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大军阀-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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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贼将点头先应了,但仍旧甚是不甘的说道:
“就依主公所言,这些猪羊不开剥腌了便是,可是刘汾那狗官,末将却是必须要去追赶,非杀了他不可!毕竟末将不比主公与其他一些弟兄,本来效命于秦公,都是忠武军、奉国军地界出身,当初我是追随冲天大将军造反的,可恨当时不敌朱全忠、李克用、李天衢……那些朝廷走狗势大,冲天大将军败亡,我等弟兄这才投奔了秦公,后从将主,直到如今肯效力于主公。
而当年我等随冲天大将军转战至荆门关之时,正是那刘汾伙同他老子刘巨容设伏击围剿,杀了我们十几万的弟兄!当初与末将一并造反的同乡与两个兄长,也可说是死在了刘汾手上!这十几年的光景过得快,而那仇家的名字我也一直不曾忘了,如今终于有报仇的机会。刘汾那驴鸟刚奔逃出乡里去,也逃不出多远。末将也势必要去追,杀他全家,而为我兄弟报仇雪恨!”
马殷一听更是勃然大怒,而当即声色俱厉的喝骂道:“糊涂蠢汉!现在是什么时候,唯恐夜长梦多,迟则生变!到底逝者已矣,可是你现在还活着!难道为了宿仇旧恨,便要连累得七千多名弟兄都要随着你们这些与那刘汾有仇的黄巢旧部陪葬不成!?
眼下咱们劫掠这两处乡坊的粮草,便由可能招惹来周遭州府的官兵围剿。我且问你,若是我军被官兵缠住,一时走脱不得,西面钟传倘若再发兵拦截,而李天衢、杨行密势必要赶尽杀绝,再挥军前来时……你告诉我军又当如何抵抗!?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凶险,你到底是要活,还是因旧恨而牵连众弟兄都要死在此处!?”
被马殷劈头盖脸的训斥了一番,那贼将再是不甘,他也意识到这个自己认同的主公说得的确在理。终究懊恼的道了声领命,随即又被马殷喝令着待着他麾下兵卒前去搬运粮食。却留下了数十名当地乡民,仍处在马殷与他亲随骑军的刀口之下。
而马殷环视过去,就见那些乡民当中,有人扶起倒在血泊中的尸首嚎啕大哭,也有些衣衫不整的女子抱成一团,惊惧的朝着他这边望来,其他百姓不管男女老幼高呼着大王开恩,饶命乞活……马殷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说道:
“你们且先至附近山岭间躲藏个一时片刻,粮食带不走的,也自会留下来。待我等走后,你们也尽管出来照常过活便是,因为这里……我们应该也不会再来了。”
第255章 绝代佳人,白捡了个娘子?
马殷根本就不打算在两处乡坊再逗留下去,只思量率领余众尽快脱离险地,所以掠夺得补充军需的粮秣之后,他也并不会因为势必要置那刘汾于死地而再耽误些行军的功夫。
但是这些事,本来身兼押衙团练讨击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等官职,奉命镇守饶、信二州,却因家门蒙受不白之冤而忿然纳还了官诰归隐的刘汾本人可不知情。
孙儒贼军余部从秦宗权一方势力脱离而出,其中又混杂着不少黄巢旧部。刘汾当年所做下的事迹,对于朝廷而言,他是有平乱定难大功的忠臣,可换个角度,无论是农民起义军,亦或者造反也会侵害良民的反军乱党,刘汾的双手也的确沾满了他们的鲜血。
所以惊觉有贼军余孽流寇杀至自己归隐置田的乡坊,刘汾意识到对方很有可能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幸亏有随从护院机警,提前告急示警,府院中什么家当都来不及拿了,一辆厢车与若干匹马儿疾驰冲出了丰乐乡去。刘汾携家带口,险些就被贼军给拿住,他也十分清楚自己倘若落在那些造反贼众手中,自己连同亲族、爱女……又将会落得何等惨绝人寰的下场……
起码眼下刘汾不会知道,马殷经饶、信等州府,不会在江西地界停留,也根本不用挪窝,人家便将率领流寇逃到千里之外去。他只知道仍要造反的黄巢旧部对于他的憎恨,也绝对不会比朱温、李克用、李天衢等强藩雄主更少。眼下自己没权没兵,雇佣的护院随从应付寻常蟊贼匪盗尚可,可是撞见大批反军流寇,照样白给。为了自己与家人的安生,刘汾绝对不敢再回到已有孙儒余部出没的地界,他携同家小与若干亲随,只有如受了惊吓的兔子一般只顾往东面逃去……
然而置办的田园家业都不得不舍弃了,没有钱财傍身,食物也难以为继,只怕身边那些护院随从不久后也都要散伙离去。刘汾自知唯今也就只能凭着自己以往争来的名气,也唯有去投从哪处封疆大吏、藩镇节度那里去请求庇护,而且必须是那种有能力抵抗、驱逐、歼灭反军余孽的强大势力。
那么相对路途不远的地界当中,荡平反军哪家强?自然是曾经手刃黄巢、重挫秦宗权、诛杀孙儒的强藩后起之秀李天衢了。
于是乎,刘汾一家老小自饶州向东奔逃,途径皖南至江东地界,好不容易撞见有搜捕反军余孽的牙兵部众,刘汾立刻报说自己的来头。虽也费了一番功夫,但也有牙兵将士晓得刘汾这个以往朝廷命官的来历,如此走报声息,刘汾举家避祸前来请求收容的消息,也终于传到了李天衢那里……
“什么?那大汉高祖的四十世孙,前使相刘巨容德量公的长子刘汾……东奔前来请求我安顿他家小?”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李天衢也甚感错愕。
毕竟他今番兴兵南下江东,有着诛杀孙儒这个残害百姓罪孽实在太甚的吃人魔王,趁机吞占江淮诸州,稳住杨行密与其保持一定时期的和平关系,以及坐观江南两雄争霸……等等许多目的,但是刘汾主动前来请求收容庇护,这并就不在自己的计划之内……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也完全出乎于李天衢的意料之外。
李天衢在后世大概也知道刘汾这个人物,再加上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设身处地的听过一些风云人物的评价。知晓他登进士第的三四年之后,便成为朝廷方面对抗黄巢反军战功最为出众的功臣之一,荆门关一役更是斩俘十七万反军。而他当年对于起事造反之徒虽然手段狠厉严酷,可是抚恤地方百姓按史载却又是“亲加劳问,简徭役,宽赋税,民赖以全活者甚众”。
可是刘汾之父刘巨容,因征讨黄巢战功曾被封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当初虽然不敌鹿晏弘与秦宗权麾下大将赵德諲而兵败奔逃,但是凭着迎驾回銮大功而加封为中书令,位列使相。然而就在唐僖宗驾崩,在位皇帝李晔继位前后,他触怒了当时还能权倾朝野的大太监田令孜,而被扣上了养寇自重、意欲谋反的重罪而被鸠杀。老爹冤死,刘汾这个长子也忿然辞官归隐……李天衢隐约也记得他就是到了后世江西、安徽两省交界的地域做了个开拓八百亩荒田的地主公。
只是马殷若是仍是随着刘建锋、张佶途经江西,辗转至湘楚之地扎根立业的轨迹。这刘汾按说有惊无险,并没有遭受孙儒余部流寇侵害……命途变数、无法预知,李天衢转念一想,善待他这种以往名气很大、风评甚佳的朝廷命官,对于己方势力而言,当然也是有利无害。
李天衢遂调派了几拨轻骑前去护送刘汾全家老小前来,人到了时便亲自前去相迎。辕门附近,就见刘汾躬着身子主动前来见礼。当年的他与其父刘巨容于荆门关一役大破黄巢反军时,也可说是年少成名,所以现在刘汾也只四十中段上下的年纪,只是失意罢官,这一路又是担惊受怕的,他面色愁苦,两鬓也已染上了几抹霜白之色。
“李节帅声名远播,刘某钦佩久矣。如今幸得节帅收容关照,保我家小不至为凶残贼徒所害。大恩大德,刘某更是感激涕零。”
刘汾恭声说着,随即便拜,李天衢也立刻上前搀扶,笑言道:“伯临公德高望重,本为国家栋梁之才,晚辈慕名久矣,今日有缘拜会已甚感有幸。救护定难功臣,自是晚辈分内职事,伯临公也切莫如此多礼。”
相互寒暄一番之后,刘汾又回身喝了声“还不快来向节帅见礼谢恩?”,又见其妻室、胞弟、子女等十来人也都上前施礼,李天衢也正要再客套几句,而他冷不丁的瞧见一个女子时,双眼却不由得一亮。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眇兮……李天衢感觉《诗经·卫风·硕人》当中关于齐女佳人庄姜的美貌描写,安到这个少女身上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了。齐玉韵、荣瑛瑛、桃花姬……本来自家后宅已是群芳荟萃,各有风情,只不过她们任何一个,比起容貌、气质却似乎都要比这个少女逊色一筹。
只不过这个当真称得上国色天色、绝代风华的少女眸明神清,举手投足间不但也给人一种纤尘不染的感觉,也有股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气质,让寻常登徒子看来,自是凛然不可侵犯。
啊……是了,刘汾有女,名为金姑,由于生得绝代美貌,甚至还传到了远在长安的皇帝李晔耳中,唐皇便欲纳之为妃。而刘汾抵死不从,奈何皇命难违,只得慌称金姑为哑女,而且已入庵为尼。而刘金姑为父亲免得因欺君之罪而有杀身之祸,便自切舌成哑,随后隐修寺中。
后来皇帝李晔得知实情,只得作罢,倒也被金姑舍身为父的行径打动,遂赦刘家父女无罪,而将刘金姑出家修行南山寺赐名为大赦庵……
不过现在看来,这刘金姑还没有为了他父亲自残切了舌头做哑,也还不曾剃度出家做了尼姑。
第256章 皇帝看上的女子,我为何争不得?
“蒙节帅收容,如此大恩德便如山高海深,请受小女一拜。”
刘金姑盈盈下拜,言谈落落大方,声音温婉柔和,甚是动听悦耳。李天衢上前虚扶,又一一安抚过刘汾其他一众家眷,随后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
马殷那数千的余众流寇,其实并不会伤害到你刘汾的家人,他们现在想必已经踏上了前往湘楚之地要开辟疆土的征途……由于唐廷朝堂中的权臣相继毙命,皇帝李晔周围人手有限,所以早晚还要恢复你的官爵,又加封上柱国、右仆射等要职……而阳寿若仍是还原本的轨迹,你也会一直活到后梁末帝时节,五代前两朝交接前后……这些未卜先知的事,李天衢也不会向刘汾言明。
既然是你全家上杆子前来请求收容,那也就不必再回去安家了,都随着我走便是。
而且再与刘汾言谈一番,李天衢又知晓了他为何只得携家带口前来投从自己的另一个重要因由。他们刘家,籍贯所在本来就是徐州彭城,而刘巨容与刘汾父子两代历经风风雨雨,官场沉沦起伏,在这等世道如果还能举家回到故乡安乐过活,这也无疑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所以刘汾与他妻小爱女,现在必须要倚仗李天衢。
而接纳刘汾全家这也算赶得巧,李天衢这边也正打算班师启程,率领诸部兵马退返回长江北岸去。不然一直在江东地界耗着,面上虽然与己方势力和善的杨行密也是要有意见的。
毕竟犒赏庆贺应付过了李天衢,杨行密便立刻调遣兵马抢占本来为孙儒所占的润、常二州。而与此同时,钱镠麾下大将顾全武已顺利的接管苏州全境,双方都势必要侵占下姑苏等地,矛盾无法调和,彼此已是剑拔弩张。
眼下无论是杨行密还是钱镠,也还要提防李天衢会不会言而无信,仍要留在江东地界搅局。李天衢也很清楚待自己统领军旅撤返回江淮之后,第三方势力离去之后,杨行密、钱镠才能彻底安下心来,彼此再放开了手脚开干。
至于刘汾这一家子,李天衢遣人好生关照,让他们随军北上。而刘汾之女刘金姑这个绝代佳人,也是随着她父亲自己送上了门来,李天衢也不可能不动心思。
但到底是私情事小、霸业事大,李天衢寻思撤返回江淮之后,还是要针对方今局势的变动早做部署,才是要紧大事。刘汾与刘金姑现在都处在自己掌控之中,要促成某些事也不必急于一时。涉及到男女之事李天衢本来就不愿强迫他人,更何况按着那刘金姑史载中做下的事迹……除非她父亲点头,否则的话也绝对不可能如齐玉韵、荣瑛瑛等女子那般会选择认命,就算是自残、殒命,刘金姑也绝不可能屈从。
不过李天衢却不知道,现在他固然不急,可是刘汾与刘金姑父女却因有些事件已然发生,他们却是急得很……
“唉……方今皇上帝威日卑,号令不出长安,却不听群懿(贤相杜如晦的七世族孙,宰相杜让能表字)公劝阻,非要自取其辱,招致李茂贞等西北强藩兴兵问罪,皇上竟还诿过于群懿公,赐死群懿公以平息李茂贞、王行瑜等人怨忿,如此色厉内茬,推诿罪责,已让众多朝臣心寒……
如今犯驾牙军稍退,却不知又是哪个奸佞小人进言,教唆皇上宣召纳我儿入宫为妃……方今朝廷威严扫地,诸藩拥兵自重已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可是他却兀自贪图美色,又如何能振兴社稷江山?方今国家风雨飘摇,若是奉诏送我儿入宫去,世人又会以为我刘汾是何等人?”
李天衢班师北上,次日便将渡江抵达扬州地界,虽说是不曾被余众流寇残害,可刘汾在江口驿站一处屋舍内长吁短叹着,而他的女儿刘金姑就在一旁恭顺的聆听者。毕竟对他们父女而言,当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在马殷率领流寇杀至他置办的田园乡坊的几日前,本来刘汾听闻李茂贞、王行瑜等西北军阀围攻长安,而因皇帝李晔将先前还力谏他不可出兵的宰相杜让能赐死顶缸,这才打发得李茂贞等藩镇节度退兵离去(而李天衢却很清楚,李茂贞等军阀眼见李晔外强中干,如今懦弱已极,而不断的引兵前来,并逐步掌控朝纲,这也仅仅是个开始)……
可是国都长安一时危情解除,皇帝李晔便听得有近臣报说刘汾之女生得闭月羞花,称得上是国色天香,这才刚安下心来没多久,便又动了宣召刘汾爱女入宫为妃的心思……这对于刘汾来说也根本不是什么能争取圣宠的好机会,他反而十分的抗拒。
然而长安到饶州地界路程也极为遥远,这般世道所过之处也仍有诸藩僵持对抗,所以刘汾也不必立刻奉诏长途跋涉的送女入京,有了些翰旋的时间,可是正当刘汾思量如何拒绝李晔的圣旨之时,马殷统率的贼军流寇赶巧不巧的便已杀到了他购置的田园乡坊……
能拖一时,却不能拖一世。刘汾也很清楚就算如今得李天衢关照庇护,以他的立场而言也必须要给皇上一个交代。然而刘汾虽然以大唐忠臣自居,可是他对于皇帝李晔的态度却又着实复杂,想到自己父亲刘巨容被冤害鸠杀……刘汾不禁又忿声道:
“我又是何等人?又岂是那等为了讨个皇亲国戚的身份而送女迎奉的奸佞小人!何况如今山河破碎,群懿公官居执宰相位,又无罪过,皇上先是刚愎不听劝谏,后来却为了平息李茂贞等犯驾逆臣恚怒,群懿公这等朝堂近臣也要顶罪被赐死!如今就算跻身朝堂,也未尝不是自取其祸。
更何况……当年你祖父被奸宦田令孜冤杀害死,到底也须皇上首肯,可他却毫无作为……这话为父也只能对你说及,就算我刘家为朝廷尽忠,冤苦愤懑也只能压在心中,断然也不能犯了谋逆大罪去寻皇上追究……可是为父绝不能只因皇上宣召,便将你推送入宫里去!”
眼见自己的父亲大吐苦水,刘金姑神情间也不由流露出几分忧愁之色。而她再向刘汾表态时,语气却是无比坚定的说道:“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