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宫春阑-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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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查,那事不宜迟,咱们去漪澜殿走一趟吧。”事情已经过去三天了,想必陆晼贞的身子也缓过来了。
“娘娘有所不知,贞嫔不是破了相么?现在一概不见外人,就连同住的豫嫔想探病,都被拒之门外了。”慕梅心中暗爽,变成丑八怪的贞嫔,看她还拿什么嚣张!
“本宫是奉旨调查,焉是她说不见就不见的?谁惯她的毛病?走,本宫倒要看看,她敢不给本宫开门?”说罢披上披风,带着慕梅、冬福一干人等,浩浩荡荡往漪澜殿去了。
“小主,不好了!不好了!皇贵妃带着一帮人,正往咱们宫里来呢!”梓悦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报信。
“慌什么?皇贵妃定是来查案的,咱们只需配合就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夏语冰淡然以对。
“可是,奴婢总觉着皇贵妃来者不善啊……”瞅那架势简直像要抄宫一般。
“她的这股不善,只怕不是对着咱们的。把门关上,做自己的事便好。”夏语冰被连累得怕了,别人的是非她不参与。
“那这盅养颜燕窝……”刚才吩咐小厨房做好的补品,原是要送到西配殿的。现下梓悦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还端着它做什么?”夏语冰劈手夺过燕窝,顺着窗口倒了出去。她算是看明白了,后宫明哲保身最要紧,和谁都别走得太近。
徐萤一进漪澜殿就直奔西偏殿,看样子全无“打扰”夏语冰的意思。
“贞嫔何在?皇贵妃娘娘大驾光临,还不出来跪迎!”慕梅趾高气扬地呼喝着,她今天就要报之前的“一箭之仇”!
情浅好不容易哄睡了陆晼贞,这会儿慕梅在外面大吵大嚷,陆晼贞烦躁地翻了个身。陆晼贞的情绪一直不稳,情浅真怕她醒来又是无休止的悲泣。
“来了来了!”情浅用棉花团塞住陆晼贞的耳朵,自己跑出去接驾:“奴婢恭迎皇贵妃大驾!”
“你家主子呢?让她出来,本宫有话要问她。”徐萤也不客气,径直进了大殿落座。
“回皇贵妃,小主最近的精神状态很糟糕,刚刚才睡下……”情浅话没说完,就被慕梅劈头盖脸两个耳光打得嘴角流血。
“贱婢,你这是在顶撞娘娘吗?你一个奴才,能代表你的主子吗?你这是对娘娘大不敬!”慕梅甩了甩手,打得太用力,她自己的手都有些疼了,但心里还是解恨的。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只是醒着的小主着实……着实失态,奴婢也是怕她惊扰到娘娘。”情浅的两颊高高肿起,她觉得智齿软麻,恐怕是牙根松动了。
“失态?本宫倒想见识见识。立、刻、去、传!”徐萤已然是不肯商量的命令口吻了。情浅认命地闭了闭眼睛,进屋去叫醒陆晼贞。
“小主快醒醒吧,皇贵妃来了!”情浅摘掉陆晼贞耳朵里的棉团,推了推她。
“干什么?吵死了!”陆晼贞觉浅,被人一推就幽幽转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清情浅那一张红肿不堪的脸,吓了一跳道:“你怎么搞的?想吓死我啊!”说着狠狠推开了情浅。
“皇贵妃来了……”情浅觉得委屈,被外人欺负了不说,连自己人也嫌弃她。
“她打得你?”陆晼贞火气上涌。
“是慕梅下的手。”眼泪终于绷不住,滴落了下来。
“狗、奴、才!”陆晼贞咬牙切齿,险些失控。
还好情浅清醒,劝她莫要冲动:“小主切勿动怒。皇贵妃来势汹汹,我们……惹不起啊!”从前还有晼贞腹中的孩子撑腰,如今……是什么都没了!
一想到自己失去的孩子和靓丽的容颜,晼贞悲从中来,眼泪如决了堤的洪水,奔涌不停。
“小主,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皇贵妃是来彻查小主流产一案的,怎么说我们也得应对过去啊!”如果真能找出加害之人,她也算不白受委屈。
陆晼贞强撑起精神,戴上面纱,扶着情浅的手走出了寝室。
“哟,千呼万唤始出来,贞嫔的架子真大!”慕梅甩了甩手帕,嗤之以鼻。
“嫔妾给皇贵妃请安,娘娘万福金安。”陆晼贞小产后身体虚弱,又加上终日伤怀,以致气息羸弱。
“免了,赐座。”徐萤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怀好意地问道:“贞嫔何以轻纱覆面?是见不得人么?”
“嗤——”慕梅虽掩着口鼻,却故意发出很大的嘲笑声。
“嫔妾的脸……受了点小伤,不宜见风。还望娘娘见谅!”陆晼贞死死握住拳头,她真恨不得抓烂徐萤和慕梅的脸!
“是吗?只是小伤么?本宫怎么听说,贞嫔你的脸毁了?”徐萤的眼中盛满恶毒,她的话似一把锋利的匕首自插陆晼贞心窝!
“没……没有的事!是谁胡说的?!”陆晼贞是万万不愿接受事实的。
“谁说的都无所谓,本宫今日是特地来调查,究竟是谁害了你小产的。”徐萤靠近晼贞,隔着面纱拍了拍她的脸:“贞嫔还不谢谢本宫?”
“嘶——”徐萤故意碰到了伤口,一阵刺痛袭来,晼贞忍不住躲开。她扭过脸,极力掩饰眼中的仇恨:“谢娘娘恩典!”
“嗯。”徐萤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跟来的一帮太监宫女:“你们几个,给本宫看好西配殿里的人,不许他们擅自乱动;你们几个分散开去搜,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慕梅跟本宫去贞嫔房里瞧瞧。”
徐萤命令一下,各人各司其职。陆晼贞想跟随一块儿调查,被徐萤一个手势阻止了:“就你现在这副身子骨,还是免了吧。别真凶没找到,再把自个儿折里!”陆晼贞只得坐回原处。
徐萤主仆进入寝室,慕梅回身将房门关紧。
徐萤踱步来到那尊惹了大祸的青花缠枝香炉跟前,掀开炉盖瞧了瞧内壁的涂层,尚未融尽。
“娘娘,这个怎么处理?万一被发现了……”看着涂层的颜色,怕是再烧上一年半载也不会化净。可是,她们也没有理由明目张胆地销毁这些香炉。
“怕什么?谁会想到这东西有问题?”徐萤敲了敲香炉盖,自信无比道:“当日香炉被撞翻了都没人察觉,现在重新收拾好了,谁还会再注意它?”
就算被发现了,东西也是钟澄璧送来的,与她何干?到时候,就算是胡枕霞,也会为了自保将所有罪责推卸给钟澄璧。钟澄璧不过一个司设,她的话能有几分重量?她还敢指控上级不成?况且,徐萤有一百种让钟澄璧闭嘴的方法!
“娘娘说的是,若贸然处理了这些香炉,反而惹眼。”左右是徐萤主理案件,结果也自然由她们说了算。只要眼下敷衍过去,等过段时间炉壁里的麝香都化掉了,就死无对证了。
“待会儿出去,本宫就说没什么异常。最终本宫会把贞嫔小产定性为意外,谅她也没有办法。”陆晼贞出事后的第一时间,徐萤就派人摆平了那个太医。无论以后谁再询问他,他都不会承认自己提到过“麝香”二字。
“娘娘英明!”这回贞嫔真叫一个“打落牙齿和血吞”。
“行了,也‘调查’得差不多了,咱们出去吧。”徐萤仔细地把香炉盖摆回原来的位置,从容不迫地走出寝室。
见徐萤出来,情浅立刻扶着陆晼贞上前询问结果:“敢问娘娘可有什么发现?”
“并无异常。”徐萤故作遗憾地摇头,然话锋一转:“不会是贞嫔自己不小心掉了孩子,偏要编出个莫须有的理由推卸责任吧?”
“皇贵妃怎能诬蔑嫔妾?难道嫔妾会拿自己的身体和孩子开玩笑吗?”陆晼贞简直怒不可遏!查不出结果就直说,何必倒打一耙?
“本宫只是随口说说,贞嫔不必这么大反应。太激动,反倒可疑,不是么?”徐萤轻蔑一笑。
其他搜查的宫人陆续回来,皆报没有发现可疑。他们是徐萤宫里的人,自然不可能会发现“疑点”。
“看来本案只是个意外。贞嫔还是节哀顺变吧!”徐萤假惺惺地劝慰。
陆晼贞哪肯罢休,她挣开情浅扑着拉住徐萤的手腕,抗议道:“娘娘怎能如此草率?太医都说是受了麝香之害,娘娘怎能说是意外?”
“滚开!”徐萤嫌恶地甩开纠缠不休的陆晼贞,一不小心脱落了小指上的护甲。她也懒得去找回,只想赶紧拜托麻烦:“本宫早已问过太医,他根本就没提到过什么麝香。贞嫔是伤心糊涂了,听差了吧?不信你们就再去问问太医。”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情浅听得清清楚楚,怎么会错?可惜她人微言轻,没人会信她而不信皇贵妃!
徐萤丝毫不理会陆晼贞主仆的抗议和哀求,又去往豫嫔的东偏殿,草草检查一番便回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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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厌弃
陆晼贞颓委于地上,义愤难平以拳捶之:“这与草菅人命有何分别?”
情浅吓得赶紧掩住晼贞的嘴:“小主可不敢胡说!”即便心里这样想的,也不能宣之于口啊!
晼贞推开情浅的手,凄然道:“我如今这副模样,还怕什么?”她抓过情浅的手,目光中燃起熊熊烈火:“我要见皇上!你再去请,就说我的情况又恶化了!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一定要见到皇上!”
陆晼贞小产已经过去三天了,可作为丈夫的皇帝却一次没露过面,只是遣人送来几句不痛不痒的慰问和一大堆补品。这叫人不能不感叹帝王的薄情,陆晼贞亦是心寒不已。
“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先让奴婢扶您回房休息吧,小主的身子可不能再这么折腾了!”到底是从小服侍的丫鬟,对主子的情谊多少渗入了亲情的成分。
至少情浅的关怀是真心实意的,晼贞稍感欣慰。可她又不得不面对现实:“我这副残躯,即便再珍重也不会有人稀罕了……”她的脸毁了,难不成还指望着今后依旧恩宠如初么?
“小主别灰心,说不定……说不定还有机会的!孩子……也会再有的!”情浅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了。
陆晼贞苦笑了一下,摇着头:“没了,都没了……”她的孩子、容貌和恩宠,统统毁于一旦了!
情浅不愿再提那些伤心事,哄着晼贞睡下之后便要去请皇上。她走到外殿时不经意间踩到了一个硬物,拾起来一看原来是皇贵妃甩脱的那根护甲。看着护甲便能想起它恶毒的主人,正欲狠狠地摔坏它,突然发现有一处不妥——护甲内侧沾了好些香灰。
不对呀,皇贵妃那么高雅尊贵的人,护甲里怎么会有香灰?如果是下人不小心弄脏了徐萤的护甲,依她苛刻的性格,也不可能就这样戴出来啊!那么就只剩一种可能了,这些香灰是在漪澜殿中沾上的!
徐萤查看了寝室里的香炉?之前皇后来的时候已经验过了,香料没有问题。徐萤是不放心,再查一次?还是另有企图?
天呐!她不会借着调查的机会,往小主房中的香炉里下了什么毒药吧?情浅突然想起去年太后寿宴上,那碗毒死人的杏仁乳酪!要知道,徐萤早就起了害死陆晼贞的心思了!
情浅小心翼翼用手绢将护甲包好,去请皇上的事儿先放到一边,她要先好好检查一下小主的房间才行!
“叫你去请皇上,你怎么又回来了?”原来陆晼贞根本就没能入睡。也是,大悲大痛之下,又得几人能安枕?
“小主,奴婢有大发现!”情浅将护甲拿给陆晼贞看,又把自己的猜测跟她说了一遍。
“皇贵妃定是要害我!她要害我呀!”陆晼贞激动地摇晃着情浅的肩膀,她就知道徐萤没安好心!
“所以奴婢才想着先检查检查小主的卧室!”事不宜迟,说干就干。主仆二人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都没有啊!”就连嫌疑最大的香炉,她们都检查过了,里面并没有多出什么“可疑”的东西。陆晼贞颓丧地坐回床上。
“这就怪了……”难道是她想错了?情浅想不通地抓了抓头发。
陆晼贞自嘲道:“算了,可能是我们多心了。如今我落得这步田地,简直是生不如死!也不需要她这般处心积虑了……”说不定,徐萤见过她的惨状后改变主意了。非但不想让她死了,还要看着她痛苦地活着!
“不管这香炉有没有问题,咱们都别再用了。奴婢这就去把它给砸了!”凡是还是小心为上。
“等等!先别砸!这宫里的一草一木、一炉一灯,都是皇上为了豫嫔和我特意布置下的。你若贸然毁了这香炉,被皇上察觉就不美了!即便要砸,也要等皇上看过我之后。”反正皇帝下次来看她,兴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好,就听小主的。那奴婢先把它搁到外间去,这几日也不用它燃香了。”情浅把香炉放在了一个角落里。但她总觉得,徐萤护甲上的灰来得蹊跷,还是先暂且留着吧。
第四天,皇帝终于抽出空闲来探望陆晼贞了。
“贞嫔,是朕来迟了,你受苦了。”端煜麟一进来就对晼贞大呼歉意,还搂着她不住地安慰。
晼贞靠在皇帝的怀里,泪如雨下:“好在皇上怜悯臣妾,还愿意来瞧臣妾。”
“贞嫔这是哪里的话?你是朕的爱妾,朕怎会置你于不顾?全因万朝会的准备事宜太过繁忙,这才耽误了几日。朕,其实是一直记挂着你的!”无论他的话是真是假,此时听在陆晼贞耳中都宛如天籁。
端煜麟想要替她抹去眼泪,却发现收到了面纱的阻隔。他只能遗憾地罢了手,劝慰道:“贞嫔快别哭了,沾湿了伤口就不好了。”他又不禁轻抚了下她的面纱,问道:“究竟伤到什么程度,可否给朕瞧瞧?”
陆晼贞瞬间别过脸去:“皇上还是不要看了!臣妾怕吓坏皇上,怕……您见过之后,对臣妾‘深恶痛绝’。”她还在犹豫,是否要用伤痕来博取同情?这揭开面纱的代价,是值与不值?
“你说得也太严重了!朕在你的眼中,难道只是个注重皮囊的肤浅之人?来,让朕看看你!”端煜麟言语中略微不悦,陆晼贞骑虎难下,竟也推托不得了。
她轻轻摘下面纱,缓缓地将面容展露在端煜麟眼前。右脸还是肤若凝脂,可左脸却不复吹弹可破——一块两寸长拇指大小的暗红烫伤斑,赫然印在苍白的脸蛋儿上!就好像一条吸血虫吸附在桃李之上,不仅破坏了美感,更让人丧失了一品其鲜的欲望。
看到陆晼贞左脸颊的一瞬间,端煜麟下意识地向后躲了一下。就是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更使得陆晼贞一颗满怀期望的心,跌落谷底。他到底看重的还是女子的容色!
陆晼贞眼泛泪光,强忍委屈:“皇上可是嫌弃臣妾了?”
端煜麟的回答有一瞬间的犹豫:“没、没有!怎么会呢?贞嫔天生丽质,这点小小的疤痕,瑕不掩瑜、瑕不掩瑜!”他干巴巴地笑着。
“皇上说得可是心里话?”陆晼贞的眼中分明写满不信。
端煜麟心虚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贞嫔你不要多想,好好调理身子才是要紧。”
陆晼贞擦干泪水,复又把面纱蒙好。这才敢直视皇帝说话:“皇上可知,臣妾小产并非天灾,乃是人祸?”
“什么?”端煜麟大吃一惊:“可是,皇贵妃昨日觐见,说贞嫔你滑胎实属意外啊!”徐萤派去的人没查到什么可疑,就连最有嫌疑的豫嫔也被证实是无辜的。
“不可能!臣妾作息饮食,处处小心,怎么会有意外?为了保护好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