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极品无赖-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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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这一句问到大汉的伤心处。
只见他抿‘唇’半晌,把涌到眼前的泪水咽回去,哽噎着道:“还用说吗?赋税重不算,又要捐粮捐物为那九千岁建生祠。建一次也就罢了,见别人家建得好,还要扒掉重建。每次都要敛财过万,‘逼’死十几条人命才甘心。似这等生活,不造反又如何?总不能坐等着饿死吧?横竖都是个死——”
大汉愈说愈‘激’愤,声音也愈大。
旁边的锦衣卫却见不得他嚣张,一脚揣在背上。大汉左‘腿’已残,正站不稳,噗通跌倒在泥水里。
童牛儿见大汉受欺却不乐意,眦目向锦衣卫道:“干嘛踢他?”
锦衣卫见得他的狰狞嘴脸倒吓一跳,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童牛儿也知自己过分,缓一下神,道:“就把他留在此地吧。给那个汪烧饼带个信儿,叫他知道我的厉害。”
其实童牛儿知晓若把大汉抓回去,银若雪等人必要叫他丧命于刀下,是以如此安排。
整顿队伍,众人向回去的路上走。待来在原本清浅的小溪边,却都被汹汹水势吓住。只见泥沙污浊的溪水已涨过十几丈宽,湍急得仿若奔雷般,发出轰轰隆隆的怒吼声。
此时雨仍滂沱。
隔着漫天雨雾,可隐约望见对岸有人马杂沓的身影晃动。
童牛儿立时明白必是衡塔村子里有人点起‘潮’湿稻草,放出浓烟信号,将古良和苏冥的援兵招引了来。
可溪水湍急若狂,他们就算有船只也渡不过来,只能眼看着着急,却没一点办法。
对面的人也看到他们,但不知是官兵,大声向这边招呼。只是风雨苍茫,已将声音稀散,听不清楚。
童牛儿微微一笑,为自己所设计的巧妙而得意。命令众锦衣卫和兵士顺着溪流而行,寻找溪水分岔的地方,向廉州方向靠近。
直等到第二天傍晚才见大雨渐停,溪水渐弱。众人已把带的干粮吃尽,又累又饿,等不得命令就纷纷催马跃入水里。
童牛儿见溪水还深,连忙喝止,却无人听。结果还是有十几个人被水冲走,向下游漂去。众人又忙着打捞救援,只得五个人,剩下十余名眼看着浮尸水上,渐渐飘远。童牛儿见这一下倒比战死的还多,以为也算冤仇报应,心下更加郁郁不乐。
回到廉州城里,银若雪听说童牛儿全胜而归,大喜过望。忙把一班官员、锦衣卫和校尉都召集来为童牛儿庆功。
众人待听过童牛儿的计算,纷纷拍手称妙,以为高明。童牛儿却只窝在角落里‘阴’沉着面‘色’一言不发。
银若雪见状不解,过来道:“怎地胜了反倒不高兴?”
童牛儿苦笑一下,道:“都是如我一般没能耐的穷苦人,胜之也不武,有什么可高兴的?”
银若雪听其中滋味不对,在他对面坐下道:“可他们都是起来造反的刁民,抢夺财物,为患乡里,按律法本该杀之。”
童牛儿摇头道:“可他们饭也没得吃,衣也没得穿,不造反又怎样?换做你我,一样要反。”
银若雪听到这一语骇得不轻。
转头左右看过,见众人离得都远,拍了童牛儿一掌,低声道:“要死呵,胡说什么?若叫旁人听去还了得?”
童牛儿嗤笑一声,接着叹气道:“就为了给那个阉儿修什么生祠,竟‘逼’得百姓都起来反他。我倒看着这阉儿能长寿到几时?”
银若雪听他愈说愈难入耳,怨道:“闭嘴吧,休再‘乱’语。我等皆是听吆喝的,管他那些作什么?与我等没半个关系。”
童牛儿摇头道:“我只怕把人杀得多了,生下儿子没**。”
不想银若雪听到这一句却有兴趣,嗤一声道:“若说杀人,我已不知杀过几千。将来的儿子要没**早就没了,还等你吗?”
童牛儿嘴上不说,心里却冷笑。暗想:你倒多情。怎知我的儿子就是和你生的?
在心里惦记着金锦夫人的下落,童牛儿得机寻魏豸来问。
魏豸听说童牛儿得胜的经过后也在心里佩服这看似不起眼的小儿的‘奸’猾,将对他的轻慢之心收拾掉,苦着脸孔道:“童大人,不容易找呵。这茫茫人海的——”
童牛儿只听这一句就知这没脚的虫儿虽也着急,但手段不够。不耐烦他啰嗦,摆手道:“你可识得广东一带的无赖之类人物?要他们帮忙吧,想着能来的快些。”
魏豸一怔之后明白童牛儿用意,暗骂这小儿狠辣。然后假装恍然,道:“倒识得几个,童大人有意结识?下官可代为引荐。”童牛儿拱手道:“有劳魏大人。”
魏豸说话算话,第二日晚些就派人来找童牛儿到府上相见。
待进入大堂,童牛儿却被侧座里的人吓一大跳。
只见那人胖得似一大堆‘肉’堆在那里相仿,体积足抵得上三、五头猪的分量,根本分不出腰身。寻常椅子坐不下他,魏豸也能,搬出一张结实的宽大胡‘床’与他坐。
见童牛儿进来,魏豸起身相迎,拉到大胖子的面前指着道:“这位就是你想见的人,在两广一带都叫得响的,盐帮的总瓢把子胡三爷,人称一堆‘肉’的是也。”
童牛儿听这外号如此贴切,忍不住‘唇’边的笑意盎然。
那胡三爷却不以为意,似乎还甚以为傲,空‘荡’目光里冷淡得冰凉。
魏豸又指着童牛儿向一堆‘肉’胡三爷道:“这位可了不得,是东厂朱雀营的副营使童牛儿童大人——刚刚打下衡塔的大英雄。”
这胡三爷原本眯着双眼,听说是东厂的锦衣卫也不甚在意。但最后一句却叫他把双眼倏地睁开,费力地站起惊诧道:“就是这位大人吗?好生了得——”一边伸手向童牛儿。
不知怎地,童牛儿看着他真的就像看着一大堆‘肉’般恶心。不是因为他‘肥’胖,而是那幅目空一切的高傲神情。
把那只红烧猪蹄般油腻的手略捏一下,冷淡地道声幸会,在魏豸让出的上首椅子上大刺刺地叉‘腿’坐下。
胡三爷倒也看出童牛儿似对自己不甚待见,尴尬地笑着,重新坐回胡‘床’之上,压得咯吱吱地响,让人担心会塌落。
童牛儿把自己所知的金锦夫人情况向胡三爷描述一遍,然后许以千金的承诺。
一堆‘肉’胡三爷听罢摆手道:“休提金银。我家虽比不上当今皇帝富有,可也不差几分。我若帮忙,只为童大人英雄了得。”
童牛儿虽在京师,但也早对盐帮有所耳闻,知道这一堆‘肉’的这句话不是胡吹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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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俯仰见苍穹
原来食盐自古以来就是国家管制物资,从中收取重税,以实国库。请使用本站的拼音域名访问我们。夏、商、周三朝不说,迄至‘春’秋时期,齐桓公的宰相管仲就提出‘兴盐铁之利’的主张,对盐的生产、运输和销售加以立法管理,开中国盐法之先河。
明代盐法初承元制,其后略有变动,但不改苛刻。其中最大弊端是中央户部只颁盐引(类似许可证),把对盐的生产、运输和销售都‘交’与地方。地方则设分司主管盐务,主要实行民制官收、商运商销的‘开中法’和民制商收、商运商卖的‘纲法’。
此类方法初行时还好,后来逐渐衰变。
至明中期时,权贵强豪已纷纷‘插’手盐业,贱买贵卖,囤积耗市,谋取暴利,使盐业渐失控制。
地方黑恶势力见盐里藏金,也都暗里‘操’控,‘私’制‘私’贩。虽屡遭打击也难抑制,逐渐猖獗。
为了和官家对抗,所谓盐帮一类组织因此应运而生。唐时就有,后来愈加壮大。
两广因地处沿海,制盐方便,盐帮尤盛。帮众十余万,手段狠辣,荼毒百姓,从来都是当地势力最大的帮派。若论为恶之深,其实远比如汪烧饼一类的所谓匪患严重得多。
但因着他们素来和官府勾搭,沆瀣一气,平分金银,是以倒数千年如一日般过着太平日子。
正是官匪互养,狼狈为‘奸’,从来如此,万古难移。
制盐本是水里淘金的买卖,费用低廉,利润极高。加上又都是偷买偷卖,逃避税赋,是以童牛儿深信这个能养下一堆‘肉’的胡三爷每日进库的金银怕真的要比皇家还多。
这胡三爷说完这句仗义言语,见童牛儿看他的眼光去掉三分轻蔑,心里好不高兴。
银若雪来找童牛儿商议如何攻打古良、苏冥两镇。
童牛儿却只诺诺应着,毫不热心。银若雪瞧着自然有气,瞪目道:“找打吗?怎地应付我?”
童牛儿在椅上弓起身体,把双手捧在脸上道:“五将军,休叫我去了吧?”银若雪道:“为何?”童牛儿沉默片刻,道:“去也是败,岂不给你丢脸?”
银若雪一怔之后转瞬明白童牛儿已无斗志,愈发地恼,起身道:“怎地没用?就你这副软弱心肠还想干什么大事业?”
童牛儿不堪被她如此说,抬头争辩道:“和一班老百姓厮杀算什么本事?”银若雪怒哼一声,道:“回头看三皇五帝、秦皇汉主,哪一个不是从杀老百姓开始的?若都做你这般想法,天下倒太平了。”
童牛儿没读过书,这几个名字都是从说书人的口里听来的,自然不甚熟悉。却不服,向地上呸一声,道:“都是狗屁不值的东西,休拿来和我比。”
银若雪倒惊讶,哎呦叫一声,道:“连秦皇汉主也比不得你吗?倒猖狂。”童牛儿冷哼一声,道:“皇帝又如何?不过是胜者为王罢了,骨子里却不见得比我干净。”
这一句倒让银若雪猛地想起‘窃钩者盗,窃天下者王’这句话,记不起从哪里听说,以为和童牛儿言语是差不多的一个意思。
银若雪气得笑出,在童牛儿‘腿’上轻踢一脚,道:“休啰嗦,你去是不去?”不等童牛儿回答,银若雪又追一句:“不去我便揍你。”
童牛儿被噎得翻起眼白,咕噜一声把‘不’字咽回去,只剩个‘去’字吐出来。银若雪满意地哼一声,先就向‘门’外走。童牛儿只好颓丧地在后面跟着,丧家犬般没‘精’打采地。
不料这次方威叫嚣得却比谁都响亮,争着要带兵去打古良。
银若雪和童牛儿瞧着他一副抢战争功的小儿嘴脸,心里都明白方威的想法。
童牛儿斜睨银若雪一眼,里面意思是:“如何?不用我去了吧?”
银若雪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以为方威若胜是理所应当;若败却证明他够白痴,倒更衬得童牛儿的能耐,遂点头答应。
方威兴冲冲带兵来到古良镇外。
可还不等攻打,城‘门’已经大开,从里面飙出一哨人马。
当前的是四名魁梧大汉,衣甲虽然不整,但‘精’神却昂扬;后面的千多步兵虽也都歪斜,可各个振奋,气焰‘逼’人,叫方威见了暗自一惊。
这小儿虽猖狂,却也明白兵书所说‘哀兵必胜’这个浅显道理。以为己方兵将虽都勇武,但没有拼死之心,这一仗怕不好打。
果不出他所料,对面军队并不肯按照兵对兵、将对将的打法来。而是忽然变换队形,把原本该在后面押队的弓弩手让到前面,先就‘射’过一排弩箭。
此时两军离得虽远,但弩箭击发力大,远胜弓弦,却够得着,把方威这边的‘射’杀十余人。
仗还未打,先就溅血,叫站在原地的众兵将心下都骇,生出畏死之念。
立马在最前边的方威万不曾想会以如此方式开战,被迫得手忙脚‘乱’,慌张后退。
那四名领队的魁梧大汉见了大喜,都吼一声:“追。”带兵便赶。
方威这边的兵士都是吃官饷、拿俸禄、家里养着妻儿老小的怕死鬼,没一个想把‘性’命丢在这里的。见得不妙,扭头就逃,不论方威如何喝止也阻拦不住。
方威见败势已定,无奈只得跟随退下。
童牛儿陪着银若雪在高岗上遥遥地看见,都笑得欢畅。以为方威只叫人家一个冲锋就打得溃不成军,来日回京后传扬开来却够丢人。
银若雪尤其得意,撇嘴向童牛儿道:“就该他有如此之败,叫他素日猖狂。”童牛儿点头称是,也觉得应该。
他俩个却忘了自己猖狂时也不比方威强过多少。
聚兵回到廉州城里,方威闷闷不乐。开口便向银若雪要兵,准备明日再去攻打古良,报这一败之仇。
他却忘了这娇儿是怎样促狭‘性’格,岂肯容饶过他?银若雪向大案上狠拍一掌,怒声道:“方威,你好不要脸。败得如此之惨,历来不曾见过,把东厂五龙将军的脸面都丢尽了,还怎敢去?”
这一喝把方威惊得瞠目,才明白银若雪借这个机会在报自己当日辱她之仇。正想分辨,听银若雪道:“休言语,一边歇着去吧。好好想想回京后如何分辨复命。”方威被气得肝胆‘欲’裂。有心拔剑和银若雪争个高下,但以为是自己兵败在前,就算说到皇帝老儿那里也理亏,怕落不下好。无奈只得恨恨地忍下。
银若雪移目向童牛儿道:“童将军,你可有良策?”声音温柔百啭,恰似莺啼。
方威听得心如刀扎,暗自咬牙,以为童牛儿是小人得志,来日不得好报。
童牛儿早料想会有此问,微微一笑,道:“些微小贼,焉用良策?出手可平,翻掌吹灰而已。”一边说,眼睛斜睨着坐在角落里的方威。
银若雪自然听得出童牛儿言语里的逗‘弄’意思,差点笑喷。顺着他的话音道:“既是如此,就有劳童大人辛苦一趟,把古良、苏冥两镇的匪盗一并平灭。回京之后我定向雷大人为你请个大大的功劳,叫他禀明皇上,封你个侯爵之位,如何?”童牛儿‘插’手施礼道:“谢五将军。”
两人一唱一和,演双簧般搭调和谐。把方威气得几‘欲’吐血,起身眦目向二人道:“你们——狗男‘女’——”却怕自己说出更加不堪言语,大步冲出大堂去了。
银若雪自然不肯听这句侮辱,纵身越过大案就想去和方威撕扯纠缠。
童牛儿忙一把拦住,劝道:“五将军息怒。四将军也是心情不好,休怪他。”银若雪见大堂里有百十几双眼睛看着,只得悻悻地道:“且待来日,看我如何消遣他。”
出了大堂,银若雪在马上向童牛儿道:“休玩笑,你且说说,可有剿匪的好办法?”
童牛儿低头良久,慢声道:“所谓匪患,不过是些只知蛮勇的乡野村夫,要胜他们还不容易?只略微欺骗就能平灭。”
银若雪听他说得肯定,喜道:“就知你是个小诸葛。好,这一半日你就带兵攻打。我等你得胜的消息。”
童牛儿自知拖不过去,暗想:最好能叫这些匪盗自己瓦解消散,一来省些力气;二来可减少杀伤,是上善之策。
但转念又觉得这是痴妄之念。试想那些匪盗连饭都吃不饱,自然团结,怎肯自行解散?可若真的叫自己带兵剿杀,却又不甘心如此做人家的鹰犬,为这大的恶事。
其实童牛儿人虽无赖,但天‘性’里的良心未泯灭得干净,还剩些许。他只肯在小地方狠辣,一旦面临大善大恶却挣扎得厉害。总以为举头三尺,神明自在,把恶事做得狠了,来日必要有报应。
说到底,世间只有两种人没有在矛盾中选择的痛苦:一种是至善之人,善到极处便是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