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道天下-第21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喏!”狼骑将士们轰然应喏,随即又放声大笑。
黄猗也笑了,目光越过数百步,落在那个窈窕的身影上。成亲多年,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身为丈夫的尊严。他也想像吕布一样大笑,却还是忍住了。
吕小环奔到面前,拨转马头,与吕布并肩而行。举起手掌,与吕布相击。
“小环,还有我呢。”魏续探身过来,伸长手臂,隔着吕布与吕小环击掌。
“还有我们。”曹性等人也叫了起来。
吕小环咯咯地笑着,与狼骑将士一一击掌。清脆的击掌连续不断,激起笑声一片。
转眼间,来到袁权和魏夫人面前。
吕布翻身下马,来到魏夫人面前,张开双臂。魏夫人满脸通红,却还是扑入吕布怀中,放声大哭。
黄猗也下了马,走到袁权面前,伸手挽住袁权的手。“夫人……”
“辛苦你了。”袁权抽出握着手绢的手,为黄猗擦去鬓角的血迹。黄猗等人虽然已经清理过仪容,却还是不够彻底,衣甲上更是布满了无法抹去的刀箭之痕。
看着黄猗脸上新旧两道伤痕,袁权眼中浮起一层氤氲。
“江夏黄氏有你这样的子弟,门户又高一等。”
“那你呢?”黄猗轻声笑道。
袁权瞥了黄猗一眼,抿嘴而笑。“有你这样的夫婿,不负此生。”
黄猗一声轻叹。“能得夫人此言,便是受再多的苦,我也心甘情愿。”
“难道你那么拼命的练武,只是为了听我这一句?”
黄猗点点头。“曾几何时,以我江夏黄氏的门户,虽不敢望三公之位,九卿还是有把握的。但是能否得到你的认可,真正成为你的夫婿,我却是一点自信也没有。现在,我有这个自信了。夫人,我现在才知道,真正的自信不是来自于门户,不是来自于婚姻,而是来自于自己。”
“噫——”袁权轻声笑道:“夫君,你有些膨胀了呢。”
第五百零七章 将进酒
在羽林女骑的引导下,四十余名狼骑举着破旧却不失威风的狼旗,走进了大营。
在他们踏进大营边界的那一刻,御营中军传来了激昂的战鼓声。
天子敲响了得胜鼓,欢迎凯旋的勇士。
听到战鼓声的那一刻,吕布和黄猗互相看了一眼,露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他们知道会受到欢迎,却没想到天子会这么给面子,居然敲起了得胜鼓。
鼓声隆隆,令人热血沸腾,心跳加速。
狼骑将士原本就挺得笔直的腰背更加坚挺,宛如手中长矛。
听到战鼓声,无数将士停下了操练,肃立在原地,面向缓缓走来的狼骑,眼中露出羡慕的光芒。
将台上的韩遂转过身,看着远处的狼骑,轻轻吁了一口气,心中莫名失落。
如此荣光,却与凉州无干,反被并州人占了先,真是遗憾。
成公英匆匆走上将台,站在韩遂身后,看着远处马背上的骑士,暗暗握紧了拳头。
卫尉营,马腾背着手,转身看向御营,眼中露出一丝疑惑。过了一会儿,一个亲卫奔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马腾恍然,对同样一脸茫然的将士们挥了挥手。
“狼骑凯旋,天子为之奏乐,是难得的盛事。都去看一看吧,添些勇气,好努力杀敌。”
“喏。”将士们轰然应喏,争先恐后的出营,去看狼骑凯旋的盛况。
羽林营、虎贲营,一一聚拢过来,夹道而立,看着狼骑缓缓走向天子御营。
离御帐三百步,羽林骑士勒住坐骑,停止前进。黄猗碰了碰吕布的手肘,使了个眼色。沉浸在兴奋之中的吕布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举起右手,大声下令。
“狼骑,下马!”
“喏!”狼骑齐声应诺,跟着吕布下马,站成两列。
羽林女骑向两翼分开,曹昂大步走到吕布面前,一手按剑,一手抚胸施礼。
“天子有诏,狼骑入营。”
“臣布,臣猗,奉诏。”吕布、黄猗大声应诺,迈开步伐,向御营走去。狼骑骑士紧随其后,步履铿锵。在他们起步的一瞬间,御营鼓声再起,而且增加了清亮的笛声。
黄猗听了片刻,身形微震,失声说道:“将进酒。”
吕布一愣。“什么将进酒?”
“军中横吹曲,专为凯旋将士而奏。”黄猗两眼直视向前,声音有些颤抖。
吕布也反应过来了。他似乎听过这个曲子,好像是董卓从洛阳回长安时所奏。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却又截然不同。
那时政令不由天子,所谓凯旋也名不副实。今天却不一样,天子大权在握,而他们也是浴血奋战数十天,转战万里,与十余万鲜卑人缠斗十余日,真正的凯旋。
“将进酒啊。”一旁的人群中,袁权一声轻叹,两滴晶莹的泪水沿着粗糙的面庞滑落。
远处,韩遂皱起了眉头。他听不懂这横吹曲,却看得出天子对狼骑凯旋的重视,特意奏曲。
狼骑走进御营,来到御帐前,横吹曲将进酒正好奏完。
二十余名提前归营的狼骑将士有的互相掺扶着,有的拄着拐杖,有的坐在担架上,正在等候。看到这些曾一起浴血作战的战友,他们都很兴奋,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用目光交流心中的激动。
荀恽出帐,按刀而立,静静地等待着。
黄猗不敢怠慢,迅速统计了一下人数,又和吕布低声汇报了几句。
在吕布的指挥下,狼骑停住脚步,转身,面向御帐。即使是被截了肢,从此无法站立的将士,也在担架上挺直了身躯。
吕布与黄猗互相看了一眼,不约同时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狼骑督,臣布,长史,臣猗,奉诏远征。实出一百零三人,归营六十八人,阵亡三十五人,请陛下校阅。”
六十六名狼骑将士齐声大呼。“请陛下校阅。”
荀恽转身,挑起御帐的帐门。
刘协缓缓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侍中贾诩。
他走到吕布、黄猗面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微微颌首。
“诸君辛苦了。”
“愿为陛下效劳。”吕布涨红了脸,大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有些颤抖。
“愿为陛下效劳。”狼骑将士齐声大呼。
刘协嘴角轻挑,露出一抹浅笑。他招了招手。“来人,带凯旋的将士去沐浴、更衣,赐宴庆功。”
“唯。”曹昂领诏,伸手施礼。“诸君,请。”
“谢陛下。”将士们大声谢恩,跟着曹昂走了。天子早有安排,从辎重营抽调了官奴婢,烧好了热水,准备了新衣,侍候将士们沐浴、洗尘,还有太医待命,为受伤的将士处理伤口。
吕布、黄猗留下,跟着天子入帐。魏袁二人也随恩,跟进走进了御帐。
“赐坐,受伤了吗?”刘协入座,轻声问道。
“皮肉伤,不碍事。”吕布说道。
刘协又看向黄猗。黄猗也躬身说道:“此许轻伤,不足挂齿。多谢陛下关心。”
“温侯的勇猛,朕是知道的。你一个世家子弟,读书人,也能吃得下这样的辛苦,朕多少有些意外。”刘协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比狼骑的战术得到验证更加可喜。文质彬彬,然后君子,理当如是。”
黄猗心中激动,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觉得所受的苦全都值了。他勉强控制住心情,说道:“全赖温侯及诸将士关爱,臣幸不辱使命。”
刘协笑了笑,又看向袁权。“袁夫人,若是袁绍能有子美这般血性,你们袁氏的几个女子也许就不必出塞和亲了。”
袁权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良田生莠,无非农夫不勤。家有不孝,无非家风不兴。国有佞臣,无非明主不察。黄猗本是顽石,能琢而为琉璃者,幸不为祸者,全赖陛下妙手。”
刘协听得话风不对,想了想,不禁哑然失笑。
“是啊,袁绍做出这等荒悖之事,固有早年丧父之因,亦有朝廷不察之失。袁氏为董卓所害,如今能教训他的,也只有朕和安国乡侯(袁术)了。要是你的弟弟也能和黄猗、杨修一样,那袁氏四世三公的荣光或许还能延续。”
袁权眼神微闪。“陛下天命所在,言出法随,谁敢不从?”
第五百零八章 听你的
刘协和吕布、黄猗稍微聊了几句,便也让他们去沐浴、更衣。苦战多日,他们身上的甲胄、战袍早就又脏又破,头发油得打结,脸虽然洗过了,鬓角、指甲缝里却还是血污。
他们和其他的狼骑将士一样,需要一个热水澡。
只是不需要官奴婢侍候。
离开了御帐,两人各随夫人归营。
袁权一直与妹妹袁衡住在一起。去接黄猗之前,袁权就派人通知袁衡,让她准备热水、新衣。等黄猗到了,直接入浴。
袁权亲自为黄猗解下伤痕累累的战甲。看着战甲上的刀痕、箭眼,袁权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想敢相信黄猗受过这么多的攻击。能活着回来,实在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
“没事的,鲜卑人的武器没有我们汉人的锋利,就算能破甲也不会致命。”黄猗故作轻松的说道,忽略了他曾用过的几面盾牌。
那些盾牌都在鲜卑人疯狂的进攻面前破碎了。
袁权没说什么,又为黄猗解下已经看不出本色的战袍,扔到帐外,命人用火烧了。两个月不洗不换,战袍上不仅有血迹污垢,还有跳蚤、虮虱,看得人头皮发麻。
比战袍更触目惊心的,是黄猗身上的青瘀,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发黑。
“这几个月……你究竟是怎么过来的?”袁权不敢置信。
黄猗没说话,跨入浴涌,将整个人埋在热水中。
袁权也没有再问,拿起澡豆,在掌心慢慢搓着,泪珠涌出,沿着脸庞,一颗接着一颗,滴入热水中,滴在黄猗浮起的头发上。
过了一会儿,黄猗从水里冒了出来,抚了一下脸上的热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我又活了。”他轻声说道。
袁权用沾满泡沫的手挽起黄猗的头发,慢慢地搓洗,头发上的污垢化作泥水,慢慢化开,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血迹。袁权洗了三次,才算将头发洗干净,一桶水已经浑浊不堪。
黄猗仰起头,靠在桶沿,这才看到袁权已经泪流满面。他愣了一下,在水中搓干净手,这才抬起,抹去袁权脸上的泪痕。
“别哭,你应该为我高兴才对。玉不琢,不成器。铁不炼,不成钢。男人不经过这一番苦,永远只是一个孩子。”
“嗯。”袁权抬起手臂,擦了擦脸,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那你说,我应该让伯阳(袁耀)也来吗?比起你,他似乎更应该如此。”
黄猗想了想。“来吧,就算不用像我这样,像荀恽、曹昂一样也行。要说尊贵,这天底下还有比天子更尊贵的?天子能受的苦,我们有什么理由不能受?”
“我怕他连那样的苦都受不了。他从小骄生惯养,连我阿翁那股无赖劲都没有。”
“一年之前,你觉得我能吃这样的苦吗?你不尝试一下,永远不知道他的潜力有多大。”黄猗无声而笑,片刻之后,又道:“大汉中兴已成定局,阿舅年过四十,怕是再能改变。倒是伯阳还年轻,有进取的机会,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哪怕是跟着德祖从政,也比跟着阿舅虚度光阴好。”
“这倒也是。”袁权点点头。“等陛下大破鲜卑之后,我就写信让他来。”
“不要等,寿春太远,要抢时间,越快越好。”
“你对天子这么有信心?”袁权说道:“鲜卑人那么多,会不会……”
“区别只在于能不能全歼。”黄猗说道,闭上了眼睛。
袁权瞅瞅黄猗,片刻之后,轻声说道:“听你的,我马上就写信。”
——
接到诏书,韩遂早早地赶到御营,准备参加狼骑凯旋的庆功宴。
宴会还在准备,他偷空找到韩少英,将韩少英拽到一旁。“闺女,你跟我说说狼骑的事。”
韩少英瞥了韩遂一眼,咧嘴一笑。“眼馋了?”
韩遂沉下脸,很不高兴。
韩少英抱着韩遂的手臂晃了晃,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好啦,你一把年纪,就不要想了。子义呢,他也吃不了那样的苦,安安心心做他的安东将军,将来瞅准机会,立功升迁,增加点食邑肯定没问题。狼骑这样的战绩,那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彦明呢?”韩遂有些酸。
“彦明也不行。”韩少英说道:“而且天子对他的期望也不是狼骑这样的轻骑兵。”
“你怎么知道?”
“他自己说的。”韩少英有些不耐烦。“你有空问他自己吧,我还有一大堆事要做,没空解释。”说着,推开韩遂,转身走了。韩遂刚要发怒,她又折了回来。
“这一战,好好打,千万不要留手。”
“什么?”韩遂刚想再问几句,韩少英却匆匆走了。韩遂很无奈,想到韩少英那句话,突然一阵不安。这话究竟是女儿的意思,还是阎行的意思?这要是传到天子耳朵里,可是大不利啊。
韩遂正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镇西大将军?”刘协不解地看着韩遂。“你这是……”
韩遂连忙露出一丝笑意。“臣来得早了些,不敢打扰陛下,所以在这儿看看。”
刘协打量了韩遂一眼,哑然失笑。“既然来了,就过来吧,朕正好有事想请教。”
“岂敢,岂敢。”韩遂一边说着,一边加快脚步,跟上刘协。
两人回到御帐,刘协挥挥手,示意蔡琰等人都退出去,又示意韩遂就坐。“壶里有奶茶,自己倒,不用客气。不过我劝你少喝点,要不然待会儿吃不下。”
韩遂笑道:“臣岂为口腹之欲而来?”提起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臣这么想赶来,是想见见狼骑风采。陛下亲手锻造的这一口绝世宝刀真是锋利,一出手就要了鲜卑人半条命。”
“可是鲜卑人还有半条命。”刘协含笑打量着韩遂。“正如荀公达所言,胡语喧哗,扰人清梦。”
韩遂迟疑了片刻,正想着怎么说得圆滑些,突然想起韩少英刚刚说的话,心中忽然一动。
荀攸一战解决了中部鲜卑,为关东人提振了士气,张喜等人正在谋划让荀攸担任幽燕都护。吕布横行草原,并州人从此有了底气。反倒是实力最强的凉州人,目前还没有可以相提并论的骄人战绩。
他平定宋建的功劳更像是个笑话,被天子当面调侃。
如今这个机会送到面前了,岂能再放过?
韩遂放下手中的茶杯,拱手施礼。“臣虽驽钝,愿为陛下取鲜卑人剩下的半条命。”
第五百零九章 欲擒故纵
刘协打量着韩遂,心中暗笑。
看到这老狐狸在外面转,就知道他沉不住气了。
只是以韩遂的性子,请战也许只是试探,未必就代表他真会全力以赴。火候不到,不能急于提线,否则还有脱钩的可能。
“这个不急。”刘协抬手,轻轻向下按了按,云淡风轻。“朕只是想向镇西大将军请教,该如何迎战,才能全歼来犯的鲜卑人,保凉州十年太平。狼骑虽然归来,但朝廷还没有大举出兵草原的可能。鲜卑人主动来犯,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听话听音,韩遂一听就明白了刘协的担心。
这是不信任我的实力,怕我浪费这个机会啊。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刘协的担心有道理。以逸待劳,而不是劳师远征,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如果不能重创甚至全歼来犯的鲜卑人,让他们遁入草原深处,以后年年袭扰,那凉州就不得安定了。
凉州不安,如何能挥兵东进?
而重创甚至全歼鲜卑人,也绝非易事。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