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极品无赖-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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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苍白的记忆又怎能只凭着这点虚无的证据就喜怒?总要在夜深无眠时把过去拿出来一遍遍地温习,却总是不小心遗失那些微小的细节,叫画面渐显模糊,直到再也分辨不清,这便是老去的过程吧?
但人生就是如此呵,没有什么可以扭转的余地在。不管谁怎样地不甘心,也留不住少年的那份青涩,拒绝老来的那缕‘花’白。都只能任凭岁月拿在手里把玩,一点点剥离掉你曾拼命挽留的珍惜,叫你直到一无所有,和来时一样干净地去。
才知生命只是个赤条条,什么都不需牵挂的过程,不论如何行走都不能跨出生死划定的界限去。
若知这一层,才发现人生不可悲也不可喜,只是平静而已,一如佛陀常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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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我心何所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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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孤云二十岁时龙月儿已经十六岁,正是桃‘花’初绽的烂漫年纪。
少‘女’的情思虽然浅显,却也早就有心事萦怀。再不肯如幼儿那般时刻纠缠着雨孤云不放,宁愿独自闷在绣楼里拿着涩墨的‘毛’笔在洒金的梅‘花’笺上把某个人的名字写过几百遍也不觉得厌;也不肯在雨孤云唤她时就答应,总要深沉着拿捏一番,直到自己忍不住时才转过脸儿来。
可每当二人面对,雨孤云就总有被龙月儿容貌的明‘艳’‘逼’迫得窘不可当的尴尬,常常叫他暗自奇怪,不明白当年那个连屎‘尿’都不知拉撒的小东西怎地转眼就出落成这般可人的‘花’儿少‘女’?
才知造化最善耍巧,天工总能‘玉’成,在最出其不意的地方幻化出夺目的光彩来把自己照耀。
金莲上人瞧着自己的这一双徒儿都是世间罕有的人中龙凤,自然最欢喜,总有看不够的得意。恨不能把自己擅长的都传与雨孤云和龙月儿才觉得痛快,是以督促起二人来自然严厉。
雨孤云倒能体味师父的用心良苦;可龙月儿还是懵懂的年纪,加上自幼娇惯,养成凶蛮霸道的骄傲‘性’格,却常常挑剔师父的苛责。
好在有雨孤云在其中周旋哄慰,叫龙月儿不舍放纵自己,只恐怕伤到雨孤云的心。
金莲上人原拟以八年为限,还净人情后就回到道观潜心伺候那盏青灯,继续自己还不曾圆满的修行。
可八年已过,她却舍不得这两个徒儿,只任凭老皇爷把自己一留再留。
才知努力戒除了这多年的尘根其实还是不曾干净,总有叫自己心怀喜悦的痴妄之念在‘胸’间泛滥,把自己打落在红尘里不能翻身。
虽然觉得牺牲了几十年的清修可惜,但只要看到两个徒儿的笑脸,就觉得一切都不枉。
这日正是初秋的早晨,天气渐凉。
龙月儿却不肯听娘的劝阻,还是新裁做了一套薄凉的衣衫,仔细地换好。叫丫鬟给自己梳一个利索的发式,用金丝抹额勒了,然后满心欢喜地奔下绣楼寻雨孤云讨夸赞。
她知师兄起得早,此时必然还在后‘花’园的演武厅里练剑,就一路兴冲冲地奔来。
演武厅的举架高大,当中挂着一根垂地的粗绳索,本是用来比较军士攀登本领的。
此时雨孤云正把身体悬在上面,双手使剑,练一套金莲上人嫡传的功夫。
金莲上人所习武功得传自师父上清老祖,是佛家大乘功法里最纯正的一路。但也最难练习,没有十年以上的功夫无法登堂入室,得窥奥妙。
雨孤云练就的双手剑功夫却是金莲上人独习的绝技,放眼世间无人能及。
这手功夫本是‘女’子习练的,其中多有折腰回转的轻灵变化,如风摆苇柳般,显得婀娜。雨孤云因为迁就龙月儿,学习在先,然后传授于她。
可龙月儿贪玩,用的心思远不如雨孤云深湛。加上雨孤云智慧灵巧,身体有力,把其中软弱的招数都变化得刚硬之后,舞起来倒比金莲上人还出‘色’。叫金莲上人鼓掌叫绝,赞叹不已。
龙月儿推‘门’进来,先就叫一声:“哥哥,看我美不美丽?”然后抬头才见师父金莲上人和爹爹老皇爷都在观武台上的大案后面端坐。忙伸下舌头,收敛起张狂,向二人恭敬见礼。可遍寻演武厅里,却不见雨孤云的身影。
正奇怪时,听头上‘哎’地传来一声喊,抬头见雨孤云从绳索的高处掉落下来,不禁惊得失声尖叫,飞身上前来救。
雨孤云这一跌却该怪龙月儿。
他只顾着看她穿一袭红粉的衣衫上用银丝遍绣的灿烂,衬得那张粉白生香的脸儿更加娇嫩照人,叫他心弦大动,魂魄沉‘迷’。却忘了自己身处半空里,让盘着绳索的双‘腿’失力,不慎跌下。
但这多年的下心苦练自然不是枉然,雨孤云的身手之迅疾已经远超寻常,能在电光火石般转瞬的变化之间应对自如。
忙撒手向上扔出一柄长剑,长臂抓住在身前疾速掠过的绳索,一个轻灵的翻腾,落身在龙月儿的面前。
恰巧头顶的长剑正好跟随而到。也不必看,只伸手一捉,就在掌里。然后向后背一挽,旋出一串漂亮的剑‘花’。
龙月儿从来最喜欢看雨孤云在自己跟前这般潇洒地耍帅,还道适才之险是他有意逗‘弄’自己。脸上逞出的表情却矛盾,半含着嗔怪的笑意半噘着嘴儿,将手轻打在雨孤云的‘胸’上怨道:“又吓人家?怎地讨厌?”
雨孤云只笑着不语,一双眼睛从龙月儿的头顶端详到脚下,却怎样都看不够。
他两个在这里卿卿我我的一番郎情妾意如此昭彰,坐在观武台上的金莲上人如何看不出来?
她却也乐得自己这对郎才‘女’貌、金装‘玉’配的徒儿能够喜结鸾俦,恩爱白头,以为必是天下少有的圆满夫妻。
但想着龙月儿是出身金贵的皇亲公主,而雨孤云不过是个皇爷府里的使唤,二人的身份直如天上地下般相差悬殊,老皇爷怎肯答应?不禁转头看他。
老皇爷虽然看似昏聩,却只在应该糊涂时才如此。其实他一生戎马,在生死间游‘荡’漂泊,最能把世态人情瞧得清楚透彻,又如何看不出‘女’儿和雨孤云之间那点不加掩饰的猫腻?
但他以为‘女’儿还小,如此这般也不过是‘春’情初萌的胡‘乱’用情罢了,不值得惊讶。等她大一些,自然会明白自己身份的尊贵,地位的显赫。也自然就会知道该喜欢怎样的人儿,攀附怎样的‘门’庭了。是以此时只把双眼虚眯,当一切都没看见。
雨孤云收双剑在手,和龙月儿一起来在金莲上人面前执礼请教。
金莲上人微笑着点头,正想评说,听‘门’外传来报号之声。然后见一名府役手执一封书信急急地进来,躬身道:“皇爷,有金莲上人的八百里加急传送书信到。”一边说,快步呈放到大案上。
金莲上人听了暗自奇怪。自己非官非宦,怎地要惊动驿使用这般急迫的速度送书信来?又有怎样不堪等待的事情要如此呢?见老皇爷捏在手里端详,心里不禁有些焦躁。
但此念刚起,马上暗诵道号,以为自己持心不够端正,叫执着之‘欲’纷‘乱’。
老皇爷只粗看封皮就已经明白大概,转手递到金莲上人的面前。
金莲上人见上面上首写着老皇爷的封号,立刻明白就是这几个字叫官家以为重要,是以用八百里加急的方式送达。看后面缀的自己名字的手体似是师兄的笔迹,不禁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抽’出内瓤展开,见一块白净的素笺上红阑肃穆,只有“师父驾鹤,速归。”这几个字入目。
金莲上人怔怔地看着,却说不清心里是悲是喜。
若说悲,但道家虽然只修今生,也知活着即是受苦。为道的一世清修也为死后能得欢愉喜悦的圆满。师父终于如愿,这本是可喜之事。
可若说喜,一想起从此再看不到他慈祥光明的笑容,听不到他煦暖人心的教诲,叫自己似乎丧失了可以指望的依靠般孤独无助,心里便似嚼烂黄连般,不是个滋味。
也才知万法都可悟,唯生死是难以逾越的鸿沟,是修行到今日的自己也不堪面对的险隘。
老皇爷年纪虽苍,目光却锐利,在旁边把素笺上的内容看得明白。低叹一声,道:“上人敛悲吧。”
抬头向还在大案前立着的府役吩咐:“去为金莲上人准备行囊。另外从府库里取一千两黄金、五十双‘玉’璧,还有丝绸锦缎各十匹,先叫人送到祁连山的上清观里,是为老祖做丧葬法事用。”府役领命去了。
老皇爷转头看向金莲上人,见她仍旧呆呆地回不过神来。
送走老皇爷和金莲上人后,龙月儿眨着目光顽皮的眸子向雨孤云道:“哥哥,你我有多久没有出去玩耍过了?”
雨孤云怎样聪明,立时明白她的意思。笑着道:“你和老皇爷说吧,我可再不敢去讨骂。去年陪你到东京汴梁城买衣饰,你差点惹出祸端,叫官府来公文询问皇爷。若不是师父遮掩,皇爷必要责怪你我。你却还不识趣,又想着出去撒野吗?”
龙月儿见雨孤云态度如此,心下不甘。忸怩着捉住他的一臂抱在怀里求道:“哥哥,只有你能叫爹爹那老昏聩——”
雨孤云听她言语不敬,忙把手臂‘抽’回,假装恼道:“休说,当心叫人听了去。”
龙月儿也是一时失口,自知不妥,把手掩在嘴上转动眼珠四下瞧着。见各处空‘荡’,没有人来往,笑着打了雨孤云一掌,嗔道:“又吓我?”二人一路耍闹着回到龙月儿的绣楼里。
金莲上人自在房中的蒲团上静静地坐着。
目光虽然盯在供奉的三清老祖面上不动,其实心里却如风吹苍茫,叫万尘飞起,弥漫天地。
想起师父上清老祖当年怎样在野狼口边救下被饥贫不堪的父母遗弃在祁连山上的自己;又怎样把自己从小当做一个男孩儿一点点养大。而上清观没有‘女’院,当年还只是功德堂主事的师父又怎样力排众议,专为自己另建‘女’院,供自己修行至今。
想起师父生前总说:“人生一世,最不堪被声名所累,是脱尘的锁链,开悟的屏障。”
是以上清老祖虽然道法‘精’宏,参悟高深,却只肯默默无闻地帮人度化,从来不叫名号彰显。
如今提起上清观,信徒都知师兄和自己的森严道法,却不识上清老祖的金光灿烂。目下师父圆寂,有多少人会去凭吊呢?想来师父生前宁愿默默,必也不在意死后的冷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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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山野藏虎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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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胡思‘乱’想,听‘门’上轻动。 转头见龙月儿把额角干净的脑瓜探进来,向自己微笑。
金莲上人清修到如今,早已经心似枯井,难见微澜。可只要一看到这两个徒儿,就觉得‘胸’间光明,叫喜悦充盈。不禁也微笑相对,道:“有事吗?”
龙月儿来在师父面前跪下在蒲团上,支吾着道:“师父,我想——随您——”
金莲上人立刻明白,摇头道:“祁连山离此几千里,道路崎岖难行,旅途困顿不堪。你从来娇惯,怎忍得?更何况这一去来回就要数个月的时间,你爹娘怕不想死你了?舍不得叫你去吧?”
龙月儿听金莲上人正问到关键所在上,不禁踌躇着,道:“我娘还好说,只要有人陪她玩乐,就想不起我来;就是爹爹看我看得紧。所以,师父呵,我来求你和他说,叫我去吧——”一边在脸上堆出可怜的表情。
金莲上人却不为所动,摇头道:“你每次出‘门’都要耍公主脾气,惹下无辜祸端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若不是孤云他极力维护你,就上次——”
龙月儿没想到情没求着,还落下这多的埋怨,心里老大不高兴。鼓着双腮静静地听着,眉眼却低伏得似要哭出来一般委屈。
在外面等候的雨孤云见她这副不堪描画的嘴脸出来,立刻猜个大概,笑道:“如何?还不信我。”
龙月儿却把脚在地上狠狠地一跺,道:“我一定要去。便放把火将这大名府烧了我也要去——”雨孤云听她说出这般凶蛮的言语来,不禁惊得瞠目。
和老皇爷及府上一班男丁‘女’眷作别后,金莲上人一边驱马上路,一边暗暗奇怪自己的两个宝贝徒儿怎地只在开始时‘露’过一下脸,然后就再不曾见呢?猛地转瞬明白个大概,暗道一声不好。
龙月儿若真如自己所料行事,老皇爷必要责怪自己管教不周的过失。可此时事情没有明朗,还不知龙月儿如何,该怎样挽救?金莲上人左思右想,没有了主意。
果然不出她所料,龙月儿和雨孤云真的就在赶往离大名府百多里远的万马镇的途中。
其实他二人只比金莲上人动身稍早。但仗着‘精’骑快马,人又年轻有‘精’神,一路奔驰下来,天黑前已经脱离官道,走上崎岖不平的小径。
二人头一遭向这边来,都不熟道路。雨孤云问龙月儿:“是这么走?”
龙月儿初出樊笼,正神采飞扬着得意,点头道:“我都打听得明白,这条路虽然难行,却能赶超到师父的前面。我们且在万马镇等她,给她个大大的惊喜。”
雨孤云听她还是一副小‘女’儿的天真烂漫情怀,忍不住笑道:“惊喜?师父怕不骂死你我才怪。”
其实雨孤云有一万个不愿意陪龙月儿来行此大险。这险不在一路的途中,却在回归之后老皇爷的责问里,教自己如何面对?
可他无论刚硬起怎样心肠,也挡不住龙月儿从后面的温柔一抱和软语哀求。
感受着她初蕾的**紧紧地贴在自己背上的‘揉’搓,闻着她散发出的兰麝芬芳,雨孤云只觉得整个人都似酥麻成尘埃般轻飘。不要说陪她远涉这点小事,就是去屠龙杀虎怕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龙月儿听他应下,自然欢喜,转到前面闹着索抱。
这是两个人从小玩惯的把戏,本不值得惊讶。但此时毕竟都已经长大,叫雨孤云暗暗地奇怪龙月儿怎地不避男‘女’之嫌,还要如此胡闹?
他却不知龙月儿早把一颗芳心悄许,又怎肯吝啬身体的触碰?以为只要是雨孤云,不论如何都无所谓。
更何况二人耍闹到今日,龙月儿也习惯和他亲昵,懒得顾虑其他。只觉得这世间处处寒冷寂寞,唯有雨孤云的怀抱里是最温暖安全的去处,这一生一世怕都再舍不下。
雨孤云任凭龙月儿做主,领着自己向前。
可他却忘了这孩儿还是任事烂漫,不辨东西的懵懂年纪,除了和他的爱恋,能把什么事情认真?二人一路打马,奔驰到星月‘交’辉的深夜,望前面仍是浓重的黑暗,看不到丁点灯火。
雨孤云有些担心,问:“真的这么走?”
龙月儿也不敢再担当,支吾道:“是——吧?且再走走看。”叫雨孤云哭笑不得,带住马匹道:“回头吧,当心‘迷’路。”龙月儿倒乖巧,随他拨转。
可走出一个多时辰,感觉脚下的路不但不见平坦,反倒愈加崎岖。
雨孤云停下抬头望着夜空辨别方向,见北斗七星在左,太白星在后,这一路显然是向东。而去往万马镇应该是多北偏东,自己和龙月儿果然偏离。
有心取正方向,可脚下这条山径狭窄,两边又都是生长茂盛的树林,根本没有余地回旋。想着此段也许正是道路折转之处也未可知,无奈只好催马又行。
奔出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