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宫春阑-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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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漫珠膝下凄凉,她倒是想收养一个孩子,体验一下做母亲的心境。每每看到若珍依恋地窝在穆岑雪怀里,她都羡慕不已。
“闵王待你是真的好。可是没有男孩,闵王府终究无以为继。”姜枥试探着柳漫珠。
“王爷说,将来可以为郡主选一个出色的郡马,让他们一同接管王府,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反正闵王府就若珍一个孩子,她倒是不介意把家产都留给丈夫唯一的血脉。
“那好,这么说,你们还是打算过继一个孩子。甚至于只要各方面条件都合适,刚好又合了王妃的眼缘,即便是个女孩,你们也肯收养的,对不对?哀家理解得正确吗?”姜枥一时激动,伸手攥住了柳漫珠的衣袖。
“太后您别太激动!”霞影安抚着姜枥的情绪,顺便将成姝搁到姜枥和柳漫珠中间。
“是、是的。”柳漫珠有点被太后的反应惊吓到,但她还是如实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好、好、好啊!”不晓得太后为何连连感叹,只是从柳漫珠的角度看过去,姜枥的眼角似乎挂上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姜枥把站在二人中间、吮着拇指的成姝往柳漫珠怀里一推:“姝儿是哀家的心头肉,现在哀家不得已忍痛割爱,将她托付给你,你可愿意?”话毕满眼期待地望向柳漫珠。
柳漫珠震惊了!由于太过意外而微张的嘴巴已经合不拢了。太后居然向她托孤?而且托付得还是这个跟她甚是有缘的小丫头!这、这太令她受宠若惊了!
“闵王妃,你倒是答个话啊!”凤舞在一旁看着都着急,忍不住伸手推了推愣住的柳漫珠。
“臣妾愿意!太后,臣妾愿意!”柳漫珠这才从震惊中清醒,一把抱住成姝,像是再也不能松开一般。
“这不就皆大欢喜了!臣妾早就看出她二人有缘,不曾想这缘分竟是母女深情!”凤舞抚掌欢呼。
席间姜枥便看出柳漫珠对成姝的不同,所以她赌了一把,万幸她赌赢了。姜枥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柳漫珠的手背,宣布道:“闵王妃接旨……”
“臣妾接旨。”柳漫珠搂着成姝跪于床前。
“哀家懿旨:册封孤女成姝为嫏嬛郡主,赐‘端’姓,入嗣闵王府,过继于闵王正妃柳氏膝下。闵王府上下,当视此女为嫡出郡主,如有违逆,哀家严惩不赦!”姜枥说得很慢,仿佛是想让柳漫珠听清楚每一个字。她一边说,霞影一边将懿旨记录在绢帛上。
“恭喜闵王妃‘喜得千金’,望王妃今后能善待郡主,视如己出。”霞影笑着将懿旨交到柳漫珠手上,同时也着意提醒着“视如己出”这几个字。
“臣妾谨遵太后懿旨!谢太后恩典!”柳漫珠喜极而泣,叩首谢恩。
凤舞一边看着热闹,一边躬身刮了下成姝的小鼻子:“小丫头,不费吹灰之力便落了个嫡出郡主的身份,你可真是好命!”
两岁的成姝摇头晃脑,她不知道皇后说的“好命”所谓何意,只是咧开小嘴傻傻地笑了。
柳漫珠领着成姝回了闵王府,神奇的是成姝竟然一点反抗情绪都没有,乖乖地就跟着她走了,就像回自己家一样顺理成章。
反而是柳漫珠自己,站在闵王府的大门口犹豫了。收养成姝的事,全凭她一人做主,这事还没来得及跟王爷商量,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接纳这个孩子?还有那个穆岑雪,王府突然多出个“嫡出”郡主,不知道她心里会不会不舒服?
“王妃回来了?怎么不进去呢?”门房王二看见王妃站在门口发愣,好生奇怪。仔细一看,这王妃怀里还抱着个奶娃娃!王二指了指成姝,好奇问道:“王妃,这孩子是谁啊?”
柳漫珠看着打着瞌睡的成姝,暗嘲自己想得太多。自成婚以来,但凡是她的决定,丈夫没有不支持的。如今她有了想要珍爱的孩子,他也一定会为她高兴。毕竟这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女儿。
是啊,成姝,是她的女儿。柳漫珠对着王二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语气坚定:“她是嫏嬛郡主,我们闵王府的嫡出郡主!”
“啊?”王二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后脑勺,这王府里除了若珍小郡主,哪还有嫡出的孩子?
“啊什么啊?你这呆子,还不进去通报王爷,就说王妃……和郡主回府了。”柳漫珠的侍女茜儿用扇子敲了敲王二的头,笑骂道。
“本王瞧瞧,是谁回来了啊?”未等王二通传,柳漫珠刚一迈进院子,端禹樊便迎了出来。
“还能有谁?自然是妾身了。”柳漫珠屈身见礼,将被王二的大嗓门吵精神了的成姝推倒丈夫面前:“成姝啊,会不会叫父王?快叫父王。”
成姝怯生生地看了看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影,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开口便溢出甜糯糯却还显生涩的两字:“父、王。”
“这……这怎么回事?这孩子是谁?为何称本王为‘父王’?”端禹樊被这一声“父王”搞得手足无措,一连提出三个问题。
“王爷请看。”柳漫珠从怀里拿出太后的懿旨呈给端禹樊。
端禹樊看过懿旨后沉默半晌,抬头再看向柳漫珠的眼中放出异彩,他捞起小成姝举过头顶,高兴地大笑着道:“成姝,端成姝。你是本王的女儿了!是咱们的女儿了!”他一臂拖着成姝,一臂揽过心爱的发妻。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父……王。母……妃。”成姝看了看端禹樊,又看了看柳漫珠,最后笑嘻嘻地埋首在父王的肩窝。
这个讨喜的小家伙,看来命中注定是要做他们的女儿的。
“侧妃!侧妃,不好了!”穆岑雪的侍女茴香一溜小跑冲进凝雪轩。
“做什么大惊小怪的?仔细吓着了若珍!”好不容易哄睡了宝贝女儿,可不能再吵醒她了。
茴香为难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乳母甘氏,不知道该不该当面讲出来。
穆岑雪把熟睡的孩子交给甘氏:“说吧,甘氏不是外人。”
“侧妃,大事不好了啊!王妃从外面带了个野孩子回府,硬说是王府的嫡小姐,还封做了嫏嬛郡主!”茴香急得不行。
“什么?!”穆岑雪感觉事态严重,挥挥手命甘氏带若珍下去。自己拉过茴香详细询问:“怎么回事?你快仔细跟我说说!”
“侧妃可还记得被寄养在太后身边的那个孩子?”茴香给穆岑雪提了个醒。
“记得,就是那两个月国医使的遗孤?”穆岑雪不明白茴香提这个做什么?那孤女与闵王府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啊……难道?!她不由得震惊地瞪向茴香。
茴香无奈地点点头:“是啊,就是她!太后下了懿旨,封了那野孩子为郡主,入嗣咱们王府。不仅如此,太后还给了她嫡出的身份!”
“嫡出!”穆岑雪不敢相信:“王爷怎么说?他也认同了?”
茴香再次点头。太后懿旨已下,谁还敢说个“不”字?而且看得出,王爷还很喜欢这个便宜女儿呢!
“欺人太甚!”穆岑雪睚眦欲裂,一扬手拂落了梳妆台上的首饰匣子,金玉坠地,佩环齐鸣。
自她怀上若珍,她便如同被“打入冷宫”。本想着孩子出生后,丈夫的态度会有所转变,没想到他依旧对她不理不睬!但好在正妃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她的女儿若珍是王府唯一的血脉。看在孩子的份上,王府上下也不敢怠慢凝雪轩。
穆岑雪想着,左右王妃生不出嫡子,王爷又没有再纳妾的意思。若珍虽是庶出,但说与嫡出无异也不夸张。如果她这辈子不能为王爷生个儿子,那这王府的一切将来也都是若珍的,她倒也别无所求了。可是现在凭空冒出个“嫡出”郡主,这分明是在打她们母女的脸!
既然丈夫和主母不给她们母女留“活路”,那就别怪她也“翻脸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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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托辞
料理完太后和成姝的事,凤舞还要出去主持外面的大局。鸡毛蒜皮的小事她可以不闻不问,但出了两条人命的“大事”,她就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此时,仵作和太医已经对两具尸体检查完毕,结果不出众人所料,确系中毒身亡。
“混账!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太后的寿宴上动手脚?”凤舞震怒,今日死的是周家两姐妹,明日便可能是她、是瑞怡、是任何一个人!
“可不是么!这贼人也忒嚣张,众目睽睽之下行凶毫不避讳!不过,皇后娘娘放心,臣妾已经找到了嫌疑人。来人,带上来!”徐萤先是虚情假意地与凤舞同仇敌忾了一番,随后立马命太监冬福将玖儿押了上来。
被带到众人面前的玖儿,一脸慷慨就死的模样。但是眼中到底流露出面临死亡的恐惧,嘴唇也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大胆奴婢,见了各位主子还不下跪!”慕梅抬起脚踹在玖儿的后膝窝上,玖儿被迫跪倒在地。
“她是何人?本宫瞧着脸生。”凤舞自然不会对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有印象。
“回皇后娘娘,此婢子名唤玖儿,是御膳房的三等宫女。平日只负责些粗使活计,今日传菜的宫女中恰巧有一人生病,于是便找了她来顶替。没想到这贱婢包藏祸心,竟借传菜的机会给贵人们下毒!”冬福操着尖细的嗓音为凤舞解释。
“哦?皇贵妃身边的能干之人还真多,本宫离开这么一会儿就把案情调查得一清二楚了?”凤舞瞥了徐萤一眼,总觉得事有蹊跷。
许是做贼心虚,徐萤被凤舞看似“别有深意”的一眼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暗示自己赶快冷静下来,她的计划天衣无缝,怎会被识破?别自己吓唬自己了。
“臣妾身为皇贵妃,协助皇后娘娘打理后宫,这些都是分内之事。”徐萤两句话敷衍过去,顺便朝冬福使了个眼色。
“大胆玖儿,还不快将你的罪行如实招来!”冬福甩了甩拂尘,躬身贴近玖儿,沉声道:“你若死撑不认,仔细连累你的家人!”
这已经是明摆着的威胁了。听到“家人”二字的玖儿,浑身一震,最终含泪低下了头,喃喃道:“奴婢……认罪!”
“你说什么?本宫听不清楚。大点声!”徐萤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玖儿,仿佛是在看一只蝼蚁。
“奴婢说,奴婢承认毒害了周贵人和周宝林!奴婢罪无可恕,请皇后、皇贵妃责罚!”玖儿把泪水强逼回眼眶,心下一横做了决定。
“好啊!果然是你。来人啊!把贱婢拖下去打死!”徐萤急于灭口,玖儿说得越少,破绽就越少。
“且慢!”凤舞制止了想要拉玖儿下去行刑的太监们,似笑非笑地对徐萤说道:“皇贵妃何必如此心急?本宫还有话没问完呢。”
徐萤故作镇定地摇了摇扇子:“皇后娘娘误会臣妾了,臣妾只是恼恨这贱婢心狠手辣,想尽快令其伏法罢了。既然娘娘还有话要问,那就留她多活一会儿。”
凤舞不理会徐萤,径直质问玖儿:“你与周氏姐妹有何仇怨?为何非要置她们于死地?”
“无冤无仇。奴婢也并非针对周贵人姐妹。无论是谁死都好,只要有人出事,奴婢的目的也就达成了。要怪就怪周氏姐妹倒霉!”玖儿假装强硬地梗着脖子,可是眼神中的慌乱却出卖了她。
凤舞并不戳破玖儿的谎言,而是继续陪着她演戏。凤舞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使这个本性懦弱的玖儿,不顾自己性命也要抗下滔天的罪行?
“是么?那你还真是丧心病狂啊!难道你害人就一点理由都没有?本宫不信。”凤舞语气嘲弄,摇了摇头。
徐萤知道凤舞不会相信一个小宫女无缘无故地就敢毒杀妃嫔,这背后一定有人指使。于是便想“满足”凤舞的探知欲:“别说皇后娘娘不信,就是臣妾也不相信呐!贱婢,还不从实招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冬福配合主子的情绪,狠狠踢了玖儿一脚。
“奴婢招!奴婢全招!”玖儿一边磕头一边仔细回忆起胡枕霞教给她的那套说辞,于是整理好思路说出“实情”:“奴婢是为了替邹司膳报仇!”
“邹司膳?邹彩屏?”这下凤舞好奇了,这事儿怎么还与“死去”的邹彩屏扯上关系了?
“是!邹司膳对奴婢有知遇之恩,可是她却遭奸人所害,丢了性命!奴婢是想为她报仇雪恨!”玖儿说的义正言辞。
“你说的奸人指的是谁?是丢了手链的胡司膳,还是‘处死’她的本宫?”把杀人动机归结到一个“死人”身上,着实可疑。凤舞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奸人自然是胡枕霞!是她陷害邹姑姑的!她该死!”玖儿恨恨道。这股咬牙切齿的恨劲儿倒不像装出来的。
“她该死,你不去毒害她,怎么反而毒害无辜的妃嫔?”这未免太过可笑。
玖儿沉默了一瞬,立刻又解释道:“奴婢每日的行动皆在胡枕霞的眼皮之下,如何能得手?于是奴婢便想出了个借刀杀人的法子——只要在御膳房的菜品里动些手脚,毒死一两个嫔妃。事情闹大了,胡枕霞自然脱不了干系!”
“哼,想得倒周全。就凭你一个小小宫婢?也是难为你了!”凤舞显然是不信的,但是她现在也不打算追究了。因为她得到了对她更有利的“信息”。
“该问的也问了,该说的也说来。敢问皇后娘娘,这玖儿该如何处置?”徐萤见凤舞没了再追查下去的意向,顿时安心了不少。
“皇贵妃想怎么办便怎么办吧。”反正都是你自排自演的,本宫还掺和个什么劲儿?凤舞在心里暗暗补充道。
“臣妾谨遵凤谕。来人,赐死!”徐萤当机立断,冬福手脚也快,立马招呼手下把玖儿拖了下去。
徐萤自己想杀玖儿,却偏要说成是遵了皇后的旨意。当真是“婊*子立牌坊”,可笑至极!不过凤舞懒得计较,只是临走之前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这邹彩屏何德何能,居然能让人为她以身试法?让本宫不得不怀疑,她是否大有来头?”
回到凤梧宫,永寿宫里的纷扰依旧历历在目。妙青有些纳闷,就连她都能觉出此案的疑点和漏洞,为什么皇后就这么简单地放过了?
妙青耐不住好奇提出了疑问:“周氏姐妹之死的背后明明大有文章,娘娘为何不追查下去呢?”
“谁说本宫不追查?本宫不是从玖儿嘴里‘逼问’出邹彩屏了么?本宫正要‘追查’邹彩屏呢。”凤舞觉得她除掉晋王的机会来了。
妙青无奈道:“娘娘,邹彩屏明摆着就是个托辞。奴婢觉得皇贵妃可比那个玖儿可疑多了!”
凤舞双手一摊:“无所谓,邹彩屏固然是托辞,但就是这个托辞才对本宫有用。徐萤那些个龌龊心思,本宫没空理会。何况,那周沐琳也不是省油的灯,死了才清静。”
“可是,据奴婢所知,周氏姐妹与皇贵妃交集甚少,怎么会遭了皇贵妃的恨呢?周氏姐妹会不会真的是倒霉,做了别人的替死鬼?”妙青怎么都不相信徐萤会花如此大的手笔,只为除掉两个不相干小角色。
“嗯,这个可能很大。不过,她最初的目标究竟会是谁呢?”徐萤在后宫树敌颇多,谁知道又是哪个威胁到她,被她灭了口?凤舞看了看一脸沉思的妙青,索性放手让她一探究竟:“既然你对此事感兴趣,不如替本宫多留心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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