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大军阀-第2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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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拨锐骑扬起滚滚烟尘,迂回从另一个方向朝着疾行奔亡中的梁军阵列斜侧撞了过去。
李存勖在得知朱温已然挥军奔出弘农城,并开始向潼关的方向急行进发之后,他却是婉言回绝了李天衢一起挥军追击的提议,并立刻带领亲随将官奔出连营,与军寨外驻扎的先锋骑军迅速会合,凭借着骑军高机动的长处,从另一个方向也开始向梁军发起了攻势。
毕竟李存勖虽然对李天衢甚是恭谨客气,表面上相处,看来也能很快的拉近双方的关系。可是魏、晋两国之间各怀心思,已经开始尔虞我诈……李存勖自然是心知肚明,而今番无论能不能除了朱温这个共敌,梁国再度元气大伤,此后极有可能一蹶不振而无法在成为两大国的威胁……之后天下大势又会如何?
到了那时,无论是李天衢,还是李克用、李存勖父子,他们都很清楚对于己方势力而言,下一个最为强大的竞争对手又会是谁。
是以李存勖也多留了个心眼,杀阵上刀枪无眼,所以也更容易混淆视听、掩盖罪责,倘若我与你魏国一并进军,哪个又知道混战厮杀之时,从旁搠来的一枪,从暗处射来的一箭……到底是梁国还是你魏国的兵突下杀手的?
虽然比起那臭名昭著的朱温,你李天衢以往风评要好了太多。但是你也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使阴谋夺人地盘、算计我晋国一时险急,乃至见缝插针的开疆拓土……等伎俩都从用过,涉及到争霸大业,谁都不肯放手的话,早晚注定是你死我活,也顾不上谁的手段干不干净。所以或许是我过于小心,但是以后与你李天衢打交道,也是害人之心可以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自从知道终于要与李天衢这个眼下的盟友,以后的对手相处之前,李存勖的思路便已十分清楚。然而又到了与敌军浴血厮杀的时候,他的状态模式也好像迅速切换了一般,策马突进时奋声高呼,兴致勃勃的一马当先,统领麾下锐骑儿郎直要凿入在疾行中阵列难免松动的梁军阵列……在这个时候,他又变回了那个誓要在杀阵中打响震动天下的名声,生平事迹也必须要由后人广为传唱的李天下!
第536章 李克用杀至,血海深仇,势必要亲手报了!
李存勖再复一枪,将前面一名梁军指挥使捅下马去,锋刃破甲,直接将他搠了个对穿。
依然紧紧跟随在身边的李绍荣也舞动长枪,统领着大批先锋锐骑涌杀上前,逼迫得众多溃动的梁军士卒互相推挤践踏,随即也有人开始如没头苍蝇一般散开。李存勖就听见周围麾下儿郎的喊杀声愈发响亮,眼前也是一片梁国军马崩溃散乱的景象。
可是被冲垮击溃了这一拨的梁军,就好像是蜥蜴遭受攻击时自行断掉的尾巴。更多的兵马仍旧拼命的朝着西面奔涌疾行,李绍荣见状,也立刻催骑奔至李存勖身边,说道:
“世子,梁军到底还有数万之众,如此追击截杀,只怕也很难遮拦住朱温贼子。”
李存勖把头一扬,眺望已经奔出一段距离的梁军后阵,则朗声说道:
“看来还是须父王亲自统领大军,绕前去与我等……乃至魏国军旅前后夹击梁贼,方才有机会诛杀朱温贼子。眼下仍怠慢不得,众儿郎随我继续驰杀上去,尽可能杀溃戎卫朱温那厮的梁军部众!”
这场追击战还要一直持续下去,众部骑军拼命的朝着前面掩杀,每一队骑兵催马挥舞着兵刃犁过,留下一地的血肉满涂。十几里的距离以为,地上残肢断臂,到处都是死状凄惨的尸首……
无论是朱温做为奔逃的一方,还是李天衢派出的精锐骑众,乃至李存勖所统领的先锋骑军做为追击一方。彼此军阵再度接触,非但不断的消耗人命,对于彼此气力与毅力的考验也是愈发的严苛。
然而虢州弘农,距离处在梁国掌控下的潼关若是全力急行,不出一日的光景便能抵达目的地。所以李天衢、李存勖得知朱温率军弃城西奔,便立刻指挥三军心急火燎的追赶。
而李克用当年曾数度奔赴长安,对于周围地势大概也熟悉,晋国铁骑一路风驰电掣的迂回行军,虽然已经来不及布下层层障碍阻截,但距离已经狂奔出好远一段距离的梁军余部,也是愈发的临近。
西面苍穹与大地交界处,与潼关周围的山岭地域已甚是临近。然而忽的涌现出一面面军骑,正中那面大旗,上面绣着个斗大的“晋”字。那众多面旌旗下方,无数甲骑也迅速跃出地平线,掀起漫天烟尘。群马纷沓,又发出持续不断的滚滚雷鸣声。
相继奔涌出来的剽悍甲骑,规模仿佛无穷无尽。而位于中央的那拨骑阵结阵时的场面更是惊心动魄,因为汇聚过来的近万骑兵尽着黑甲、黑袍,骑乘的也皆是黑马……规模浩大的骑阵乌压压人马涌动,便如天际降下的大片黑云,队列间汉话、沙陀语……乃至塞北诸族语言的号令声此起彼伏,随着大批军骑进行集结的动作,也有滚滚杀气正在盘旋涌动着!
不止是晋王李克用麾下这一支精锐嫡系鸦儿军,还有标注着义儿军、横冲都等军旅的旌旗拥簇着大阵正中的晋字大旗。大旗之下,几队精锐骑士拥簇着一众将领,也将一位策马矗立的长者团团护卫住。
大半头发已然花白,脸上也是沟壑满布的李克用阴沉着脸,死死的朝着前方瞪视过去。一目虽被眼罩给遮住,可另一只招子中透出那浓烈的杀意,让人瞧着也不禁油然而生出股惧意。
然而比起当年率领塞北骑众奔袭长安,迫退黄巢,而声名压过诸藩节度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如今李克用披覆的铠甲外还裹着层裘袄,由于身躯有些佝偻,使得他看起来比壮年时似乎小了一圈,毕竟再是勇猛剽悍的战士,也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
可是李克用仍不甘心就此被安养在深宫当中,他刻意的催马朝着骑阵前列行去,似乎仍要让天下人晓得:就算是这般年纪,他也仍旧是能够统领千军万马,纵横于沙场之上,而让世人闻名色变的李鸦儿!
更何况,本来傲视群雄的李克用,却因为朱温这么仇敌让自己仇恨到深入骨髓,却因一直不能报仇雪恨而抑郁了大半辈子……现在终于又有机会亲自与其正面对决,而且只怕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恐怕也无法再指望能够亲手了结这桩仇恨……就算早已不及当初年富力强,李克用哪怕是抱恙在身,也必须要来!
而在李克用身旁,李嗣源、周德威、史建瑭、李嗣恩、李存贤……等一众养儿义子、心腹爱将当中,李嗣源眼见自己这个本来在马背上张大的义父,如今驱使战马前行时身形竟似也有些晃荡,他面露忧色,又立刻策马上前,低声劝道:
“父王,即便朱温贼子就要奔亡过来,也自有我等挥军前去撞阵截杀,也势必要擒住我晋国那死仇大恨,交由父王亲自发落。毕竟梁贼尚有数万之众,如今也是狗急跳墙,急于奔逃回潼关,混战中也唯恐有个好歹……还望父王统领一拨骑众在旁督战,挥军前去与梁贼厮杀,由我等前去为父王分忧便是。”
李克用闻言,却狠狠的瞪了李嗣源一样,随即厉声叱喝道:
“亲自手刃仇敌,是孤毕生夙愿!你须也记得,当年是孤提拔教诲你统军征战的手段,还真以为孤老不中用了么?其它时候倒还罢了,自须你这干义儿为我晋国建功立业,但是这场战事,孤却绝对不能错过,你又何必还来聒噪!?”
李嗣源闻言面色更急,然而待他还要再劝时,却忽听得身后有人叹道:
“义兄,您也不必再劝了,父王的心思……我也能够体会,我晋国崛起于河东,当初天下诸藩莫不敬服。只可恨朱温那狗贼阴毒歹恶,不止是与父王,更是与我晋国结下了血海深仇……如今既然终于有机会诛杀朱温,以泄心中无穷恨意,依父王的秉性,到底还是要亲自出手的……”
李克用的另外一个义子李嗣恩催马上前,他当年与梁军大将牛存节激烈厮杀时,脸上所留下那道让人枉自顿感触目惊心的疤痕,在李嗣恩再度言语时也在微微的抽动着:
“我等便一并策应父王,挥军势必要杀溃要逃入潼关的梁军阵列。而我与存贤誓死戎卫在父王身边……混战时无论从哪里攻来一刀一枪,便由我们为父王挡住,也绝对不容有半点闪失!毕竟父王心意已决,我等也唯有遵从。”
李存贤在旁听李嗣恩说罢,也当即豪声言道:
“不错!我等当初俱为父王收容提拔,这条性命,早已是河东李家的!如今父王既然亲自要去寻朱温那狗贼报仇,我与义兄便以这血肉之躯,誓死守卫父王!”
李嗣源眼见李克用坚持,他深知就算是担忧自己义父的身体状况,可是李嗣恩、李存贤也是为遂了李克用的生平夙愿……是以也只得喟叹了声,而不再出言相劝。
而李克用沉着张脸点了点头,随即继续眺目朝着前方望去,只过了片刻功夫,他便又狠声言道:
“差不多也是时候分拨骑众,尔等按先前孤军令各自其责,准备从各个方向突袭入即将奔至的梁贼阵中……朱温啊朱温,你这狗贼,想必也快到了吧?”
第537章 连锁反应,关于恶行最甚的盗墓贼
人潮所汇聚成的汹涌波涛持续朝着潼关的疾速涌动着,哪怕身后已留下上万具尸首。至少眼下而言,朱温仍被大批的军骑牢牢的护卫在当中,只不过心头正在滴血,满腔怨毒的戾气难以平息,似乎也足以逼得他快要发疯。
毕竟形如丧家之犬被人追撵着打,朱温心中的恨意无法宣泄,更感受到刻骨铭心的耻辱……然而他如今所能做的,仍然唯有拼了命的往西面奔逃!
不单单是为李天衢、李存勖所统领的魏、晋两国大军追击冲垮的将官兵卒。朝着潼关奔逃的梁军阵列当中,又出现了大量因自相践踏而身亡,以及掉队只得四散流亡的士兵。
好歹仍能跟上急行奔走的速度,或是催马疾奔,或是发足狂奔的梁军部众一边惶恐的回头张望,一边又辨识着途径的道路地势……在确定距离潼关的路程已经拉近了不少之后,一些仍在策骑狂奔的将官这才稍松了一口气。
然而位于梁军最前列的轻骑军士,骤然间却听得前方有号角声呜咽响起……不少本来神情急虑的士兵更是慌张的大叫起来。很快的,前阵那些慌张的梁军甲骑,就看见众多黑点跃动奔涌,不但已经出现在视线当中,而且分出几拨阵势,呈半圆状而朝着这边包围过来。
伴随着对面那些长鬃毛雄健的高头大马仰蹄疾驰的动作,上面那些颠簸起伏的甲士头戴的铁盔之下,露出一双双好似狼一般的眼神。阳光照射在两侧骑阵中甲士的盔甲、兵刃上,映得大片耀眼的光芒涌动。然而更让梁军部众瞧得肝胆俱裂的是,从正面奔杀过来的骑军清一色黑甲、黑袍、黑马的装备,所汇聚成黑色的浪潮席卷而来的势头,更是好似要吞没尽眼前一切生灵……
毕竟晋王李克用当年打响名号时,便亲手组建,曾打过无数硬仗狠仗,当初在诸藩节度面前几近耀武扬威之态的晋军精锐之师鸦儿军,这天下还有谁不晓得!?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而李克用与朱温更是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的仇敌,晋、梁两国之间的世仇早已积累到无以复加。历经长途奔袭,终于发现大批梁军的行迹,疾驰奔涌的几拨晋军骑阵当中,立刻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喊杀声,一股冲霄杀气,也迅速在这片天地间蔓延开来!
一方往西面拼了命的奔涌疾行,而另一方则是排开了阵势迅速截杀过来,也根本无法回避开迎面杀来的骑阵冲势。而鸦儿军前阵的北地骁将锐骑,大多精于骑射。在双方军阵尚还有一段距离时,诸队黑袍黑甲的骁勇健儿便马上开弓,而朝着对面施射出去势迅猛的利箭。
数百支箭簇呼啸着麾下过去,较之梁军马弓手射出一箭的功夫,鸦儿军骑射锐士至少便射得出三箭,非但射速奇快,也更具准头。更不用说还有些马上控弦之术格外了得的晋军骑将,也立刻施展住连珠快箭的本事,一箭衔着一箭势如流星,而且都如生了双眼一般,直朝着对面梁军阵中统兵的将官疾速射去!
一蓬蓬箭雨扑入阵中,大批甲骑躲闪不及,纷纷坠马毙命。扑地翻滚的战马,相继又绊倒后面一片收势不住的梁军骑兵。趁着对面敌阵一通混乱,鸦儿军前阵将士,又立刻收了骑弓,擎出骑枪、马刀、手斧等兵刃在手,双脚死死踩着马镫,迅速做出劈砍、搠刺的动作,直到大批骑军狠狠的撞进对方的阵列中时,巨大的碰撞之声轰然炸开而起,紧接着金铁兵刃相交,便又是血光迸溅!
比起对面慌乱的骑军,很明显晋国鸦儿军部众动作更为迅猛,配合更为默契,在骑兵的对决中看来注定会占据优势。
何况是于死仇梁国的军旅厮杀,鸦儿军将士嗷嗷叫着继续向前冲击突杀,各个便如打了鸡血一般,似乎杀伤效果也有状态加成……本来疲惫厌战的梁军阵列突然又遭受猛攻,不少将兵已撑不住了,一层层队列也相继被冲散崩溃!
鸦儿军将士继续挥舞的诸般马战兵刃猛戳猛砍,直直朝着梁军军阵的核心处凿去。而眼见那股黑色浪潮不断的在吞噬性命,便如一团团黑旋风般眼见杀至自己的面前,恰恰位于梁军前阵的温昭图,却是直接骇得愣在了当场。
朱温到底未能趁夜袭杀魏国帝君李天衢,如今只得狼狈的往潼关退返而去……温昭图也很清楚以后梁国只能作为地方割据势力勉强维持,也注定无法再与魏、晋等大国抗衡,实则他已经动了倒戈投降的心思,然而妻儿家小,乃至家产私财都留在梁国地界,已生出二心的温昭图遂也只得继续跟随着朱温,而踏上仓惶奔逃的路程……
毕竟原名温韬的温昭图为人极度贪婪,舍不得他横征暴敛的财富。而他在统掌西北地界的藩镇,也正与唐朝宗室皇陵邻近。温昭图本来打算利用职务之便,掘尽大小唐皇墓陵以谋暴利。可偏偏朱温当年于宣武军大败于李天衢,只得退出中原,迁都长安,这倒也就引起了连锁反应,而震慑得温昭图不敢妄动。
如果是天高皇帝远,并且朱温也将大肆焚烧拆毁长安皇城宫宇的情况下,温昭图固然敢暗地里大肆掘墓谋取暴利。可偏偏朱温兴修重建长安,又定立为国都,与温昭图同处关中地界……他也就没法继续再做掘皇陵这等有损阴德的歹行了。
毕竟朱温虽然篡唐立梁,对唐朝李家宗室也没有什么忠心与情谊可言。然而身为一国帝君,最忌讳的就是后世有没有人会刨了他的坟陵……现在他麾下的将领倘若肆无忌惮的挖掘唐朝的皇陵,这不更要招致天下声讨,也会招致世人惦记着要刨他老朱家的祖坟?
而温昭图贪婪奸滑,什么事能不能做大概也能掂量得清,他还要敛取更多的暴利,又舍不得眼下拥有的财富。遂也只得跟随朱温狼狈西奔,日后再图谋倒戈投向魏、晋这等强大势力……然而眼下就见鸦儿军锐骑很快便要杀至自己面前,早就无心拼死抵抗的温昭图骇得魂飞魄散,现在便已是性命攸关,也再顾不了什么后事得失,他当即尖着嗓子大喊道:
“我乃静胜军节度使温昭图,乞望莫要伤我性命!如蒙宽胥,也必当竭力效忠!”
朝着温昭图疾驰杀去的鸦儿军前阵当中,前方有几排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