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宫春阑-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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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敢!爷就不信治不了她了!小香莫哭,这口气爷一准替你出了!”闻着小香身上的脂粉味儿,屠罡不禁心猿意马起来。
“爷怜惜小香,小香都明白。可是小香毕竟只是个奴婢,整日跟爷厮混招了多少白眼?正所谓,名不正言不顺,且看前两任夫人在世时对奴婢的态度就知道了……”她用手指头在屠罡的胸口画着圈圈,这事儿她提过不止一次两次了,可是每回屠罡都不放在心上。
小香本是第一任夫人的陪嫁,屠罡头婚不久便被收做了通房。可是夫人防着她,不许屠罡抬她做妾;好不容易等到夫人病死,新来的继夫人又是个厉害的主儿,甚至一度不许她近身伺候……这么一来二去的,抬妾的事就彻底搁置下了。现在好了,第二位夫人也死了一年多了,新夫人又是个不讨喜的,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旧事重提。说不定没了正室的阻拦,此番就能一举成功呢?
“哎呀,知道了,你不就惦记着抬妾这点儿事么?爷答应你便是。反正那个老女人也不敢有异议。”真不明白,正不正名分有那么重要吗?两个人在一起耍得开心不就行了?非计较那些虚名,当真没意思!屠罡被小香缠得没了兴致,一把将其推下大腿:“起开,爷要办‘正事儿’去了!”
被推至一旁的小香不屑地瞥了瞥嘴,心道你还能有什么正事?然而嗔怪之话中心愿得偿的喜悦依然清晰可辨:“冤家!”
屠罡所谓的“正事”就是去找白悠函的麻烦。
闲来无事的白悠函此时正在院子里修剪梅花,脚下的篮子里已经盛了好几枝形状姣好的白梅。待会儿,她要将这些梅花拿回房里用作插瓶。
屠罡似一阵风地冲到跟前,提脚踢翻了花篮,一只手重重地推搡着白悠函,怒叱道:“臭婆娘!穿着‘丧服’,还尽剪些白梅花,当真是盼老子早死是不是?”
“有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成吗?”白悠函揉了揉被推疼的肩膀,白了屠罡一眼。
这个屠罡,眼看着也是奔三十的人了,脾气怎么就跟小孩子似的,说急就急?白悠函无奈地瞥了眼被践踏成泥的白梅,好好的花都被糟践了,可惜!
“你还不乐意了?老子问你话呢,大喜的日子你为什么穿白衣服?”屠罡懒得跟她废话。
“大喜?喜从何来?”白悠函觉得好笑,他该不会指他们成亲是件喜事吧?她厌恶地摆摆手:“我平日里素服惯了,再说我年纪也‘大’了,穿不住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她故意加重那个“大”字,以此来讽刺屠罡。不过她也料定草包屠罡肯定听不懂。
“你还算有自知之明!不过本侯不喜欢看见有人穿白,你去换一身别的来。”屠罡命令的口吻令白悠函很不爽,但是她也不愿再多做顶撞。
正当白悠函打算回房间之时,小香从院子外跑了进来,边跑还边通传着:“侯爷、夫人,门外有个自称是夫人旧友的人,求见夫人。”话毕,小香还用不屑的眼神打量着白悠函。
“故人?她有说她叫什么名字吗?”白悠函半辈子幽居深宫,朋友更是少之又少。
“说是叫红漾,是夫人从前宫里的下属。”小香见那自称红漾的女子与她差不多年纪,长得倒是溜光水滑的,果然还是宫里的水米养人。
“啊,是她!快请!”曾经名动一时的“烈焰骄阳”舞的原班人马,如今也只剩下红漾一个还留在宫中了。
“切,什么客人,值得你激动成这样?”屠罡不以为然,却也生出了些好奇,索性跟着白悠函一同来到偏厅会客。
白悠函一进客厅,便被迎面奔来的红漾抱了个满怀。
红漾的头歪在白悠函肩上,一副潸然欲泣的模样:“掌舞姑姑!红漾好生想念您!”
白悠函先是被红漾的热情惊得一愣,随即也回抱了抱红漾。她不记得她们的关系到了如此亲密的程度啊?难道是因为她离开后,新任掌舞很难相处,所以才格外怀念她?
“丫头你怎么来了?”白悠函暂时不想其他,只问她的来由。
“姑姑成亲,红漾前来道贺。虽说本该昨日就来讨杯喜酒喝的,但是红漾这样的身份,实在不够资格出席侯府的婚宴。所以,今天特地告了假来看姑姑!”红漾高兴地拉着白悠函的手,她所流露出的喜悦是真正发自内心的。
可是白悠函又不明白了,她成亲,红漾高兴个什么劲儿?她可不相信红漾是替她开心,况且这桩婚事真的没什么好值得开心的。
“今日也不迟啊!姑娘想讨酒吃,什么时候都不晚呐!侯府别的没有,好酒倒是有几坛子的!小香,快去把酒窖里的上等七里香拿出来,让侯爷我好好招待招待夫人的这位‘好朋友’!嘿嘿……”屠罡这个急色鬼,方才一见了红漾魂儿就飞了!这会儿居然还涎着脸,想要上前握红漾的手,被红漾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多谢侯爷美意了,酒红漾就不喝了。只是想单独与夫人叙上几句闲话,不知侯爷可否回避?”红漾竭力维持着礼貌,心里早就将这畜生骂了几百遍了!
这样的一个浊物,怎么配得上高洁傲岸的白悠函?别说白悠函才三十五岁,就算到了五十三岁,也断看不上屠罡这等货色!
“还有什么话是本侯不能听的?”屠罡老大不乐意地退出内堂,走到外堂突然又停住了脚步。
屠罡个头大,心眼儿却小。他总想着,是不是她们有什么要紧密秘不想他知道?或者是背后讲他的坏话?屠罡不放心,遂又悄悄折回门边听起墙角来。
屋内二人早就料到屠罡的“小人之心”。但是白悠函一向行得端坐的正,倒也不怕这厮偷听;而屠罡此举则正中了红漾下怀。
红漾朝白悠函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抬眼看她的神情中便有了些许挣扎,更夹了许多愧疚。白悠函不解。
“姑姑,这是齐班主托奴婢带给您的信。只可惜送信的第二日,齐班主就发生了那样的意外……奴婢怕您伤怀,故一直没敢将信拿出来。现在姑姑成亲了,可见也是将事情想开了!奴婢也终于能将这些东西物归原主了。”红漾从袖子里取出一封磨旧了的信封和一方题了字的柳色丝巾,递给白悠函。
“这是什么?齐班主又是谁?”白悠函看了看丝巾上的题字,有些眼熟。
“姑姑别装糊涂了,这里没别人了。齐班主自然是您忘年的相好,齐清茴啊!”红漾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
“你胡说什么!我哪里认得什么齐清茴?他……”不等白悠函否认完,蹲在门外听得火冒三丈的屠罡“哐啷”一声将门踹了个稀烂。
“好你个烂货,敢情早就给老子戴了绿帽子了!”屠罡气急败坏,怎么都觉得自己头顶绿油油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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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篇 风云渐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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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误杀
白悠函惊恐地回头,该死!她怎么把屠罡这霸王给忘了?再转回来看红漾那故作惊慌、眼神却满是无奈的反应,她便明白了一切。红漾这是故意给她下了个套啊!
“红漾,你何苦要诬陷我?”白悠函自认与红漾无冤无仇,她为何特意来落井下石?
“红漾不知道侯爷在偷听啊!若是知道红漾断不会说的!”红漾摇着头,否认是在陷害白悠函。
方才两人关系的“亲密”屠罡也是看在眼里,这会儿想撇清关系恐怕难了。此时的屠罡,无疑已经认定白悠函与野男人干下了下流的勾当。
白悠函握紧拳头,胸口气血翻涌,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对屠罡解释。她甚至难得地用了敬语:“侯爷休听红漾胡言,她所说的一切都不是事实。妾身与那个齐清茴根本就没有过交集,只是听说他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在京城经营了一座戏园子。”言外之意,她怎么可能跟一个还是孩子的戏子厮混到一块儿?
“呸!知道这些还不够清楚吗?你俩分明有一腿!”他还知道,齐清茴虽说是戏班班主,可暗地里还干着兔爷儿的营生!自甘堕落的下流胚子什么事儿干不出来?勾搭个把半老徐娘更不在话下!
屠罡这是摆明了不肯相信她了,白悠函无可奈何,只坚定地看着他说:“我不曾做过,信不信由你!”转而又对红漾下了逐客令:“你来者不善,实乃不速之客。走好,恕不远送!”
“姑姑……红漾对不起您!今日之事,您务必要好好向侯爷解释。侯爷一定是误会您与齐班主有染,但是这点奴婢可以证明,你们仅仅是‘发乎情止乎礼’!”红漾不多话还好,这么一说,白悠函和齐清茴之间反而成了“真爱”了!真是越描越黑了。
“你闭嘴!快滚!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气了!”白悠函出离愤怒,她怎么栽培出这么一个歹毒的下属?
白悠函的表现看在屠罡眼里,无疑是被揭破丑事后恼羞成怒的证据。她这么急着赶红漾走,就更说明她有问题!屠罡一怒之下赏了白悠函一巴掌,骂道:“你不客气了?你还想怎么不客气?我看是老子对你太客气了,你这贱人!”力气之大直把她掠倒在地。
“姑姑!”红漾激动地扑上前去搀扶,却被白悠函厌恶地推开。红漾装出手足无措的委屈状,咬着嘴唇道:“红漾知道姑姑恨奴婢,可是奴婢已经向侯爷解释了呀!”红漾又可怜兮兮地面向屠罡求情:“千错万错都是红漾的错,求侯爷别为难姑姑了!您若是不原谅姑姑,姑姑也不会原谅奴婢了!”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这样戏就更逼真了。
“此事与姑娘不想干,全怪这贱妇不知检点!”方才白悠函推开红漾那一下,屠罡便觉得白悠函不知好歹,这会儿心里正替红漾抱屈呢!
“你休得一口一个‘贱妇’地叫骂!我说我与那小郎君没半点关系,就是没关系!你们两个,休想往我身上泼脏水!”白悠函怒而起身,提过红漾的衣领,恨恨质问:“你为何要害我?我从不曾亏待过你!”
红漾顺势贴近白悠函耳边,轻声言语:“可你也不曾厚待过我呀!”话毕一把推开白悠函,挣脱后面上梨花带雨,好不委屈!
“哈哈哈……”白悠函仰天长笑,只因没有特殊照顾过红漾,便要承受如此不堪的指责吗?曼舞司里几十号人,她自问一视同仁,这也有错?
“姑姑,您别这样!别吓奴婢啊!”红漾担心地稳住白悠函踉跄的身形,然而这样的善意又有几分是真的?
果然,靠近的红漾讥讽一笑,压低声音发问:“姑姑真的做到一视同仁了吗?真的敢说自己半分私心也无?那海棠和碧琅算什么?你宁愿偏爱异族,也不肯垂青于我们!”海棠和碧琅年轻貌美,是她们这些老人儿没法比的。所以,白悠函还不是跟那些势利眼一样,只栽培对她有用处的人?
“我……那并非我之所愿,都是皇后娘娘授意!况且皇上看中的也是她们,这怎么能怪我?”白悠函懊悔地摇着头,她不能否认在此事上她的确存了私心。她栽培句丽少女,除了皇后授意,也是想在皇帝身边安置两个可心之人,好替晋王办事。
“是啊,都是皇后的授意呢……”红漾最后露出一个既无奈又愧疚的复杂表情,终于放所有决绝都倾闸而出。她退开几步,远离白悠函,指着地上一直被忽略的信和丝巾,哭声控诉:“姑姑说我血口喷人,可是姑姑如何解释这些?”
“我根本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劳什子!”白悠函直觉那是对她极为不利的东西,扑过去欲拾起销毁。
只可惜屠罡的动作比她更快,抢先夺下两样东西,口中还冷嘲热讽:“怎么,装不下去了?狗急跳墙,想毁尸灭迹啊?”屠罡三下两下拆开信封,快速浏览着信上的内容。
信上所言不是旁的,正是一封以男子口吻写成的情书。信头一句“悠函爱姊”简直惊得屠罡目瞪口呆,随即袭来的便是压抑不住的暴怒。
“贱人!还说你与那戏子没有关系?我看你们分明就是一对不知羞耻的奸夫*!” 想不到这女人惯会“老牛吃嫩草”,手腕不一般呐!屠罡气愤地将“证据”摔在白悠函脸上,看她这回还有什么话好说?
白悠函知道自己说什么屠罡也不会相信,可是她不能就这样认栽!她捡起书信摔回屠罡脸上,骂他愚蠢:“齐清茴人都死了那么久了,这东西究竟从哪来、是否出自他手,谁能证明?如此漏洞百出的手法还识不破,你长不长脑子?”
“敢骂老子?你还有理了?去你的臭*!”屠罡薅起白悠函的头发,朝着花架就甩过去。白悠函顺着惯性摔倒在地,花架被一同刮倒,花盆碎成了八瓣。
没想到屠罡这么暴力,对女人也丝毫不手下留情!红漾着实收到了惊吓。她的目的已经达到,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也差不多该告辞了。
“侯爷和姑姑的家务事,奴婢还是不参与为妙。奴婢告辞。”事已至此,还是走为上策。
“慢着!本侯还没许你走呢!”屠罡拦下红漾,朝伏在地上的白悠函厌弃地努努嘴:“她是不会说实话了,你来说!你告诉本侯,这信是不是那戏子的亲笔?”
红漾为难地沉默了一瞬,含糊地答道:“这……奴婢不曾见过齐班主的笔迹,故而不敢确定。不过……”她的这个转折,瞬间浇灭了白悠函眼中所有的光亮。
“不过什么?快说快说!你要是敢知情不报,本侯一样饶不了你!”屠罡威胁道。
“不过那条丝巾奴婢却是认得的。丝巾出自皇宫的司制房,是顺景十一年端午节派发给各司宫女的节礼。分给我们曼舞司的,刚好就是这种柳色的丝巾……”这话可不是红漾撒谎,事实的确如此,她自己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呢。
“这丝巾曼舞司人手一条,你凭什么说这条就是我的?”白悠函抓住红漾话里的破绽,反问道。
“闭嘴!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屠罡一记窝心脚又将白悠函踹了回去,又指了指红漾,命令道:“你,回答她的问题!”
“侯爷自己去看吧,那丝巾上题了两句诗,是白姑姑亲笔给……给齐班主写的情诗!”红漾羞于启齿地别过了脸。
“什么?老子方才没注意,原来是他妈的定情信物!”屠罡再展开丝巾仔细一看,上面果然题着两句情意绵绵的诗词——“借问吹萧向紫烟,曾经学舞度芳年。得成比目何辞死,顾作鸳鸯不羡仙。”' 出自 唐·卢照邻《长安古意》'
奶奶的,还“顾作鸳鸯不羡仙”?这是想跟小白脸比翼双飞啊!屠罡简直被气得七窍生烟。他蹲下身去,一把抓住白悠函发髻将她的头提起,恨声问道:“这字总是你写的吧?”
难怪白悠函觉得丝巾上的字体熟悉,原来是有人模仿她的笔迹所写!她被放逐出宫时,有好多本手抄的舞谱都来不及带出。如果有人找出这些谱子,临摹她的字并非难事!这回她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屠罡先是猛抽了她几个大嘴巴,打得白悠函的脸颊瞬间肿起;见白悠函似有不服之态,又抓着她的头发狠狠往地上磕去。咚咚几声,再抬起白悠函的脸,已经是血流如注!
“啊!快住手,你这样会打死她的!”即便是红漾也看不下去了,连忙上前阻止。她虽然是故意挑拨他们夫妻不和,但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