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骑军-第5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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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瞪了副官一眼,没有好气地说:“我手上要是还有多余的兵力,这还用你说这些废话?”
副官手指着八军团的后勤人员,对王世充说:“将军,难道用那些人不行?”
“他们?”王世充气急而笑,说,“你难道不知他们都是伙夫、马夫、车夫?在没有强弩的情况下,他们能够杀死身披着重甲的北军重骑兵?”
那副官笑了笑,说:“何须用强弩?现在北军的重骑兵被困住不能移动,只需派这些人用长枪或是长竿将重骑兵们捅下马。落马的重骑兵大部分站不起来,只能被活活淹死。剩下极个别能站起身来的,又身穿着重甲行动也快不起来,只需用绳索就能将其收拾了。”
王世充听罢副官的建议豁然开朗,抚掌称赞此计甚妙。并对这个名叫田瓒的少校副官刮目相看,心想此人可用。
商议妥当,王世充命田瓒去把那些可用的后勤人员集合起来,共得二千三百余人。他大声对着这些伙夫、杂役们喊道:“八军团的将士们,你们虽然平日干的是后勤杂事,但你们毕竟也有军籍在身,你们都是军人。今日之战已到了生死时刻,成则我们可共享富贵,败我们则死无所葬。你们难道想白白而死吗?”
一个伙夫问:“将军,我等平日安心琐事、缺乏训练,又没有合适的武器,我等现在又能做什么?”
王世充指着远处那群北军的重骑兵,高声地说:“你们虽不能直接与敌作战,但可以去消灭他们。你们可以找些长竹竿、长枪或是绳索,每数人一组,每组对付一个敌人重骑兵,把他们拉下马。重骑兵盔甲沉重,只要落马掉入水里,还不是死路一条?军功,现在机会摆在你们眼前了,就看你们能不能拿到。”
王世充提到军功,就这些后勤人员兴奋起来。他们虽然也有军籍,但几乎没有出战的机会,更别说有轻松杀敌的机会了。眼下这个机会实属百年难遇,平日有这等轻松获取军功的机会,也轮不到他们去挣。这时,不多斩些首级,岂不是对不起上天的厚爱?
受军功刺激的二千余后勤人员积极行动起来,他们纷纷寻找适合的武器,在田瓒的带领下,奔着北军重骑兵的被困地而去。
此时,刘子成和他的重骑兵们被困近一个小时,高地上的战斗他也看见了,看见己方的步兵败退而去,刘子成等人已经有了死的觉悟。
积水的河滩上,地面松软的程度超乎想象。超过千斤的战马,不到一会儿,就陷落至马的大腿部分,根本无法移动。重骑兵队列横排左右之间相距为一个马身,前后排相距为三十个马身。重骑兵们坐在马背上,相互之间根本无法接触,因此,也无法相互帮助脱掉重甲。
个别重骑兵想下马去帮助同伴解甲,但无一例外都落入水中就无法站立起来,被活活淹死。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就如同一群被困的野兽,惊惧不安。
战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将会毫无还手之力的被敌人杀死,这是军人的最大耻辱。当他们看见数千敌人,淌着齐腰深的水,向这边走来时。都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有的仰天长啸,有的蒙面而泣,有的喃喃自语。
当第一个重骑兵被那些后勤人员捅下战马时,歌声从重骑兵们的队列中响起。“无论面对风暴、雪花;无论面对太阳、星辰;无论面对尘土、鲜花,无论面对高山、平原,我们面带微笑。我们是帝国的重骑兵,我们无坚不摧,我们指引胜利。即使我们倒下,我们的身体永远向着前方,前进帝国的重骑兵……”
重骑兵们一个个被拖下战马,一个个在泥水中被南军的伙夫、车夫们斩下首级。但重骑兵们的歌声没有停止,一遍一遍的歌唱着,嘹亮高亢的歌声回荡在天际,化作他们最后的挽歌。
正在冲锋的荀昊听见了重骑兵们的歌声,他冒着箭雨大声对部下们呼喊:“前进,前进,冲上高地就是胜利。”
地面泥泞湿滑,大大减弱了北军将士的冲锋速度。高地上的两营南军强弩手,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向下射击,使得北军将士在冲锋路上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但一拨一拨的北军将士,在重骑兵的歌声中,在荀昊的鼓舞下,一直向前冲,有人身重数箭也在不断向前冲锋。
风化作战鼓,鼓舞着每一个北军将士的勇气。
雨化作战旗,指引着每一个骁勇的将士前进。
敌人利箭射来的地方,就是他们前进的目标。
终于有北军将士冲上了高地,与南军展开了肉搏战。荀昊也踏上了高地的斜坡,他转身大声高呼:“前进将士们,我们就要胜利了!”受到鼓舞北军将士,更加拼命地朝高地上冲来。
当面带微笑的荀昊转过身准备加入战斗时,忽然一支利箭穿透了他的胸膛。在他还没有作出反应之前,紧接着又有十余支利箭穿透他的身体。显然南军强弩手发现荀昊在北军将士指挥进攻,把攻击目光锁定在他的身上。
荀昊迎面倒在了地上,他的视觉突然间变慢。天空中一颗颗落下的雨点,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颗颗被串挂起来的珍珠,在风中斜斜的摇摆飘荡。他看到不时从他头顶上方闪跃而过向前而去的身影,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只是在临死前,荀昊轻声念道了一句:“真想看看蓝天。”他曾不止一次幻想过自己战死时的情景,虽然每次幻想的战死地点不相同,但有一点是共同的,最后他都能看到美丽湛蓝的天空。而今天的天空却是乌云密布,他带着这小小的遗憾离开人世。
荀昊死去不久,吴平也率领着轻骑兵加入了冲锋。他明知自己这部分人马加入战斗,也改变不了今日的战局,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同袍战友一个个战死而无动于衷。
在渐渐减弱的重骑兵们的歌声中,吴平也倒在了冲锋的路上,他麾下的轻骑兵只有数百人能冲上高地。
当高地战事结束时,刘子成也迎来了最后的时刻。数个肥瘦各异的敌军士兵来到他的马前,在看到他胸前的军衔时,一个个露出贪婪的目光。
刘子成一遍遍唱着军歌,挥舞着手中的长捎,试图与这不像是武士的南军士兵进行最后的战斗。但他手中的长捎过于沉重,这玩意只适合端着冲锋,根本无法像木杆长枪一样挥舞自如。加之那几个南军士兵又分散在他的前后左右,躲避他长捎的攻击,让他徒劳地舞动了长捎数分钟,也没有杀死一个敌人。
不久,刘子成不小心,被背后刺来的长枪捅得向前倾,接着又被侧面抛出的套马绳套住脖子。他丢掉长捎,双手紧紧地拉着绳索。他的力气大,那个拉住绳索的南军士兵根本无法将他从马上拖下。不过,当其他几个南军士兵都去帮助拉绳索时,刘子成最终寡不敌众掉下了马背。
刘子成落入水中,顿时被泥水呛了肺。他想张口呼吸,结果更多的泥水被他喝进肚里。就在他神智迷离时,他感觉有人把他拉出水面。接着他的头盔被人脱掉,他终于能呼吸到新鲜空气,耳中也听人在说:“嘿嘿……咱们的运气不错,活捉了一个北军的将军。”
活捉?刘子成立马清醒过来,他猛地一使劲儿,挣脱了被抓着的双手。
“别让他拨短刃。”几个南军士兵同时扑上来,摁住刘子成。
刘子成力气虽大,无奈穿着数十斤的重甲,还在齐腰深的泥水中,也无法发挥自身的实力,只能不停挣扎着。
纠缠中,刘子成张口咬在其中一个想拿绳索捆绑自己的南军士兵手上。那人大叫一声松开手退后,并对同伙叫道:“不行,这家伙力气太大了。”
另一个人说:“算了,还是杀了吧。那边有几个人已经要过来了,可不能让他们抢了这个人的首级。”
刘子成一听他们要杀自己,顿时轻松下来。被杀总比被活捉强,他也不再挣扎,伸着脖子说:“来吧,快点杀了我吧。”
“杀就杀!”那个被他咬了手的南军士兵,手拿着一把铡草刀,走到他的身侧,高高举起了刀。
刘子成闭上眼睛,再次唱起军歌:“无论面对风暴、雪花;无论面对太阳、星辰;无论面对尘土、鲜花,无论面对高山、平原,我们面带微笑……”
当王世充登上高地时,雨停了,整个丹水一线的战事也停止了。高地上尸横遍野,层层叠叠几乎没有空地让他下脚。北军将士的尸体,从高地一直连绵延伸到五、六百米之外,鲜血混着积水,夕阳伴着落霞,放眼望去仿佛整个天地都被染红色。
王世充呆呆望着这片末日景象,耳边回响起北军重骑兵们的歌声。“我们是帝国的重骑兵,我们无坚不摧,我们指引胜利。即使我们倒下,我们的身体永远向着前方,前进帝国的重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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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卸任
第一百三十四章卸任
孙兢看着身材高大的张锐从院门口出现,在火把的光亮中,张锐那张络腮胡的疤面,显得阴沉、可怖。他疾步如飞,走到距离孙兢十步时停下脚步,不行礼,不说话,只用一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直视着孙兢。
“无锋老弟,真高兴见到你。”孙兢面带微笑率先伸出双手,迎了上去。
“拜见大人,我没有来迟吧?”直到这时,张锐一直紧绷的脸上才浮现出一丝笑容,伸出一只手握住孙兢伸来的双手。
“什么大人?”孙兢微笑的脸上没有丝毫改变,右手与张锐的手握住,左手轻拍着对方的手背,亲切地说,“我痴长老弟几岁,如不嫌弃,你我兄弟相称如何?”
“既然如此,小弟也不矫情。如冰兄请进……”张锐一边说,一边亲热地拉着孙兢往厅内走。张锐身后的范明、高朔、罗济、来护儿等人也不待有人相让,都跟随着进了大厅。
“如冰兄请坐。”张锐将孙兢拉到主客位前,一把将其摁入座位,说,“你来凉州之前也没有派人通知小弟一声,害得小弟也没有提前赶来迎接你。今天小弟设宴,一来为兄接风,二来给兄赔罪。”
说罢,张锐转身大声呼叫已站到厅门前的亲兵们:“来人,去城内最好的酒楼置办一桌酒席。”
孙兢连忙站起身,说:“无锋老弟,你刚到,就别忙活了。酒席我已经准备好了,只等你入席了。”说着,拉着张锐进了偏厅,抢先把张锐让入客首席,然后一屁股坐到旁边的主位上,接着又转头吩咐副官孙炎说,“别愣着,请各位将军入席。”
孙炎一边请高朔等人入席,一边暗暗咂舌。暗思,幸亏这里是凉州的西平城,如果真去了都兰城,还不知疯虎会如何嚣张。
本来孙兢被朝廷委任为飞骑军新任指挥官,并接替张锐担任番州剿匪主将后,就想直接去都兰城,后被孙炎劝住。
孙炎对孙兢说:“殿下此去番州,虽有朝廷诏令,但也要谨慎行事。来护儿等原怒火军团将领的态度姑且不论,想那飞骑军前师和游骑团的将领,大半是张锐提拔起来的。万一他们反对朝廷的任命,事情就不好办了。”
孙兢也有类似的忧虑,被孙炎这么一说,也觉得直接去番州不妥。
孙炎又出主意说:“殿下还是先去凉州的西平城,并以朝廷使者的身份先将张锐招来相见。等张锐到后,宣布解除其军权送离番州,然后再将番州战区的将领们招来拜见殿下。只要张锐不在,番州战区的将领们即使心有不满,也不会有多大的反抗。只要能顺利地接过军权,殿下再慢慢清理张锐的亲信不迟。”
孙兢认为此计可行,于是他们便先到了凉州的西平城。西平城虽归属凉州管辖,但这里也曾是番州战区的前总部所在地。他们想,在这里谋夺张锐的军权总比去都兰城容易些。
在张锐来之前,孙兢又与孙炎商议过今天见面之事。世人皆知疯虎脾气暴躁,发起火来六亲不认。所以,孙炎劝孙兢以礼相待张锐,不能让其找到理由借机生事。只要张锐认可了孙兢的朝廷使者身份,之后再对他宣布朝廷的诏令也就顺理成章。想必疯虎再浑,也不敢公然反对朝廷的旨意。
谁承想,张锐刚一见面就给了孙兢来了个下马威,非但没有对孙兢行礼问候的意思,甚至连先开口说话的意思都没有。接下来又反客为主,摆出一副主人家的架势。态度虽说不算蛮横无理,但给人的感觉他极端的强势,并没有把孙兢朝廷使者的身份放在眼中。
这让孙炎担心张锐不承认孙兢朝廷使者身份的同时,也为孙兢捏了一把汗。他怕孙兢会被张锐的态度激得恼羞成怒,如果在这个时候闹出乱子,不能宣布朝廷的诏令,事儿就闹大了。
幸好,孙兢的城府极深,即使心中愤懑,但丝毫没有露出恼怒之意。他还积极想办法挽回面子。至少眼下,孙兢还没有落太大的下风。
酒宴开始前,张锐为孙兢介绍了高朔等人。本来孙兢只招张锐前来西平城,没有想到他把番州战区的高级将领几乎全数带来,这让孙兢心里既有一丝窃喜,也有一丝不安。
孙兢喜的是,他已经接管了西平城的防务,有数千预备役可以调动。万一张锐不服从朝廷旨意,而这些跟来的将领再借机闹事,他可以将张锐连同这帮番州战区的高级将领全数软禁起来。
令他不安的是,番州战区将军中唯一没来的是宇文歆。宇文歆是张锐的兄弟兼死党,又是个敢惹事的主。要是他软禁张锐等人,不排除宇文歆有冒死前来营救的可能。万一宇文歆带兵前来营救张锐等人,事情就闹大了。即使自己占着理,内阁也会认为自己处事轻率,不堪重任。
孙兢有些矛盾。一边亲切地与高朔、来护儿等人握手,一边暗中观察他们对自己的态度。还好,高朔等人起码在面子上都很尊敬他,看样子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是来接替张锐的。
酒宴上,孙兢与张锐谁都没有提朝廷旨意的事情。只是海阔天空地闲扯,仿佛这次聚会只是朋友间的普通聚会。
待酒宴结束,已是深夜。孙兢命孙炎带高朔等人去安歇,又请张锐到自己的房中稍坐。众人知道他们有要事相谈,都告辞而去。
孙兢的住处安排在花园内的一座清静小院里。落座之后,孙兢亲自动手为张锐泡茶。孙兢是饮茶名家,所用茶具、茶叶皆是他从老家带来的。
他先将一个古香古色的铸铁茶壶悬挂到柴炭上焚煮,又熟练地清洗过两个陶制的无耳杯,然后用竹匙盛起绿色茶叶倒入其中。孙兢的每一个步骤都以专注、安详、优雅的姿势进行着,仿佛在表演他的茶道技艺。
对面安坐的张锐一边审视着孙兢,一边梳理着他的个人经历。孙兢今年三十九岁,出身吴公家族,是本代吴公的四弟。早年在七军团担任过师团级的中军官,数年前调任第十军团任军团中军官。曾参加过突忽平叛后期及对鲜卑人的作战,在鲜卑战役结束后,他被任命为第十军团的副指挥官。在汉军中,孙兢也可算是一员资历深厚的将领。
帝国分裂后,孙兢跟随十军团的一部分人去上都投奔天佑帝。随后被上都内阁委以南军新编第七军团的中将副指挥官。此后,在信樊会战中,南军七军团的战绩不俗,曾受到过上都内阁的特别表彰。
上都内阁为何要选他来颁旨?张锐自接到孙兢送来的通知后,心里便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也许是上都朝廷见内战大势已定,现在就要来与我清算旧账?
张锐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