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宫春阑-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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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哇!”端煜麟带头鼓掌:“没想到这群丫头功力不减当年啊!看赏!”端煜麟看着姑娘们接过赏赐时兴奋得脸蛋通红的俏丽模样,心情也不由得快活起来。他又特意看了看矜持端庄的海棠,那朵扰乱他心湖的青牡丹依旧绽放得肆无忌惮。
端煜麟朝方达摆摆手示意附耳过来,他在方达耳边说了几句,方达立马会意转身暂时退了下去。
片刻之后,再回来的方达,手中多了一盆盛开的绿牡丹。在场的妃嫔们都认得,这是花房精心培育出的新品种,名贵得很!除了送去皇后、皇贵妃和淑妃宫里,其余妃嫔都不够资格享有。
方达来到海棠跟前,将花儿交给她,道:“皇上特意赏给姑娘的,姑娘还不谢恩?”
海棠双手接过牡丹,惊讶地看着方达,又怯怯地瞄了瞄皇帝的方向。见端煜麟也正饶有兴味地注视着她,她瞬间红了脸,连忙跪谢隆恩。而身边的碧琅看着海棠捧着的珍奇植物,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毫无新意的珠钗,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拳头。
皇帝别有用意的举动让下面的嫔妃们坐不住了,已经开始有不少怨毒的目光射向海棠了。徐萤更是首当其冲地不痛快。她本想看看皇后也面露不豫之色的窘态,没想到让她失望了。凤舞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高兴,反而与皇帝有说有笑地点评着刚才的歌舞。
这厢李氏姐妹又开始窃窃私语了:“姐姐你看,皇上赏了这舞伎那么名贵的花儿!和姐姐宫里的绿牡丹一模一样,想必皇上很喜欢这名女子。”
李婀姒将视线从远处端禹华的方向收回来,答道:“是啊,牡丹可是花中之王、是皇后的象征。皇上把如此名贵的牡丹花送给一介舞伎,难得皇后宽宏大度,竟然也不生气。”皇后宠辱不惊这点倒是叫人不得不佩服。
江莲嬅也用团扇遮挡着嘴巴,悄声与身边的温颦议论着:“这选完秀女还不到一年,咱们的皇上就失了新鲜了?这喜新厌旧的速度还真是惊人!”
“姐姐还不知道皇上么?对女子什么时候有长性了?依我看除了淑妃再没哪个妃子能受宠这么多年而不受厌弃了。”温颦在失去孩子的时候就看透了皇帝的冷情薄幸,早早地对他没了期待。
藏在帷幕后面观察着正殿内节目进程的端祥暗呼不妙,这个海棠怕是要扰乱她的计划啊!不行,她得想个办法阻止事态继续发展下去。端祥偷偷溜回后台蝶香班的更衣处,她拿起待会儿蝶君上台表演时要戴的假发头套,趁人不备将其与真发衔接的部位弄松。
此番她要兵行险招了,如果不能出其不意,势必盖不过海棠的风头。端祥自言自语道:“成败在此一举了。蝶君,你不要怪我。”
终于轮到端祥参演的《表花名》了,她穿着绮丽的戏服与扮作丫鬟的齐清茴联袂登场。虽然整场戏下来,端祥的唱词总共没有几句,但是从她表演时的动作和神态可以看出,她也是下了苦功的。
看了端祥的表演,端煜麟龙颜大悦,直夸她有孝心,还赏赐了不少东西给她和齐清茴。端煜麟对这个扮相柔美逼真的小郎君赞不绝口:“要不是瑞怡告诉朕少班主是男儿身,朕还真看不出来!少班主的扮相真是绝了!”
“父皇,扮女角是少班主的拿手好戏。但是少班主的能耐可不止于此,武生、小生他样样都行!父皇,不如我们再看一出少班主亲自改编并参演的《白蛇传》?”端祥撒娇般地建议道,端煜麟自然不愿拂了女儿的意,爽快地答应了。
在等候齐清茴去换装的空档,蝶香班的侏儒螟蛉又呈现了一场精彩绝妙的缩骨杂技。他将自己矮小的身躯缩得更小,直到完全缩进一个敞口的坛子里。螟蛉的表演再次赢得了一片叫好和丰厚的奖赏。
开戏的锣鼓点终于敲响,今个儿压轴的重头戏即将上演……
………………………………
第一百五十章 白蛇
大殿中央的戏台上铺着青蓝织花的地毯,仿佛碧波荡漾的西子湖畔缩影,一白一青两道绰约倩影随着乐曲款步行来——这便是蝶君扮演的白娘子和香君扮演的小青了。
白娘子多情妩媚、小青活泼俏皮,姐妹二人同游西湖,好不惬意!可怜天公不作美,潇潇细雨落下模糊了三月阳春,正此时,一叶扁舟驶来。齐清茴褪去红妆,换回一身男子打扮,他文弱的气质、清俊的长相正好与许仙这个人物不谋而合。单单是这三个角色的出场,就惊艳了台下所有看客,更遑论之后跌宕起伏的剧情发展了。
终于到了白娘子饮雄黄酒现原形这一段!白娘子喝下雄黄酒后奇痛难忍,此时演员为表现角色的痛苦之态做出了一系列激烈的肢体动作。就在蝶君又一个“绝望”的旋身时,她头上的假发套随之被甩落,一头浓密卷曲雪色长发披散一地。
台下的吸气时、惊叹声清晰可闻,大概谁也没有见过如此别出心裁的“现形”吧。端煜麟瞪大了眼睛,看着雪发及地的蝶君。此刻的蝶君分明就是现形惑众的美艳蛇精!她已经与戏里白娘子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天呐,真美!这段细节是少班主新改进的吗?简直神来之笔啊!”螟蛉惊叹道。就连平时少有表情的橘芋也不禁瞠目结舌。
显然,台下之人中有不少都有着跟螟蛉同样的感觉,但是也有人对此嗤之以鼻。
“唱戏就好好唱,净弄些花里胡哨的噱头!还嫌这宫里的‘妖精’不够多么?”谭芷汀气愤地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
谭芷汀的抱怨声惹得坐在她前排的王芝樱很是心烦。芝樱指了指桌上漱口杯和一碟马蹄酥,轻声对相思说:“把这两样给谭美人端去,就说是我送的。让她漱漱她那张乱喷的贱嘴,完事吃些糕点把嘴堵上。我不想再听见她的声音。”相思点头应下。
相思端着糕点和漱口杯来到谭芷汀这一桌,将托盘往她面前一放,趾高气扬道:“这是我家小主让奴婢给谭小主送过来的。樱嫔小主说了,谭美人应该好好漱漱口,再多吃些点心,省得空下嘴巴乱嚼舌根。对了,还请小主不要再多言了,樱嫔不想听到您的声音。”相思说完还同情地看了一眼慕竹,那眼神仿佛在说“跟了这样的主子你可真不幸”,慕竹站在谭身后笑而不语。
“你……”谭芷汀气得真想把面前的东西都扫到地上,可是她知道自己除了忍别无他法。谁让人家是备受恩宠、入宫不到一年就晋升的樱嫔,而自己却是四年来都默默无闻的下位妃嫔。
视线转回台上,剧情正演至“水漫金山”的*处。从蝶君手中抛出的白练恰似湮灭人间善恶的洪水波涛,而她晶莹的发丝则像反射着怒浪的波光粼粼……此情此景,美不胜收。
待整个剧目表演完毕,大殿内先是有短暂的寂静,之后雷鸣般的掌声便起此彼伏、不断不绝。
“精彩!真是精彩!‘白娘子’你上前来叫朕仔细瞧瞧。”端煜麟兴奋地朝蝶君招了招手,蝶君茫然地走上前去跪下。端煜麟抬起蝶君的下巴,静静地欣赏了一番她那如剥壳鸡蛋般光滑细腻的脸庞和掩盖在浓妆之下的娟秀五官。他忍不住挑起她的一缕雪白发丝,淡淡的茉莉香味直叫人意乱神迷。端煜麟放开她的头发,不自觉地放柔声线:“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今年多大了?”
“回禀陛下,民女贱命蝶君,番州出身,今年十九岁了。”蝶君谨慎地回答,她紧张得睫毛微颤,似蝴蝶振翅欲飞。
“不错、不错。这是蝶香戏班送朕的大礼啊!哈哈……”端煜麟高兴地饮尽一杯美酒,起身牵起蝶君的手将她拉到身边,转头对皇后道:“皇后,朕想让这只‘蝴蝶’长驻朕的后宫,你看如何?”
没想到对皇帝选妃纳妾之事从不多加阻拦的凤舞,这次却提出了反对的声音:“臣妾觉得不妥。”说话时她并没有看向端煜麟,而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强装镇定的端祥一眼。端祥被母亲的这一瞪,吓得手抖了一下,杯里的果汁也洒出少许。
“嗯?皇后觉得哪里不妥?”端煜麟也很好奇凤舞怎么突然小气起来了?
“此女子发色莹白,又出身番州,恐为雪国人之后。而大瀚正与雪国交战,皇上此时纳一名有着雪国血统的女子为妾,您觉得这样合适么?”凤舞此话一出,顿时令想要反驳的端煜麟哑口无言。
“臣妾复议,此女子万万不可纳入后宫。这雪发碧眼,分明就是雪国人的特征,谁知道她是不是雪国派来我大瀚的奸细?再说看她长相妖媚,又偏偏爱扮演蛇妖,说不定真是个妖孽也未可知!皇上您别忘了前些年環玥的事,妖孽入宫可是要祸延国祚的啊!”徐萤难得一次与皇后同气连枝。
端煜麟有些犹豫了,他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置江山社稷与不顾。思虑片刻,当他再看向蝶君时,眼神中的怜爱被渐渐凝起一层冰雪覆盖。见皇帝有所动摇,凤舞见缝插针提议道:“这天下的美人多的是,但江山却只有一个。蝶君不能纳,不是还有别人么?臣妾瞧着刚刚那个海棠就不错,被白掌舞*得很是得体。皇上若是喜欢,便封她个采女吧。”绿牡丹都送了,岂有不喜欢的道理?
本以为胜券在握的端祥却因为母后的横加阻拦而陷入了僵局,她必须扭转现状!海棠和蝶君二者之间,父皇明显更偏向于后者,她要利用父皇的对蝶君的兴趣和自己“童言无忌”的力量再堵上一把。
“父皇,儿臣不赞同母后和皇贵妃的说法!”端祥装出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蹦到蝶君跟前,拉起她的手道:“父皇,你看这位姐姐长得多好看呐,怎么会是坏人?皇贵妃说她长得妖媚,其实不然。都是因为脸上的戏妆太浓艳了!儿臣这两日与她一同练戏,其实她是个心地善良、清纯可爱的人。”端祥委屈地看着端煜麟,继续替蝶君鸣不平:“蝶君是有雪国血统不假,但她却是实实在在的大瀚子民!难道父皇要将所有番民族的百姓都归为敌人么?那岂不是令他们寒心?”眼见着端煜麟眼中的坚冰渐渐松动,端祥觉得再添一把火:“皇贵妃指责蝶君是蛇妖更属无稽之谈。若她真是白蛇所化那还好了呢!且不说在白蛇传中白娘子是救死扶伤的大善人,就连在民间传说里白蛇也是象征着吉祥的生灵。儿臣以为,蝶君的出现本是吉兆,父皇当然要留下她!说不定蝶君一入宫,给大瀚带来福祉,咱们马上就能打败雪国了!”
听着女儿的言之切切,端煜麟诡异地看着凤舞。这母女唱起反调来是何用意?凤舞无奈地错开与端煜麟的对视,对于乱来的女儿更是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正当端煜麟迷惑不解、犹豫不决之时,随着殿外传来的一声高呼“报——”,传讯官领着一名风尘仆仆的探马兴高采烈地跑进大殿,跪禀前线消息:“报告圣上,前线传来消息,我军已经取得全面胜利!忠于赫连律之的军队已经全军覆没,其余雪国残军均已归顺赫连律昂,而赫连律之本人也被其兄俘虏。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我们赢了!”
“好!好!好哇!”端煜麟连说三个好,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的他将端祥一把抱起颠了颠,还亲昵地刮了她的小鼻头一下,赞道:“朕的公主说的不错,蝶君是大瀚的福星!传朕旨意——册封蝶君为美人,赐居采蝶轩;令赏赐绫罗绸缎十匹、南海珍珠一斛、金银首饰一匣以及白银百两。”端煜麟放下端祥,满意地看了看蝶香班的众人,大加封赏:“御赐蝶香班‘福星高照’牌匾一块,白银五百两,布匹二十匹……”
跪着听赏的齐清茴已经不在乎皇帝赏了多少银钱了,他在乎的只有那块“福星高照”的牌匾。有了这块御赐的匾额、有了蝶君荣封嫔御威名,他还怕蝶香班在京城站不稳脚跟?蝶君呀蝶君,你不光是大瀚的“福星”,也是蝶香班的福星!齐清茴在此谢过了……当然,他更要感谢的是那个又傻又天真的公主殿下。
凤舞这回算是被女儿的好运气给打败了,她无奈却也不得不接受既定的事实。只不过海棠是她命白悠函*的人,这颗棋子不能浪费。凤舞收敛了失望的情绪,摆出她最拿手的贤惠笑容:“恭喜皇上既守江山又得佳人,当真是双喜临门!不过,臣妾想着不妨喜上加喜,来个三喜临门吧?”
“这第三喜何来啊?”端煜麟这么会儿功夫就把海棠忘却九霄了,可见其薄情寡义。
凤舞忍住心中的鄙夷,提醒道:“皇上刚刚还送了人家珍贵的绿牡丹,这会儿便不记得了?那姑娘不得好生难过啊!”说着她伸手指了指藏在帷幕后面向殿内偷看的一个小脑袋,那朵招摇的青牡丹绢花此时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端煜麟拍拍脑门笑了:“瞧朕的记性?朕怎舍得辜负佳人?那便将海棠一并封为采女吧。”话毕还宠溺地朝潸然欲泣的海棠招招手,示意她别藏了赶快出来谢恩。
一年万寿节、两出歌舞戏,成就了两个卑贱女子的腾达之路,亦满足了隐藏在她们背后等待渔翁得利之人的欲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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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百态
夜幕降临,人潮散去,白日的喧嚣被习习的晚风吹散天边。经历了白天一系列的“惊心动魄”,各自回到自己地盘的女人们百态众生。
端祥自知自己惹怒了母后,回凤梧宫的路上一直低着头不敢做声。本想回到宫里立马溜回寝殿,没想到被凤舞发现了小心思,罚她跪在正殿听训。
“瑞怡,你可知错?”凤舞面色严肃、正襟危坐,端祥不禁打了个哆嗦。
“儿臣知错了。”端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怜又歉疚。
“本宫看你是不知悔改!没想到啊,你真是越大越有主意了!那些个精心算计的手段你都是跟谁学的?”凤舞一直以来都知道女儿被她养得有些蛮横骄矜,但却从未想过她竟也这般工于心计!
“在后宫里耳濡目染多了,不想学也会了。”端祥小声嘟囔。
“好啊!你还敢顶嘴了?今晚不许你睡觉,好好跪在这里给本宫反省。”凤舞对这个丫头实在有些无可奈何。
如今木已成舟,做什么也改变不了事实了,好在端祥的任性没有破坏她的安排。凤舞索性装作放手不管了,不过首先得让这无法无天的丫头吃些苦头,于是便罚她跪了一夜,妙青也在旁边守了一夜。
端祥跪在大殿中央,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被罚虽然痛苦,但得偿所愿的满足足可以让她忽略这点苦,母后再恼火也无济于事了。今后,她唱戏便可以去采蝶轩找蝶君和香君传授,甚至还能偶尔出宫去看看留在京城的齐清茴。多么丰富、惬意的生活啊!端祥迫不及待地期盼明天的到来。
采蝶轩终于迎来了新主人。蝶君入宫为嫔御,香君舍不得与她分开,于是求了少班主和皇上自请以蝶君侍女的身份一同留在了宫中。蝶香戏班一下子失了两个台柱,齐清茴起初有些担忧,但是想想自己将带领戏班在人才辈出的京城落脚了,今后不愁培养不出比她二人更出色的角儿!
不过今天发生的“意外”也着实惊险,这可与齐清茴和端祥事先商量好的不同。他们原计划只是想通过给蝶君一个表现的机会,希望皇帝可以相中她。凭着蝶君的美貌和演技倒也不难,可谁曾想皇帝心血来潮点了一出佳丽云集的《丝路花雨》?海棠的先声夺人必然会危及到后出场的蝶君,除非蝶君一鸣惊人才能盖过海棠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