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宫春阑-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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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妹妹明白姐姐的苦心了,姐姐别再解释了。姐姐再这么唠叨下去,我家的小雪凝可要不耐烦了!”温颦赶紧端出女儿做挡箭牌。
“你呀……”紫霄无奈停止说教。温颦朝她温柔一笑,她觉得紫霄跟刚入宫的时候不同了,但也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一样了。也是,身在后宫这个大染缸里哪有人能一成不变的?其实最先开始改变的就是她自己也未可知啊。
同样是宫女出身的慕竹在得知静花被宠幸后简直是妒火中烧。她早该想到,云霞殿的婢女好端端的怎么就跟着集英殿的小主去了行宫?这其中必有猫腻啊!真是没想到,洛紫霄好大的度量,居然亲自为身边人策划筹谋!这招可比她这种毛遂自荐的要省事多了,而且也不必承受有那么多的冷嘲热讽。慕竹真羡慕静花摊上这么个“好主子”。
慕竹明显的不快被菱巧看在眼里,于是她便直言相慰:“小主是为静花封了采女之事不高兴了?小主宽心吧,且不说您现在是宝林高她一等,就算是在从前您也是满宫里最有威望的几大宫女之一!谅静采女再得意也越不过小主您呀!”
菱巧的这番话哪里是在安慰人?分明是在揭慕竹的旧伤疤!
慕竹鄙视地瞥了菱巧一眼,心中大骂“蠢货”,而表面上很快便摆出一副稍显安心又略带忧心的复杂神情道:“菱巧啊,我是怕在行宫的这些日子里静采女把皇上给迷住了,日后谁还记得你家主子我啊?我自己辛苦一点不要紧,可是哪里忍心拖累你陪着一起遭罪?你毕竟曾是皇后宫里伺候过的人,你若是因我而受了委屈,那不是叫皇后娘娘脸上无光吗?”
慕竹假惺惺地感慨却令愚钝的菱巧深为触动,她热泪盈眶地说:“没想到小主竟然如此为奴婢着想,奴婢真是太感动了!奴婢一定会好好扶持小主,小主未来的前途定是不可限量的!”
“承你吉言了。”慕竹今后的路若是靠这么个蠢货扶持那可真是没希望了,她压根就没想过要依靠谁,自己的荣华富贵就得靠自己来争!慕竹不想看菱巧在眼前烦她,于是随便找了个差事打发她:“你去将偏殿、寝殿里的香鼎都添满苏合香点上。香料用完了你就再去内务府领些,不拘是什么香,只要味道好即可。”菱巧二话不说去办。
慕竹闻着从香鼎里散发出来的香气,舒适地缓缓阖上双眼。她一边闭目养神,一边衡量着自己与静花的优势劣势。菱巧的话虽不中听,但是大部分说的都是实情。
首先静花的位分就不如自己,宝林虽然只比采女高一个等级,但俗话说得好,官大一级压死人,这道理放在后宫同样适用;其次便是在宫中的资历,静花才入宫两年,跟的主子现在也不过是贵嫔之位。
而自己浸淫后宫多年,又是跟随四妃之一的高级掌事宫女,二人出身地位相差一目了然;现在静花唯一占优势的便是她有恪贵嫔这个靠山,但依附于人也有其本身的弊端。
例如,洛紫霄兴许可以帮着静花上位、主仆二人抱起团来邀宠,但是视子如命的洛紫霄想必不会允许静花有自己的孩子的。旁的人她管不了,但是身边决不能有威胁她儿子地位的人存在。这样看来自己无依无靠倒也不算坏事,至少在怀孩子一事上可以自己说了算。
她得宠不过半年,这期间还遭禁足两个月,刚刚解禁的她还来不及见上皇帝一面,皇帝便去了行宫。照此下去怕是皇帝真的把她这号人抛之脑后了,那她还怎么怀孩子?慕竹打定主意待圣驾一回銮,即便使尽浑身解数也要引得皇上再次垂怜。
她就这样闭着眼睛想象着今后的备受宠爱、幻想着将来儿女膝下承欢的场面,殊不知她这才是真真正正的黄粱美梦!闻了近半年掺有麝香的熏香,能轻易怀上龙胎那才是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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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宠辱
相比慕竹的焦躁贤妃徐萤一反常态地显得颇为淡定。
“娘娘,听说恪贵嫔的侍女爬上了龙床,已经被册为采女了。您看,这……”慕梅有些惴惴不安,这后宫里不安分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无妨,且让她们闹去。本宫现在只管看住莲贵嫔的肚子,其他事本宫一概不理。”徐萤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娘娘不怕这静花变成第二个慕竹?”慕梅对慕竹这档子事还是心有余悸。
徐萤冷哼一声表示不屑:“哼!怕什么?静花不过是洛紫霄争宠的棋子,只要八皇子活着一天,静花就甭想怀孕。本宫也曾问过太医院里给洛紫霄看诊的太医们,他们皆承认小产后的洛紫霄今后很难再有孕了。两个生不了孩子的女人绑在一起争宠为了什么?无非是想保全八皇子的地位。所以说,与其跟她们斗气,倒不如想想办法除了八皇子来的更实际些。”
“娘娘深谋远虑,奴婢叹服!”这下慕梅的担忧一扫而空。
“静莲殿那边的鲜花还是每天送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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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奴婢和冬福都盯着呢。奴婢合计着每天亲自往花房跑未免太惹眼,又怕底下的小丫头手脚不利索,于是奴婢便和冬福轮换着、隔上几天去一次花房,每次去都给送去静莲殿的花瓶里加足了‘好料’,娘娘放心吧。”主仆二人彼此会心一笑,眼里藏着比蛇信更恶毒的光芒。
江莲嬅的预产期在正月,从这个月开始到正月,少说也会吸入二十天以上的毒水蒸发出气体,无论她这胎是男是女保准活不过十岁。可怜江莲嬅此时还满心期待着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的降生,却无法相像当它过早离开的那一刻她将会是如何的撕心裂肺……
头遭遇见侍女上位这种事情的熙贵嫔却没有贤妃那么大度,自她封贵嫔以来,她被召幸的次数最多,除了她的“死对头”金蝉稍有能力与她平分秋色,其余的妃嫔几乎是整月的不见天颜。如今冒出个下贱的宫女来分夺她的宠爱,叫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李允熙就不信了,一个婢子能有多迷人?她偏要好好羞辱教训一番,叫她懂得什么是可以争的、什么是不能抢的!
“智雅!去听雨阁请静采女来,本宫有赏赐要给她。”李允熙将新送来的一套珐琅雕花护甲戴在手上,看了看怎么都觉得不满意。
“主子,这……奴婢将赏赐送过去就行了,何必劳动静采女跑这一趟呢?”智雅知道主子又要找茬挑事了,十分不愿意再惹风波。
“笑话!难道本宫贵为贵嫔,还不能劳动一下小小采女了吗?快照本宫的吩咐去请,迟了当心本宫连你一块罚!”李允熙对自己的侍婢毫不怜惜。
“奴婢遵命。”智雅无法违抗,只有去听雨阁请人,出门前朝智惠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静花深知熙贵嫔脾气刁钻,片刻不敢耽误地随智雅来到了凝香榭。
“嫔妾采女静花,参见熙贵嫔,熙贵嫔万福金安!”静花深蹲礼拜,而存了刁难之心的李允熙并不叫她起身,静花也只能一直拘着礼。
“瞧瞧、瞧瞧,静采女这个蹲礼的姿势做得多标准!不愧是宫女出身,对大瀚的宫规礼仪到底是比我们这些外族人清楚。智惠、智雅,你们都来学着点!”李允熙不怀好意地叫来两个侍女一起给静花难堪。静花不敢做声,低着头咬着嘴唇,生生守着李允熙的羞辱。当她答应小主来行宫之时,她就已经做好了面对各种羞辱的准备。在这条漫长的争宠之路上,比眼下更难堪的情况必然不会少,如今由李允熙在口舌上逞些威风她还不甚在意。见静花不气不怒、无喜无悲,更不反抗,没达到目的李允熙颇有些无趣:“好了,也别拘着礼了。智惠给她搬个凳子来。”
“谢贵嫔赐座。”静花小心翼翼地坐在智惠搬来的凳子上。
别以为李允熙会就此偃旗息鼓,她立马便展开了新一轮“进攻”:“智雅把本宫给静采女准备的东西拿上来。”智雅不敢磨蹭,立马端着一个盛满华丽衣饰的托盘走上前来。李允熙拿起一对玉垂扇流苏刚想往静花头上戴,却发现她的飞仙髻上原来绑着两条绞纱发带。李允熙不屑一笑,毫不客气地出手扯掉发带,同时抱怨道:“哪个不长眼的奴婢敢拿这等次货往小主头上绑?”她这话是故意暗讽静花身份卑贱、品位低劣,她刚刚承宠哪来得及有自己的侍女?这发髻、衣饰显然都是她自己打点的。
“贵嫔觉得不好,嫔妾不戴了便是,贵嫔实在无需动气。”静花回答得不卑不亢,李允熙又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李允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将玉垂扇流苏往静花发间狠狠一插道:“静采女别怪本宫苛刻,你如今已经身为天子嫔御,就该有个做主子的样儿,别穿着廉价的衣裙给皇上丢脸。”她扯着静花的袖子嫌弃得发出啧啧之声。随后她朝智雅一伸手,智雅立刻将一套新制的白玉兰散花绫罗裙递到静花眼前。
静花看着质地精良的裙装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样规格的服饰哪里是她一个末流的采女能享用的?李允熙这回是明摆着嘲讽她不够资格!况且她若是真穿了这样的衣裙出门招摇,被瞧见才真要给人诟病呢。聪明如她,知道这礼是万万不能收的:“多谢贵嫔抬举,可惜嫔妾身份低微,不宜穿戴过于华丽。这样精良的服制依嫔妾现在的分位是万万不能逾矩使用的。贵嫔的心意嫔妾领了,只是这赏赐……嫔妾不能要。”
“呵,这是看不上本宫的东西,还是根本就是不给本宫面子?”李允熙就是要让她知道,即便抬举了她也不配!
“嫔妾不敢!”静花惶恐。
“罢了。既然衣服不能收,本宫便赏你些能收的。”李允熙瞧了下手上的护甲,灵机一动道:“这副护甲本宫觉着不错,就赏你了吧。虽然你现在还用不上护甲,但是留着总有一天用得着。这个……静采女就不能再推辞了吧?”李允熙高傲地将玉手向前一伸,示意静花伺候她将护甲取下。静花忍辱为其卸甲,反正当奴婢的这种事常做,她不在乎再多做一回。在卸护甲的过程中静花已经十分小心了,但是不知怎的还是惹怒了李允熙。李允熙以静花卸甲时故意扭痛她的手指,上来就是一个大巴掌,训斥道:“大胆奴婢,怎么伺候的?弄疼本宫还不请罪!”李允熙情急下脱口而出“奴婢”贱称。
“贵嫔饶命,嫔妾不是故意的!”静花下跪请罪,此时她才发现自己无论得宠与否,都摆脱不了别人对她微贱出身的蔑视,就如从前的環玥和慕竹一样。
“奴婢出身就是不比大家闺秀,做什么都登不得台面!还不快退下!”李允熙本来也不是为了示好,眼下撕破脸皮可算出了一口恶气。静花默默不语,做足礼数退出不提。
李允熙羞辱静花的事情不久便传到了皇上、皇后耳朵里,皇帝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出身宫女的新宠而苛责李朝贵女,事件最终以皇后对熙贵嫔的口头训诫完结。静花不明不白地受了一通羞辱,但是结果如所有人意料般不了了之了,静花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李允熙得意了,她就知道皇上皇后不会拿她怎么样,首战告捷心情大好的她带上两个贴身侍女随侍去青鸾池泡温泉。李允熙性情孤傲、人缘不佳,因而总是避开人多的时候独自来泡汤。
李允熙下到温泉池里靠在岸边放松,智雅和智惠跪在旁边用水瓢从她肩上往下淋水。从她发现肩胛上的胎记消失之后,沐浴这种私密的事已经全由金嬷嬷接手了,因为金嬷嬷是唯一知道她胎记消失原因的人。
当然,在李允熙的逼问之下,金嬷嬷说出了实情,现在李允熙也知道了那个令她震惊不已的隐由。至于缘由震撼到何种程度,此为后话。
由于种种原因此次金嬷嬷不能随侍行宫,所以只能将就着由两名婢女伺候着。还好金嬷嬷贴心,用一种特殊的颜料为她重画了一朵梅花胎记,这种颜料遇到普通的水、用普通的布料擦拭都是不会褪色的,所以她可以放心地在二人面前展露身体。
可是李允熙一时大意,她竟然忘记了天然温泉中含有硫磺的成分,硫磺有软化皮肤、溶解角质的功用,因而对于李允熙的“胎记”是十分有效的溶解剂。
李允熙泡了一阵儿后换了个姿势,就在这个短短的瞬间,眼尖的智雅发现了她的“异常”,于是惊呼出声:“主子……你的、你的胎记褪色了!”
“什么?怎么可能?”李允熙连忙扳过肩膀检查,果然发现颜料在溶解脱落。李允熙惊惧交加,愤怒地掌嘴智雅,低喝到:“给我闭嘴!再乱叫本宫割了你的舌头!”智雅吓得噤了声,用手死死捂住嘴巴无措地看着智惠,智惠显然也是不知所措。
李允熙深觉大事不妙,哪还有泡汤的闲情逸致,匆匆穿好衣服回了凝香榭。回去之后她狠狠地警告了两个婢女,叫她们不许声张,否则便让她们及其家人死无葬身之地。
有那么一瞬间李允熙脑中闪过一丝杀意,但是看在智惠、智雅从小便跟在她身边也算可信之人的份上,她放弃了这个念头。她到底还是没有泯灭人性,然而她若早知道此刻的“心软”未来将给她带来弥天大祸,想必她会毫不犹豫地处置了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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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异心
然而,被发现“致命”破绽的人可不只李允熙一人。李允熙被自己亲近的侍女发现,姑且不算危险;而暗藏皇宫内的一名细作却不小心露出了马脚,并且不幸地被人注意到还偷偷传信给了皇帝,这才是最致命的。
此时雍和斋里的端煜麟正看着从宫里送来的密函,越往下看他的眉头皱的越深、眼中暴戾的光芒越盛。最后端煜麟愤怒地将密函甩给一旁伺候笔墨的方达,道:“你看看这个!朕果然没有看错,东瀛一族当真都是狼子野心!”
方达默不作声地拾起密函迅速浏览,信中说曼舞司掌舞白悠函亲眼看见莎耶子用信鸽向外传递消息,并且之前安排好的禁军侍卫将信鸽截获。消息皆是用东瀛文书写,翻译官将消息破译,发现其中事无巨细地记载了半个月来后宫发生的各类事件,并附有一张西掖庭的地形图。翻译官换上假消息将鸽子放飞并顺着其飞行轨迹大致确定了接应人所在的范围,下一步就是要严密排查以获得接应人准确的位置。
“陛下,这东瀛贼子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把主意打到大瀚朝头上来了!当真可恨啊!”
“不仅可恨,而且该杀!”只可惜他不能仅因为一名细作就贸然挑起两国争端,为今之计只有先剔除干净皇宫里的细作。
“陛下说的是。此次还多亏了白掌舞心细,留意到那东瀛舞伎的可疑。”这个白悠函胆大心细,她若是男儿身必定强于其弟。
“是啊,白掌舞算立了大功了。待事情有了结果,朕必定重赏。”端煜麟提笔开始回复密函。
“陛下有了决断了?”见端煜麟奋笔疾书想必是想好对策了。
“自然。朕会命白掌舞继续盯着那两个东瀛歌舞伎,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待禁军侍卫找到东瀛细作的老巢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两人!然后,就只剩下……”端煜麟似突然想到了什么,询问方达:“对了,二等侍卫李书凡现安排在何处?”
“回陛下的话,李大人被暂时安排守卫撷芳斋,毕竟他与庄妃娘娘是亲戚,这样也更稳妥些;待回到皇宫后则会被调去守卫毓秀宫,也就是李大人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