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雄-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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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只要月月看上的,我们统统地买回去!”周承业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之后,便对阿祥说道:“祥叔,我改主意了,麻烦你将这摊位上所有的孩子都替我买下来吧,我这就回去想办法筹钱。”
阿祥面无表情地说道:“二郎,你可想清楚了,这里的孩童至少有几十个,若是全买下来,至少需要一百贯,而且周家并不需要这么仆僮。”
“我自有办法安置他们,祥叔你就按照我的吩咐去做。我今日里觉得有些累,先带月月走了!”说完这话,周承业牵着妹妹转身便向集市之外走去。
“二郎,我想先带她一起走。”小月月再次多事,提出了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地要求。
“好,我们带她一起走!”周承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妹妹看似无礼的要求,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那群孩童之中,将那个哆哆嗦嗦只有七岁左右的女童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后背上,然后面无表情地背了起来。
此时,阳光正烈,周承业的内心却觉得十分寒冷。当他背起那个小女孩时,感觉不到多少分量,似乎背着的不过是一块破败的棉絮。
在许多人惊奇和不解的眼神中,周承业背着叫不上名字的小女孩,牵着衣着鲜丽的妹妹,就这么从人集之中走到了马车停驻的位置,却在西市之中留下了一场剧烈的议论。
“那是谁家的楞娃?怎么分不清上下尊卑呢!”
“唉,如今这些官宦子弟呀,真是越玩越不像话,连七岁的小女孩都不放过!”
“真是丢人啊,不仅丢了读书人的脸,还丢了官家子弟的脸,看他以后还有脸跟贵人们来往!”
对这些难听的议论,周承业充耳不闻,他现在只想着赶紧找个医馆,无论如何也要把后背上这条随时可能消逝的小生命给拯救回来。
小女孩一直在哆嗦,其实是在打摆子,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激动。周承业甚至闻到了一阵阵的恶臭,这正是疟疾爆发时的典型症状。
马车启动之后,得了二十个大钱的车夫催促马儿一路向前狂奔,直奔距离西市最近的医馆而去。
幸好,此时周承业所处的是华夏医学水平已经发展到十分高超的一个时代,而大唐帝国因为受到一代神医、“药王”孙思邈的巨大影响,在疫病救治方面也有了长足进步,所以当周承业抱着神志不清的小女孩冲进医馆时,还是抢在了牛头马面赶来之前,将小女孩的生命挽救了下来。
为小女孩施救的那位郎中,据说是孙思邈的后人。当他看到一位官家子弟竟然满身污秽地冲进医馆为自己刚刚买来的奴婢求救时,老头子直呼“不可思议”,然后以最快的速度便为小女孩服下了专门制止疟疾加重的药物。
孙思邈的后人看来不是冒牌的,小女孩在服下药剂之后不久便沉沉地睡去,身上的温度也开始渐渐恢复到正常水平。
“喂,小子,你是哪家公子?做这么没谱的事情,不怕你家大人知道之后责罚么?”孙老头在忙完之后,一脸饶有兴趣地问周承业。
“小子是周御史家的二子,多谢老人家医道高明,救下了我家妹子的女伴!”周承业非常郑重地向孙老头行了一礼。
“原来竟然是张老相公新近认下的义子呀!听我那不肖的孙子最近时常提起你来,说你做的一手好诗文,堪比年轻俊杰李白和杜甫,真是了不得哇。来、来,今日的诊金我就不问你收了,你且为我这医馆赋诗一首,今后若是再有急事,我老头子保证竭尽全力!”孙老头一脸激动地说道,原来这个老家伙竟然是个不折不扣地“文青”呢!
被热情较真的孙老头这么一缠,周承业还真不好拒绝,于是只得硬着头皮又从李商隐那里偷了一首诗来应付了事。这次,周承业因为心里有事,也顾不了应情应景这些要求,一口气将一首无题的七律朗诵出来: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诵完这首诗,周承业急忙背着小女孩,拉着正凝神记忆哥哥诗文的小月月,逃一般地从医馆里跑了出来。
只听医馆中传来孙老头满足的笑声,“好诗哇,好诗!下次见到那个老家伙,总算可以堵住他的嘴了!”
………………………………
第三十三章 营养餐
赶在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到来之前,周承业带着妹妹和无名小女孩返回了周府。
一进府邸,周承业便急忙对府中候着的张瑝和张琇说道:“赶紧去给我烧一大锅热水,烧好之后直接用水桶提到后院主母房里!”
张家兄弟一见二公子的脸色很不好看,知道此时不是多嘴的时候,于是赶紧鸡飞狗跳地去厨房里烧水。
周承业直接背着还处于昏睡之中的小女孩来到后堂,而得了女儿提前一步报告地陈氏,也从自己卧房中赶了出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哎呀,好可怜的孩子呢!这是谁家狠心的爹娘,怎么舍得将这么小的孩子都卖掉呢!”陈氏急忙从周承业的背上将小女孩抱了下来,也顾不得孩子身上脏臭不堪。
“娘,我已经让人烧水去了,待会有劳您给她好好洗个澡,把头发尽量剪短,把指甲也修剪一下,最好是用牙刷把牙齿也刷一遍。她身上从里到外换下来的衣衫全部烧掉,然后深挖一个坑埋掉!”周承业不由分说地嘱咐起陈氏来。
虽然不知道这么做的原因,但陈氏对于儿子的主见一向比较认可,于是全都答应了下来。
不多时,张瑝和张琇两个满头大汗地提着热水来到后堂。周承业则将家中的盐罐子从厨房里抱了过来,对着浴桶中的热水就往里面倒。
“二郎,为何要把上好的咸盐往热水里面放?这可是很浪费的做法,会被人骂的。”张琇有些好奇地说道。
周承业一边用手搅动洗澡水,一边解释说道:“那个小女孩染了疟疾,这种疾病是有传染性的,必须要给她消毒,而咸盐水便是最为简单方便的消毒液。除了咸盐水,浓酢和烈酒也可以用来消毒,你们今后可要记住了,身上染了不干净的东西,首先就是要消毒。”
张瑝和张琇于是将二郎的话牢牢地记住。
调好了洗澡水,周承业便揪着两个“好奇宝宝”离开后堂。虽然小女孩只是奴婢的身份,但男女有别,给小姑娘洗澡的事情,就不宜让张家兄弟现场观摩了。
“现在我们做什么?”来到前院之中,张绣一脸兴奋地问周承业,这个家伙显然对于救人的兴趣很高昂。
“我们都要洗个盐水澡,接下来就是给小女孩做顿可口的营养餐!”说完这话,周承业便向井边走去。
三人嘻嘻哈哈地在井边洗好澡之后,便一起挤进了厨房。张瑝和张琇是专门来看周承业怎么制作营养餐的。
所谓的营养餐,其实就是把几样新鲜的瓜果蔬菜切碎了,掺进已经煮的稀烂地白粥中一起熬制,最后再放入一些肉末和鸡蛋清。看到这样做饭也成,张瑝于是问道:“我看那小女孩已经被饿的前心贴后背了,为什么不给她吃大鱼大肉和白米馒头呢?周家的后厨中又不缺这些吃食。”
周承业对于兄弟俩不时好奇的提问丝毫不觉得麻烦,而是很有耐心地解释说道:“小女孩一定被饿了很长时间了,她的肠胃损伤的厉害,如果这时候任她大鱼大肉地猛吃,到时候会撑破肠胃,救人不成反倒会害了她的性命!”
兄弟两个于是又长了一点见识,将周承业说过的话记在心间。
后堂里,陈氏和月月一起动手,将小女孩那枯黄的头发剪到了起耳的位置,又小心翼翼地给她剪掉手指甲和脚指甲,还把她的耳朵、鼻孔、肚脐等部位也掏洗干净。到了后来,小女孩终于悠悠地转醒了过来。
“娘亲,快看啊,她醒啦!”眼尖地小月月一脸激动地说道。
实际上,小女孩自从在人集上被人带走之后,时常从昏迷的状态转醒过来,有时候她因为疲倦实在睁不开眼睛,但是却清晰地记得耳边响起的这个声音。
看到小女孩终于睁开双眼,陈氏一脸爱怜地说道:“你莫怕,我们刚好给你洗完了澡,这就给你穿衣衫。”
不多时,一位干干净净的女娃娃终于从后堂被陈氏牵着来到了前厅,结果让正在前厅之中对着“营养餐”猛扇蒲扇的三个家伙眼珠子掉了一地。
映入周承业和张家兄弟眼帘中的是一个怯生生、单薄瘦弱地小女孩。小女孩身上穿的是月月的衣服,虽然显得略大,但还是让人觉得她本该穿着这样好看的衣裳。她的面色苍白而没有血色,但却长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在她此时的眼神中除了胆怯之外,还有一种明显的感激之意。
“啧啧,还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呢,我家月月的眼光真不赖!”周承业笑呵呵地夸了一句,然后便又说道:“正好,我亲手熬制的营养餐晾好了,快把它吃下去吧!吃完这餐,你身上的病就会好起来,今后再也不会打摆子。”
小女孩同样也清晰地记得面前这位正冲着自己微笑的大哥哥地声音,她在昏迷的间歇,曾听到这个声音冲着郎中大喊大叫,逼着人家为自己诊病,更有幸听到了大哥哥从医馆出来时吟诵的那首惊才绝艳的美妙诗句。
小女孩挣开陈氏的手,缓缓来到周承业面前,非常郑重地向他跪了下来,然后用额头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终于开口说道:“奴奴谢大人活命之恩!”
小女孩的声音很清脆悦耳,如同幽谷之中婉转清唱的百灵,又似啼血哀鸣的杜鹃,让所有人听了之后都觉得犹如天籁之音。
周承业赶紧将小女孩拉了起来,让她不要再浪费力气说话,催促着她将晾好的粥喝下去。
陈氏摸一把眼泪离开了,她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张氏兄弟两个做了数年的流浪儿,对于小女孩的遭遇感同身受,也是红着眼睛回自己的房里抱头痛哭去了。
饭厅之中于是只剩下周家兄妹两个陪着小女孩。
正在这时,却见管家阿祥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一脸无可奈何地看着周承业,然后慢悠悠地说道:“按照二郎的吩咐,我已经将那家摊位上的四十多个孩童全买下来了,如今如何处置,却要看你的手段了。”
周承业于是一拍脑门,急忙跳了起来。“擦,差点把这事给忘了!成仁、成义,你们赶紧给我滚出来,本公子有事要交给你们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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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人多成患
当周承业站在周府大门口的台阶上向外看去时,他真的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开始后悔了。
原本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郎周承志,也被府外叽叽喳喳地人声惊动出来,结果得知这些人竟然是二郎买回家的奴婢,当时就有点头晕眼花,喘不上气来。
八个病歪歪地昆仑奴,四个面黄肌瘦的男童站在最前面,这是周承业最初花费二十贯买来的家奴。在他们的身后则挤着二十六个女童和十九个男童,正眼巴巴地看着共同的主人,也就是周家的二公子。
孩子们早上在人集里亲眼见过周二公子不嫌脏臭地背走了那个快死的小女孩,如果今后他们能侍奉这么仁慈善良的主人,那简直比重新投胎做人还要来得幸福。所以孩子们眼巴巴地看着周承业,希望能够早日被他选中而进入府里。
“所有的买卖契约都已经办妥,共计花费了九十五贯。那人牙子知道你是当朝宰相的义子,所以不急于马上收钱,说十天之内将钱送到人集上去即可。”阿祥站在周承业身侧,轻声向他汇报着。
“祥叔,你现在将这些人全部领到前院树荫下候着,没有我的许可,不许大家四处走动!”
“成仁,成义,你二人负责维持府里的秩序,顺便给大家烧一些开水饮用,决不允许他们喝未经烧煮的凉水!”
“大郎,你现在去一趟西市,将成衣店、修面店、蒸饼店的老板和伙计们给我喊一些过来,就说有笔大生意交予他们来做!对了,顺便将延福里孙家医馆的坐堂郎中孙老头也请过来,就说我这里又做出来一首好诗!”
干净利索地交待完这些事情之后,周承业自己却拦下一辆马车,急吼吼地直奔东市而去。
来到东市陈记酒楼,周承业跳下马车便冲宝顺喊道:“宝顺兄弟,家公可在楼中?”
“这会儿是空闲时间,家公在后院之中纳凉呢。”
周承业于是直奔后院而去,正好看到外公陈贵云躺在一棵歪脖子老榆树下面摇着蒲扇假寐。
“家公,承业这里有点急事需要与您商量。”周承业坐在陈贵云身边,抄起茶几之上的大茶壶,就往口中灌水。
“看你跑的气喘吁吁地,什么事情这么着急?”陈贵云有些好奇地问道。
周承业于是说道:“家公,我最近又去了几趟西市,发现那里的食客明显比东市要多,如果我们能在那边开一家分号,效益肯定比这边还要好些。我觉得我们不能再拖了,该为西市开店早作准备。”
陈贵云点头说道:“早做准备确实没错,不知道二郎心中可有具体的对策?”
“家公,我是这么想的,以后酒楼越开越大,需要的人手就越来越多,特别是忠于陈家的家奴数量,一定会快速增加。酒楼的后厨需要大量人手帮忙,前堂也需要大量的端茶送水伙计,雅间之中也需要一些丫头们侍应,这可不能等到新店开张之日临时去人集上买人,需要提前进行训练和教导。”周承业按照来时路上的说辞,开始向外公推销他的人才培养理念。
陈贵云听了之后觉得有理,于是问道:“那依你的意思,咱们现在就开始准备人手?”
“对,现在就开始准备,训练两、三个月之后,正好可用!”
“那么买什么样的家奴,买多少合适呢?”
“我觉得买那些半大的孩子回来最划算,不仅价格便宜,而且他们吃得少,加之酒楼里面正好多的就是剩菜剩饭,只需要花费第一笔买人的钱财,今后便几乎不用再花别的钱。”
“好,就买半大的孩子,也好跟宝顺做个伴,今后长大了都是宝顺的好帮手。那么第一批我们买多少合适?”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买五十个左右比较合适。”
“好,那就买五十个!”
“家公呀,这个,我都不好意思跟您开口,我今日实际上已经在人集上挑选了一批回来,目前这手头实在是紧张……”
“你这孩子,跟家公说话还吞吞吐吐地,你买那些人手不也是为了陈记酒楼么,哪能让你自己往里面垫钱。走,你这就随我取钱去!”
从陈记酒楼往回走时,周承业的马车里多了五十贯钱,手里还攥着一张信笺。陈贵云原本是要给他一百五十贯钱的,奈何一驾马车装不下这么多铜钱,而那西市的人牙子又不着急,所以周承业便只带着五十贯钱上路。
周承业其实只打算问外公要一百贯钱,但老头子死活要按照三贯买一人的价格付账,所以才有了一百五十贯这个数目。
信笺是临走时宝顺挤眉弄眼地送给周承业的,说这是那日芝兰雅间里最漂亮的绿衣女子转托自己送于二郎的。周承业打开还留着余香的信笺,便见上面娟秀地写着“身无彩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