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大军阀-第4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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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嗣恩的嫡系骑军紧随其后,声势上抵死不愿被敌军给压制住,也在狠狠的冲击对面扬武镇骑军的队列。而谢彦章、李嗣恩一北一南,错身而过,彼此却还一段距离。两拨骑阵对冲厮杀,尚还不便拨马转向时。
可是谢彦章与李嗣恩彼此目光透着层层叠叠的人马,对视在一块的那一刹那,瞧见当初战场上敌手的身影,便似又在空中溅得火花四溅。随即两人还是要继续统领麾下骑军,再朝着彼此的后阵一路撞杀过去……
直至谢彦章率部冲杀过了敌阵,再复拨马转身,朝着李嗣恩所部敌军骑阵那边望去,他却面色微变。因为后唐骑军经受一番冲击,却并没有转换方向,再度来进行冲锋对决……而仍是笔直的往前面驰骋,做势要往葛从周所处的中军本阵那边冲杀过去。
战马飞速疾奔,似乎身上每一条筋肉都在激烈颤动着。而骑乘在马背上的李嗣恩怪目圆睁,血渍未干的脸上,那显眼的疤痕看似竟然也抽搐起来,突然他露出森森白齿,张口咆哮:
“葛从周!我杀了你!!”
扬武军中阵这边,本来鞍鞯整齐、鞍鞯整齐的一队队甲骑眼见大股后唐骑阵竟不管不顾的朝着这边涌杀过来,队列间也不由得一阵耸动,各自部曲的将官相继喝令准备御敌的同时,目光又朝着葛从周集中过去,而听候他们的将主发号施令。
而葛从周眼见李嗣恩统领麾下骑众拼命的催马,扬起手中兵刃,便朝着他所处的位置疾突过来,他眉毛微微一挑,仍是以十分平静的口吻念道:
“李嗣恩与吾义儿前番骑战对决,终究落了下风。所以这次要立刻便意图动摇我军中阵,而不惜亲自以身犯险,他还真是要放手一搏啊……”
葛从周缓缓念着,手中长枪渐渐举起,直指苍穹,旋即倏的指向前方。周围将校会意,也纷纷号令麾下军健策马前驱,很快也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呐喊声,无数铁蹄开始敲击地面,形成让大地都颤抖的轰鸣声,也向迎面杀来的敌军骑众发起了冲锋!
霎时间,两支精锐骑军又碰撞在一处,兵刃翻飞、人喊马嘶时,彼此军骑披覆的就铠甲被兵刃砍搠划过,迸射点点星火,也不乏有如注的鲜血涌溅,两股尘烟中汇聚在一处,其中人影憧憧,还有骑士相继倒摔坠马……激烈的杀阵景象,也直让人瞧得触目惊心!
战团中李嗣恩仍是当先催骑冲杀,手中长刀上下翻飞,血光飞溅中,先后便有十几名魏军甲骑毙命于他的刀口之下。寒芒再度卷落,狠狠的剁在一名骑将的脖颈间,李嗣恩顺势用力一划!当即人头滚落,无头体腔中鲜血呲呲喷射的同时,李嗣恩策马错身而过,瞪目望去,就见到扬武军打出的牙旗距离自己也不过数十步远的距离。
这次倒是正好与葛从周要撞个正着……李嗣恩瞪圆了双眼,那对招子中杀机炽烈如火,很快的锁定住一个熟悉的身影。但见迎面杀来的那员敌军大将抡动长枪,催动胯下战马疾驰撞来,更让李嗣恩火大的是,杀阵当中,对方神情似乎也仍显得较为淡定……那厮不是葛从周,却还能是谁!?
李嗣恩便目光灼灼的凝视向同样策马杀来的葛从周,双臂突然一摆,锋利的刀刃立刻又割裂了空气,发出极为刺耳的尖啸声!
策马疾进,李嗣恩手中长刀劈空斩出,直向葛从周脖颈横斩过来。然而葛从周森然一笑,手中錾金虎头龙牙枪也如闪电般探出,“铛!”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李嗣恩霎顿觉只觉耳畔一片嗡嗡响,他双手酸麻,在颠簸的马背上正要稳住身形之时,就见葛从周使得那杆长枪骤然收势,旋即又直搠了过来!
葛从周、李嗣恩这两员统军主将,也已撞杀到了一处。而谢彦章也迅速统领麾下锐骑,从后方奔袭杀来,直冲向后唐骑军的后阵。
撞击声与砍杀声在战团中交织在一处,奋力夹攻过来的魏朝骑军甲士,再度撕开了层层队列,只顾朝着深处杀去,而李嗣恩所统领的骑军一时间遭受腹背夹攻,也难免被一排排的被放倒坠地!
战况便的愈发惨烈,但是总体看来,李嗣恩选择直接朝着魏朝中军主阵杀去,到底也显得有几分莽撞。他争取立刻杀至葛从周面前,寻思两将对决,生死往往也只在一瞬之间,可是单论马战武勇,他也实在难以速取这员魏朝上将的性命……所以再厮杀下去,魏朝扬武军方面,渐渐的也对李嗣恩所部骑军形成压制之势。
然而这场混战已有愈演愈烈之势,东面的地平线上,却也有烟尘腾起,一缕黑线迅速的朝着战团这片涌来,推着距离的拉近,那缕黑线也迅速扩大起来,也好似风驰电掣,意图立刻参赴进这场战事。
而葛从周、李嗣恩两军本来交战正酣,这忽的又撞出一路兵马,自然也使得在场众人立刻警觉起来。而由谢彦章统领,位于骑阵后列的一名指挥使眺目过去,随着那路兵马与战团这边愈发临近,他瞧见了那拨军阵中打出的旗号,当即神色一变,又立刻高声疾呼道:
“三讨军石敬瑭?是晋贼的援兵!”
第910章 拼死血战,仍难求一胜
成德军东与横海军接邻,而石敬瑭身为李嗣源麾下亲信,经调度为南侵魏朝做战备,距离镇州又是最为邻近的一路军旅,所以他能及时西奔赴驰援。而随着石敬瑭所统领的后唐援军骤然杀至,本来便甚是惨烈的战团规模又壮大了不少。
谢彦章眼见有敌方援军杀至,便指挥骑众立刻重新结阵,迅速截杀了过去。整个这片旷野间,遂形成葛从周对李嗣恩,以及谢彦章对上石敬瑭的西阵、东阵两侧,到处都是横冲直撞的兵马,很快便已杀得惊天动地。
精锐甲骑狠狠对撞,又难以一举将对方冲垮杀溃,便也就只得一命换一命的血战厮杀。而面如寒铁、眼含煞气的石敬瑭抡动着一杆马槊,左右挥舞,论他马上的本事,也足以率部凿入敌军队列中冲杀起来。
即便谢彦章所统领锐骑骁勇善战,配合默契,石敬瑭周围也有一众三讨军骑军的拥簇,迎面诸般兵刃搠来劈来,却被大槊一举荡得抛飞,势不可挡的槊锋,顺势就将前面的敌骑捅翻。石敬瑭如此亲为箭头,纵马冲驰,也卷动起一路的血光!
三讨军石敬瑭……听闻他深得李嗣源重用,也是晋人军中的后起之秀。今日与其交锋,他也的确十分了得……
谢彦章策马奔驰,由麾下精骑护卫在当中。他朝着不远处已经与后唐三讨军交锋的战团望将过去,眼见敌将石敬瑭剽勇厮杀的模样,也不由暗中念道。
而谢彦章又注意到,戎卫在石敬瑭一侧,而距离自己这边相对较近的一名骑将手绰看似份量较重的大刀,轮转如风,接连劈斩过去……鲜红的血液,也登时从冲杀到他身侧的五六名扬武军甲骑绽裂的铠甲缝隙间喷溅出来,而相继坠马毙命!
更为显眼的是,打眼朝那个石敬瑭麾下军将望去,就见他的眼睛中几乎尽是眼白,瞳孔便如一个小黑点,再加上他脸上溅血、满面煞气,那副模样也甚是可怖……
谢彦章识得在后唐军中已经有些名气的石敬瑭,却并不识得在三讨军中,如今已擢升至牙门都校的刘知远。
“晋贼!也未免太过猖狂了!”
扬武镇牙军有名素来以武勇自夸的骑将,趁着刘知远抡刀连斩数名骑将,也厉声喝骂着催马直扑了上去。刘知远见状,他面色也如石敬瑭那般冰冷,也根本懒得回骂,便直接绰刀策马迎了上去。
长枪疾探,在刘知远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创口,鲜血也顿时喷涌而出……然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刘知俊手中沉重的长刀已高举过顶,旋即挟带着狂暴的杀机劈斩下去!那员扬武军骑将惊觉抬头,满眼的不可思议,下一刻鲜红的血液,便从他几乎被刨开大半截的躯体间喷涌出来!
谢彦章经义父葛从周传授兵法,擅长统领骑兵,而且排阵攻守进退严密齐整,可他更倾向于是个儒将。每临战阵虽然亲自统军指挥,但是并不以马上厮杀见长;
而石敬瑭、刘知远则都属于亲自带兵摧锋破阵的猛将,所统领的兵马,也是隶属于后唐名将李嗣源麾下的精锐部众。双方锐骑部众撞到一处,一时间杀得个难解难分,只是每一刻都不免损耗许多人命。
然而有石敬瑭这么一支生力军杀入战场,谢彦章率部立刻转向迎击,也无法将李嗣恩所统领的骑众拦腰截断;石敬瑭与刘知远等麾下骑将,一时间也不能杀透这拨魏朝锐骑,而直取敌阵中心处那员主将的性命。
至于西阵战团中心处,骤然有响起几欲要震破人耳膜的金铁交鸣声,忽的刀锋荡起、火星四溅,李嗣恩身子在马背上猛的一歪,就见葛从周手中那杆由錾金虎头吐出的三面开锋枪刃,便又直朝着自己的胸脯刺来!
可恨!即便我舍命冲杀过来,就连马战的本事,终究还是要比葛从周逊色一筹?
李嗣恩激忿似狂,而眼见要被一枪洞穿胸膛,他立刻兜马朝着斜侧闪避。葛从周挺枪疾突,驱使战马也从李嗣恩身侧掠过,而他手中大枪抡圆了便朝着后方狠狠的扫去,挟卷起一股猛烈的风声呼啸,浑重的枪杆,便结结实实的砸在了李嗣恩的后背上!
“铛!!!”的金属震击声格外响亮,期间似也夹杂着清脆的骨骼碎裂声,李嗣恩竟然感到自己体内的脏腑猛的被挤压成一团,整个身子也当即扑倒在惊嘶的战马上!
如果是寻常军将挨了葛从周这一记重击,只怕当即便要昏死过去。可李嗣恩生性剽悍,更是员重伤不下战场,意志力过人的猛将。被犹如铁锏钢鞭的枪杆狠狠砸中,他先是趴在马背上,可很快的又挺起身来,只是感受到体内骨骼迸裂、内脏受损的钻心痛楚……李嗣恩嘴角污血也止不住的溢出,也很难再提起力气厮杀!
你为河东李家尽忠,的确不愧是一员忠心剽勇的悍将……毕竟各为其主,由我取你性命,也算是成全你李嗣恩为主竭力效死的忠义之名了……
葛从周心中念着,拨马回身,手中錾金虎头龙牙枪眼见又要疾刺过去,便要对李嗣恩进行致命一击。可突然间,从斜刺里的战团中,又有数百余骑冲透战团,朝着这边撞杀过来。葛从周见状眉头一皱,抡枪朝着那些驰援过来的后唐军骑杀去,或是以枪锋扎刺,或是抡动枪杆扫砸,登时又将这一彪冲到面前的后唐骑兵杀得个人仰马翻!
枪影闪动处,首当其冲的三讨军将校甲骑,顷刻间便被锋利的枪刃透入铠甲,血肉被剖开,旋即枪锋直贯身上要害,而纷纷倒翻马下。可后继杀至的军骑立刻格挡在葛从周、李嗣恩中间,而拼死要抢还救下这员后唐功勋宿将。
衣甲上也溅满了污血的石敬瑭舞动大槊,突然策马也从战团中奔出。他眼见前面李嗣恩在马背上摇摇欲坠,眼见便要跌翻下来,又立刻催骑上前,一把搀住李嗣恩,并言简意赅的说道:
“淄青军王晏球,统领所部牙军进犯至棣州。将主无法亲至,遂遣末将前来支援节帅。”
李嗣恩费力的抬起头来,再望向石敬瑭时双目已是一片血红,他正要言语时,忽感喉头一甜,便噗的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石敬瑭见状眉头紧蹙,心中也当即暗忖道:
葛从周用兵出其不意,奔袭至成德军镇州,而危及我朝重镇,迫使李嗣恩不得不主动挥军迎战,只是终究还是力战不敌。我就算拼力抢救回去,我朝这员宿将……恐怕也快不行了……
第911章 魏帝晋主,御驾亲征
由一众亲随健骑护卫,石敬瑭抡动马槊,策应着伏在马背上的李嗣恩奋力突围。不远处錾金虎头龙牙枪的枪尖如蛇信般骤然吞吐,正前面一员骑将的心窝登时被搠出个血洞,而仰面栽了下去,旁边又有三名骑兵顿时如遭雷殛,也先后倒翻坠马。
扬武军锐骑聚拢过来,追随葛从周赶杀上去,群骑驰骋,从那些倒毙在地上的尸首上轰隆隆践踏而过。而坠下马后尚还有一口气在,而辗转呻吟的伤兵,就见碗口大的铁蹄直朝着自己身上踏来……伴随着一声尖叫、几声惨嚎,便也被踏得不成人形。
葛从周杀溃了前来截击的敌骑,策马望去,就见石敬瑭护卫着挨了他一记重击的李嗣恩要冲出战团,赶忙朝着东面退去。
敌军要退,当然不能任凭他们离去,葛从周、谢彦章立刻喝令麾下部众掩杀,整个旷野间又是一片波翻浪涌。好歹有石敬瑭所部军旅策应,后唐兵马还不至被魏军精锐杀得一哄而散,而落荒而逃,只得任由敌军追兵大肆宰杀。可是从厮杀焦灼的战场上撤离,也总少不了还要再丢下大量的尸首……
石敬瑭率部西奔来援,对上葛从周这等名将,也只能护送李嗣恩尽快撤离。魏军又胜一阵,而南面还有贺瑰趁势北进,终于还是拿下了柏乡、临城二县,再攻下赵州全境,看来也已是势在必得。
待报急军情传至太原,一时后唐朝野震动。本来突然出兵攻打昭义军,结果本来的攻方损兵折将,原本的守方大举进犯……当然也免不了朝堂内议论纷纷。
而文臣武将会聚于太原内朝大殿之时,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坐在龙椅上的李存勖沉默不语,目光森寒,脸上一片阴霾。虽然他一言不发,可是皇帝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现在的李存勖就处于爆发的边缘,也使得大殿内的氛围压抑到了极处。
往日的李存勖豪放爽朗,还有几分玩世不恭。即便也有大怒处死属下臣子的时候,但气性过得也快。可眼下他眼冒戾气,满脸阴森寒意,也明显有别于平日恼怒时的模样。
父皇心腹白袍史都督之子史建瑭,亦是我朝栋梁将才,结果如今就连他也中伏战死……义兄嗣恩,为山东一条葛杀败,即便有横海军石敬瑭奋战救援,可是也已震伤了心脉,非但无法再上阵厮杀,终日卧在塌上,也不知还能撑多久……李存勖满心恨意,不止是因为痛失良将,心中隐约的也感到有股莫名的邪火,也使得他愈发的焦躁。
李存勖仍旧还以为,自己必然能完成父亲留下的三箭遗命,也仍会是成就河东李家霸业的雄主……然而本来有人还能督促约束时,李存勖尚且知道自省,然而身边尽为奸佞谗臣,他短于为政待人,性情偏执,而并无接受忠言雅量的弊端全都暴露出来,可是他又决计不肯承认自己已经开始沉溺逸乐、宠信佞臣……
而这次战事不利,痛失大将,更是刺痛了李存勖敏感的神经。
朕当年继为河东之主,受父皇遗命,多少年来励精图治,终于得以覆灭梁贼,为唐雪耻,令国祚中兴,再与魏帝争衡天下……这也是凭着朕栉风沐雨、亲冒锋镝,而打拼下来的霸业!
而南朝占据中原,比起我朝殷富,疆域更为广阔,也全因魏帝确实太会把握时机了……若论文治,朕或许不及他,可是若比武功,朕既然要入主中原,为正朔成就帝业,又岂能再输于南朝!?
李存勖心中念着,狠狠咬牙,眼中也射出两道骇人的厉芒。他忽然缓缓开口,语调略显沙哑,也透着几分阴冷:
“父皇以雄图而起与河东,朕已赌誓必要完成父皇遗命,而比起伪梁朱贼,南朝魏帝,的确是更难对付的敌手……如今成德军更是不容有失,否则镇、赵等州府为南朝所占,做势也要将我朝领土隔断开来。以如今这等形势而言……这一战,朕要御驾亲征!”
……后唐皇帝李存勖,终于还要亲自出征了,毕竟还是要凭着他为世人称赞的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