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大军阀-第2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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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以往的河东军藩镇本来也有几分抱团排外的习气……所以折家将臣服于晋国,是考量到自身处境而顺应时局,也不会不惜一切代价为晋国效死竭忠,所以折嗣伦本来也不愿枉然得罪魏国那一方更为强大的势力。
折嗣伦踌躇思索,下意识的伸手扶着颌下浓密的长髯。他当然也意识到了魏、晋两国之间的争端越来越多,晋王李存勖虽然尊称魏帝李天衢为尚父,可他明显不甘落于人后,那么河东李家的世仇梁国覆亡,魏朝与晋国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战争……
可是即便魏帝与晋王眼下正忙于瓜分,甚至争抢梁国治下疆土,折嗣伦也决计不想充当双方明争暗斗的炮灰。他对于晋国的效忠是有条件的,根本上还是在于维持家世对府、麟等地的统治权。所以听调出兵协同征讨梁国,是该尽的义务,但是折嗣伦也要考虑保存实力,更不愿被推到魏、晋双方争斗的风口浪尖上。
父亲本为振武军节度使,统掌关内道诸州领地,而我再是不济,好歹也要保住府谷麟州等家门基业……只是如今我已年过四旬,吾儿从远却尚还年幼,要维持折家家业,不止是对晋国,如何权衡与魏朝等大国周旋应对,也容不得有半点闪失啊……
寻思罢了,折嗣伦忽的开口说道:
“传令各部儿郎,即刻拔营启程。可耀州华原是去不成了……转而往西,向邠州治所新平城进军。”
听折嗣伦下达军令,帐中几员将佐,却面露犹疑之色。其中一人踌躇一番,随即便问道:
“可是折刺史……耀州为关中连接陕北的锁钥之地,若是被魏军攻占,纵然大王挥军来时,只怕长安、凤翔府等地,到底还是为魏国攻取……我等专攻邠州,便是舍近求远,恐怕要延误了军机啊……”
“不是我延误了军机,而是魏国从一开始便抢得先机,已经完全占据主动,我等被针对处处受制……难不成当真要出兵攻打,强行冲杀过去?”
折嗣伦长叹了一口气,继而又道:
“何况伸手不打笑脸人,先到先得,不但名义上我等不便对魏军动武……就凭我麟州两万兵马,又如何能对抗魏国大军?倘若再迂回绕路,周围地势崎岖,更要误了脚程,也终究无法抢先于魏国占据道路要扼。
大王那边,我自会交代。尔等也尽管按我军令行事便可,唯今之计,也就只有退而求其次了……”
折嗣伦的这一番言语,也是合情合理。在场就算不是麟州派系的折家军将佐,而由李存勖指派一并南下的晋国将官也都没了主意。面面相觑一番,众人也只得按折嗣伦吩咐,避开前方封锁道路的王景仁所部魏军,再图谋从另一方向攻占梁国南面的领土。
当麾下将官退出大帐,督令各部军士移师启程之际。折嗣伦独处于大帐当中,默然片刻,他忽的又苦笑了一声,并喃喃道:
“魏帝趁着镇国军献关投降,率先西进立刻攻打梁国兵家要地,而不给我等可乘之机……恐怕不止是耀州,要想攻入邠州等西面的州府……多半也有魏军拦路封堵吧……”
……
有枣没枣打三竿,终究还是要做个尝试。然而折嗣伦料想的不差,由他统领的两万梁军转移方向,取道西南,而途径位于邠州东部的子午岭石门山时,便又遭遇了扎下营盘封堵要隘的魏军部众。
石门山不但峰峦迭嶂、曲径通幽,更兼林木茂盛,在后世属于黄土高原地界甚为少见的密林山地。所以要想翻山越岭的迂回绕路,更是难上加难。
也仍是先前的套路,扎营于此的魏军将领高行周、高行珪主动派遣军校前去送上牛羊黄酒,转告折嗣伦行军劳苦,做为后生晚辈也自当尽些心意。不过话就算说的再好听,也偏就不挪地方……邠州已有几处县坊为我军攻占,再用不了多久,也将拿下治所新平县。贵部去了也捞不着什么便宜,不妨从哪里来的,就赶紧回哪里去吧……
折嗣伦麾下将官就算恚怒不满,可偏偏又发作不得。而华、耀、邠三处州府,在地理位置上差不多平行正能连成一块。也足以将集中兵力于河中、同州一带的晋军彻底隔绝开来。
如果继续往西面迂回绕路,折嗣伦自知那可就要进入六盘山东麓地带了……现在毕竟李存勖统领晋军主力还在陕地东部较劲呢,折嗣伦若是要杀入后世甘肃、宁夏地界还得一路往西……这战线也未免拉得太长,何况到了那时,李天衢恐怕也早已拿下梁国国都长安了。
不得已折嗣伦也只能再度转向,兜了个大圈子、杀得个回马枪,又挥军攻向与同、鄜、耀、邠等几州接邻的坊州。这也是无奈之举,聊胜于无,即便能顺利攻下坊州,可是此处于唐朝初年方从鄜州划分出来的领地,战略意义上而言,也不及耀、邠等拱卫长安北部的军州。
而正当折嗣伦挥军掉头杀入坊州之时,邠州治所新平县(后世陕西省彬州)声势骇人、杀声震天的攻坚战还在进行中。已有大批魏军锐士攀附登上城头,与守军的梁军进行激烈的白刃战。粗略观望猬集在城墙上混战厮杀的双方士卒衣甲制式,似乎竟已是魏军攻城部众在人数上占据了上风……
突然间,城门楼左近处又爆发出一阵响彻云霄的欢呼声,不但吊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开始下放,紧闭的城门也被缓缓拉开。
悍勇锐士已然攻陷城关,打开城门,而聚集于城外,早已趋势待发的同僚军旅也纷纷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纷纷朝着城内涌杀了过去。
当先有身形犹如尊铁塔的剽悍军将,他紧绰着大枪一马当先,急喇喇的催马蹿入城门,撞见不经意拦路,亦或仍要抵抗的敌军将兵时……大枪锋尖频频撕裂开空气,化作点点寒芒,先后便有二十余名梁军将官士卒倒毙于枪锋之下!
兼之还有诸队骁骑,也如同数百柄锋利的尖刀,恶狠狠的直戳进了城门口处凌乱的人群当中。那率众扑入城内的军将越战越勇,当即又不禁高声狂吼道:
“邠州新平,已经由我夏鲁奇拿下了!尔等速速弃械投降,听候发落,方可免死!”
第610章 再夺耀州,封锁长安
凭手中大枪,打硬仗恶战时,夏鲁奇便就有杀得三军辟易的剽悍武勇。更何况如今踏破城关,气势上也已完全震慑住对手?还有大批如狼似虎的锐骑健儿手持诸般军械,同样急催战马,嗷嗷喊杀着扎堆掩杀冲来……见到这等声势骇人的场面,情知城郭被攻破已成定局的梁军部众,又如何还肯再顽抗下去?
除了极少数抵抗厮杀,而很快也被汹涌突进的魏军骑众淹没歼灭的将官士卒,其余大多军健让开中间可供战马冲过的道路,弃了手中兵刃,呼啦啦的跪伏在地上,而且各个把头垂得低低的,也生怕躬腰低头慢了,从旁疾驰而过的骑士顺手一刀过来,便将削掉他们的脑袋……
数千骑兵所组成的钢铁洪流滚滚而过,旋即又有大批的魏军军卒冲杀入城。几拨部曲也已扑向那些伏地请降的梁军士兵,分拨军士暂且将他们收押起来。
然而除了这些陆续为魏国军旅看管的战俘之外……夏鲁奇急不可待的策骑疾冲至邠州府署之时,就见当地刺史引着几员将官、一众胥吏,早早的便伏在了地上,就等着听候魏国大军发落……
还是按照先前战事当中攻克城郭之后的规矩,邠州治所新平既已拿下,夏鲁奇虽然觉得厮杀得不够尽兴……但也立刻调遣部众张贴告示,并晓谕城中百姓不必惊恐,各安其事,各部入城的军旅不可劫掠骚扰民众,迅速整顿治安,再分拨人手接管城郭。直到战事结束后,再由朝廷调任委派刺史州官、府署衙吏前来上任。
只经过一日休整,夏鲁奇便又要引兵启程,与几路袍泽军旅协同意图尽快攻下周围梁国治下州府。而东面由王晏球统军攻打的耀州治所华原,经过几轮猛攻之后,战事也已有了个结果。
静胜军节度使寇彦卿,由于仓促应付魏国军旅愈发猛烈的攻势而狼狈不堪。毕竟他缺乏一个擅守的将才所具备的能力,无法指挥若定的主持城防事务,而根据敌军攻城的方向、强度及时作出调整。这般顾此失彼,几次下来也就难免露出致命的破绽,而被敌军强攻下城关。
也如夏鲁奇引兵袭破邠州那般,一股洪流从城门涌杀进来,沿着街坊道路四处席卷,直扑向城内尚存的梁国戍卒守兵,这一路上人喊马嘶,蹄声如雷,时不时夹杂着金铁交鸣声,以及梁军兵卒的惊呼惨叫声。
耀州治所民众也都早早的躲在自家房舍当中,紧闭门窗。而若有人稍稍拉开窗户一角窥探,便能望见到处都是骑着高头大马,来回驰骋的魏军骑士。他们在街道上横冲直撞,撞见还敢抵抗的守军部众便直冲上去,很快便杀得守军如无头芥蝇那般到处乱蹿。
除去其中早早伏地高呼愿降的兵卒,那些慌不择路四下里奔逃的梁军士兵,看来早晚也要被陆续冲杀入城的魏国马步军众相继歼灭。
然而还有约莫千人上下的败将溃兵,勉强被招聚在一处,正朝着华原城南门的方向奔逃而出。溃动的人群中大呼小叫声不绝于耳,而寇彦卿正被几员牙将拥簇在当中,在得知南门的方向魏军人数相对较少时,他也便意图尽量纠结些将官兵卒赶在城郭彻底沦陷之前,便立刻奔逃出去。
可是如今周围州府尽有敌军出没,到处都是攻城掠地的魏、晋两国大军……也不知通往长安的道路是否也被阻断……
气急败坏的寇彦卿紧紧咬着牙齿,仍在盘算着如何能躲避魏国大军的搜捕截击。由于朱温先前对他一直特别厚待,寇彦卿感念旧恩,所以对于梁国的倒也的确是忠心不贰,然而能力高低有别,他根本无法力挽狂澜,现在除了逃跑,也是别无选择。
可是就算侥幸逃脱……魏国军旅,可以源源不断的自潼关杀入我国腹地,如今又丢了耀州……长安又能死守多久?
寇彦卿的身子在疾驰颠簸的战马上起伏着,他六神无主,而正寻思时,却忽然听到身旁一名军校哭丧着惊呼示警,心里顿时又咯噔一下!
大批的魏军步卒,从前方长街转角处闪出身来,几队弓箭手迅速排成队列。在彼此距离七八十步远的距离时,便听得密集箭簇破风的破风声起,数百枝箭一并腾空,形成了令让人闻之心悸的震鸣声,便如同已团乌云,而朝着寇彦卿这边的败军疾落下来!
只七八十步远的距离,箭簇的穿透杀伤力更强。而寇彦卿这边胆破心寒的残余兵卒只顾往南面奔逃,也根本没有时候再驻足拈弓搭箭,而只得硬生生的抗下这一拨箭雨。
直到密集的箭雨砸入奔走的人群当中,不断的有士兵扑倒在地。而惨呼声中,寇彦卿正焦急的大喊“冲过去!快冲过去!”……忽然间,却有几支箭簇锋尖倒映在他的瞳孔当中,并且迅速放大,当他连忙拔剑格挡时,却忽然感到咽喉处肌肤漫起一阵森寒……
“噗!”
锋利的箭簇,顿时贯入寇彦卿的脖颈,他下意识的探手捂住伤口,却又不便拔出插在咽喉上的箭杆。鲜红的血液,也正顺着他的指缝间溢淌渗出……
寇彦卿瞪大了双眼,感官似乎也变得愈发模糊,只是隐隐的听见周围有麾下将佐兵卒发出哭嚎声。切身体会着窒息的绝望,利刃撕裂血肉的痛楚……本来满是惊恐之色的双眼,也逐渐黯淡下去,寇彦卿的身子在惊嘶乱窜的马儿上无力摇摆了几下,便一头栽了下去。好歹直到意识完全消失,对于他而言,也已是一种解脱……
时乖命舛的寇彦卿,到底死于乱箭之下,也终究无法从脱逃出去。周围那一众静胜军牙将溃兵,更是骇得魂飞魄散。然而挨过了一轮箭雨打击,他们又绝望的发现前方魏军又有几拨步卒迅速赶上前来,立刻擎起手中枪矛、钢刀、盾橹,而要组成一堵堵似乎盛满了钢铁利刃倒刺的墙壁,而彻底阻截住他们逃生的去路。
直到王晏球亲自统领一拨劲骑也赶上过来,那干败将溃兵大概也都已伏在地上,听候发落。其中也只有一员骑将好似发了失心疯一般,哇呀呀怪吼着,不断的抡舞着手中的马刀,又试图朝着不断进逼过来的魏军部曲冲杀过去。
王晏球见状冷哼一声,亲自拍马上去。眼见对方嘶吼怪叫着疾朝着自己这边冲来,手中长刀,也化作一道寒芒自上而下,直劈斩落……王晏球只把身子微微一侧,长刀便从旁劈落掠过,直劈了个空。他手中大锤,却几乎在同一时间,恶狠狠的落在这名负隅顽抗的骑将脑袋商讨。
清脆的碎裂声乍起,这骑将的脑袋顿时绽裂开来,非但凹陷下去一大片,又化作漫天血雾,四下里飞溅。
那具尸身,瘫在马背上又往前冲出十几步远后,也轰然坠落。而王晏球一锤轰然了敌骑,如闲庭过市一般纵马前驱,周围那些伏在地上的静胜军将兵也忙挪动屁股,让出条道路……当王晏球驾马赶至寇彦卿的尸首面前,就见他脖颈上插着杆羽箭,双目兀自圆睁,脸上惊恐绝望的神情也彻底凝固住……遂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战场上刀剑无眼,何况既已各为其主,也不必留情容让……不过你也没有机会再听候陛下发落了……虽然当初彼此私交不算深厚,好歹也曾是同僚袍泽,好生收殓下葬你的尸首,这也算是我能尽的情分了……”
第611章 小妹妹,要不要去汴京?
长安以北,华州、耀州、邠州已尽为魏国所占。北面李存勖所统领的晋国大军也打出了火气,不但开始猛攻牛存节死守的蒲津关,更是急于尽快攻取梁国北面各处州府,并仍意图打通大军通往长安、凤翔等名城要地的道路。
可以预料的是,想必现在梁国朝堂震恐慌惧,应该也完全陷入混乱当中。潼关未经抵抗便已沦陷,华、耀、邠等几处州府又丢得太快……直到现在为止,也尚还没有组织起大军前来试图遏制魏、晋两方大军对本国境内疆土的侵攻之势。
毕竟梁国帝君朱友贞,宠信赵岩、段凝等奸臣祸乱朝纲,非但大多旧臣宿将倍受打压排挤,梁国现在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将才,临危受命而前来抗击不断向长安迫近的敌国大军?
而李存勖那边尚还无法集结主力大军南下来争抢地盘,想必朱友贞那边也是魂不着体,连同朝堂权臣也无退敌之策的这段时期,李天衢则相对清闲了许多。
毕竟麾下良将如云,如今各自奉命征讨攻取完全处于颓势的梁国州府,也完全有能力独当一面。李天衢也就没有必要干预各路将领用兵,只要指明了战略方向,便由着他们去打便是。
所以趁着有时间安抚耀、邠等新近夺取的州府治下诸处县坊。李天衢移驾西行,倒也有着另一层目的,而来到邠州的治所新平县城。
前几日方才为夏鲁奇挥军攻破,城墙内外也残留着些烟熏火燎,以及殷红血渍的痕迹。不过新平城内的平民百姓,历经有惊无险的战事之后,当然各安生业,日子也还是要过下去。
魏朝虽然还没有分配官员胥吏接掌州府政务,但是除了暂时接管州府治所防务的两千五百军卒,也有军校督管本地差役继续负责巡城更戍、维持治安等职事。
即便有些城狐社鼠、泼皮无赖意图趁火打劫。可是处于战争非常时期,现在行伍军健可不耐烦讲什么讼事官法,逮住了先是一通好打,行事恶劣者直接斩了以儆效尤……就算有什么打架斗殴、民间争执而难以论断孰是孰非的案情,便索性一并抓了关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