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极品无赖-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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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牛儿应过一声,将她放到一块平整的大石上,扶她坐下。
林凤凰将早捏在手中的一块锦帕递过。童牛儿接入手中擦抹汗水,‘欲’待还时,林凤凰温柔一笑,道:“你留着吧。”
童牛儿见那帕上双绣鸾鸟,雄雌依偎,‘交’颈而栖,显然是极有深意的物件,并非随手可弃的东西,心头不禁忽地一热,已约略明白林凤凰的用意。
虽然觉得这锦帕自己不该要,却又不知如何还回,只得抓在手里摆‘弄’。
林凤凰低头片刻,道:“童大哥,我以后随我娘生活,不能和你天天相见,你要好好保重自己才是。”
童牛儿轻嗯一声。惹得林凤凰抬头看他,道:“你要记得经常来看我才好。不得你的疼惜,我总是快活不起来。”说罢又忙低头。
这句言语既似小儿撒娇,又如情人语恨,叫童牛儿心中慌‘乱’到不堪。又不敢应,只将锦帕在手中搓‘弄’个不停。
林凤凰自然也羞。但她此时心境已非昔日尚书府中那个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早摈弃众多俗杂之念,以为人生苦短,灾祸难料,生死无常。若爱时便说爱,若恨时便语恨,就算爱恨到头都成空,至少还有三分痛快在,总强于窝屈在‘胸’,难展愁眉。
等了片刻,不闻童牛儿应声。林凤凰抬头道:“你答应我呵?”
童牛儿自小到大,在任一个‘女’人面前都是一副呲牙‘舔’脸的无赖相,任什么话都敢说,任什么事都敢做,向来百无禁忌。
偏偏在林凤凰面前,便是喘气也加三分小心,不敢稍有放纵。听她问自己,忙点了点头。
林凤凰知他本‘性’,见他如此,咬‘唇’轻笑,道:“童大哥,你和银姑娘——你俩个——何日成婚?”
童牛儿听他问起这个,摇头苦笑,道:“人家是雷公公的千金,东厂的五龙将军,岂肯下嫁我这个任什么也不是的白丁?我倒不敢想。”
林凤凰最愿听这一句,面上绽出笑容。口里虽不说,心中却想:我愿嫁你呵,你怎地就不知?但这一句无论如何也不敢说。
忍了片刻,道:“香姐姐还在‘春’香院中,你怎样救她出来?”
童牛儿道:“总有办法,便是这三、五日,我必周济‘玉’香姑娘和你哥哥团聚。”
林凤凰正想替哥哥道一声谢,忽听身旁树林里传来一声大笑。有人高声喝道:“童牛儿,你终于‘露’出嘴脸来,我看你还怎样分辨?”
林凤凰吓得急忙站起,童牛儿抢步挡在她的身前。二人向林中仔细看时,见方威肩扛银戟,正一步步自林中走出。
方威自得雷怒海叫他去宝马镇督战的口谕那一刻起,心中便生疑‘惑’:贼盗闹得再凶,祸害的不过是些个贱如草芥的白丁庶民,根本触及不到皇权官家。更不能对魏忠贤、雷怒海等人构成威胁。而抓贼捕盗向来是官府六扇‘门’中捕快和当地驻军的事,何曾动用过大内东厂里的锦衣卫?
但既是雷公公亲命,其中自该有深意。倒也不敢怠慢,稍作收拾后便带领贴身小校上路赶往宝马镇。
雷怒海早得银若雪提醒,没有将事情全部告知方威,是以方威并不知所剿之匪便是翠屏峰梁济寺里的僧人。
待赶到宝马镇,寻来驻军官齐都尉询问详情。
齐都尉也早得童牛儿警诫,不敢以实相告,只推说有匪来犯,至于匪从何来自己却不知。
方威一向好大喜功,有心全歼匪盗。先仔细查看过地形,将部署略作调整,把一切安排得周密。
可等了三天多,也不见匪盗的影子。
众兵士昼眠夜伏,均都倦到不堪,‘精’神松弛下来。
方威人虽宵小,做事却认真,以为此令既然来自雷公公,必不会错。夜里肩扛银戟,手提马鞭亲到设伏之处巡视,见有兵士懈怠偷懒便赏下一顿好打。
众兵士心中虽恨,却不敢说。
第四日夜刚过二更,忽听城外有一只响箭升空,接着便传来喊杀之声。方威蹲身在城楼垛口后面向下看时,见数百只火把映着一片明晃晃的刀枪正掩杀过来。
这宝马镇傍山而建,东、南、西地势皆低,显出城墙高耸。唯有北面因山势陡起,接连在城墙之下,使城墙距地只有两丈多些,正是此城的最弱点。
童牛儿告知梁济寺众僧正是从此攻打;但方威等人也正在此设伏等候。
率众僧前来的悟真和尚年纪虽然不老,‘性’格却沉稳持重。他已先把地势看过一遍,见童牛儿所言不虚,放下心来。
但仍怕误中埋伏。待听城上梆敲二更,正是换岗时辰,叫人放起一支响箭后,众僧点起火把向城下冲去。
齐都尉见众人已入一箭之地,就想命守卫兵士反击。方威在侧见了大怒,一掌将他拍翻,叫众人仍旧悄伏,不许稍动。
众僧待到城下后果不攻城,转身又向回跑。撤出十几丈远后听又有一只响箭升空,才挥舞手中兵器齐向城下攻来,并自腰下解出长绳。
绳上栓有大铁钩,一抛上城,勾住垛口,缘绳攀上。
方威‘阴’狠毒辣,早安排在前。命人抬出一根根三丈多长的滚木预备,待众僧兵攀绳过半时命向城下丢去。
那滚木粗细虽然不等,却遍钉数寸长的铁钉。钉尖向外,磨得锋利,自城上滚下,呼啸生风。众僧如麦逢镰,一排排被撂倒。
城上的千多名弓弩手同时拉弓放箭,一时间飞矢如雨,把躲开滚木仍向城上攀爬的僧兵‘射’杀。
在远处立的悟真和尚见果中埋伏,直恼得双眼暴突,额颊流汗,命人敲响铜锣,叫众人后撤。
可不及转身,听城上号炮连天,一时间四下里伏兵皆起,喊杀之声震耳‘欲’聋般响起。
宝马镇的城‘门’也开。最前面一匹白马,马上那人手舞银戟,高叫着冲来,正是方威。
悟真一眼认出,大吃一惊,不明白他怎会领人剿杀自己?
方威曾十数次到梁济寺中看望悟明和尚,和悟空、悟真等人也熟。但众僧怕暴‘露’行踪,此来皆换了百姓衣裳,头上裹巾,方威自然识认不出。
追出里许,接连挑翻五、六名僧人。正杀得兴起,突然从山道边的茂密树丛中跳出一人,向他喝道:“方大人,怎地杀起自家人来了?”
方威一怔,带住马匹,借火光认出是梁济寺的悟真和尚,惊道:“你怎地在这里?”
悟真向他摆手示意后,先向树林里跑去。
方威知他必有话对自己说,跳下马来,提银戟在后跟随。
走出一段后,悟真停身站定,向赶到近前的方威合什打礼道:“方大人别来无恙?”
方威还礼道:“大师此来为何?”
悟真和尚道:“我今夜带人来劫掠宝马镇,不想却中了官军的埋伏,怕要全军皆没。方大人,是你带兵吗?”
方威听罢惊住,才知所谓匪盗原来是梁济寺中的僧人。他既惊众僧胆大妄为,竟敢对这大镇甸存有贪念;又惊自己竟不知情。
心念转动之间,一串串疑问升起。向悟真和尚道:“我是领东厂大总管雷公公之命前来督战,并不知匪盗就是你们。你们想来早已被出卖了吧?”
悟真听了更惊。此事既已传到东厂的雷怒海耳中,可见时日不短。但寺中只有悟空、悟明和自己知道这个计划,余下的人昨晚才知,不可能泄‘露’。
对了,还有童牛儿,他倒是早就知晓,而且对细节也一清二楚,必定是他。
悟真和尚恼得将右拳猛力砸入左掌,恨声道:“该死的童牛儿,看我回去要儿的狗命。”
方威一惊,道:“童牛儿?你识得他吗?”
悟真便将童牛儿入寺,被悟明收为弟子,后因救他未婚之妻‘射’杀悟尘,又被遣来探寻宝马镇的经过大略讲述一遍。
方威听罢大叫道:“我等皆上了大当。”将童牛儿的真实身份和其来历讲述一遍。
悟真和尚气得几‘欲’喷血,嘶声道:“我这便赶回寺中将他剁成千百块,解我心中之恨。”转身‘欲’走。
方威一把拉住他劝道:“梁济寺此时必已破了,童牛儿早不在寺中,你回去不是寻死吗?”
悟真和尚咬牙道:“可不杀他,我怎咽得下这口气?”
方威心思转动,冒出个‘阴’狠主意,想着正好借此机会利用这和尚干掉童牛儿。道:“官府天一亮便会下力抓你。你先寻处躲藏,等我消息。我必叫你手刃童牛儿,报你心中之仇,雪你血中之恨。”
悟真知方威所言是真,想了片刻,道:“我先去峨眉山金光寺我师兄处藏身,你到那里寻我。”言毕转身去了。
方威目送他身影消隐在夜‘色’之中,嘴角翘出一缕得意笑容。暗道:童牛儿,看我叫你死的有多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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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无赖亦多情
方威缓步走出树林,将事情又前后想过一遍,猛地甦醒,“啊哟”叫了一声,抓缰上马,双腿使力一夹,直向剑阁方向赶来。
他天性心胸狭窄,好妒人能。五龙将军里面只和杜天横关系还好,余下几人皆貌合神离。
杜天横为人极奸猾,善于利用,只把方威看做马前之卒,并不真心交他。是以虽早知童牛儿与银若雪相伴在一起和云婆鹤翁厮混,正下力寻找林凤凰,却一直没有告诉他。
只因杜天横知方威是小儿脾性,若得此消息必气炸肝肺,怕不去寻童牛儿拼命才怪。
童牛儿生死倒无所谓,银若雪却惹不得,若被她恼,在雷公公面前言自己一句恶语,怕易倒大霉。
是以方威一直不知童牛儿和银若雪行踪。
待听悟真和尚说童牛儿混入梁济寺中卧底,且拜在悟明座前,心念转动,已知凭这小儿的机灵必能查出林凤凰落身在剑阁四侠手中。
当日他也曾问起悟明和尚,林凤凰被四侠劫去会怎样。
悟明虽不曾和四侠有过交往,但素闻其仁义之名,道:“还能怎样?自然平安无事。”
方威听罢恼怒,道:“大师当初若不起妇人之仁,将她杀了,何苦留今日之患?”
悟明和尚忽地将半眯的双目睁开,定定地看他,似头一次认清他嘴脸本性。
方威也知言语有误,起身拂衣而去。二人从此心生罅隙,相去渐远。
一路纵马驰骋,方威将事情思谋数遍,看得愈加清楚。知童牛儿早晚必要带林凤凰离开剑阁,护送她去她哥哥林猛处,只是不定在哪一日,哪一时。
但他要回京交差复职,必不能在剑阁耽搁,不过三、五日必要下山。自己只需调出营中锦衣卫在山口埋伏,早晚定能将童牛儿和林凤凰一并抓获。
若如此将他俩个押到雷公公的面前,雷公公必恼,不杀他才怪,到时候便是银若雪怕也保他不得。这样既除去眼中之钉,拔掉肉中之刺,又可立下一大功,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举?
他和童牛儿一样,将如意算盘在心里拨弄得噼啪作响,以为只有自己是上天的宠儿,一切皆要按自己意愿向前。
却不知老天视万物为刍狗,并不曾亲待哪一个。
但也是机缘凑巧、苍天逗弄,叫他行入山口之后自觉疲倦,下马入树林休息。可刚坐到石上不久,就见林外山路间有人影恍惚闪动。
待看得清楚,方威欢喜得险些昏晕过去。悄悄凑向近前听二人言语,却是愈听愈气,忍不住大喝一声,从林中走出。
童牛儿和林凤凰万不曾想会在此地遇到他,皆都惊住。
方威难掩面上得意之色,绕二人走了一圈,指点道:“狗男女,终于苟且到一起勾搭成奸——”
他话未落音,童牛儿拔腰下长刀便要扑上拼命。
林凤凰早见过方威能为,知便是十个童牛儿怕也不敌。忙一把拉住哀求道:“童大哥,休听他说,且忍一时之怒吧。”
童牛儿自然知道自己若与方威对阵,怕三招都走不过就会受伤丧命;但听他说出污秽言语辱及林凤凰,叫童牛儿恼得心血上涌,难以自控。
长喘一口气后冷静稍许,暗想:自己如何不打紧,凤凰怎办?若落入方威之手焉能被善待?可方威若想杀他二人也只是举手之劳,自己想保林凤凰之命,只能见机行事。
想着因与唐婉莲**,将袖弩解去后遗落在佛龛之下,如今用时却不在身边,倒是憾事。将长刀横在胸前护住林凤凰,怒目瞪着方威。
方威冷笑一声,单手提戟,戟尖向地,恶狠狠地看着童牛儿。片刻后倏然将戟一抬,快如闪电般刺向童牛儿胸口。
童牛儿见他来攻,本能地将身后退,同时挥刀去挡。
方威有心戏弄他,把戟轻挑,正磕在他长刀之上。
童牛儿把握不住,长刀立时飞上天去。锋锐戟尖将他胸前兵衣划开一条尺长口子,露出里面的绛色僧衣。
那银戟有六十几斤重,方威只单臂使来仍圆转如意,童牛儿暗惊他功夫了得。知今日怕是难逃一死,把心先就横下。
但他是泼皮本色,便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才觉甘心,将双眼死死地盯着方威,想寻找机会与他同归于尽。
方威自然看得出他的心思,岂肯给他机会?
将银戟逼在童牛儿胸前又笑两声,道:“怎地?你还不服吗?难道还不肯认下?说——你是不是已与她勾搭成奸?”
童牛儿怎肯应声?只将口中双齿咬得咯嘣嘣地响,双臂半支,护着林凤凰。
方威见他扛硬,心中恼怒,将银戟前递,戟尖刺破衣衫,直入肌肤。
林凤凰双手抵在他背上,只觉他身体猛地一颤,不禁惊得哀叫一声,忙拼力将童牛儿拉退一步。
伸手摸时,手上尽染鲜血,心疼得落泪,泣道:“童大哥——你便应他一声吧——何苦为我——我——我愿与你勾搭——童大哥——”
林凤凰性本刚烈,和童牛儿一样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品格。若是她自己受此威胁,早一头撞死以保清白。
可有童牛儿在侧,见他连方威对自己的言语之辱也不肯忍,深受感动,伸双臂在后面抱住童牛儿哀哀而泣。
童牛儿在心中将林凤凰看得如天上仙子一样高贵圣洁,岂肯让她受辱?恨声道:“一死而已,何必惧他?仙女姐姐,你愿不愿意和我死在一起?”
林凤凰哽咽道:“你知我的——我何曾惧死?——和你死在一起——我当然愿意——我只疼惜你——”
二人言语却提醒了方威,叫他暗想:二人若真的拼却一死,自己又怎拦得下?可两具冰凉尸体对自己有什么用处?怕解释不清,反要惹来不尽的麻烦。看来此时不能将二人逼入绝境,且等到京中再寻机消遣他俩个不迟。
于是将银戟低下,向二人喝道:“在前面走。”
童牛儿想着只要他不在此地下毒手,若回到京中则周旋的余地便大得多。只要能保住凤凰清白和性命,自己任什么都可忍下。见方威让步,搀扶了林凤凰向前走去。
方威唤出马匹骑上,手提银戟在后面跟随。
此时天已擦黑,远山近树等诸般景物都变得朦胧。
林凤凰脚底受力,血泡皆破,每走一步都如针穿心,疼得她额颊汗出,眼中噙泪。
童牛儿见了疼惜,欲将她再负在背上。
林凤凰想着此时不比彼时。彼时只有她俩个,任怎样亲热都无所谓。此时有方威在后,用一双狼眼死死盯着,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