄虚!王宗弼若是畏惧我军,贪生怯战,便因早早的打开绵竹关,亲自前来请降才是,又何必指使你来供奉钱粮?就算他打算用缓兵之计,还以为能骗过我不成?
就算你们父子搬来金山银山,却又待如何?如若不肯献出绵竹关,我军便要打!要保命的话就率领军民,开门降纳,否则如仍要执迷不悟,则关破之日,玉石俱焚,也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夏鲁奇久经杀阵,他瞪目叱喝,也立刻透出股凛然煞气;而王承班虽是蜀国权臣王宗弼的长子,他则更善于写词,且辞藻华丽,词风甚为浓艳,世人称他走的是花间派鼻祖温庭筠的路数……所以听夏鲁奇大嗓门那么一吼,王承班顿觉脑袋嗡的一下,他赶忙又道:
“都招讨使容禀!家父着实不愿与上国王师为敌,已经离绵竹关赶赴成都,而为劝谏蜀主归顺上国,故而眼下并末坐镇关隘,也决计不敢怠慢了王师将帅……而为表诚意,家父嘱咐卑下,又特来将这些物件献于都招讨使……”
王承班说罢,便使了个眼色,让身后的随从一个个托着捧住的匣子,撅腚猫腰迈着小碎步,相继放置在厅堂内正首的桌案前,又一一打开……而夏鲁奇、许存探首俯视,面色却当即沉了下来……
因为那些匣子放着的,分明是一颗颗人头。而且只粗略一望,就见首级经过收拾清洗,也都不是血糊糊的模样,基本上可以标识得清这些死人头的容貌。只是那一张张煞白的面孔上,似乎也仍有挣扎、恐惧的神情凝固在眉宇间,而且有半数以上没有胡须,面相也显得更为阴柔,看上去也都是被去过势的阉人宦官。
而许存当初尚还名为王宗播时,毕竟曾在蜀国效力,所以他环视那些人头一圈,见到相识的,便立刻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