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大军阀-第4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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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晋人遭受我朝与契丹南北夹攻,非但无法夺取昭义军,形势已是万般险急。周德威又怎还能沉得住气,就与我军如此磨耗下去?而他心思一乱,早晚便会露出破绽。”
葛从周缓缓点头,却叹了口气,而又说道:
“两军交锋,不可只逞匹夫之勇;而两国交战,纵有名将可用,也还是要考量哪一方的君主更为英明,国内时局又更为稳定。周德威固然堪称当世名将,可是就兵势而言,我便比他更为有利……”
……而娘子关内,后唐藩汉军的众多伤兵也正在接受着治疗。其中伤势较轻的士兵经过敷药包扎,大多倚着墙壁就地歇息,其中绝大多数人神情麻木,好似魂魄被抽离了一般;还有些身上插着几根羽箭的兵卒,只得拔出箭簇后再敷上伤药,供伤员安歇的棚子下时不时有痛嚎声响起……而当场氛围,也显得格外的压抑。
其中一名军校早已卸下衣甲,腰间、右臂还缠着渗出血红色布绦。他缓缓的摘下兜鍪,突然却狠狠的往地上一摔,又恨声骂道:
“这次反而是南朝大举反攻,仗再打下去,尚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老子却真觉得不值得再做这搏命的勾当!”
第934章 十三太保,所剩无几
听那军校忿声抱怨,旁边一名兵卒听了,赶忙疾声劝道:
“头儿,莫要高声吵嚷!将主都已下令,军中有妄议朝政,而扰乱军心者立斩不饶,近些时日彻查的更为严苛,如此祸从口出,岂不是要掉脑袋?上阵厮杀,兴许还能保得命在返乡。可是若违背军令而撞到刀口上……死得却不冤枉?”
那军校满腹怨懑,仍忍不住口吐怨言:
“好歹老子也是河东军出身,当初征战厮杀,绝非是贪生怕死的孬汉。可如今每月饷钱都没个着落,出征时军粮较之先前都打了几分折扣!咱藩汉马步军固然听命于将主,可这日子的确愈发的难熬。我那媳妇前些时日才生了个儿子,老子不惜命,也总要而妻儿着想!
上头那些鸟官盘剥得却越来越狠……就算咱们的命不值钱,可老子若死在沙场上,便是家里的顶梁柱塌了,留下孤儿寡母也要忍饥挨饿!
本来将主有令,也只管上去拼命便是。可这次与南朝兵马厮杀,成家有了妻儿,我却真知道怕了……这次侥幸捡得性命回来,谁又知道下一次能不能活着回来?”
这军校一番怅怨的言语说罢,也引得周围一众军卒感同身受。毕竟现在后唐朝廷贪污横行,诸部将士的日子愈发难过也是实情……眼睁睁看着那些权臣滥官骄奢淫逸、贪滥无度,然而从军入伍历经风霜、还要出生入死,结果到头来甚至难以养活妻儿家小,也难怪藩汉军诸部将士也如其他后唐军旅一般,心中的怨意也是与日俱增。
“噤声!将主来了!”
忽的却有一人连忙惊呼示警,本来愤懑咒骂的一众将兵便立刻闭紧了嘴巴,而不敢当着周德威的面流露出半点怨意。
一彪亲卫骑军,距离此处供伤兵疗伤歇息的棚子也不过四五十步远的距离。周德威策马前驱,若有所思,有员亲随骑将催骑赶至他身边,并低声报道:
“将主,那伙兵卒忿声喧哗,看似也有散布忿言怨词,而动摇军心之嫌。按将主军令,须当立斩,以儆效尤……末将这便去拘来带头鼓噪之人审问?”
周德威闻言,这才缓缓的抬起头来,也朝着那边聚集了一众伤兵的棚子望去。他虽然平时喜怒不形于色,可凝视片刻后,却长叹了口气,便沉声说道:
“罢了……我下军令严查惑乱军心者定斩不赦,也是为稳固军心。那些儿郎已奋力厮杀几阵,他们方才说了什么,你也不必去责问。明日军法如旧,但今日的事,我不会追究……”
那骑将闻言低声领命,随即仍亦步亦趋的跟随在周德威身后。实则自从藩汉军出征以来,将士怨言四起,军心不定,周德威也早已心知肚明,可他却也很理解那些心怀怨意的将士苦衷。
这些时日周德威一直沉甸甸的,感到压力极大。关隘之外,还有葛从周那个劲敌扎寨结营、严阵以待。周德威现在只能采取守势,尽量维持军心。然而史建瑭中伏战死、李嗣恩重伤不起、李嗣本为契丹所掳……一桩桩军情战报传来,更使得后唐诸路军旅的士气备受打击。
蒙先皇赏识提拔伊始,我为河东李家竭忠效死。如今这等形势下,也唯有竭尽所能,尝试力挽这等危局。只是如今我朝风雨飘摇、国事艰难,魏朝大举反攻,可恨契丹又从北而来,意图趁火打劫,这局势也不能再险恶下去了……否则我朝势危,只怕已是难挽天倾……
然而天不遂人愿,周德威继续坐镇娘子关与葛从周所部牙军对持,不过几日后……不仅关陕方面,便传来党项七部降从于魏朝,而定难军、鄜延路两处藩镇全境沦陷,后唐勋臣李存璋也已战死身故的消息……还有另一处藩镇节度,也已撒手人寰……
卢龙军李存贤,先前由于打治理藩镇军政事务操劳过度,便已经积劳成疾。而契丹萧阿古只、韩知古、王郁统领十万兵马侵攻燕云之地,他又带病出征,几阵交锋过后,却病倒于帐中……被护送回幽州治所之后,李存贤卧榻不起,后来听禀说契丹兵马趁势又攻破占取几处州府,本来便已是气息奄奄,更因急怒攻心,而病逝于幽州官舍中。
自骤然发兵侵攻昭义军以来,史建瑭、李嗣恩、李嗣本、李存璋、李存贤……这些后唐勋臣宿将战死的战死,病故的病故,乃至重伤不起、被掳至塞外……已折损了大批的将才,又接连丧师失地,更使得几路后唐军旅的士气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周德威尚还能镇守娘子关,与葛从周僵持下去……可位于成德军镇州的东线战场,山呼海啸般的狂野吼声震天撼地,无数的魏朝将兵如潮水一般朝着前方掩杀过去,还不过两刻的功夫,后唐中军本阵便开始骚动起来。
站在前排的士兵瞪大了双眼,惊恐的望着已经朝着这边撞杀过来的敌军部众,也有不少人已经开始朝着四周环顾过去,更有胆怯者不禁开始后退。
即便也仍有两三员后唐将官策马来回奔走,大声喝骂,以试图稳住军阵乱势,然而更多的人往后退去,直至开始转身狂奔,而意图尽快从这边战场中脱离,就连那些统兵将官,相继也都加入逃跑的人群当中。
毕竟后唐固然有周德威、李嗣源、李存璋……等元勋宿将凭着自己在军中的威望与治军手段,而竭尽所能的激励麾下军旅的士气。可是其余隶属于太原治下的军旅受盘剥更为严重,军纪败坏,诸级将官也多是克扣关支军饷敛财的军中蠹虫……这般军旅能够发挥出来的战力,自然也是可想而知!
眼见后唐败军逃得盔歪甲斜,只恨不得再多生出两条腿来……魏朝兵马也再无顾忌,先是几队骑兵疾驰猛赶,如虎入羊群般凿如敌军溃逃的人群,锋利的长枪、马刀,便如穿朽木那般搠入那些后背朝向自己的逃兵身体,这似乎也与单方面的屠杀没有什么分别。
相继奔袭追上的魏朝锐骑也是毫不顾忌,也狭裹着股扫荡尽眼前一切生灵的剽悍锐气,继续朝着后唐溃阵深处冲杀过去,而做势要将敌军部众尽如杀猪宰羊那般屠个干净!
魏朝军旅一路追击,势如破竹,距离镇州南隅的栾城县已不过二三十里远的距离……而魏军本阵当中,统领这万余兵马的将领喜上眉梢,当即豪声念道:
“当年世人称河东军剽悍善战,而当年我身为梁将,与晋贼厮杀时,也未曾见过这般脓包的军旅!自降从魏朝以来,正苦无建立大功,而加官进爵的机会……
眼下先杀溃这拨孬兵弱将,再趁势袭取栾城,轻易抢得杀入镇州地界的头功,这对我而言,也正是个美差!”
第935章 安氏四人,后唐还有能打的
这个以为能一股荡灭后唐敌军的魏朝将领,却是当年梁国长安被攻破而覆亡之时,便统领数万兵马降从于魏朝的董璋。而他与高季昌等人,也都是朱温义儿朱友让的家奴出身,本来一介伺候富户的奴仆,而后也终于争到了出人头地的机会……所以董昌也很重功名,倒从魏朝之后,也仍盼着能够争取更多的荣禄。
然而魏朝良将如云,董璋身为梁国降臣,显山露水的机会并不多。就算他自问颇有勇力,而且自打受朱温赏识,从军以功升迁列校,也算是一步一个脚印,能在梁国统领一路兵马。
可比起朱珍、庞师古、李思安……等一众朱温麾下的老资历将才,董璋打出名号的时间相对晚些,魏朝出征,还真用不着他来独挑大梁。
不过这次魏朝、后唐双方帝君御驾亲征,两国会战,动用的将领更多。董璋也终于盼来统军征战的机会,如今又惊喜的发现这拨后唐军旅不堪一击,不趁机扩大战果,又更待何时?
“杀!杀光这伙晋贼!”
董璋所统领的魏军将兵眼见敌方如此脓包,也不免愈发骄横起来。其中一员指挥使正挥舞着钢刀狞声喝令,忽的确听见刺耳的尖啸声掠空而至。眼前顿时寒芒一闪,这个魏军指挥使的咽喉,便当即被一枝拇指粗的羽箭贯穿!
真撵着后唐败军大肆屠戮的魏军部众也相继发现,又有一路敌军从北面疾奔而来,而这批兵马与很快便被杀溃的后唐部众截然不同,倒也敢主动前来迎击。可是魏军追兵杀得顺手、凶性大起,即便又来了一路敌军又待怎的,也尽管上前将他们一并歼灭便是!
然而硬弓弓弦绷响声接连响起,又是几支利箭掠空而出,几员魏军将校应弦而倒。但见不停施射箭簇的那员后唐将官身上浑铁铠甲铠甲,兜鍪上撒一缕红缨。而随着战马剧烈颠簸的动作,他颌下蓄着的花白胡须也在来回飘荡着……
这倒是一员脸上皱纹沟壑满布,久经世间沧桑的老将,而他纵马疾驰,不断拈弓搭箭……那副扮相,也与《三国演义》里面的黄忠黄汉升十分相符。
眼见与魏朝敌军愈发临近,这员老将又迅速收了硬弓,从马鞍得胜钩上提起长刀,旋即厉声大喝道:
“代北安五道安金全在此!就算我朝折损了不少勋将……你们这干南朝兵马,也休要以为我大唐便无人了!”
后唐安北都护安金全,诨名安五道,弓马骑射、擒生踏伏,皆为所长。也是因沙陀人出身的缘故,他早年便投从李克用麾下担任骑将屡从征讨。只不过李存勖继任河东之主,而又改制称帝之后,安金全实则也已准备告老于太原闲赋。
本来按着史载轨迹,梁国也会派兵奇袭太原。而本来已经告老退居的安金全,便主动请命有言“老夫退居抱病,不任军事。然吾王家属在此,王业本根之地。如一旦为敌所有,大势去矣。请以库甲见授,为公备寇”……遂披甲跨马,召率子弟乃至退闲诸将,得数百人,夜出北门,而杀得梁军溃退。
直到李嗣源登基称帝,早便已过暮年的安金全再复被启用,然而权掌一方之时,治民为政,并非所长。后来虽在入朝赴阙途中病卒,可是李克用麾下包括史敬思、薛志勤、康君立等河东资历最深的老将当中,应该也是他活得最久了……
然而如今魏朝、后唐会战事关重大,安金全这员老将为主分忧、为国出战,也仍要为河东李家竭力效死。
马蹄翻腾、尘土飞扬,安金全纵骑冲杀,刀光闪耀间,也能杀得周围敌军顿如波分浪裂,一时间无人能撄其锋芒。一员魏军骑将统领五六名军骑,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安金全截杀过去,一并齐攻,而意图将这员老将搠翻坠马。
然而又有凄厉的箭啸破空中接踵而来,顷刻间那名骑将与其麾下军骑反而纷纷坠地,倒毙于安金全马下。而突进杀来的后唐骑众当中,也有一员骑将手中紧绰的骑弓弓弦兀自不停颤动着……这人看来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然而眉宇却也与年迈的安金全有几分相似……
安金全之子安审琦,生性骁勇果敢,擅长骑射,幼时便以良家子的身份侍奉李存勖。
李天衢也很清楚,这安审琦历经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按后世史载对他大夸特夸、极受赞誉。与后唐早期数度打退杀溃契丹大军不同的是,后晋、后汉两朝的声势已被契丹压过,然而安审琦抵御南侵,大破契丹立下赫赫战功也显得更为不易……他也可说是五代十国中后期的一流名将,而后也倍受后周世宗柴荣尊崇,敬称安审琦为“国之元老”,而极为礼遇。
“二弟,你我速去策应阿爹!”
另有一骑催马疾奔,并高声喊道,那人则是安金全的长子,安审琦的兄长,如今官居后唐外衙左厢军使的安审晖。眼下而言,安审琦毕竟尚还随着他父亲兄长效命于河东李家,也立刻应了一声,策马疾驰突进,迅速朝着自己父亲那边靠近过去。忽的一道寒芒横扫而出,一员截杀过来的魏军骑将,也当即被安审琦劈翻坠马。
安金全、安审琦这对老父少子,还有安审晖相互策应,往敌阵深处狠狠的凿去,处处血光迸现,迎面敌骑纷纷落马,也杀得个所向披靡!
而安金全、安审晖、安审琦父子三人这边奋力血战,战团的东北面又有势如山崩海啸的喊杀声传来,有一股骑军朝着这边掩杀过来。而为首的那员骑将,眼见先前溃败的后唐军卒慌不择路,直朝着自己这边撞来,他瞪圆了双眼,而泼口大骂道:
“一群不中用的废物!如此轻易的便被杀溃,才让魏狗如此猖獗,临阵溃逃,要你们又有何用!?”
这员骑将厉声骂着,急催战马便不管不顾的直冲了上去。哪怕朝着自己这边奔来的都是后唐败兵,可是他驱骑飞奔,直接撞翻踏倒了不少兵卒,铁蹄便又从这些人身上狠狠践踏过去!
安审通身为安金全的侄子,同样是自小便为李存勖所用。因累有战功,如今他官居后唐先锋马军都指挥使,也常好做为前锋厮杀。
安金全、安审晖、安审琦、安审通这沙陀父子叔侄四人,统领两股兵马挟裹起冲宵杀气,也犹如两柄尖刀凿阵深入,而打乱了魏军部众的阵形,鲜血激溅横流,残肢断臂抛飞……本来己方军队被魏军杀溃奔逃,而任由着对方追击宰割,可随着安氏四人率部加入战团,眼见便要将战局扭转过来!
位于魏军中阵的董璋,也已注意到后唐方面又有援军杀来,而且战力也明显要强于方才打垮的敌军部众。当年效力于朱温,而历经梁晋争霸战事之时,河东军骑纵横驰骋、剽悍厮杀的场面又忆上心头……董璋脸上张狂欣喜之色倏然不见,狠狠咬牙,旋即厉声喝令道:
“不过是又添了两拨晋贼援军,还敢前来迎战,也势必要一举歼灭其众!”
第936章 那个人,果然还要亲自上阵
董璋嘶声号令,指挥所部兵马与安氏四将激战交锋。他却没有意识到,追随李存勖御驾亲征的一众后唐将领,各自统领所部兵马,也已开始把战线往南推进……再过不了多久,陆续还有敌军,也将抵达此处……
栾城县西南面的封龙山山麓间,此刻也已是血染沃野,一片狼籍。
魏朝、后唐双方将士嘶声喊杀,凶狠对撞,也已激战了一段时候,而仍要拼尽最后一分气力厮杀下去。斗得太过激烈,打到这等程度,双方的前阵队列也已混杂在一处,只能匆匆一眼瞥去,迅速辨识清对方身着敌军制式的衣甲,就要抢先兜头一刀砍下来!
而官居帐前亲卫兼步军都指挥使,而前番曾趁虚而入,进入葛从周坐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