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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唐末大军阀-第4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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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缙山县城一侧,本来用于检阅兵马的校场中,竟然有数千分明是契丹人特征扮相的军卒被缴了兵器,被赶成一团蹲在地上听候处置……他们各个神情惶恐不定,有些人眼中还流露出些许敌意,而向周围那些绰刀持枪的兵马环视过去。
  看管这些契丹人的兵马,看来明明也都是血脉同源的北地胡骑……可是看守着被赶到校场中心处如同战俘的人群,这几拨部众人人眼含杀意、神情冷漠。即便同样身为契丹人,可是看押与被看押的双方泾渭分明,也完全不似是一路人。
  缙山县城,州府官署的厅堂当中,本来统领银鞍契丹直,而得李存勖赐名的后唐军将李绍斌,与其义子李延寿二人,正服服帖帖的伏在地上。其中李绍斌垂首低眉,以最为卑谦的口吻正恭声说道:
  “唐国覆亡,而李嗣源冥顽不灵,仍执意要对抗上国。臣却不想一意孤行,故而率本部兵马特来投奔上国。李绍斌这个名头,本为唐国先帝所赐……臣也愿割舍过往,改回原姓,更名为德钧,自此愿为上国竭忠效死,而万望殿下收容!”
  本名赵行实,被李存勖赐名为李绍斌,如今又改换名头的赵德钧……本来按其史载轨迹,便是于唐末帝讨伐石敬瑭之时,他非但不奉旨挥军驰援征讨大军,反而还向朝廷讨价还价,索要军权,还要封赏他义子得做一方节度……而激得李从珂大骂他父子俩不思报国,国难当头时却要挟朝廷,只怕最后倒要一并覆亡……赵德钧听得风声,索性便遣使请求契丹助自己称帝,约定结为兄弟之国,遂与石敬瑭竞争谁能更不要脸,以换取契丹的支持。
  所以如今李存勖身死,晋阳朝廷覆亡,李嗣源虽然宣称继承帝位,而再度擎起要复兴后唐的大旗,可也只得率领余部军旅遁入塞外……赵德钧当然不肯随着李嗣源赶赴塞北受苦,所有便立刻抛却了后唐李绍斌那一层身份,而几近卑躬屈膝之态,前来拜求认契丹为主。
  而赵德钧称呼做殿下的那个契丹皇子,虽然生得高鼻深目,可五官形貌依稀倒也与耶律阿保机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他看上去年纪甚轻,最多也不过二十岁的年纪。
  按说契丹立国年头不算很长,与中原王朝的皇亲国戚相较,即便是宗室贵族衣装打扮也并非十分考究,仍带着几分塞外胡族的粗犷气……可是这契丹皇子虽亦是髡顶而垂发于耳畔,可他身着貂裘,腰间束犀蹀躞带上还挂着件玉佩,手中还把玩着一柄合欢扇……看来他不但十分注意自己的衣着,似乎也对汉家文化的兴趣十分浓厚……
  而这个契丹皇子,则正是耶律阿保机的长子,契丹名为突欲,而如今也已被立为皇太子的耶律倍。
  耶律倍玩味的朝着俯首帖耳的赵德钧、赵延寿父子打量过去,他忽的开口,也全然不似寻常契丹贵族说汉话时那般咬字不清,表述的十分清晰,也与汉人并没什么分别:
  “呵呵,如此说来,那我倒要改口称呼做赵将军了……还请起来说话,听闻你本是卢龙军出身的牙将,而后归从晋主,那么不止是幽燕山形地势,而雁山横代北、狐塞接云中……那边山川地形,想必赵将军也早已摸得清楚。
  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两位情愿归从契丹,我当然甚感欣喜。无论文臣武将,父皇重用汉臣,自是求贤心切、唯才是举,赵将军与令郎若能为我朝竭忠尽智,日后前程,自然是不可限量……”
  耶律倍这一席话说下来,还能以汉家先人名言引经据典,很明显他早先便对汉学涉猎极深。而赵德钧闻言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便与他义子赵延寿称谢起身,只是肃手恭立,也仍是一副恭顺模样……耶律倍又和颜悦色的安抚几句,却又忽的一顿,他双眼微眯,再朝着赵德钧凝视过去,便又别有深意的说道:
  “但我也曾听闻,赵将军麾下军旅名为银鞍契丹直,我朝提拔汉臣,组建汉军,而晋主倒是用汉将统掌契丹骑军,看来也足见赵将军精于骑战。只不过以往我契丹与河东李家数度杀伐,那么你手下的兵……大多不都是从我契丹国背反出走的叛徒?”


第1034章 尊孔尚儒,汉化程度最高的契丹人
  本来以为得到契丹大皇子耶律倍的宽待礼遇,也相当于有了得受契丹收录重用的叩门砖……赵德钧、赵延寿爷俩正暗自庆幸时,却听耶律倍又有此一说,他们脸上那巴结的笑意也登时凝固住了。
  由后唐收容招募,而组建的银鞍契丹直骑军,的确也早已与耶律氏迭剌部反目成仇……耶律阿保机以雷霆手段,血腥清洗掉契丹联盟所有反对他改制称帝的部落首领,当然也会有很多族民痛恨其阴险毒辣,而不肯接受他的统治。
  赵德钧先前提议投从耶律阿保机,一开始也遭到银鞍契丹直的强烈反对。可是赵德钧费尽唇舌、晓以利害……如今晋阳朝廷都已覆亡了,我军不找个强大的靠山,又与丧家之犬有什么分别?
  你们既然同为契丹人,如今耶律阿保机又夺下卢龙、振武诸处州府,国力较之当初的确又强盛了许多,也该认命奉他为契丹国皇帝了……你们也不必再浪荡漂泊,还能重归契丹,这样才能有个安身之所,不正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然而赵德钧好不容易说服麾下军骑一并前来投从,听耶律倍言下之意,似乎也不打算放过那些叛离契丹国的同族兵马。
  赵德钧又与他义子赵延寿对视一眼,不禁面露难色。毕竟如今这般世道,手下兵马越多,向君王邀功讨赏的底气也就越大。就算麾下契丹马军甚不好带,可是那数千精锐骑兵也是以往在军中立足的本钱……可耶律倍倘若真要下狠心,将银鞍契丹直的兵马赶尽杀绝……那么自己岂不是要落入没权没势的窘境?
  想到这里,赵德钧遂干笑了几声,随即又点头哈腰的对耶律倍说道:
  “这……殿下,臣麾下兵马,先前的确不愿臣服于上国……可是臣先后效命于燕、晋,当时不得已与上国为敌,如今前来投从,也倍感惶恐。幸蒙殿下提携,臣铭感五内,也必当誓死报效,至于银鞍契丹直……”
  还没待赵德钧把话说完,耶律倍脸上宽厚和善的笑意渐渐褪去,又直接挥手打断了他,随即又沉声说道:
  “赵将军,你与令郎投从我契丹,应能大有作为。我也很乐意为父皇提拔引荐汉臣贤才。何况我朝自会调拨汉军人马由赵将军管领,你自也无须忧虑。但是你所统掌的银鞍契丹直兵马,投从晋主,而背弃族人,已是罪不容诛,也势必要以儆效尤……”
  耶律倍本来温文尔雅,言行举止也颇似个知书达理的汉人王孙公子,可他再说下去,赵德钧、赵延寿就见这契丹大皇子眉宇间愈显狰狞,眼眸中也流露出残忍而又病态的狠戾之色:
  “所以我要留的,只是你父子二人,至于赵将军所统领那所谓的银鞍契丹直……按父皇的意思,一个不留,也当尽数杀了(按《资治通鉴·巻二百八十·后晋纪一》所载:德钧父子迎谒于高河,契丹主慰谕之……契丹主谓德钧曰:‘汝在幽州所置银鞍契丹直何在?’德钧指示之,契丹主命尽杀之于西郊)!”
  赵德钧闻言,心中暗叹一声,他也彻底听明白了,他的嫡系军旅注定是保不住了……契丹还是不肯放过那些曾经反对阿保机称帝的族人,赵德钧很清楚他们爷俩若指望得受重用,就必须放弃自己的旧部人马。
  到了这般要紧的时候,当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赵德钧狠狠咬了咬牙,心想这般时节要谋功名富贵,自当懂得取舍,更须狠下心来……为了大好前程,就算是至亲好友,老子也能出卖!更何况是麾下那些契丹兵马?
  赵德钧心中念罢,便又向耶律倍拜道:
  “臣得遇明主,这条命都是殿下的,有任何指示,自当谨从谕令!既然殿下说银鞍契丹直尽皆该杀……臣也绝无异议!”
  耶律倍闻言,又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似乎对赵德钧的回应很是满意。而再向厅堂外面望去,耶律倍把眼望向一个在门口肃立等候的军将,他以掌做刀,朝着自己的脖颈一划,做了个杀头的动作……那员军将会意,躬身领命,随即立刻前去安排部署,着手准备要将被看押起来的银鞍契丹直将兵尽数屠戮……
  但耶律倍的目光又落在赵德钧身上之时,他脸上又露出温和的笑意,并踱步上前相扶,而一团和气的说道:
  “我果然没有看错赵将军!又有你父子二人前来投效,也实乃我契丹幸事也!蒙赵将军与令郎同意协心、辅助本国,我契丹也必当重用,以后还须由你父子多为我分忧才是……”
  大概能确定对方的确是把自己的前程押在契丹的情况下……耶律倍刻意要与赵德钧、赵延寿这等情愿投奔的汉人臣子亲近,倒也是真心实意的。因为他非但受其父亲耶律阿保机的影响,对汉家儒学极为尊崇……眼下的他甚至已可是说是契丹皇族当中汉化程度最高的子嗣。
  耶律倍早年便曾阅读过大量的汉文典籍,甚至已经到了狂热痴迷的程度。即便现在的他尚还没有暴露出其为人凶狠残忍的一面……可是他现在对于儒学、作画、写诗、阴阳、音律、医药……均有涉猎,即便眼下年纪尚浅,但耶律倍文化修养极高,就算相较于同龄的汉人才子而言,也已可说是博学多才。
  而契丹本来信奉萨满教,这般时节已开始倾向崇佛,可是契丹商议立庙祭祀大事,便是耶律倍极力提议孔子乃是至圣先师,理应排位最先,故而阿保机下诏建立孔庙,并由耶律倍于每年春、秋两季带领百官祭奠孔子……
  然而正因为耶律倍对于汉学表现的太过痴迷,而尊孔尚儒,也开始展露出主张契丹全盘汉化,以儒家思想为治国之术的意向……他已与维系契丹文明统治地位的亲生母亲述律平理念对立,彼此间甚至已到了产生裂痕的程度。
  所以耶律倍更加注重拉拢汉人臣子,与文人吟诗作赋、谈经论道,再与武将群体亲近以壮大自己的声势。就算契丹国后,他的生母述律平在政权中枢同样政治能量极大……可是耶律倍情知自己本身就是皇太子,是大契丹国皇位的继承人,那么以后将成为契丹皇帝的,也只会是他是这个储君。
  何况相较于自己的兄弟耶律德光、耶律李胡,耶律阿保机对他这三个亲生骨肉的评价便是“长巧而次成,少不及矣”……也就是说他这个长子,还最受父皇的喜爱与器重,耶律倍自然笃定的认为自己早晚将会成为契丹国主,而彻底贯彻所信奉的治国理念……
  至少眼下而言,他是这么认为的。


第1035章 势在必得?打脸很快就到
  不止是对赵德钧,耶律倍向他那貌相俊朗、身躯魁梧的义子赵延寿打量过去,又笑道:
  “小赵将军生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如今与令尊改回赵姓,听闻你与汉末名将赵云亦是同乡?果然如先人那般雄伟姿颜,强挚壮猛……期望小赵将军忠顺于我契丹,而做我麾下建功立业的常山赵子龙了……”
  给了面子,就当好生接着,更何况耶律倍这个最先遇上,而必须要好生巴结讨好的契丹皇族权贵?而赵延寿不但本姓刘,只是认了义父而先姓李后姓赵,即便还随着赵德钧要为外族卖命,可心里也着实没点逼数,偏偏又极喜别人赞他为人与赵云相近……所以听耶律倍夸赞,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倒也没忘了再恭谦的回复道:
  “殿下谬赞,臣实感惶恐!日后也当效犬马之劳,而不负殿下厚望!”
  赵德钧自然也仍是在旁边陪着笑,又攀谈一阵,忽然他耳根一动,也不知是不是幻听,似乎有遭受杀戮时所发出的哀嚎声,乃至觉察到被人出卖,而在垂死前无比怨毒的咒骂声隐隐的传入耳中……
  州府官署厅堂,距离城郊校场距离尚远,那边进行屠杀所发出的响动,按道理也不会传到这里来……不过赵德钧也已意识到,耶律倍下达谕令,派出麾下兵马亮出屠刀,差不多已经开始动手,而要将旧部银鞍契丹直的将校军兵赶尽杀绝。
  可是赵德钧在耶律倍面前,那张老脸笑得仍如菊花般绽放开来……按说向来由自己所统领的部曲,其中也有不少老部下,多多少少也相处下来些情分。赵德钧心想契丹既然容不得你们,那你们就只有去死了……
  虽然少了旧部人马来充场面也着实可惜,但现在要争取耶律倍等契丹权贵的重视,我们父子俩才更有机会争取高官厚禄……更何况契丹攻略汉地,重用汉臣来管理汉民,那也未尝不能谋个称王……甚至称帝的机会,这可比任何事都更为重要。
  而耶律倍又勉励几句,忽的笑言道:
  “我契丹又添两位贤才,我也甚是欣喜啊……而奉父皇旨意,由我全权主持燕云几处州府官吏安置,乃至汉民与辎重调度事宜,偏偏李嗣源仍旧不肯认命……不仅如此,还有些余部冥顽不灵,执意据城死守抗拒我军。赵将军与令郎,不妨便随我至幽州治所蓟县走一遭吧……”
  赵德钧、赵延寿听罢,也立刻想到虽然后唐卢龙军节度使李存贤因积劳成疾而病死……可是主帅的身故,似乎也使得他麾下牙军因极度悲愤而激起要死战抗争的意志。契丹大军侵夺燕云北面诸处州府,而魏军也已开始从南面吞并卢龙军治下疆土,偏偏幽州一隅仍在据城死守,对契丹来说,也成了相对难啃的硬骨头。
  可是幽州蓟县守军孤立无援,注定不能盼望会有袍泽军旅前来救助。眼下多死守一日便算一日,但也随时都有城关被攻破的可能……
  李嗣源弃守涿州,直接与几拨后唐余部会师之后,便直接开拨启程,赶赴塞北,也并没有选择赶往幽州……因为他也很清楚那里正处于魏朝、契丹双方从南北两个方向不断攻取州府的锋尖浪口,再耽搁时日前去招拢蓟县内的卢龙军余部,便有极大的概率遭受双方大军的夹击,届时也甚有可能去的容易,要走却难……所以他也只能尽快向北进发。
  如此一来,幽州蓟县,就如同在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孤舟,不知何时便颠翻倾覆。
  而后唐的晋阳朝廷覆亡,魏朝与契丹也好似两只野兽,正在不断的瓜分吞噬着这个帝国的疆土……如今其它名城重镇、兵家要地的归属大概已经尘埃落定。两头野兽大快朵颐,张开血盆大口疯狂的啃噬,却很快要在幽州这边头碰头的撞在一处……就看谁又能把此处州府一口吞到肚子里去……
  蓟县高耸的城墙下方,在不久前到处还散落着废弃的攻城器械,连同扑城毙命的士卒尸首,也扑得到处都是。而城墙之下,不但有倾倒的几具长梯,也有几处被挖开的豁口。
  经过先前几轮攻势,攻城部众的部众按照汉人军将传授的方式直扑了过去,周围有同僚架起盾牌遮护,而冒着擂石箭簇拼命的刨土,而意图从墙根地底挖开豁口,好让大队人马涌杀进去,只不过由于城内守军抵抗的十分顽强,前几次扑城,到底还是无功而返。
  相较于野战,契丹军队毕竟不擅长打攻城战……即便先前有汉臣卢文进献计挖掘地道,而攻破了振武军治所,还尽展平生所学,传授契丹军队诸般攻城良法……但也未必是次次奏效,何况一口吃不成胖子,要让契丹军旅熟练掌握攻城的部署与战法,这本来就需要日积月累的过程。
  动用大批赶工制造的简易攻城器械,还强行勒令大批汉人民夫与士兵一并攻城,然而城墙下又铺上几层尸首。而每一次退返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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