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大军阀-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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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衢记得头几年朱温于上源驿意图谋害李克用时,除了史敬思、薛志勤等嫡系心腹,时年十六七岁的李嗣源当时军职低微,虽然并不是李克用最为看重的义儿,但想必也曾有拼死护主之功,而后才被李克用看重提拔,任命他做了另一个义儿李存信帐下的副将。
而与史载的轨迹相符,由于魏博军节度使罗弘信突然翻脸,而出兵偷袭的,也正是李存信所部兵马。当时便是由李嗣源亲自殿后,掩护李存信撤退,此后因功而又受李克用封赏,将其麾下五百骑兵命名为横冲都。自此不但李嗣源得了“李横冲”的诨名,在李克用麾下先前已打出名号的众义子当中,也跻身争取到了一定的地位。
李嗣源到底也要比按他史载轨迹篡权夺了他帝位的义弟李存勖年纪要大上不少,眼下那李亚子约莫能有十岁左右大?李嗣源便已然统领得一拨兵马,为李克用立下不少战功。对于史载五代十国后唐的第二任皇帝,李天衢也是十分的礼遇。
只不过再套近乎寒暄几句,李嗣源虽然也甚是持重守礼,但比起高思继、高思祥兄弟二人恭维李天衢的言语要少了许多,也正如史载所述的那般他的为人“沉厚寡言,行事恭谨”。
只不过李嗣源踌躇一阵,忽的又对李天衢施礼道:“李节帅,末将有个请求,能否在义父赶来会晤之前……许我先行去面见李存孝?”
……
李存孝浑身仍然被铁锁死死缠住,他还被李天衢遣人禁锢在一辆囚车当中。自从得知自己终究要被押赴到义父那边发落……李存孝着实萎靡了一阵,可很快的他又大声嘶嚷叫骂起来。
李天衢也由得他那厮折腾,只要在将其教其交给李克用之前,吊着李存孝的命在便是。而禁锢住他的囚车随着李天衢一众人马往白马津开拨而去,李存孝也立刻意识到他终究要与羞于面对的义父相逢……更是大吵大闹,然而苦苦折腾毫无用处,这两日粒米未尽,又是体虚伤重,纵然是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所以李存孝骂累了,也就只能昏沉沉的睡去。
然而李嗣源得李天衢同意,来到了禁锢李存孝的囚车前面,他这个后世演义小说中李克用手下义子中的大太保,凝视向十三太保当中位居老幺的李存孝片刻,却是长叹了一口气,随即喃喃说道:“义兄,你……唉……”
第281章 猜忌君、猜疑臣,这也算落下心病了
李存孝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当他终于看清前来探望自己的人是李嗣源之时,却登时嗔眉怒目、神情扭曲。毕竟他与李存信是势不两立的死对头,而李嗣源曾又是李存信帐前偏将,就算是义兄弟情分,李存孝自然也绝不会给在军中与自己敌对的派系好脸子看。如此他咬牙切齿,恶狠狠瞪视着李嗣源,又嘶声怒道:
“邈佶烈!是张污落那狗贼派你来先看我的笑话?你们这干只敢暗地里诬陷构害的宵小鼠辈,以为奸计得逞。可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也绝对要找你们报仇!”
李存孝以当初身为沙陀族贱名的邈佶烈相称,而不用投拜同一个义父之后改换的名字相唤,这也是摆明了没把他当成兄弟看待。然而李嗣源脸上没有半点愠色,只是静静的瞧着李存孝又声嘶力竭的喝骂了一番。
然而李存孝骂得再凶再狠,过了片刻,他眉宇间也不由流露出畏惧之色:
“……义父他……会不会亲自前来?”
李嗣源又叹了口气,这才沉声说道:
“义父本来待你十分看重,而得知义兄暗通王镕,据地自立之后当真是如遭雷殛、悲怒交加。义兄也知道义父的脾气,他恨不得立刻找你当面质问个明白,又怎么可能不会亲自前来?纵然几位义兄以往素来不和……可都说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义兄你千不该、万不该,又如何能做出背叛义父这等蠢事来?”
李存孝脸上筋肉狠狠抽搐了几下,他连忙又嘶声喊道:
“谁说我意图背叛义父!?只是因他一时糊涂,错用张污落、康君立那干小人!我为河东出生入死,立下多少汗马功劳?取邢、洺、磁三州自立节度使,那也只是要拿回我应得的封赏!即便与王镕暗中来往,可义父若是发话,我便立刻出兵前去灭了他成德军!
是张污落!是那无耻小人在义父面前进谗言,屡番诽谤我有二心!就算是我当初糊涂,可义父只要能体谅我的苦楚,宽胥饶过这一次。我也仍会为他鞍前马后、效死竭力!”
本来凝视向李存孝之时,脸上尚还挂着几分痛惜之色的李嗣源闻言神情立变。而在李存孝看来,面前这个年龄比自己小了不少,以往沉默寡言,也甚是低调的义弟眼中流露出杀伐狠戾之色,也让他瞧得不由一怔:
“就算义兄当初因流言蜚语而心中不安,但是你的确据地自立、暗通外敌,如此不也坐实了罪状?我先义父一步前来相见,也是因为好歹兄弟一场,最后尽些情分,询问义兄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但是有些事,做了便注定不能回头。你这次背叛义父而被生擒俘获,方才悔恨不已,但以后又焉知不会有下一次?辜负义父养育提携恩德,而忘恩负义的事既已做下,为了以儆效尤,又怎能宽胥姑息?”
李存孝愣怔了片刻,忽的唾出一口血痰,而直朝着李嗣源脸上射去。李嗣源皱了皱眉,微微侧首躲了过去,定定的又瞧着李存孝发了疯一般的拼命挣扎着,又破口大骂道:
“好啊!你果然是与张污落狼狈为奸,就是要设毒计害我!我不信!偏不信义父不会体谅我的心思,也全因为你们这些小人终日算计着进谗言诬陷。狗贼!小人!贱汉!鼠辈!你们都是嫉恨我武勇冠绝于河东军中,便使尽歹毒的奸计害我!”
眼见与李存孝已没法沟通,李嗣源摇了摇头,也只得转身离去。
然而目睹这个本来在河东军中风头最盛的义兄,竟然会走到背叛义父李克用这一步,李嗣源非但感慨蹉叹不已,也意识到便是亲如父子的君臣关系,也难免会因为各种因由决裂。
这也让李嗣源不由得联想到,就算我等义兄弟大多尽忠于义父,也绝对不会背叛河东军……可以后有朝一日,如果是换成我是被主公猜忌,更遭同袍嫉恨时又当如何处之?以后待我有了自己的幕僚亲信,倘若有人图谋不轨,疑似要有二心,我又当如何应对?
有些事不想还好,但一往深处去想,也就难免让人生出些异样心思。如此君臣间的隔阂猜忌的防备心思,对于现在的李嗣源而言虽然尚还没过度的忧虑,可是便如一颗种子,在他的心中也已然种下……
……
李天衢麾下部众开始驾船前往对岸,清点接收的战马被驱使到船舶上,陆续的被运送到黄河对岸集结在一处。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白马津北岸又出现大批兵马,行伍当中,自然也打出了晋王李克用的旗号。
李天衢见状起身,走出行帐,与一众亲随亲自前去相迎。几艘官船先后抵至白马津渡口,踏板尽被放下,远远的也能望见李克用与一众将领登陆着地。而李天衢又行出一段距离,他遥望当年初见时霸气外露、盛气凌人,也是一副年壮气锐做派的李克用,如今已然三四十岁的年纪……
彼此走得越近,李天衢渐渐的也发现李克用竟也已有了几分老态,本来极为器重的义子李存孝竟会背叛自己,毫无疑问也使得李克用承受莫大的打击,加上这些年来忧心于争霸大事,他貌相显得沧桑憔悴了许多,如今看来更是因过度的悲怒而劳心伤神,也有几分哀毁骨立的意味……
双方亲随将官,都自觉的停下了脚步。李天衢、李克用这两个君主继续前行,直至走到对方面前,而李克用面相看上去再是憔神悴力,也依然是那副火爆的脾气,他刚奔到李天衢的面前,便劈头盖脸的质问道:
“你小子,当年承诺与我共同征讨朱全忠那狼心狗肺的贼汉,可几年了?这又过了几年了?当初你辩称义成军弹丸之地、兵微将寡,领地又与宣武军接壤,实在不宜与朱全忠那狗贼公然对抗。老子既然答应保你,你又怕个甚鸟!
当初却也由得你自行筹谋,发展壮大。你小子倒当真也有出息,明取暗夺的打下大片地盘。而我遣使与你密议,倒还推三阻四!方今黄巢、秦宗权、孙儒那干祸乱天下的贼头都死绝了,你还有什么说辞,是不是也该给老子个准话,朱全忠那狗贼,你小子到底打是不打?”
李天衢当然也早想了应对的说辞,而从容回道:
“翼圣公,当年黄巢之后,确实有秦宗权、孙儒等贼子暴虐乱常、祸及社稷,两相权衡取其轻,也着实不便对朱全忠公然出手。而晚辈这些年下来,虽然侥幸壮大基业,但有也招致来朱瑄、时溥等强敌觊觎……当初也是铤而走险,先取下泰宁军之后才有机缘兼并数镇,直至如今这般气象,但期间稍有不慎,便将万劫不复,个中凶险,也是不言而喻。
与翼圣公联合共同讨伐朱全忠,这个承诺晚辈也一直铭记于心。只不过如今他同样兼并数镇,这些年来又以为朝廷征讨逆贼秦宗权为名,而侵州夺县的壮大声势,贵镇期间也曾攻打过朱全忠,然而终究无法重挫他……而如今朱全忠又打出救驾勤王的旗号,挥军前去攻讨挟持天子、控扼朝纲的李茂贞。而翼圣公如今因李存孝叛乱一时所扰,尚且无法集结重兵,趁机征讨。
而我等若是在这个时候出手,皇帝无论是落在朱全忠、李茂贞任何一方手里,也只怕是投鼠忌器啊……”
第282章 河东晋军,至此要走段下坡路了
“顾忌这个、顾忌那个,如此犹疑不决,却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朱全忠那狗贼老死不成!?”
李克用忿忿的又说了一句,倒也并没有再咄咄相逼,而又说道:
“你既也知朱全忠歹毒狡诈,我却更要说他日后必为国患!皇帝暗弱昏聩,而我河东待他见也是仁至义尽,也仍要扶持唐廷国祚。李茂贞那愚汉虽然犯阙挟持天子,可要依我说,比起朱全忠那狗贼,也莫不如让李茂贞继续控扼住皇帝!
你小子还真就以为朱全忠那厮只是妒功疾能,构害邻道节度,对朝廷便是忠心耿耿了?哼!全忠全忠,放他娘的狗臭屁!前朝皇帝赐名,应该叫他全奸才是!只是攘外安内,老子眼下的确暂时无法顾及他,但以后也与你也自有要事相商……你且先将那逆子交由我,回头再同你小子说个清楚!”……
当李克用再度瞧到禁锢在囚车当中的李存孝,他的面色明显阴沉了许多。而眼见李存孝瞄见自己后神色立变,目光游移,也根本不敢对视过来,李克用更是怒声咆哮道:
“抬起头来!你既然有胆子背叛我,就莫要如此窝囊,看着我的眼睛!”
李存孝骇得浑身一震,便如闯下了滔天大祸,而终究要被拎到严父面前接受质问的顽劣恶童。他颤巍巍的抬起头来,甚至带着哭腔的说道:“义父……我知错了,可我也的确有苦衷啊……”
“住嘴!谁是你义父!?”
李克用气得浑身发抖,指向李存孝的手指似乎也不住颤抖着:“存孝、存孝,你对我又可曾有过半点孝心?安敬思,当年也算是我另一只眼也盲了,悉心栽培提拔你在军中扬名立万,还收你为我义子,如今看来,却是养虎为患!”
本来未将天下群雄放在眼里的李存孝,面对李克用的质问却老鼠见了猫的老鼠,他惊慌的到处环顾,却发现自己处于众目睽睽之下。
李克用动了真火,与李天衢匆匆的言语几句,也不耐再向对方引荐未曾打过照面的义子与亲信,便径直要来喝问他这义子怎么就敢背叛自己。
而李存孝就见以往的一众义兄弟朝着自己打量过来,也是神情各异。有的人瞧着他的眼神明显疏远了许多,而更多的人神情冷漠……李存孝慌惧的目光很快一凝,他也在人群当中捕捉到李存信这个死对头,而他此时此刻的表情……当然是满脸的幸灾乐祸。
李存孝忽的又满目怨毒,又立刻大声辩解道:“义父,我于河东有功而无过!之所以一时糊涂,也全是因李存信他屡进谗言构陷的缘故!”
“畜生,还敢狡辩!”
李克用掏出两封书信抛到了地上,又厉声吼道:
“你写给朱全忠那狗贼的书信,也被我遣兵马截获,还有这封与暗通成德军的信件,也由王镕呈上,文中你毁谤我用人不明,让你寒心,也唯有自立门户……这也是李存信逼着你干的?”
“我……”李存孝瞪大了双眼,然而却也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就好比是有人诬告他杀人,但他却因激忿而冲昏了头脑。你诬陷我杀人?好!我就真杀个人给你瞧瞧!
无论当初是不是被小人冤枉,可李存孝做下的糊涂事,到底也都是事实。他仍觉得自己冤,可李克用瞧这个叛徒可半点也不冤!
眼见当初目空一切、张狂妄行的李存孝落得如今这般下场。李存信直感到酣畅淋漓的痛快,脸上也不由得流露出小人得志的神情。而李存孝既然又点到了自己的名字,李存孝遂上前踱至李克用身边,又煽风点火道:
“义父,您瞧!孩儿早就说李存孝辜负恩情,终究是鹰鸟之性,养不熟的!他仗着自己武艺高强,愈发的贪得无厌,如今背叛义父,尚还不知悔过……”
然而话还没说完,李存信便惊愕的发现李克用转过头来,狠狠瞪视向他的那对招子中,竟然也已有几分杀意:
“你……也给我闭嘴!再敢多说一个字,老子砍了你!”
李存信骇得瞪视面色煞白,连忙弓着身子后退数步,哪里还敢再乱嚼舌根?而李克用再转头望向李存孝之时,李天衢冷眼旁观,就见那个收了众多义儿的北地雄主虽然脸红筋暴、狞髯张目,当真已是怒极的模样,可他眉宇间似乎也隐隐夹杂着几分痛惜不忍之色……
“噗!”李克用口中忽的喷出一口污血,身子猛然踉跄了几步。就近的几个义子、亲随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去扶,却被李克用一把推开。这个河东晋王,明显急怒攻心,已是心力憔悴,可是他仍倔强的挺起了身板,转头望向李天衢,又道:
“小子,承你的情,助我拿下这畜生……李存孝便由我带走,毕竟如何处置他,是我河东军的家事,也就不必再让你小子看笑话了……”
李天衢嘴上说着气大伤身,还望翼圣公保重贵体……实则他心里也明白:就算李克用因李存孝的背叛气到了肝胆欲碎的地步,若是换个人背反,恐怕也早被他大卸八块了……可是现在的李克用,却还不忍心杀李存孝,这也能看出他对自己的义子真当做亲生儿子看待。
但是李存孝就算回了河东,他注定也只有死路一条。
背叛主公的事既然已经做下,李克用纵然有心饶过李存孝,但其他幕僚属臣又会如何作想?李克用也很清楚自己倘若威不能服众,干出造反背叛这等罪状的逆臣都能饶过?那么麾下众将是不是都可以效法李存孝,觉得封赏不公,便都跳出来据地自立、勾结外敌?
而李存孝同李存信形同水火、互相倾轧,又与其他不少义兄弟不和,这些事李克用不可能毫不知情。毕竟李存孝平素那股子牛哄哄的劲,比起他这个当义父的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李天衢寻思李克用封赏与李存孝不合的同袍,也是打算适当敲打一番,只不过,他却太过高估了自己这个光长力气、不长脑子的义子情商……
背叛主公的事既然做出来了,李存孝又该不该被处死,这也不再是李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