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宫春阑-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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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事发时皇后娘娘也在场。臣妾就是觉得皇后处事欠妥,所以才不得已来烦扰皇上的。”徐萤掩饰着内心的激动,今天她可得好好参奏参奏目中无人的皇后!
“不妥?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咳咳咳……”端煜麟的病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但是身子底子确实大不如前。大热天闷在寝宫足不出户,竟生生怄出了痰症,这下咳嗽都不用特意假装了。
“芳嫔她……与人通奸怀了孽种,昨夜里落了胎了!”徐萤一口气说出丑事,也不怕刺激着皇帝。
“什么?!咳咳咳……咳咳咳……芳嫔?哪个芳嫔?!”端煜麟甚至不记得有杜芳惟这么号人,不过忽闻自己的嫔御出墙,也是气得够呛。
“皇上息怒!”徐萤没想到皇上的反应这么大,想上前抚慰,却被方达拦下了。
“皇上仔细自个儿的身子!”方达从帷幔下面递了一块干净的手巾进去,等再递出来时上面分明有一滩刺眼的血色!
徐萤悄悄掩住了嘴巴,看来皇帝真的是病的不轻!原来传言非虚啊!
“你……说!”端煜麟不理方达,命令徐萤继续讲。
“是……芳嫔就是从前的芳贵人杜氏,前些日子是太后给她晋的位分。她与侍卫私通,珠胎暗结。知道丑事难掩,便私自落胎,结果大出血殁了。”徐萤把杜芳惟和沈冰的事简单地叙述了一番,并将玉佩作为证物呈给了皇帝。
“沈冰……给朕杀了!咳咳……杜家养得……好女儿!朕要、朕要……抄他们的家!咳咳……”男人最忌讳当剩王八,更何况是九五至尊的男人?
“犯下此等大罪,自然没有活路!可这毕竟是宫闱秘闻,总该找个‘体面’的理由处置了。可皇后她……就直接以通奸罪论处了!估计这会儿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
“咳咳咳……咳咳……噗……”端煜麟并未接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咳嗽,最后竟然一口血喷在了床帐上。
“呀!”徐萤被吓得惊叫一声,已经顾不得御前失仪了。
“滚……给朕滚出去!咳咳……”端煜麟愈咳愈烈,整个床帐都随着他的动作在抖。
徐萤不敢再多逗留,花容失色地“滚”出了昭阳殿。本来是想参皇后一本,结果却是自己挨了骂,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徐萤灰头土脸被赶出昭阳殿的事情不出半天就传遍了三宫六院,自命不凡的皇贵妃俨然成了后宫的笑柄。
“啊哈哈哈……”凤舞笑到眼角挂泪,连腰都快直不起了:“徐萤这个蠢货,居然真的去皇上那里告本宫的状!真是蠢得可以!”
凤舞是故意以那种张扬的方式处理杜芳惟的事件,目的就是为了让一直找机会想打击她的徐萤,去皇帝那里告状。一来可以让皇帝看清徐萤的小人嘴脸、更加厌恶她;二来,也是凤舞真实的目的——故意引得端煜麟气急攻心。
凤舞知道端煜麟患了痰症,不宜情绪激动。但是她偏偏让他知道这桩丑闻,惹得他火气上涌、咳出血痰。皇帝吐血看似吓人,实际上却并危及性命。这,就是凤舞要的效果。
“还是娘娘高瞻远瞩,深谙皇贵妃小人心志,故意留了把柄给她抓。”妙青不禁鄙视徐萤的急功近利。
“据说皇贵妃看到皇上吐血,整个人都吓傻了!回去后抱着寿郡王,疯魔了似的念着‘血,好多血!不行了!快要不行了!’她这话若是传出去,还不得落得个诅咒君王的罪名?”德全从宸栖宫的线人那里得到的这个回报时差点没笑出来。
“说得好啊!”凤舞抚掌大笑:“就把皇贵妃的这番‘疯话’大肆宣扬出去,尤其是要让晋王府的人听到……”凤舞收敛了笑意,用皇帝的私印在一道懿旨上按了下去:“德全,拿着本宫的懿旨,去解了太子的禁足。就说……是皇上的意思,让他去侍疾。”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虎纹儿手捧皇后懿旨,冲进端璎庭的书房。他将懿旨往主子面前一摊开,兴奋道:“恭喜殿下,殿下的禁足解了!咱们麟趾宫的苦日子到头了!”
端璎庭比虎纹儿沉得住气,他没有急着高兴,而是仔细阅读着懿旨上的内容。读过之后他可就没有那么乐观了:“唉!父皇的病一定是又严重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好啊……”
“太子要去侍疾了,奴才这就去为您打点。”虎纹儿觉得主子这些年也是不易,如果皇上真的……主子得登大宝,那便终于熬出头了。
“顺便将良娣、世子和郡主们请来,孤与她们道个别。”去年杜雪仙为麟趾宫再添一女,取名为“霖”。但由于同是庶出,故而未定封号。
两位太子良娣携三个孩子齐聚书房,偌大的房间也略显拥挤起来。
“孤今夜就要入昭阳殿侍疾,这一去也不知要多久。叫你们来,就是知会你们母子一声。孤不在的日子,麟趾宫全靠你们二人打理了。”皇帝的病情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好转,他也许有一阵子不能回麟趾宫了。
“殿下安心去照顾陛下吧,剩下的就交给臣妾和杜姐姐。”虽然琥珀比杜雪仙早嫁入麟趾宫,但是还是看在雪仙年纪稍长的份上尊称她一声“姐姐”。
“有你在,孤放心。”端璎庭郑重地拍了拍琥珀的肩膀,又捏了捏几个儿女的脸蛋,略微不舍地道别:“孤准备一下就要去往父皇的寝宫了,你们退下吧。”
“臣妾(儿臣)告退。”几人又一同退出太子书房。
琥珀和杜雪仙并肩走在回廊中,她们不约而同地叹出一口气:“唉!”二人面面相觑。
“姐姐为何叹气?”琥珀让侍女先把孩子们带了下去,她和杜雪仙坐在廊下交谈。
“我……我不过是担心圣上的龙体和……和殿下的处境。”杜雪仙只说了一半实话,她的确担心太子的处境,但是她更关心的是太子复起之后她和孩子的处境。
杜雪仙虽如愿嫁给心爱之人,但是端璎庭对她不咸不淡,不曾委屈过她,却也没有格外恩宠过她。她不喜欢这种寡淡的日子,因为她从没有体验过作为妻子的快乐,她甚至还不如婢女出身的琥珀!
本想用孩子拴住丈夫的心,奈何生下一个无用的女儿?她必须再为太子生一个男丁!她太需要一个男孩儿来提升自己的地位,她怎么甘心被琥珀比下去?太子原本就很少留宿她的院子,如今去了昭阳殿,她就更没机会与他亲近了。
杜雪仙尴尬地笑笑,反问道:“妹妹呢?你又在叹息什么?”
“我吗?我是在想啊,这麟趾宫到底是缺个能与殿下比肩的女主人……”这次解禁后,是该张罗着寻一位能成为太子助力的太子妃了。
凭琥珀的出身和杜雪仙没落的母族,根本不足以支持太子的政治抱负,他需要的妻子应该是一位正经的世家小姐。琥珀唯一希望的就是,未来的太子妃能像夏蕴惜一般,善待妾室和庶子。
杜雪仙不敢苟同:“难道我与妹妹共同主事、平分秋色不好吗?为何非要再参与进一个人?”多一个女人跟她争宠,多一个孩子跟她的孩子争宠,她不能接受。
更何况,杜雪仙心里还存着些痴望。太子一旦登基继位,她凭借母亲大长公主的哀荣,是否还有一线机会坐上那个位置?
“姐姐说笑了,妹妹这样的出身,怎么可能一直主事?那会让殿下为人耻笑的!”琥珀望向远方,幽幽说道:“妹妹早就劝过殿下续弦,可是殿下与先太子妃伉俪情深,非要为爱妻守哀三年。如今三年之期已到,太子更要借着续弦的机会,联姻一个可靠的士族!”
“妹妹虽为宫婢出身,却比姐姐深谋远虑多了,姐姐叹服。”杜雪仙的这一句话,半是讽人半是自嘲。
琥珀并无介意,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太子于晚膳后入了昭阳殿,只见皇帝悠闲地靠在床头看书。端煜麟面上虽着病色,但精神尚可,完全不像外界传闻中那样,到了病入膏肓的境地。
“儿臣拜见父皇!”太子许久未曾见过天颜,此刻竟有些激动。
“来了?起来吧。刚好朕看书看烦了,你来陪朕下盘棋。”端煜麟招呼儿子过来。
“父皇,您的病……”召他来不是侍疾的么?怎么看起来,皇上并无大碍啊?
“放心,死不了。”只可惜并非人人都像太子一样孝悌,还有不少人盼着他一命归西呢!
难道……难道这一年来,皇帝都在装病?把朝政交予一个深宫妇人手中,自己却酣卧床榻,他的目的何在呢?端璎庭想不明白。
似乎是看出了太子的疑惑,端煜麟神秘一笑:“夜还长着呢,太子想不明白的事,朕可以慢慢解释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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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协议
“大事不妙了啊,王爷!”瘦猴儿火急火燎地来给端璎瑨报信:“皇上赦免了太子,此时已招了太子入昭阳殿侍疾了!”
“什么?!”端璎瑨吃惊得掉了手里的折扇。传闻皇上恶疾突发,可万万没想到皇上不见后妃、不召他、泰王和显王,居然传了禁足中的太子!
“千真万确!太子昨夜就搬去了皇上寝宫。王爷,皇上的病许是药石无灵了!突然把太子召到身边,一定是交待储君的问题。王爷再不行动,一切就都晚了!”时机已到,切莫错过。
瀚朝首都十万军力布防分为两大部分,除了一万御林军专事皇帝、禁宫安全,九万驻防军被分为四股编制。三万青龙军直隶天子;两万朱雀军归护国公凤天翔掌管;一万白虎军为太子所有;剩下的三万玄武军又被分为左、中、右三支:靖王、仙莫言和晋王各掌一万。
由于之前太子失德停职,他的军务被晋王接管。也就是说,现在的白虎军也归于端璎瑨麾下;再加上原本掌管的玄武右军和王府私卫,总计两万人不止。如果能得朱雀军襄助、领侍卫内大臣的里应外合,不愁大事不成!
“本王还在等护国公的回应。”没有凤家的军队作为后盾,他心里总不踏实。
“大局将定,王爷须早做决断,再拖下去恐怕……”瘦猴儿和主子一样着急,这个护国公太不痛快!王妃已经那般恳求,竟还犹豫不定。
“本王知道,事态发展迫在眉睫,即便没有护国公的援军也势在必行!本王要见李大人一面,你去秘密安排。”领侍卫内大臣李健,极力反对皇后霸朝之人,曾向端璎瑨“示好”,有意共商拉凤氏下马。
这事儿还要追溯到去年,那时皇后初掌政权。凤舞一方面针对晋王,另一边则狠狠地打压李家。在朝堂上,李健有很长一段时间受尽了皇后的窝囊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得知晋王与凤家联盟名存实亡后,他不惜主动与晋王攀交。
其实凤氏对李氏的加紧打击,早在顺景十二年靖王侧妃死后便初露端倪。谁也不知为何从那个节点开始,凤舞对待李婀姒、对李家就好像有恃无恐一般?
随着李婀姒的不再侍寝、皇帝的病情反复,李家的势头便一点一点削弱下去。凭借女儿的恩宠到底不是长久之计,若要维持士族兴旺,就必须铲除最大的障碍——凤氏。
夜阑人静的醉仙居后院,一个私密的包间里,端璎瑨和李健相对而坐,俱是沉默。
端璎瑨率先打破沉默:“李大人,本王也不拐弯抹角了,有话就直说了。”
李健举了举酒杯,示意晋王但说无妨。
“大人可想扳倒皇后、扳倒凤氏?”端璎瑨开门见山。
“毕生所愿。”李健亦是毫不含糊。
“本王怀疑,皇后已与太子达成了某种协议,欲对皇上不利!”端璎瑨愤愤地抿了一口酒。
李健不信:“王爷何出此言?据老臣所知,太子良娣原是淑妃忠仆;太子也曾受过小女的恩惠。他总不会忘恩负义,与‘敌人’联盟吧?”
“李大人此言差矣啊!正所谓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呀!如今朝政由皇后一把掌控,凤氏能给予太子的已经远远超过李大人能给予的了!”端璎瑨尤嫌不够,还特意提醒了一下:“大人别忘了,解除太子禁足的,可是皇后的懿旨。究竟是不是皇上本意,谁也无从考证啊!”
“这……”李健犹豫了。
见对方有所动摇,端璎瑨乘胜追击:“莹良娣毕竟只是淑妃娘娘曾经的奴婢,今时不同往日,人心善变乃是常理。更何况,莹良娣在做淑妃侍女之前已经是太子身边的人了。如果有一天面临选择,您觉得她会选淑妃而舍太子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王爷的意思是?您不妨直说。”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说到重点上,李健也有些心急了。
“父皇为奸后逆子所胁,我等作为臣子,这个时候不能不作为!本王恳请大人,配合本王铲除奸佞、入宫勤王!”端璎瑨对着李健抱拳鞠躬。
“哈哈哈哈……”听完端璎瑨的话,李健大笑不止:“晋王啊晋王!你当老臣是三岁稚童吗?你这番冠冕堂皇之言,换做旁人可能相信,但是老臣是绝对不信的!”
“大人,你!”端璎瑨没想到他会如此不留情面地戳破自己。
“罢了,老臣也不卖关子。”李健止住笑声,转着手里的杯子道:“王爷与太子一样,无非都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皇上病危,皇子们便都按耐不住了!就连显王母子,也有意无意地开始与仙家频频接触。呵呵……”
原来四弟也不是个手脚老实的!居然也学着拉帮结派了?端璎瑨也是小瞧了他的兄弟们,但越是这样他就越要抢得先机。他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既然被李大人看破,本王也就不避讳了。没错,那个位子人人想坐,可终究只有一人能胜!本王想做这个赢家,不知大人可愿鼎力相助?”
“老臣若是不答应,今晚恐怕也不能全身而退了吧?”从他踏进这个包间的那一刻,就觉察到了四周埋伏着的人手。
“不错。大人既知晓本王真意,若不顺了本王意思,本王岂不是危险了?所以只能委屈大人了。”端璎瑨轻轻击了两下掌,瞬间就有几名府丁手持凶器闯进包间。
“哎!王爷别恼啊!老臣不是还没说不帮呢嘛!”李健淡定地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大人的意思……这事儿还有的商量?”端璎瑨挥挥手,凶神恶煞的府丁又如潮水般退去。
“年轻人呀,就是沉不住气!这样如何能成大事?”李健好笑地摇摇头。
“是晚辈鲁莽了,还望大人见谅。这杯酒,权当本王给大人陪个不是!”端璎瑨自谦为“晚辈”,起身先干为敬,算是给足了李健面子。
“不敢当、不敢当!咱们坐下聊。”李健回敬一杯。
接下来,二人在这个包间里秘谈了三个时辰之久。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这场带着交易性质的谈话才接近尾声。
“老臣还有一个疑问。”李健饮尽杯里最后一滴酒,幽幽开口。
“大人请讲。”此时的端璎瑨兴奋不已,他甚至觉得胜利在望了。
“王爷一面煞费苦心地收买老臣,不会另一面也派王妃去苦苦哀求护国公吧?”李健似笑非笑地瞥了晋王一眼。
“实话不瞒大人,王妃的确是求助过凤大人的。可惜他铁石心肠,全然不顾父女亲情!”一想到凤天翔的推托摇摆,端璎瑨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现在好了,有了领侍卫内大臣的暗助,他也不需要低声下气地求凤天翔了。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