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大军阀-第2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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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慨然陈词,倒也振奋起几分河中军一众将官的抗争心思。而牛存节又转过头去,望向牛知业、牛知让这两个自己的亲生骨肉,语调也已不由得夹杂着几分怅然:
“为父一直以来,都告诫你们务必要竭忠尽孝,而当初河阳军诸葛节帅身故之后,便转投至宣武军效力,先帝虽然倍受世人非议,可我却见识过他确实有雄才伟略,也只会认他……以及继位的梁国帝君为主公……
按唐朝太宗皇帝所言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我大梁生死存亡之际,我等又岂能惧难畏死?只是这场仗再打下去,的确是凶多吉少,可好男儿但有一口气在,就当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要想覆灭我国社稷,除非从我们的尸首上踏过去!
所以你我父子几人,恐怕落不得个善终,可好歹身后留下个勇烈忠臣的名声,也决计不可辱没了牛家门楣!”
牛知业、牛知让闻言,似乎感觉到体内流动的血液也变得滚烫起来……连同旁边几员河中军牙将对视相望,用力的点头示意。当他们再度望向牛存节时,就好像是在仰望着风雨飘摇的梁国朝廷的最后一根擎天之柱。随即纷纷豪声领命,直震的不远处高耸的城墙似乎也颤了几颤……
正如按史载轨迹,为梁国朱家鞠躬尽瘁,立下汗马功劳,就算身染重疾时也仍要竭尽心力抵御晋国大军的牛存节身死之后,梁国帝君大加赞扬他的丰功伟绩。而在其墓志铭上留下“不有危乱,安识忠臣,忘躯报主,实难其人,人之所难,公之所易,奋不顾身,逮终如始,而今而后,孰嗣厥美”那样的评述……
此刻梁国风雨飘摇、岌岌可危,而麾下将士更是人心惶惶之际,牛存节也仍要做为河中军的主心骨,做为梁国最后的守护神,而意图抵抗李天衢、李存勖这两方最为强大的宿敌。
然而牛存节悲愤激昂,已经抱着必死之意继续要抵抗血战下去……当李存勖得知魏国大军,竟然差不多在同一时间与他亲自统领的军旅一并出兵,西征梁国,甚至不费一兵一卒便已拿下了潼关之后……他的反应也是十分不淡定了……
河中府以东,与河中军藩镇接壤的解县郊野,晋军扎下的营盘正中,一处大帐里忽的响起极为气恨的怒喊声:
“可恨那李天衢,竟然轻易攻取潼关!秦失其鹿,天下共逐,而捷足先登者得之,但明明是孤先以抢先出兵,这却怎又落到了后头!”
第605章 晋国后唐,三届君王,都是能打的狠人
帅帐当中,诸如郭崇韬、周德威、李存璋、李嗣源……等人可如今都是在晋国地位尊崇的元勋宿将。然而他们瞧着李存勖全无往日从容开朗的模样,气愤的在帐中来回踱步打转,疑惑、气恼、思虑等表情也都挂在每个人脸上,看来也仍是不愿接受又让李天衢占得先机的事实。
“……我晋国与魏国本来便已是貌合心离,而魏帝……那李天衢看来也早便意欲抢先侵吞梁贼疆土。否则镇国军李彦徽那厮,又怎会轻易献关投降?
而虽然我军有意隐秘调度军旅辎重,可是大军调度,终究难免走漏声息……看来魏国暗中也时刻盯着我晋国的动向,也随时准备出兵,就是要赶在我军前面杀入梁国腹地……”
郭崇韬忽的开口说道,他面色阴沉,眼中也满是不甘之色。按说他提议晋军抢先出击,围困河中,再继续攻取吞并梁国州府……只要能覆灭世仇,而掌控长安,从西、北两面对魏国也能形成夹击之势。
本来都是李天衢趁着诸方势力相互杀伐从中取利,这次也该由晋国获取大利了……然而晋军杀至河中军,挡在面前的是牛存节那个难啃的硬骨头;潼关李彦徽却直接开门引魏军入关,而致使双方攻夺梁国领土的进度,一下子便拉开很大一段的距离……
李存勖沉着张脸,听郭崇韬说罢也点了点头。的确晋、魏两国表面上来往亲善,而暗地里尔虞我诈、彼此提防,大规模的军队与调动,也根本不可能完全封锁消息。
然而李存勖虽然立刻意识到魏国那边,也很有可能专门安排人手,密切注意他晋国的一举一动……可他却仍没有料到机密军情却是最先由自己口中透露,让倍受他宠信的伶人知晓,而很快便有密谍传递声息,把消息又传至魏国汴京的……
李存勖又怎么可能料到,李天衢可是在他没成名之前,便已经组建起巡院侍卫司那等情报机构,并刻意栽培李君惜那等以伶人戏子身份示人……就是要针对他这个如今的晋王的?
“无论如何,我晋国既已不遗余力的挥军西征梁贼,势必要覆灭世仇伪朝,也绝不能空手而还!而且以梁贼如今声势,东面屏障潼关又已落入李天衢的手中……凭魏国的军力,也极有可能兼吞下梁贼全境领土!”
已经发生的事情终究无法逆转,李存勖再是恚怒,也只得尽可能让自己保持理智冷静。他思付了一阵后,忽的又奋声说道:
“周德威,你统领蕃汉马步军攻打河中军,与存贤、嗣源两位义兄协同出战,即便一时间不能攻取河中府、蒲津关等要隘重城,也务必要牵制住牛存节那一路梁贼!”
“臣领命!”
“郭崇韬,由你亲自督管部曲,拘用民间船舶,以做南下过黄河渡口之用,同时督令军健民夫就近砍伐木植,连同所携木料一并打造船只,并定下期限,若违限遇期者,定依军令处斩!”
“臣领命!”
李存勖相继发号施令,旋即又环视向帐内其他将领,即便终究还是让李天衢棋先一着,可他极不甘心就此认命,眼中仍流露出似是比削铁如泥的宝剑还要锋利的锐气:
“其余众将,各自统领所部军旅,随孤进取鄜、坊、丹……等诸处州府,而北面延州(宋朝元祐四年,延州被升为延安府),也是三秦锁钥、陕北襟喉的兵家要地,是以绝对不能落入魏国手中!
待黄河渡口船只齐备,大军便立刻南下。毕竟魏国大军已威胁到长安,梁贼想必也不会坐以待毙,届时我军也未尝不可从中取利,到底谁又能占据关中、甘陇大片疆土,眼下犹未可知。这场大战……孤也仍是要与李天衢角逐下去的!”
……
周德威、李嗣源、李存贤三员将领奉李存勖钧旨,整顿休歇过后,便迅速启程继续往西面杀去。然而哨骑斥候抵至河中府之时,却惊喜的发现河中军牙军部众已经从此处有着重要战略意义的城郭,而前几次都未能攻克的兵家要地撤离了出去。
然而周德威用兵谨慎,他立刻想到梁军大将牛存节不但能攻擅守,更是极有胆略,也不太可能畏敌的弃城逃脱。再接连派出轻骑斥候打探声息,果然探明了河中军藩镇集中兵力,看来应该是意图往西进入同州地界而退守至蒲津关。
史建瑭前番遭遇伏击战虽然骁勇难挡,可是他所统领的先锋部众折损过半,本人身上也添了几处金疮伤口,而需要歇息养伤。李嗣源遂接掌先锋军务,统领所部军旅快马加鞭,意欲在河中军牙兵部众悉数退入蒲津关之前,尽可能的通过野战歼灭梁军的有生力量。
牛存节所统领的藩镇牙军,行伍间毕竟还夹杂着大量的粮秣辎重。所以每日的行程有限,而轻装追击的晋军锐骑急追猛赶,不出三四日的光景,便已发现前方有河中军后阵部曲出没的踪迹。
而比自己的义兄弟,如今身为晋王的李存勖要大上十八岁,李嗣源现在的年纪也接近四旬了……然而他当年做为李存信的副手作战便以勇猛而著称。常好身先士卒,而且如果每逢遭遇强敌,亦或敌方军力占优之时,他似乎也能爆发出更为强悍的战力。
若是按原本的正史轨迹,于河东军一众将才当中,论用兵作战能力也是出类拔萃的李嗣昭会被葛从周那等不世出的名将杀败。而李嗣源驰援方自抵达战场,便占据高处高呼“吾取葛公,士卒可无动”,便纵马驰入梁军阵中,统领麾下骑兵死士所向披靡,杀得个几进几出,又在李嗣昭的策应反攻之下,甚至迫退了葛从周这等名将……
李天衢也还记得与李嗣源初会之时,最初的印象感觉他沉厚寡言、言行恭谨。可李嗣源到了战场上便好似是变了一个人,每逢战阵时常主动撞杀入敌阵深处。甚至按史载轨迹他还曾与李存勖在阵前饮酒,喝得尽兴了,便率一彪骑兵杀出阵去,立下于数万敌军当中生擒来两个骑将的剽悍战绩……连番恶战下来,对他而言身上挨了一刀、中了几箭都属于家常便饭。
所以如今既然追击撵上牛存节所统领的梁国军旅,李嗣源很清楚对方是敌军中一直阻挡晋国无法杀入关中地域的最大障碍。自己当然也要尽最大的可能,趁着野战厮杀先除了这个劲敌大患。
伴随着振奋激昂的号令声起,几千只翻腾的马蹄激烈敲击地面的频率越来越快,形成犹如洪雷的隆隆声,前排骑兵手中的马槊长矛直指前前方,后列大批的军健也纷纷擎出诸般兵刃在手。而李嗣源手持长柄乌铁锤,死死朝着前方瞪视过去,眼中迸射出凛然杀意,忽的又大声嘶吼道:
“我只杀牛存节!其余士卒若是惜命,就不要妄动!”
第606章 退守险关,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行军中的河中军士卒也听见后方有马蹄声响起,而且越来越响。再回头望时,就看见一拨拨骑队与他们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成排的兵刃所耀出的寒光也如怒涛一般涌来。
仓促的部众连声呐喊,各支步卒手忙脚乱的要箭矢搭在弦上,然而晋军锐骑来的实在太快。随着战马奔腾颠簸的动作,就见寒光错落,当先有一小队骑兵已经杀至面前,诸般兵刃,便是劈头盖脸的招呼了过去!
李嗣源使得一杆乌铁锤虎吼连连,挥舞轮扫。每一锤砸下去,便是星火乱溅,还有骨骼碎裂的脆响声频频响起。当先有个身披重甲的河中军骑将上前应战,然而、李嗣源又是一锤扫去,那骑将下意识的擎刀招架,却当即被敲碎了臂骨,发出凄厉的惨嚎,而直接坠下了马去。
晋国军中,自从论马战的本事,堪称天下无双无对的李存孝作死亡故之后,当然还有史建瑭、李嗣恩、李存贤……等许多善于斩将夺旗的猛将。
可是若论使得槌、锤、棒等马战钝重长兵器的手段,虽说以指挥用兵、冲锋陷阵都十分了得的蕃汉马步军总管周德威当居翘楚,可李嗣源也完全有能力与其掰一掰手腕(槌为一端较大或呈球形的兵器,与锤类似。而按《旧五代史·唐明宗纪》所载:李嗣源于幽州驰援迎击契丹大军“……因挺身入于敌阵,舞槌奋击,万众披靡,俄挟其队帅而还。我军呼跃奋击,敌众大败,势如席卷,委弃铠仗羊马殆不胜纪”)!
何况李嗣源身后旋即杀至的晋军骑众,也迅速冲击摧垮前方凌乱的阵列,一层层的杀伤敌兵。一排马槊捅穿了许多梁兵士卒的身体,残躯尸骸生生被马蹄践踏,很快后阵大批骑军甲士抡起马刀杀敌,趁着胯下战马的机动性顺势一刀下去,杀人的手段也是格外的干脆毒辣!
曾经做为在河东军中资历更深,先前统掌过蕃汉部众的李存信帐下副将,李嗣源而后因功也被赋予组建自己亲兵的资格。他择选旧部骑兵当中精锐中的精锐,而成立“横冲都”这支牙兵部众。
横冲都按编制即便人数不多,只五百人左右,可是由李嗣源身先士卒的指挥冲锋,又有其它骑军协同作战,他们紧紧追随在上官身边,就好像是剔骨钢刀上最为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的便撕裂开一层层阵列!
李嗣源势如疯魔,催马挥舞乌铁锤继续往前撞杀,所过一处留下一片片扑倒的兵卒尸首,又遭受成队的骑军驰骋践踏过去之后,俱是血肉狼藉,早已不成人形。
然而遭受突袭打击之后,前面回过神来的河中军部众,也开始组织阵列纷纷掩杀过来。也大有一股舍生忘死,拼命也要阻截住追杀赶至的敌军,而策应更多的战友袍泽能够退入蒲津关以内。
李嗣源瞧得眉头紧皱,因为前方已有梁军士兵组织起人墙,哪怕用血肉之躯,也要死死拖住晋国骑兵纵马冲驰的势头。挟裹着猛烈动量的骑军撞在步阵上,又是一片人喊马嘶,兵刃相击碰撞的巨响不但愈发激烈,也有些晋军骑士被发了疯一般的敌军兵卒拖拽下去,越来越多的士兵混战在一处,只管红着眼睛奋力砍杀!
即便如今梁国各部军旅的精气神,已远非治军严苛的朱温时期可比。可好歹牛存节做为梁国仅存的名将之一,由他统掌的河中军部众,也仍有一股英勇果决、向死而生的强军气概!
“晋狗!家父眼见便要进入蒲津关,即便被你们夺了河中府,也莫要妄想继续侵吞我大梁疆土!”
忽然间,李嗣源听得有人高声喝骂,他眼见有一员梁将统领数百军骑,也直朝着这边撞杀过来时,也立刻奋声回道:
“家父?莫非你是河中军节度牛存节的子嗣?你们父子为梁贼卖命,助纣为虐。而如今篡唐伪朝大势已去,尔等还不下马请降,却又更待何时?”
“我呸!家父教诲我等务必要对尊长尽孝、对国家尽忠,兄弟几人,便没有贪生怕死的懦夫!也休说什么灭唐篡位,我梁国顺势而为,既然家父辅佐先帝开元建国,我等便是大梁的行伍军人,食国家俸禄,也势必要与你这干晋狗厮杀到底!”
牛存节的次子牛知让,忽的又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急催坐骑如旋风般掩杀过来,拍马舞刀,直取李嗣源。
“为虎作伥,兀自冥顽不灵!来得好,既是牛存节的子嗣,且看你本事如何!”
李嗣源也是怒目厉喝,催马舞锤,直喇喇的迎了上去!
而李嗣源、牛知让周围也有大批的军骑同时催马疾进,彼此眼中也尽是熊熊燃烧的杀气。牛知让手中长刀,在空中顿时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撕裂开空气挟杂着锐厉的尖锐声,便风驰电掣的朝着李嗣源的头顶斩落下来。
李嗣源则夷然不惧,抡动臂膀,手中乌铁锤也奋力挥出,与长刀狠狠的撞一起。骤然响起一声几乎要震破人耳膜的金铁交鸣声。然而巨大的反震力使得牛知让身形向后猛的一个趔趄,眸中满是惊骇之色,当即念道这员晋军骑将好大的力气,生平前所未见,似乎他上阵厮杀的本事,比起父亲也是只高不低!
周围厮杀的战团当中,以横冲都为锋头的晋军骑军,很快汇聚成黑压压一片铁甲怒涛汪洋,迅速冲垮了到底在马战中落了下乘的河中军骑兵。这也致使牛知让很快便被敌军骑众给包围住,而面对李嗣源如同疾风暴雨的猛攻,便已然招架不住……直到双臂愈发酸麻无力,勉强擎住的长刀遭受连番砸击,长杆也已有些弯曲变形之时,牛知让便又听见李嗣源厉吼道:
“你注定赢不得我,也已被我军给困住,却还不肯弃械听候发落,非要在此处断送性命不成?”
牛知让却仍是狠狠的咬牙,他恶狠狠瞪视过去,又破口大骂道:
“晋狗,你聋了不成?我已说过,誓死不降!”
“好!既然偏要找死,我便成全你!”
李嗣源闻言也不再赘言,他仗着马战兵器沉重,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生生的砸向牛知让手持的长刀。“铛!!!”的声劲响,这次兵器终究不免脱手飞出,牛知让双手颤抖个不停,虎口也已渗出了鲜血……而又见李嗣源再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