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大军阀-第3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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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知俊嘴上虽然如此说,可心中却又万般不舍,休说是淄青军五州之地,就连这青州也终究是保不住了。
然而淄青军毕竟被横海、天平、泰宁……几镇之地包围,魏朝兵发突然,也不能指望晋国能及时派遣军旅前来救援,藩镇内诸多牙将反对叛魏的态度强烈,更不能指望能死守住城郭……刘知俊也早已意识到,如若恋栈不去,而等到征讨大军四面合围之时,再想逃可就已经晚了……
然而刘知俊此言一出,点将台下,也仍有牙将大声斥责道:
“刘知俊,你意欲背反陛下,如今事发还想煽惑我等随你对抗朝廷,既已犯下谋反大罪,这还想一走了之?”
本来意欲转身离去的刘知俊闻言,反而踏前了几步,再是气急败坏,可他仍挺直了身板,嗔眉怒目,仍透着一股生杀予夺的威武气概:
“是啊……刘某就是要走,本来今日也不愿与诸位兵戎相见,可是如若你们仍然要纠缠,我倒要看看……到底有谁敢拦我!?”
刘知俊厉声一吼,倒也震慑得淄青军在场众将一时间不敢妄动。
毕竟以冲锋陷阵、斩将夺旗的武勇而论,刘知俊在魏朝仍是最为出类拔萃的虎将之一,如若强行要阻拦他,双方厮杀激战的话……其他反对刘知俊叛魏的牙将也很清楚,他们也实在难以拦住要做困兽之斗的刘知俊,而其中只怕也要有大多数人命丧当场。
如此这般,刘知俊虽然恨不得杀光了反对声讨他背叛魏朝的藩镇牙将,可是有所顾忌,还要保存实力,不愿坐以待毙而只得选择离城出走;其余牙将虽然有心制伏住这个谋反的昔日上司,但是又忌惮刘知俊的武勇,权衡一番估计真要打起来,也必定将玉石俱焚。
所以彼此持刃相向,相互戒备,刘知俊也只得遣人草草在藩镇治所仓廒内掠取干粮衣袄,提防着其余牙将伺机要引兵来打,不敢久留,而与其子刘嗣彬统领麾下亲信部众离开青州益都,立刻朝着北面奔逃而去。
然而经过这一场风波,还会随着刘知俊奔走出逃的亲信部众,总计马步军也不过九千余人。
直到王晏球、夏鲁奇各自统领征讨军旅抵至青州益都城下,淄青军也早已大开城门,恭迎汴京派来的大军入城。藩镇内其余幕僚将佐,自然也都纷纷向王晏球与夏鲁奇表态先前当真不知刘知俊竟然意欲谋反,也决计不会追随他对抗魏朝。
然而刘知俊因事发而叛逃,当然不能任由他北上逃入晋国治下疆土。王晏球、夏鲁奇遂又亲自统领轻骑军旅,立刻挥军追击。而淄青军藩镇事宜,也暂由汴京方面派遣来的官员接掌。
与此同时,坐镇横海军的高思继,以及官居魏、博等几州都知兵马使的王景仁,也已收到朝廷发来的诏令。而各自点齐部众,也要出兵阻击北上奔逃的刘知俊……
第717章 围追堵截,你还能·带走多少人?
青州以北,棣州钦河镇地界。
滚滚蹄声与激荡的喊杀声顷刻间在旷野中蔓延开来,魏朝征讨军旅中调拨的精锐骑众,在王晏球的统领下便如一把把出鞘的战刀,从一开始便已是锋芒毕露。
以轻骑为主的追兵,经过连日奔袭,也终于锁定住刘知俊所部叛军奔逃的方向。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条腿,后方以步军为主的叛逃部众,难免被征讨军旅追击赶上,随着一排排利箭射出,登时在步阵行列中引起一阵混乱。
率先从杀上前的魏军骑众,各个催动坐骑如离弦之箭,锋刃雪亮的兵刃纷纷被扬起。在猛烈的冲势加持下,马战长短兵器只须顺手劈斩搠出,便能如穿朽木那般轻易的贯透那些惊慌的叛军躯体血肉。
直待双方轰然撞击到一处,一批士卒伴随着飞扬的鲜血与残肢也被生生撞起。魏军锐骑轻易的撕裂开叛军的队列,而亲自带队冲杀的王晏球更是勇不可当,他马不停蹄,只顾一往无前的往前猛冲,手中两柄大锤轮转如飞,不停发出“嗵!”“嗵!”……等重物撞击声。
即便头戴兜鍪,身上有铠甲防护,可是被王晏球抡出的大锤砸得实了,便是兜鍪凹瘪,铠甲内陷……中招者脑瓜被砸个稀碎,体内骨骼处处折裂,也无不口喷鲜血扑倒在地上!
然而当王晏球率领锐骑杀透叛军的步阵,回转身来,再要往回反复的冲杀几轮之时……溃动的叛军步阵当中,忽然有人忿声高呼道:
“罢了!即便刘节帅待我等有大恩,可他的确意欲背反魏朝!咱们兄弟虽然是他的旧部,可事到如今,他为了自保,便舍弃我等步军自顾先行北逃!
本来我们为魏朝效力,有大国倚仗,也不愁生计。偏偏刘节帅执意要反,非但不曾与他共享荣华富贵,这已是要把咱们弟兄往火坑里面推!以为刘节帅挡了一阵,什么提携大恩,也都算报答过了,终究不能再白白搭上性命!”
本来士气便已低迷到了极处,又已有人带头,其余叛军当然也不愿再抵死顽抗下去。所以还没等王晏球再指挥骑众再掩杀过来,这一拨叛军便已经丢弃手中兵刃,呼啦啦的伏在地上一大片,而当即表态听凭发落,愿意接受魏朝处置,只求能够保全得自己的性命……
至于棣州治所以南的八方寺地界,魏朝另一路追兵疾驰赶杀,二话不说便向出现在视野之内的叛军发动猛攻。而战事的经过,也与王晏球这边大同小异。
夏鲁奇绰枪勒马,目光凛然,在面前跪倒在地的叛军部众身上环视了几圈。他手中握着的大枪锋刃上,仍有鲜血嘀嗒、嘀嗒……的往下滑落。方才那两轮冲杀当中,即便仍有一小撮叛军意图顽抗,然而夏鲁奇催马驰杀,大枪过处,也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虽然轻而易举的便胜了一阵,而俘获了大批叛逃出走的淄青镇叛军将兵,可是夏鲁奇脸上并无半分喜色,反而急不可待的又高声喝令道:
“分拨些人手,赶快将这些杀才押至青州益都看管起来,老子没心思与他们久耗!刘知俊那厮胆敢通晋谋反,如今事发而叛逃,也务必要拿住这个贼臣!
嘿!早知这贼子论武勇在我朝本来也是屈指可数……王都点检的马战本事,我已经领教过了,只是那刘知俊毕竟是淄青军节度,以往也没机缘与他切磋一番。
而刘知俊既然谋反叛逃,也不必再顾念军中前辈的情面,有机会与他真刀真枪生死相搏,决出个胜负高低!高节帅、王都知那边想必也已奉诏出兵,眼下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那刘知俊却还能逃出多远!?”
……由棣州再往西北面奔逃,便将进入横海军藩镇中枢所在的沧州地界。而位于沧州、棣州交界的乐陵(后世山东省德州市下辖县级市,位于鲁、冀两省下辖四市的交界处)境内,仍在统领亲信疾驰奔逃的刘知俊,也听闻快马前来报说王晏球、夏鲁奇引兵急追,又相继击溃了他麾下两拨步军,而距离这边也不过数十里的路程……他咬牙切齿,却也只能恨声说道:
“王晏球、夏鲁奇……眼下虽然不便与你们厮杀,日后有机缘时,再寻你们算个清楚!”
王晏球骁勇有谋,为梁国效命时便是威名远播的骁将;而夏鲁奇为军中后起之秀,当初甚至还曾与魏朝首席虎将王彦章切磋比拼,竟战得个有来有回……这些事刘知俊也很清楚,然而自问凭他马战武勇,以及领兵打仗的本事,也能胜过王晏球、夏鲁奇这等骁将。
但现在可不是停下来与敌军纠缠厮杀的时候……刘知俊当然更清楚,自己如今还是身陷险境,尚还不知道要有几路征讨军旅赶来围追堵截。留在青州益都,是坐以待毙,而如今不能据守城郭,而如若被敌军死死纠缠住而走脱不得,更将是死路一条。
以刘知俊的立场而言,更为可恨的是,青州方面的淄青军其余牙将,虽然会忌惮拼到鱼死网破。可是他们也纷纷如防贼一般,而提防他这个昔日的顶头上司席卷走藩镇内大量的军用物资。
所以即便有马步军众九千余人仍会随着刘知俊叛逃出走,可是其中以他麾下嫡系开道军为主的三千多名骑兵之外,其余六千余人,则是以步军为主……
刘知俊当然早已意识到,自青州益都出逃,而要北上抵至晋国掌控的地界……这一路只怕会是步步杀机,随着他稀里糊涂出走的六千多名步军在此期间,恐怕几乎也不可能抵达目的地。他们必然会被魏朝征讨军旅追击赶上,而到了那时,那些嫡系旧部唯一的作用,恐怕也就只剩下略微拖缓追兵的脚程了……
所以再是不舍不甘,也只得放弃麾下以步军为主的部众;即便满心恨意,可是王晏球、夏鲁奇就跟在身后喊打喊杀的紧追猛赶,刘知俊也只得如丧家之犬一般继续奔逃,而绝对不能回过头去与敌军拼得个你死我活。
这一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刘知俊喝令麾下嫡系骑军不得停歇,而一直保持催骑高速驰骋的状态。周围景致,飞快的从视线内掠过,一眨眼的功夫便被甩在身后。
刘知俊却仍旧不敢放松下来,因为他知道魏帝李天衢调兵遣将,必然会铺开天罗地网。此时的处境,便犹如已经连翻了几个筋斗的孙猴子,却尚还无法断定自己便已从如来佛的掌心中翻了出去……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刘知俊心知自己已经逃至横海军藩镇治下疆土,仍快马加鞭的疾驰猛赶,可忽的确听见一阵尖锐的呼啸骤然掠过,远方似乎也有成片的马蹄声隐隐传来之时……他的心也忽然咯噔一下。
正北方向的地平线上已有大股烟尘腾起,定睛望去,便能看到有一缕黑线朝着这边飞速推进。
那分明是由大批骑军所组成的军阵,扬起烟尘滚滚,而如风驰电掣一般漫卷而来之时,忽的又一分为二。一拨骑众,仍在朝着刘知俊所处的骑阵撞杀过来,而另一拨骑众,则向西北面包抄而去,看来也正要拦截住叛军奔逃的路径……刘知俊瞧得个分明,他也不由的又狠声念道:
“白马银枪……高思继!?”
第718章 背叛成性的人,以后便会忠于你?
咬牙切齿的说出了高思继的名头,可刘知俊眼中也仍不禁流露出几分忌惮之色。
毕竟早年还在追随着李天衢打天下之时,他们这些以武勇自夸的虎将也难免会切磋较量。而经过刘知俊亲身尝试,除了过往交情深厚的王重师与自己的武艺在伯仲之间……他能确定当真胜不了的有两个,一个是铁枪王彦章;另一个便是白马银枪高思继。
即便两军交锋,要比拼的不是双方统兵主将的个人武艺……然而刘知俊自知身陷险境、处于颓势,这个节骨眼高思继统领藩镇牙军杀来,无论是斗将还是两军混战,只要他被缠住,也注定是凶多吉少。
所以过往即便也算是有些袍泽情谊,刘知俊也根本不打算去与高思继打个照面。待他的儿子刘嗣彬催马驶来,还未疾声询问时,刘知俊般又厉声咆哮道:
“不要慌!集中兵力,就朝着西北方向突围出去,即便有敌骑阻截,只管杀出一条血路!”
当先有数千骑众,已经迂回朝着这边截杀过来。刘知俊死死咬着牙,冲驰在骑阵的最前面,他催马如风,不断的挥舞大剑格荡开袭射过来的箭矢,随着双方的距离迅速逼近,便用双脚紧紧的踩住马镫,手中紧紧攥住大剑剑柄,一抹耀眼寒芒暴起,便朝着率先从来的敌骑席卷而去!
血光飞溅,一名横海军骑将还没来得及擎起兵刃,身子便已被大剑剑锋劈中,而向一侧猛然倾斜了下去。刘知俊也如癫狂了一般,口中虎吼连连,奋力挥舞着大剑只顾向前撞去。先后二三十余军骑当即倒毙于马下。他也唯有继续拼死顽抗,一路冲杀下去,而只得以血肉开道!
然而淄青镇叛军骑众后侧,一众骑士惊慌的瞪大了双眼,就见从另一个方向撞来的追兵骑众,也如滚滚洪雷一般催马扑上。那些横海军骑兵,各个面色冷漠、眼神犀利,汇聚成呼啸而来的狂潮,厮杀起来也是格外的狠辣!
毕竟除了直接隶属于汴京殿前司龙骧、虎翼等御林军旅,由高思继亲自选拔、磨砺,也屡屡斩获战功的骑兵部众,同样也是魏朝最为精锐剽悍的骑军之一。
而已经拦截突杀入叛军骑阵的一彪劲骑前列,高思继手中搅动枪杆,银色的枪锋漫天飞舞,他所过之处,便有大批的叛军骑兵惨呼着跌落下马。不管还要有多少人马焦急的要赶上前阵的刘知俊,然而当他们绝望的看到半路杀出个高思继,即便拼了命要突围走脱,却也只能在高思继的银枪之下变成一具具尸首。
刘知俊你这厮……好好的藩镇节度不做,你怎么就非要背叛陛下,转投晋国?
高思继心中嘀咕着,他面沉如水,闷声不吭的只顾舞枪搠杀敌骑。本来身为燕地豪杰,却因受猜忌而不受河东军李克用、卢龙军刘仁恭两边待见,而有幸为李天衢特意招募,时至今日也做得一方节度使,高思继自然是感恩戴德,也不能理解刘知俊背魏投晋的动机。
如今与兄弟高思祥、侄儿高行珪一并被调任至横海军执掌藩镇,至于自己的亲子高行周明显也深受陛下看重,高思继也乐得让他留在汴京殿前司任职,自然也更能受帝君的重视而加官进爵。如此不但已是功成名就,也能得以家世荣禄、福荫子孙,高思继实在也想不出任何理由放弃在魏朝打拼下来的功名与地位。
然而你刘知俊既然选择背叛陛下,以后彼此非但不是一路人,在战场上相见,也决计不可手下留情了……
高思继一边念着,催动坐骑仍是迅捷如风,他挥枪所过之处,也仍是如分波辟浪一般,继续率领着无数锐骑,奔腾呼啸来往冲杀,而将刘知俊所处的骑阵后列搅得人仰马翻!
眼下的情况便是:高思继要追击撵上刘知俊,也正在不断的蚕食着奔逃叛军骑众的阵列。而刘知俊同样是急于杀出一条血路,凭他刚猛绝伦的武勇,也尚还没有人能将他给阻拦下来。
沉重的大剑又是一记斜劈,一个首当其冲的横海军骑将上半段身子便劈成了两截,他身上披覆的铁甲竟然也如纸糊的一般,血雨当即漫天飞洒。而刘知俊紧咬着牙继续催骑冲驰下去,突然却发觉一左一右,分别有两骑挺枪拍马,直向自己这边冲来,其中一人还高声叱喝道:
“刘知俊!陛下明明待你不薄,却意图背反我朝,当真是作法自毙。你也注定逃不掉了,若不肯束手就擒,就留下命来吧!”
高思祥!虽然你也擅于马战厮杀,可若来的是你兄长,我即便忌惮几分,可就凭你,也拦得住我!?
刘知俊反而暗骂了一声,拍马抡剑继续往前冲驰,战马交错间,三般兵刃恶狠狠的撞在一处,先后发出两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这边高思祥双臂剧震,陡然又见刘知俊又是一剑斜劈疾坠,那般声势也甚是骇人,他惊骇的连忙侧身闪避,同时架枪格挡,好歹没有被突然暴起的刘知俊一剑反杀!
而在另一侧,高行珪的身形在马背上也剧烈的摇晃了几下,险些从鞍上一头栽落下去。他惊骇得就见刘知俊在颠簸的马背上仍是屹立如山。他也只是趁着战马疾奔交错之际,猝然反击,便将自己的父亲高思祥迫得手忙脚乱。
如若不是形势危急,而只得一直驱骑高速疾奔的话……高行珪也已意识到,或许他们父子两个即便联手,如若必要分出生死,而继续鏖战下去,只怕也都要毙命于刘知俊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