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为大都督-第3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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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叶美目隐隐有着淡淡的神光,向来不喜说谎的她,今天第一次说谎了:“阿兄,最近我听街坊邻居说,我并非是阿爹阿娘的亲生女儿,对么?”
此话顿时让何黄荣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神色也是为之大变,连声问道:“谁?是谁说的?”
荷叶摇头苦笑道:“谁说的有这么重要么?我只想知道这是不是事实?”
何黄荣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愣怔怔的望着荷叶,并没有冒然开口。
荷叶轻叹一声,言道:“街坊邻居们还说,是我在很小的时候被爹爹收养的……”
“混账!”何黄荣重重一拳砸在了案几上,震得上面的碗盘嗡嗡作响,他怒不可遏的言道,“那些街坊邻居没事了就知道乱嚼舌根,真是太可恶了……”
何黄荣生气的原因并非是关心荷叶,而是担心荷叶得知实情之后会离开。
毕竟荷叶现在可是何家的摇钱树,倘若少了她,只怕就会断却与崔文卿的关系了,这才是何黄荣所不能忍受的。
荷叶苦涩笑道:“阿兄,你也用不着瞒我了,其实我已经试探过爹爹,他回答时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看来,街坊邻居说得倒是事实。”
何黄荣却不知道荷叶此话乃是在骗他,他犹豫了一下,方才言道:“你……真的已经知道了?”
荷叶美目一闪,点头道:“对,我已经知道,只是还不知道具体情况,所以还请阿兄你能够告诉我。”说罢展颜一笑道,“我是阿爹阿娘养育长大的,即便他们并非是我的亲生父母,在我心中也与亲身父母一般,而你也是我的亲大哥,今日之所以要刨根到底的询问,只为作一个明白人而已。”
何黄荣今日借了钱本就有些手软,此刻听荷叶这么说了,加之以为她已经大概知道了此事,索性点头道:“不错,你……你的确非是阿爹阿娘亲生的……”
话音落点,荷叶娇躯便是微不可觉的震了一下,原本有着几分光泽的眸子也黯淡了下去。
尽管已经经过了滴血认亲,然荷叶心内却依旧抱着一丝希望,希望那个辽国女人乃是骗她,滴血认亲不过是一个高明的骗术而已。
然而,当听到何黄荣真真切切说出了此句之后,她最后的希望便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般瞬间破灭了。
何黄荣却没有注意到荷叶有些绝望的神情,叹息一声继续言道:“说起来,那还是我七八岁时候的事,总之有一天,也不知道阿爹从何处抱来了一个女婴,说是别人送的,当即取名为荷叶,将她留在家中抚养,唉!这么多年过去,当时的情形真是历历在目啊!”
荷叶再无半分怀疑,只觉一下子掉入了绝境当中,整个人都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第八四九章 斩断羁绊
隩州河曲县,振武军中军大帐。
待听罢穆婉详细的禀告,折昭一双黛眉不由深深的蹙起了。
她不关心明教,甚至也不在乎辽国是否参与其中,心内只计较一事,忍不住轻轻叹息道:“通敌叛国,图谋北地四州,难道折惟本已经堕落于斯了么?”
回想当年,折惟本可是振武军实权二号人物,几乎架空了自己的权力,若非崔文卿及时到来,并想到良策对敌,说不定振武军大都督已经易主。
这才过了短短几年,折惟本居然投靠了敌人,实在令折昭是感概如斯。
穆婉振奋言道:“大都督,现在姑爷准备放长线,钓大鱼,想要将那些隐藏在北地四州的乱党一网打尽,所以特派末将前来禀告,不知大都督意下如何?”
折昭略微思忖,站起身来轻笑道:“夫君倒是其志可嘉,然不知道他可有具体谋划?”
穆婉也不迟疑,便将崔文卿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末了正容道,“现在姑爷欲以自己为饵,引诱敌人出手,相信敌人一定会暴露行藏,其阴谋诡计也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到时候咱们再巧设埋伏,一举将敌人全都擒拿。”
折昭轻笑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好吧,一切就由夫君指挥便是,需要我折昭做什么但说无妨。”
穆婉笑道:“据姑爷之意,贼势强大隐藏极深,还是希望大都督你能够出手。”
“那是自然!”折昭毫不犹豫的点头,紧接着转念一想,有些担忧的言道,“然折惟本在振武军当中门生故吏极多,难保不会有人正在偷偷监视本帅的行踪,倘若就这么返回府州被折惟本知晓,只怕也会打草惊蛇。”
“那不知道大都督可有良策?”穆婉赶紧一问。
折昭沉着脸在大帐内转悠数圈,已是计上心来,笑道:“看来,可以凭借此计行事。”
“大都督莫非已有良策?”穆婉赶紧一问。
折昭颔首,言道:“新军训练已经半年有余,实战能力如何尚不可知,故此本帅一直想进行一场实战军演,由新军与老军对战,检验实战战力,届时便可以军演为由,离开河曲前往他处,而在军演当中,亦可避开有可能的监视,返回隩州相助夫君。”
穆婉听得双目一亮,笑道:“如此甚好,对了,大都督,姑爷还有一件事想请大都督相助。”
折昭爽朗笑道:“这家伙也是,夫妻之间何用相借一词。”
穆婉一笑:“其实,姑爷是想向大都督你借一样东西……”
似乎为求保密,穆婉的嗓音立即低了下来,喁喁之声在大帐内轻轻的响动着,久久没有停息。
※※※
府谷县城北一间幽静的府邸内,大夏皇太后没藏黑云正踽踽独行在花园水榭中,看那秋风萧瑟黄叶飘零,看那满塘残荷游鱼孤单,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渐渐弥漫在了心间。
从年少时的单纯任性,再到失去丈夫之后的忍辱负重,没藏黑云走过了一条艰难而曲折的道路。
她的艰难,在于强忍心头悲恸,每时每刻都需侍奉那位杀夫仇人,在他身边曲意奉承,为他生儿育女,更为他作了一些自己并不愿意去做的事情。
她的曲折,在于十五年忍辱负重,靠着坚定的信念,以及无比的耐心,在度过了无数磕磕碰碰之后,终于一朝大仇得报。
现在坐在西夏皇位上的,是她没藏黑云的儿子,然也是西夏开国皇帝李元昊的儿子。
不知为何,她却总对年幼的儿子爱不起来,或许每当看见他,她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李元昊。
那位披散着长发,有着连髯胡须的男人。
那位喜欢爽朗大笑,同样隐藏着无尽心机的男人。
他与她的前夫一般,也在她的人生中占据了不可磨灭的位置。
十五年来爱恨情仇种种过往,五味陈杂弥漫在心,久久没有从没藏黑云的心中散去。
便在此刻,园角人影飞动,一个黑影翻墙而至,在空中犹如鹞子翻身般几个纵跃,轻捷利落的落在了没藏黑云的身后。
“属下野利苏盖,见过太后。”
“免礼!”
没藏黑云转过身来,时才眼中的失落迷茫已经一扫而尽,眸子中闪动着冷然的光泽:“这几日你跟随芙蕖,可有什么收获?”
野利苏盖抚胸回答道:“启禀太后,这段时间芙蕖几乎都呆在振武军大都督府足不出户,唯一一次出门,是去了城中阿玛尼服饰店内,看望养父何来,其后有与何来之之子何黄荣在酒肆内用膳,并谈论了许久。”
“可有查明白他俩谈论内容?”
“回太后的话,属下令人故意接近何黄荣,套取两人谈话内容,原来小妹已经对她的身世有所了解,何黄荣也告诉小妹她的确是何来在十五年前领养而回,相信小妹应该已经相信了我们的话。”
“你做的很好,”没藏黑云轻轻颔首,略微迟疑了一下,问道:“那你觉得……芙蕖会接受本后,以及她的新身份么?”
野利苏盖正容言道:“太后,属下有一席话,也不知道正不正确。”
没藏黑云淡淡笑道:“你乃本后心腹,更助朕刺杀李元昊,有什么事是说不得的。”
野利苏盖丝毫没有因为没藏黑云这番信任话语而露出激动之色,反倒是波澜不惊的开口道:“人之所以会留恋过去,最重要的并非是舍不得过往经历,而是在意过往之人,就小妹而言,府谷乃是养她之地,何老汉乃是养她之人,这些地缘上和血脉上的联系,乃是小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若是强行将其抹去,让小妹前往一个新的地方,接触新的人,她有所顾忌也是理所当然。”
“况且……”说到这里,野利苏盖的口气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阴冷,“我听人说,小妹一直对其主崔文卿甚是依恋,说是满腔心思都在崔文卿身上也不为其过,就实而论,崔文卿也成为了除何来之外,小妹生命中最是珍贵的人,若太后真想将小妹带去西夏,最好的办法,就是斩断她的过去。”
“斩断她的过去?”没藏黑云细细的品味着这一句话,渐渐回过了味来,细长的凤目中顿时杀意大胜。
略作思忖,这位以智谋而闻名天下的杰出女子已经想到了办法,淡淡笑道:“既然荷叶对崔文卿有着深深的依恋,那好,就由我来斩断这丝羁绊,让她能够安安心心,了无遗憾的离去。”
野利苏盖有些犹豫:“可是,若小妹得知是我们对崔文卿动手,只怕……”
没藏黑云早就已经成算在胸,冷笑道:“辽国萧陌不是一直对那个崔文卿有所图谋么?也罢,这次就让我们暗中相助辽人一臂之力,到时候用不着你出面,让那降臣折惟本前去便可。”
野利苏盖顿时明白了过来,抚胸应命了。
第八五零章 文卿赴会
初冬时节,府谷县迎来了今年第一场雪,莽莽苍苍的大地上,大雪飘飞如鹅毛,寒风吹拂如冰刀,城里城外处处银装束裹,分外娇娆。
便在这一天,一则消息突然从城内传开:太原都知吴柔萱有感冬雪之美,故决定在丰州琉璃湖举行赏雪雅会,敬邀北地四州达官贵族、知名才士、富商大贾与会参加。
冬日窝冬本就闲来无事,特别是那些显得发慌的贵族商贾才子,待听到吴柔萱举办雅会盛事的时候,自然是大感兴趣,踊跃参加,报名的人将吴柔萱所居住的甘露楼围得水泄不通,只盼能够得到佳人的请柬。
吴柔萱请柬自是发了无数,然而最为关键,也是最为重要的一张,却由她的贴身侍女,亲自送到了振武军大都督府中。
待看罢请柬,崔文卿嘴角荡漾出了一丝冷然的笑容,对着身边宁贞言道:“看来,明教是准备对我动手了。”
宁贞接过他手中的请柬看得几遍,蹙眉言道:“丰州琉璃湖,呵,明教真是好算计。”
崔文卿倒是不知道这琉璃湖,不解发问道:“为何好算计?莫非此湖有所不妥?”
宁贞常年执掌六扇门机密,知晓诸多情报,对于琉璃湖倒是不陌生,坐下正容言道:“此湖位于丰州东北一带,处在漠南草原之中,被誉为是草原之璀璨明珠,昔日大唐年间,唐将张仁愿曾在湖畔建东受降城,然数百年之后此城已经随着中原王朝之衰弱而衰败,沦为了湖畔断壁残垣,自辽人崛起吞噬燕云十六州,琉璃湖已经处在了齐辽边境上,东北面不足一百余里便是辽境。”
崔文卿拊掌笑道:“哈哈,看来陆若萱说得不错,辽人的确是想要擒拿于我,否则怎会选择如此边疆之地?”
宁贞点点头,却见崔文卿丝毫没有害怕担心之色,不禁有些气结,言道:“崔大人,琉璃湖固虽齐土,然辽人精锐骑兵半天时间就可以侵入其中,你就这么前去,实在是深陷危地。”
崔文卿却没有听出她口气中的关切之意,略微琢磨了一番,开口言道:“其实我倒觉得,明教和辽人不会在琉璃湖对我动手。”
宁贞一怔,问道:“为何?”
崔文卿用手指尖抚摸着请柬上的娟秀文字笑道:“这场雅会既然邀请了这么多的达官贵族参加,相信丰州官府一定不会掉以轻心,必定会保护严密,加之丰州振武军主将乃穆婉将军之父穆征,用兵老辣,思虑周全,相信也会加强边境守卫,辽人想长驱直入一百里在雅会上擒我,倒不可能,相信他们应有后招。”
宁贞也是关心而乱,听崔文卿一席娓娓而言,立即恍然醒悟,点头言道:“这倒也是,然他们后招如何咱们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不知道,那就只有见招拆招了,宁护卫,就由你来准备吧。”崔文卿站起身来,毫无犹豫就决定赴会了。
宁贞素知这厮胆大,当下也不便再劝,连忙点头言是。
※※※
三天之后,一支车队在振武军两百骑士护卫下,出了府谷县东门,顺着官道向着东北方而去。
可见车队足足有十来辆马车,拉车骏马全为清一色的阴山胡马,腿力矫健,持久耐寒,不用问也是振武军军马。
除了前面两车之外,其余车内均是载着以挡雪篷布遮盖的货物,在雪过脚踝的官道上慢慢进行,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车辙。
至于那两百护卫骑士,则是由振武军亲卫营副将成事非亲自领军。
骑兵们身穿黑甲肩系披风,腰间长剑熠熠生光,胯下骏马高大雄峻,实乃人如虎马如龙,如同天兵天将一般。
“这个崔文卿实乃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出去几日居然带上了这么多的东西,白白耗费折氏钱财!”
在离官道百丈开外的山坡上,一位黑衣老者默默注视车队行进许久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老眼中迸射出了愤恨之色。
站在老者身边的是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他乜得老者一眼,揶揄冷笑道:“怎么?折长史还对折氏念念不忘么?”
老者心知高大男子显赫而又尊贵的身份,连忙拱手言道:“野利大将军不要误会,属下也只是感叹崔文卿的纨绔败家而已,现在的折氏已经与属下没有半点牵连。”
说话间,两人的身份呼之欲出,自然是西夏大将军野利苏盖和振武军原长史折惟本。
听到折惟本之言,高大男子颔首一笑:“这两年以来,你暗地里为大夏提供了不少情报,倒是忠诚可嘉,太后也对你颇有赞言,若是这次行动能够让太后满意,相信太后必定会高看你一眼。”
折惟本心里面热乎乎的,语气更是恭敬了:“太后英明神武,统御国政,属下一直仰慕太后许久,只可惜无以得见,既然太后将此番重务交付于我,属下即便是粉身碎骨,也会完成,还请大将军放心。”
野利苏盖点头笑道:“好,这次我明堂五十名好手,就交由你统领,务必要活捉擒拿崔文卿。”
“诺!”折惟本急忙抱拳,心里面却是畅快连连。
这明堂可是没藏太后在军武堂的基础上创建而来,只效忠太后一人,堂内高手全都是西夏精英,此番交给自己统领,自可表明太后对自己的信任。
待过几日,自己便能够率领明堂高手活捉崔文卿,如此一来,不仅能够一报当年之耻,更能够要挟折昭,届时折氏一脉以及振武军便能够回到自己手中,也不枉费这么多年以来的韬光养晦。
想到这里,折惟本更是激动了。
车队沿着婉转官道缓缓慢行着,两天之后过了古长城,进入一望无际的漠南草原之上。
此际,崔文卿吩咐车队停车,自己忍不住走出车厢观望四下美景,看那长城连绵如同长龙般横卧巍峨大山,看那草原白茫茫无尽远方阴山山脉隐隐,一时之间大觉天高地阔,江山如画,风景这边独好。
第八五一章 终于来了
正待崔文卿满是欣赏感概当儿,一领松软厚实的狐裘披在了肩头,他转头一看,入目便是荷叶美丽的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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