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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汉道天下-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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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陛下挂怀,臣妾无恙。”伏寿拉起被角,轻声说道。她看了一眼刘协手里的《太平经》,又道:“这几日教授营中小儿读书,他们读不惯圣人经典,倒是对《太平经》中的字句多有提及,臣妾便借来看看,不想一时疲倦,竟睡着了。”
  “你亲自授受营中小儿读书?”刘协又看了伏寿一眼。
  “陛下率其父兄征战,臣妾不能像董贵人一样陪伴在陛下身边,只好教几个小儿读书,略尽绵薄之力。”伏寿眼睛亮了起来。“那些百姓的孩子虽目不识丁,却见多识广,且生性质朴,很有趣的。”
  刘协嘴角微挑,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估计,伏寿教的这几个孩子应该是伏完挑选出来的。他天天与董承营中将士厮混在一起,知道他们是什么素质,也大致能猜到他们的子女会是什么样子,更亲眼见识过那些小子是如何对待董宛的。
  见多识广也许没错,生性质朴?恐怕未必。
  “皇后能与庶民接近,多多了解民生艰难,也是好事。”
  “嗯,臣妾一定努力,为陛下分忧。”
  刘协掖好被角,又轻轻拍了拍伏寿的脸颊。“注意休息,不要太累了。等击退李傕、郭汜,朕再听你的见闻。”
  “唯!”伏寿眼中闪过一缕失望。“陛下……不在帐中住?”
  “军情紧急,朕还要回去筹备战事。”
  “陛下辛苦了,臣妾无能,不能为陛下分忧。”伏寿红了眼睛。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刘协用手绢拭去伏寿眼角的泪水,又轻刮她的鼻子。“别哭,眼睛肿了,别人还以为你半夜饿哭的。”
  伏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不好意思地将脸藏进了被子。
  被子里应景的传来“咕咕”的腹鸣声。
  刘协心疼的叹了一口气。“皇后,委屈你了。再坚持几日,等朕胜了这一战,一定请你吃顿大餐。”
  “臣妾预祝陛下大捷。”伏寿藏在被子里,闷闷的说道。
  刘协起身,离身出帐。
  站在帐门口,他四处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唐姬住的小帐,不由自主的多停了片刻。
  说来也巧,帐门微动,打开了一条缝。
  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刘协有种奇怪的感觉,唐姬应该就在帐门外看着他。
  他犹豫了片刻,向小帐走去。还没走到帐前,帐门掀开,唐姬从里面走了出来,欠身施礼。
  “臣妾见过陛下。”
  “嫂嫂还没休息?”刘协停住脚步,打量了唐姬一眼。
  唐姬裹着一件旧氅,看不清里面的空着,只是从旧氅的下缘看到一截扫地的裤脚。月色昏暗,也看不清是什么裤子,也看不清脚。
  “睡得不太安稳,听到脚步声,估计是陛下回来了,特来请见。”
  “嫂嫂有事?”
  “臣妾晚间听说,飞熊军到了华阴?”
  “是的。”
  “臣妾失陷李傕军中时,曾见过李式数面。此子虽年少,却好色无度,尤其痴迷三四十岁的关东女子,常到被俘的关东女子中挑选。”
  刘协愣住了。
  李式痴迷关东女子,这能理解。痴迷三四十岁的关东女子,这又是哪一出?
  见刘协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唐姬有点不自在,轻咳了两声。
  刘协回过神来,却依然不解。
  “嫂嫂,那……又如何?”


第六十章 小道消息
  唐姬诧异地看了刘协两眼,忽然反应过来了。刘协虽然聪慧,但他太年轻了,不懂男女之事,自然也不理解她刚才提供的这个信息。
  “陛下,李式年方弱冠,乃是少阳。三四十岁的女子为老阴。老阴配少阳,本对少阳不利。那些女子为求活命,屈意奉承,李式索求无度,岂能不伤?”
  “哦……”刘协如梦初醒,抚掌而笑。“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吸土,这李式只怕早就被吸成一张皮囊……”
  刘协刚打算向唐姬致谢,却发现唐姬面容古怪。“嫂嫂,怎么了?”
  唐姬幽幽说道:“陛下与营中将士亲近,自是好事,此类俚语却不宜多学,堕了朝廷威严。”
  刘协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个窑洞,转身就想走。
  “陛下留步!”
  “我还没走呢。”刘协瞬间又将身子扭了回来。
  唐姬无语,眼睛看向别处,脸颊抽搐,心中涌起一阵愤怒。
  董承营中的浪荡子们真是该杀,生生将知书守礼的天子带坏了。
  “嫂嫂?”见唐姬半天不说话,刘协不得不提醒她。
  “呃……”唐姬忍着不悦,语速很快地说道:“李傕为人粗俗,不读书,偏听巫觋鬼神之言。李式受其影响,尤信鬼神。”
  刘协听得认真,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唐姬。
  唐姬不自在的挪开了眼神。“此外,李傕军中有不少将士原本是樊稠、李蒙等人的部下。樊稠素以勇悍著称,却在酒宴上被李傕的外甥胡封杀死,他的部下畏惧李傕残忍,不得不服。一旦有机会,他们未必不会为樊稠报仇。”
  刘协灵光一闪。“等等,你说李傕的外甥姓胡?”
  “是啊,胡封不仅是李傕的外甥,还是李傕正妻胡氏的从子。”
  刘协点点头,眼神瞥向贾诩的帐篷。
  贾诩应该知道这些信息,但他一句也没提。
  “陛下,贾先生……”
  刘协想了想,轻声问道:“贾先生知道李式的事吗?”
  唐姬略显犹豫。“臣妾不敢断言,这种恶习……应该不会广为人知吧。”
  刘协觉得有理,没有再深究。
  他也没打算什么事都依赖贾诩。
  求人不如求己。
  “那这胡封信鬼神吗?”
  “西凉人粗鄙少文,与羌胡杂居,大多都信鬼神吧。”唐姬嘴角轻摘,露出一丝不屑。
  刘协又问了几句,这才与唐姬道别。
  唐姬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值得进一步深挖,或许能找到击败飞熊军的办法。
  看着刘协下了塬,唐姬转身回帐,掩好了帐门。
  御帐的帐门轻轻一动,又恢复了平静。
  不远处的小帐里,贾诩吹灭了灯,坐在案前,一时出神。
  ——
  刘协回到董承大营,董宛已经睡了。
  裹着被子,睡得像只小猪,不时的叭唧嘴,发出满意的哼哼声。
  十三岁的小姑娘,说是来侍寝,其实更多的是刘协照顾她。
  洗漱完毕,刘协轻手轻脚地上了床,钻进了被子。
  董宛像是发现了目标的章鱼,立刻滚了过来,张开双手双脚,将刘协牢牢的抱住。
  刘协苦笑着,小心翼翼地将被她掀开的被子重新盖好,手指滑过丝绸一般滑腻的手臂,一时心动,不由得多摸了两下,不由得暗骂自己禽兽。
  然后将董宛小小的身体抱在怀中,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罗老师说得对,人生捷径都在刑法里。
  然而,朕就是法。
  这感觉真好。
  ——
  天刚麻麻亮,刘协就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
  “陛下,陛下。”王越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来了。”刘协应了一声,小心地挣脱董宛的手臂,掀开被子,一眼看到董宛的裤子上有一片秽迹迹,再看看自己的小衣,不禁骂了一声。
  他四处看了看,也没找到更换的衣服,只得套上外衣,装作若无其事地出了门。
  “什么事?”
  “斥候来报,郭汜大营有移营的可能。此外,从昨天晚上开始,西凉军的游骑数量增加了,最近的摸到了大营前面,还留下了印记。”
  “什么印记?”刘协随口问道。
  王越的脸色有点难看,吱唔着不肯说。
  刘协也没有再问。在营里这么多天,他大概也清楚那些西凉游骑能干出什么事。
  能做斥候、游骑的都是高手。艺高人胆大,难免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来证明自己。
  比如在离敌方阵地很近的地方撒泡尿、拉泡屎之类的。
  胆子大的甚至在对方的射程之内,当着对方的面。
  刘协本想让人加强警戒,别再让郭汜的斥候渗透到阵地前,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
  这是个示弱的好机会啊。
  拉屎就拉屎,等你们进攻的时候,不是还由你们自己踩?
  反正我又不打算出营。
  “传诏,即日起,收缩斥候打探的范围,夜间斥候不得出营。即使对方斥候逼近大营,也不得出营接战,用弓弩逼退即可。”
  王越应了一声,转身刚想走,又觉得不对劲,转身看着刘协。
  “陛下,对方斥候逼近大营,也不得出战?”
  “没错。”刘协咧嘴而笑。“告诉各营校尉、司马,收起爪子,等着郭汜来,再迎头痛击。”
  王越瞬间领悟,快步走了。
  刘协走到塬边,叉着腰,看着塬下的平坦地面,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千上万的西凉军即将在此集结,为大汉的中兴献祭。
  这是他为郭汜准备好的战场。
  也是为大汉中兴准备的祭台。
  千秋万代,由此战始。
  正当刘协意气风发之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叫。
  他回头一看,董宛穿着小衣从帐里奔了出来,难着双手,一脸惊恐地看着刘协,颤声道:“陛……陛下,我……臣妾……是不是……尿床了?”
  刘协严肃地点点头。“是的,贵人,你不仅尿床了,还尿了朕一身。”
  “啊——”董宛惨叫一声,双手捂脸。
  叫声嘎然而止,过了片刻,又一声惨叫响起,宛如裂帛。
  看着飞奔而去的董宛,刘协很惭愧。
  他本立志做一个顶天立地,力挽狂澜,匡扶大汉的雄主,现在却要一个不谙男女之事的小姑娘背黑锅。
  情何以堪。


第六十一章 心中贼
  吃早饭的时候,董宛没有露面,董承倒是来了,一脸惭愧,连连请罪。
  十三岁还尿床也就罢了,将一个还尿床的女子送到天子身边做贵人,还尿湿了天子的衣服,这太丢脸了。
  刘协也不想提这件事。
  说了最新得到的消息,以及收缩阵地,示弱于敌的计划,刘协让董承做好交战的准备。
  虽说他已经接管了兵权,是这支队伍的最高指挥官,董承却还要再扶最后一程。
  事关重大。万一打败了,不得不找一个背锅侠,董承当仁不让。
  尤其是要示弱诱敌的情况下。
  考虑了一番后,刘协将夜里去见贾诩的事说了一遍,也说了唐姬提供的情况,向董承求证。
  董承很惊讶。“李式还有这嗜好?”
  “阿舅也不知道?”
  董承头摇得像拨浪鼓。“他好色,臣是知道的,却不知道他喜欢老女人。”他想了想,又忍不住笑出声来。“臣明白了,这是胡氏宠坏了。这李式从小吃奶,七八岁了,还拱在胡氏怀里……”
  见董承又开始莫名兴奋,刘协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董承尴尬地闭上了嘴巴。
  “以阿舅之见,这李式离开了李傕的保护,控制得住飞熊军吗?还有,胡封杀了樊稠,他的部下中有没有樊稠的旧部,有没有可资利用的机会?”
  董承翻了半天白眼,挤出一句话。“陛下,就算李式无能,飞熊军却是精锐骑兵,不可小觑。陛下既无骑兵与之对抗,又无吕布那般的猛将冲阵,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刘协没吭声。
  他知道董承是老成之言。
  李式虽弱,飞熊军却是精锐,弄险绝非上策,而且他也没那样的资本。
  徐晃的武艺不错,却也没强到和吕布比肩的地步。
  但他就是不甘心。
  苦心造就的大好机会,就这么被实际只有一千多骑的飞熊军生生破坏了?
  想想都窝火。
  ——
  郭汜披着大氅,眯着眼睛,看着从塬下一直延伸到塬上的阵地,最后看了一眼塬上董承的战旗,忍不住啐了一口。
  “这废物,居然敢偷袭我,这次一定弄死他。”
  一旁的谢广却没吭声,眉头拧成了疙瘩。
  “咋了,老谢?”郭汜嘿嘿笑道:“不会是怂了吧?”
  谢广举起马鞭。“这阵地……看着不对。”
  “有何不对?”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对。”谢广来回看了两遍,还是没看出什么不对,只得说道:“将军,不可大意。既然杨定都知道依山列阵,固守待援,董承不可能一点准备也没有。”
  “他有准备又能如何?”郭汜不屑一顾。“你没听斥候营说么,他们昨晚摸到营前,营里的人都没察觉。我估摸着,董承一听我来,就龟缩到营里不敢出来了。这些关东人啊,不管读不读书,读多少书,都是废物。”
  他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浓痰。“董承本就是靠裙带升的官。他若不是姓董,焉能活到现在。”
  谢广没说话。
  西凉诸将看不起董承并不是什么秘密,包括他自己在内,都没有把董承放在眼里。
  但他总觉得不对劲,眼前的这个阵地虽中规中矩,并无出奇之处,但全军气势却有所不同。阵中各处的将士看起来很从容,感觉不到应有的紧张气氛。
  这样的感觉,在杨定阵前有过,但杨定是有险可守,这才有底气,董承又凭什么?
  沿着阵前看了一圈,直到渭水岸边,郭汜下了马,在渭水边洗了把脸。
  蹲在渭水边,由着水滴沿着脸庞滑下,郭汜看着河对岸,发起了呆。
  “将军,该回营了。”谢广提醒道。
  大军正在扎营,他们主副将都来巡营,即使是面对董承这样的弱敌,也有些冒失。
  “如果去年也有这么多水,那该多好。”郭汜站了起来,双手叉腰,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谢广诧异地看了郭汜一眼,随即反应过来,叹息着点头附和。
  去年关中大乱,凉州诸将内讧,杀得血流成河,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大旱导致欠收,粮食紧张。为了活下去,凉州诸将互相劫掠,矛盾激增,以致酿成惨祸。
  “这是天意,非人力可为。”
  “那你说,这老天究竟是何意?”郭汜追问道:“半个月前的天象,当作何解?”
  谢广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跟随郭汜多年,他对郭汜了解甚深。
  从郭汜的疑问中,他听出了郭汜的不安,也听出了郭汜的犹豫,对即将开始的这一战,他并不像表现上的那样自信。
  “将军担心甚?”
  “我们都是粗人,不懂天意、天象这么高深的事,但贾文和肯定知道。”郭汜转过身,盯着谢广的眼睛。“你说,贾文和依附天子,是不是因为天意有利于朝廷,有利于小皇帝?”
  谢广刚想说话,郭汜又道:“这四五年来,贾文和游走于我西凉人和朝廷之间,两不得罪,眼看着朝廷前路断绝,他突然向小皇帝效忠,要说和天象无关,你信吗?我肯定是不信的。”
  谢广苦笑。“那将军的意思是……”
  “如果天意有利于朝廷,贾文和又建议赦免除李傕以外的所有人,你说,我是否也在赦免之列?”
  “按理说……”
  “按理说,我虽不如李傕罪大恶极,却也相去不远。那次与李傕交锋,我部下的箭曾射破乘舆车帷。在新丰,我命高硕烧学宫,逼迫乘舆,这罪够杀几次头了吧?贾文和纵有面子,能为我求情?”
  “将军是说,贾文和有意离间将军与李傕?”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郭汜笑了两声,又道:“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可能。”
  谢广心领神会。“戴罪立功?”
  郭汜无声地笑了。“朝廷太弱,虽有杨定、杨奉助阵,依然不是李傕的对手。可若是加上我,那就不一样了。老谢,你想想,有何办法既能让贾文和知道我的诚意,又不让李傕起疑?”
  谢广想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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