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大军阀-第4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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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旬日光景,后唐各部军旅正要有所行动,魏朝一路牙军,却先行由邢州巨鹿启程,浩浩荡荡的朝着北面成德军治下的赵州杀去。
铁骑滚滚,军阵中各部甲骑盔甲鲜明、刀枪锃亮,无论是衣甲军械配备,还是展现出来的势威,也明显是有别于寻常部队的精锐骑军;后面步骑混合的牙军部众阵列连绵不绝,同样井然有序,也漫起一片肃杀之气。大军兵锋所向,做势要扫荡赵州南隅临城、柏乡、隆平各县。
葛从周统领所部牙军,不去援助接邻的昭义军,却直接北上主动攻打后唐成德军治下疆土。戎备边关的守军,当然难以力抗扬武镇牙军主力,而只得派遣轻骑去向李嗣恩报急。
然而快马日夜兼程,敌军大举北犯的消息,还没有传报至与赞皇山南麓扎营的李嗣恩所部军旅。葛从周亲自指挥,历经两个昼夜的猛攻,位于赵州最南端,而与邢州最为临近的隆平县便已被破,城中守军半数被歼灭,余众也尽为扬武军俘虏……
“什么?葛从周那厮统领扬武军,不去救昭义镇,反而放手来攻赵州?南朝部署如此快,几路敌军怎会比我等行动的更早,难道现在便已能互相援应,此被攻彼则援,倒已有把握,反过来侵攻我朝疆土!?”
赞皇山南,已是入夜时分,扎下的营盘内火把照得周围依稀可辨。巡守警戒的军健来回踱步,而大多士兵已返回帐中歇息。然而处处军帐当中,时不时的有人忿言抱怨,听起来也是因为还不曾领受军饷关支,却又要奉令出战,还是要做搏命的勾当……
营盘内的帅帐当中,李嗣恩听闻这一路风尘仆仆赶来报急的军校报说罢了,他蹭的站起身来,又惊又怒,却也意识到现在的战局走向,已经与先前所预想的截然不同。
葛从周毕竟是南朝屈指可数的名将……李嗣恩虽然身为河东先主李克用义子,也是后唐能征善战的开国宿将。可他也还记得,当初自己与葛从周交锋时也曾吃过亏,要对付这个劲敌,也势必要几路袍泽军旅协同才是。
然而葛从周突然转守为攻,直接杀入成德军治下领土……李嗣恩当年与梁军血战,战至破相险急,仍是死战无惧,每逢厮杀固然果敢剽勇,固然是个敢打敢杀的悍将。可他好歹也有自知之明,权衡先前与葛从周交战的经历……李嗣恩自知若是只凭自己用兵应战,对上那员魏朝名将的胜算只怕也不会很高。
这次敌军来得突然,李嗣恩惊怒喊罢,又立刻沉默下来。他于帅帐内来回踱步,过了一刻功夫,又忽的高声喝道:
“来人!传令下去,诸部兵马立刻拔寨,东至柏乡固守。那葛从周再是善战擅攻,我引兵坐镇赵州要隘之地,偏不信他便能攻破城郭!”
第905章 东西南北,忽焉如神,晋人称为分身将!(1)
李嗣恩率部向东急行,转攻为守,立刻开拨至柏乡县严阵以待,等候葛从周昏君来攻。此间城郭,在河朔地界地处交通要冲,城墙关口也早曾修葺增补。所以即便深知葛从周善于用兵,可是李嗣恩也仍有信心利用城防抵挡住敌军的攻势。
抵至柏乡之后,李嗣恩每日督管城防部署,但凡发现任何纰漏,便要痛骂斥责。每次牵动得他脸上这个性烈威严的悍将伤疤也抽搐起来,也更显狰狞可怖。
李嗣恩知道,现在凭着自己的威望,尚还能镇得住麾下儿郎。不过所统率的军旅部曲对朝廷怨言渐增,他也是心知肚明……
要让儿郎卖命,当然也要安置他们添得饱肚子,照顾得了家小……可是关支军饷日渐窘迫,我也已散家财分予将士贫者,用来稳定军心,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次战事不止是昭义军,也务必要尽可能攻克南朝治下疆土,用以填补军需……总之这场仗只能赢,不可输!
李嗣恩固然也看不惯他那义兄弟,又是自家主公的李存勖宠信伶人阉党。可早年便随着李克用打天下,当初征讨黄巢之际沿途要钱要粮,那处州府胆敢怠慢便纵兵大掠,李嗣恩便也如他义父一般,带兵风格十分粗放霸道。
所以对于他而言,还是要不断的进攻魏朝,直至入土中原,那么河东李家现在所面临的所有问题,也都将迎刃而解。
李嗣恩也只管带兵打仗,本来是吐谷浑人出身的他,十五岁便为李克用效力。即便自己的义父当年吐谷浑首领赫连铎是对立的仇家,李嗣恩也仍是坚定的为河东李家效忠,无论对手是谁,不还是要拼命奋战!
义父当初对抗朱温狗贼,也曾一时险急。后来不还是杀败粱狗,覆灭世仇,而由我河东奉唐室正朔立国?如今就算魏朝更为强盛,我等受义父知遇提携大恩,只管用命奋战,又焉知不能辅佐河东李家成就霸业?
李嗣恩遂摩拳擦掌,专候着葛从周兴兵来攻,以拖住魏朝这一路精锐之师。然而扬武镇牙军既然已经攻下隆平县,按说也应该立刻北进,继续攻取处于赵州交通要冲地带的柏乡才是。
可是又等了两日,柏乡县守军却不见有任何敌军来攻的迹象。李嗣恩甚是纳闷,立刻派出轻骑斥候绕着城郭左近,再沿途往南兜兜转转,详加探视,也仍旧没有发现扬武镇牙军的踪迹……
与此同时,扬武军邢州西南面,当初由后唐大将周德威所攻破的洺州治所广府城,扬武镇一拨牙军奋声喊杀,便如凭空出现般将城内守军杀得个措手不及,而迅速抢占城关,打开城门,大批牙兵将手中兵器高高扬起,就如决堤洪水一般冲杀进去。
葛从周指北打南,明取隆平,使得李嗣恩的注意力集中在赵州。节度副使贺瑰却奉令统领所部牙军悄然杀至藩镇失地,便立刻向广府城发动攻势。
按说敌军即便来得突然,广府城守军但凡严加防备,也不至于让贺瑰发动奇袭杀至城前才有所察觉,只不过一轮攻势城关便已失守,而让敌军轻易的杀入城中。
然而驻守于广府城的守军将兵,也因军饷被克扣而怨声载道。眼下也没有后唐军中素有威望的将帅督管军旅,大多士卒满腹怨意,自然会疏忽懈怠,也提不起半点干劲。
“直娘贼!咱们大多兄弟,也并非是河东出身,投军入伍,还不是为了生计?可近些时日,军士克扣压榨愈发肆无忌惮,咱们讨生活不易,这还要耽着上阵送命的凶险……城郭都已被打破,咱们还何必拼死拼活?不如就此降了吧,枉送性命,你们谁又甘心?”
面对大批冲入广府城的魏军将士,城中一撮守兵尽皆面色惊恐,慌张后退,人群中忽的有一员小校气忿的大声疾呼,周围兵卒本就惊惶恐惧,听得那小校言语入耳,也纷纷抛下了手中兵器,立刻伏在地上,而等候复夺失地的扬武镇牙军发落。
仍有后唐零星军士忽的从角落冲出来垂死顽抗,可大队的魏军锐卒涌上,一通刀枪招呼过去,便将他们刺砍得血肉模糊的倒在地上。不过两刻功夫,城郭内铺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呻吟挣扎的伤兵、乃至束手待擒的败卒……
已是势不可挡,杀入广府城的牙军犹自追击剿杀着后唐零散将兵。而贺瑰骑乘高头大马,得意洋洋的踱进城中,他环视一圈,忽的说道:
“葛从周的确善于洞察敌军破绽,洺州失地,又轻易的夺还回来……好歹这次又立下一桩战功,不过要与晋贼连本带利算清楚账,这可还差得远呢……”
……知道洺州治所广府,复为扬武军所夺的消息传至柏乡,李嗣恩愈发忿怒,可是他也深知葛从周用兵经常出其不意,终究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毕竟还是要沉住气。
成德军东面的横海军、卢龙军,西面的河东军到底仍由己方势力掌控,李嗣恩还是要等候其他袍泽挥军策应。只是扬武军派出节度副使贺瑰攻破洺州,暂时却无法掌握葛从周的行踪,这也难免让李嗣恩心里没底。更何况魏朝、后唐两大国进行会战,李嗣恩会与其它几路藩镇牙军配合,葛从周那边当然也会有袍泽遥相呼应,尚还无法预料他下一步要攻打的目标又会是哪里……
葛从周那厮……眼下到底又在何处!?
与邢州西北接邻的广阳城(后世山西省阳泉市安定县,属于晋冀通衢要道的东大门),虽然直属于太原府治下,可是下辖镇坊众多,掌控的领地并不小于寻常州府。按史载宋太祖赵匡胤讨伐北汉,要攻取太原晋阳,首先拿下广阳之后,便将此地营造重城,改名为安定军,升为按宋制军一级的行政区。
而位于广阳城南部的乐平县(后世山西省昔阳县)以东,则属于凌霄山脉往西北走向,是上古邢台四大名山之一的敦舆山,而处于广阳、乐平等地与东面的扬武军治所邢州的交界处。
一彪军旅,正与敦舆山山麓地带穿行,也有军健走到高处,警惕的向四下眺望,注意周围是否属于后唐部众值守戒备的区域。
带领这拨军健行进的两名将官,则是听命于葛从周的藩镇属臣霍彦威、淳于晏,统领兵马按行程哨探,也都小心谨慎到了极点。
然而又行出一段距离,往后看山林莽莽,前方树林则愈发稀疏。霍彦威倾听除了麾下兵卒穿越林间所发出沙沙的响动声,周围也甚是静谧,确认左近并无敌情,他便说道:
“按将主部署,先取隆平县,让那李嗣恩以为我扬武军意图直捣赵州腹地,他必然会率部至柏乡死守城郭。再奇袭洺州,复夺还当年你我死守的州府……晋人现在也无法断定我军主攻的方向,也只得提心吊胆的戒备,看来也并没有料到将主先是指北打南,还要声东击西。
再往前行,更容易撞见晋人的巡检兵马。下手也务必要果断干脆,绝不能让人逃脱回去报讯示警,以策应我军一举拿下广阳、乐平二地!”
第906章 东西南北,忽焉如神,晋人称为分身将!(2)
一众军士听霍彦威说罢,纷纷低声领命。而与他相得益彰的知晓淳于晏朝着前面张望一番,叹言道:
“将主用兵,果然出敌之不意。攻取广阳、乐平,再往东北面进军,便是成德军治所镇州。李嗣恩屯兵据守赵州柏乡,待他惊觉我军兵临河朔重镇城下,也必然方寸大乱……
按先前探报,晋主派遣李存儒为巡按御史,至广阳督察检阅、征调钱粮,眼下广阳与乐平军政权职,应也仍由他主掌……听闻那李存儒本名为杨婆儿,也是受晋主宠信的伶人出身。”
霍彦威闻言,便不屑的嘁了一声,说道:
“本来李亚子骁勇善战,野心勃勃,我朝还真高看他视为劲敌。可他果然沉湎声色,愈发宠信重用宦官、伶人。赏罚不明、威令不行,闹得民怨兵怒,又怎能与陛下相提并论?
那李存儒本来不过是个伶人,无外乎擅做戏子勾当,能讨得李亚子欢心,我还真不信他能治军抚民,晋人没有料到我扬武军并出敦舆山,欲取广阳、乐平二地,那两处城郭与治下各处镇坊,还由个伶人戏子做主,速取晋中这两处县城又有何难?”
大概也正如霍彦威所料的那般,广阳与乐平两城虽然与魏朝治下疆土相对临近,可是守军士气低落、备战懈怠。帝君李存勖派来的近臣李存儒,名义上是奉旨巡行按察,可就是处心积虑的要到处捞钱的。
本名杨婆儿的李存儒,按史载所述其为人行迹,便是“以俳优得幸,既为刺史,专事剥民,州民交怨”……不过按原本轨迹他会被李存勖会被赐封为卫州刺史,如今那处军中却处于魏朝治下。李存儒具有代狩巡察的职权,到了地方同样权力颇重。
而且李存勖前期也并非一直励精图治,破格提拔李存儒这等伶官,并不是等到他灭了世仇梁国之后才开始愈发不知节制……走正史线梁晋争霸的紧要关头,李亚子便将这厮安排到战略位置重要,与梁国较为邻近的卫州做刺史盘剥敛财,结果让梁军发现反攻的机会,于是乎按史载:
诘旦登城,执存儒,遂克卫州。戴思远又与凝攻陷淇门、共城、新乡,于是澶州之西,相州之南,皆为梁有;晋人失军储三之一,梁军复振……
面对戴思远、段凝那等梁将的突然奇袭,李存儒还没坚持过半日的功夫,便兵败被俘。这也导致后唐刚刚要起势之际,却忽然丢了大片土地,差点又让朱温反杀压制住势头……然而如今这个受李存勖所宠信的伶官,所将面对的,更是魏朝屈指可数的名将葛从周忽下的精锐之师。
是夜,霍彦威、淳于晏奇袭轻易攻破乐平县的过程也无须详叙。府衙军司孝敬皇帝身边红人,也只有媚上欺下,激起守军士卒忿怨。自上而下不但盘剥治下百姓,还克扣军中粮饷,哪个还肯效死卖命?
眼见大批将刀子衔在口中,奋力攀援而上的扬武镇牙兵已经抢占城关,成队守卒相继弃械伏地、高呼愿降。霍彦威与淳于晏遂引兵顺利杀至县衙,轻易的先夺下了乐平县。
只经过三个时辰的休歇整顿,待后继牙军赶至,霍彦威与淳于晏便立刻又率部北上……这个时候,位于广阳城的守军甚至还不知道南面的乐平县已经被魏军攻破。
由于后唐先行进攻昭义军,距离广阳城尚还有一段距离。葛从周突然主动出击,先攻赵州、后取洺州,广阳这边并没有坚壁清野、紧闭城门,也仍有些附近几个村落的乡民挑担进城卖菜。
守城的士兵,在城头上懒洋洋的闲谈,时不时还要恶言咒骂几句。而城门口处有名军校眯着眼睛,朝前方眺望过去,就见远处有十几辆车仗朝着这边赶来,他又打量片刻,便啐了口骂,心下寻思着:
我朝突然出兵攻打昭义军,看来还有些不开眼的行商贩贾不知南边已经开战了。衙署军司的鸟官,都供那李存儒那卖唱的役使,层层克扣下来,没有坐粜贯钱用度,就连盐菜钱的油水都要捞!
李存儒那厮威福自专,仗着圣宠捞得盆满钵满,咱们弟兄也终究不能喝西北风去。趁着眼下尚还不曾于南朝兵马厮杀,到底也要好好讹诈那些商贾一番,抓紧时机再捞上几笔,否则凭甚我等便非得忍气吞声的受罪?”
这军校心中念罢,便带着几个兵卒推搡开排队等候进城,也没有什么油水可捞的乡民,上前几步,站在道路中央。眼见那十几辆车仗距离自己这边越来越近,那军校鼻孔朝天,手按腰挎佩刀刀柄,等着给这些跑商的个下马威,与啸聚山林、拦路剪径的山大王也没什么两样,就是要胁迫勒索对方献出一大笔买路财。
然而那军校脸上横肉一抖,摆出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正要喊话之时,他却忽然望见远方有大股烟尘卷起,渐渐的遮天蔽日,滚滚烟尘中,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马疾驰杀来!
军校眼见这副景象,当即骇得失魂落魄。他与身边军卒正要惊呼示警之际,对面也正陪着笑向前走来的一个汉子双目忽然凶芒迸射,他疾步冲上,顺手便从旁边的车板间抽出一把钢刀。紧接着锋利的刀刃,便刷的将那军校的喉咙生生剖开!
那军校双目如死鱼般凸出,含糊不清的呻吟着,便如割开了喉咙的鸡,身子一下一下的抽搐,喉头喷溅出大股鲜血……后面其余乔装的军健也纷纷暴起,抽出隐藏在厢车上的兵刃,便朝着面前眼中已流露出恐惧之色的守兵冲杀了过去!
上官权贵贪敛克扣,到底会致使治下行伍将兵心中怨忿,而且愈发懈怠。对于出入城郭的商贾、乡民盘查非但流于形式,上梁不正下梁歪,把守此处城门的寥寥二十多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