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宫春阑-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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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说不用奴婢伺候、将奴婢赶出去了,奴婢根本不知道您在屋里做什么呀!当晚的情形,翡翠阁的宫人都可以证明的,娘娘明鉴!”
谭芷汀一时怔住,那晚她的确不曾用她随侍。然而,她不过是心烦意乱想独自安静一晚罢了,现在反倒成了她做见不得人的事的证据!真真可笑!
谭芷汀真的是怒极反笑,她不禁为慕竹的巧言令色抚掌“称赞”:“好个慕竹啊!我真是小看了你!可是说到底这毒蝴蝶也是本小主派你去放的,你想装得一无所知?没门!”休想撇得一干二净,就算是死,她也要拉上慕竹垫背!
慕竹一脸无辜且震惊地看着谭芷汀,苦笑道:“小主您糊涂了吧?案发现场可是留有您的耳珰啊!奴婢去放怎么会留下小主的东西?况且,您不是前不久才将剩下另一只的翠玉耳珰赏赐给奴婢的?之前这对耳珰都是您自己戴着的啊!慕梅姐、香君,还有各宫的几名掌事宫女都可以替奴婢作证。”
徐萤看了看慕竹和香君,她们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这下轮到谭芷汀震惊了,慕竹的手腕之高明,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桩桩件件都谋划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来!
谭芷汀知道自己在劫难逃,早在蝶君死的那一刻她便有不好的预感了。她还傻乎乎地安慰自己,是蝶君自己的命不好,所以才感染而亡。却不曾想,这一切都是慕竹计划好的,慕竹打一开始就想要了蝶君的命!
谭芷汀不得不做最后的挣扎,她指着慕竹的鼻子恶狠狠道:“谁知道是不是你这恶毒的贱婢,趁我不备偷了我的耳珰,故意留在了采蝶轩!反正,蝴蝶就是你去放的!从行宫回来后的第二天我根本没有出过门!”
慕竹遗憾地摇摇头,可怜她道:“小主啊小主,您怎么就是执迷不悔呢?根本没人能证明您那天没有出过门啊!”
“我出没出去过,你最清楚!”如果能用眼神杀人,此时的慕竹已经被谭芷汀千刀万剐了。
“小主,这奴婢可不清楚!因为那天奴婢一直在周才人的宫里陪她说话。就像卫宝林所说,奴婢那天很晚才回到翡翠阁,从何得知小主白天去了哪儿啊?”慕竹按照约定好的“戏文”求助周沐琳。
周沐琳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娘娘,这点嫔妾可以证明。那日谭美人主仆回宫,嫔妾惦念淑妃娘娘的安康,早就想寻个机会召慕竹来问问。刚巧第二日在去往尚宫局的路上巧遇慕竹,嫔妾便拉着她去了登羽阁一叙。没想到嫔妾与慕竹姑娘相谈甚欢,说着说着就忘了时辰,等慕竹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周沐琳故意说成是在尚宫局附近碰到的慕竹,原因是采蝶轩与尚宫局完全是在两个方向,这样一来慕竹更加没有了作案时间。
“哈哈哈哈……”不等周沐琳说完,谭芷汀便疯狂地大笑起来。她千算万算,算不到慕竹会联合起外人来对付她!罢了!她败了。败给了慕竹的处心积虑和自己的轻易相信。
“谭美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徐萤看到谭芷汀状若疯妇很是厌恶。
谭芷汀没有立即回复徐萤的问话,而是对着慕竹和周沐琳比出一个“赞赏”的大拇指:“你们俩,真行呐!狼狈为奸、一丘之貉都不配用来形容你们了!”她面色一凛,腰板挺直地跪于徐萤面前道:“回娘娘,对于谋害蝶君一事,嫔妾无话可说!嫔妾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宽恕。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嫔妾只想提醒在座的诸位看清楚她们二人的嘴脸!莫要像嫔妾一样,遭了奸人暗算!”边说边指向了周、竹二人。
周沐琳不屑地笑笑:“谭美人自己起了害人之心、做了害人之事,难道就不许旁人伸张正义了么?依你所言,但凡敢于揭露别人罪行的人都成了卑劣之徒?那坏人岂不是要更加猖獗了?”
“呸!从你嘴里说出‘正义’二字,真是叫我恶心!周沐琳、慕竹,你们用心险恶,不会有好下场的!”谭芷汀还想再骂,却被徐萤不耐烦地打断了。
“既然你已认罪,那本宫便治你个戕害嫔妃之罪。先打入掖庭狱听候发落吧。”闹了这么久徐萤也有些累了,最后三言两语结束了这场“庭审”。
徐萤将事件的始末复述给皇帝,端煜麟愤怒地砸烂了两个珐琅彩花瓶。最终,端煜麟下旨,贬谭芷汀为庶人、赐鞭笞死刑;谭芷汀的父亲也因此被罢官流放,总之谭氏一家人皆不得善果。
转眼间新年将至,一次端煜麟临幸翡翠阁,不知慕竹又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皇帝当晚竟然没留宿在卫宝林的寝殿,而是被勾去了慕竹的屋子里!第二天,皇帝就复了她“宝林”的位分,还许她搬进谭芷汀的寝殿。因为这事儿,卫宝林还委屈了好一阵子。
还有一件事出乎众人所料,皇帝为了表示对蝶君枉死的补偿,竟然借此机会赐封香君为“良襄县主”,并许她一直住在皇宫内直至出嫁。此等厚待不禁令人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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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篇 批吭捣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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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良襄
新封的县主隔日要向皇后请安。为免失礼,侍女玲珑替她精心打扮了一番。淡雅的藕荷色蝶戏水仙裙给冬日的肃杀平添一抹清新靓色;天竺葵华羽银冠两侧的流苏随着香君的一举一动摇摆不定,煞是俏皮妩媚;临行前,玲珑还是怕主子穿得单薄着了风寒,遂又为她披了件织锦镶毛斗篷。一切收拾妥当后,主仆二人这才赶往了凤梧宫。
等过了年,凤舞的胎就要满四个月了。按理说这个时候孕妇的胎象应该比较稳固了,可不知为什么,凤舞总觉得这胎不像怀端祥那样轻松,反而有点像怀永王时候的感觉。
凤舞十分担心这胎会步永王的后尘,每天安胎药一碗碗地灌下去,太医也是早晚各一遍的请脉,可都查不出任何问题来。妙青还宽慰她说这胎肯定是男孩,所以才会与怀永王时相像,这是好事啊!凤舞也只能以孕中太过敏感来安慰自己,她希望一切都是自己多想了。
凤舞这厢刚服下早上的安胎药,香君便在殿外等候问安了。
“她来了?”凤舞搁下药碗,透过窗纸看了看外面皑皑雪景。昨夜又是一场瑞雪,今早便积得又厚又深,看来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一场大雪了。“天寒地冻、积雪难行,本宫早就免了晨昏定省,难得她还守礼,记得要来拜谒中宫。她一路行来恐怕已湿了鞋袜,叫蒹葭带她去偏殿换下,本宫等她。”
妙青得令,向屋外的蒹葭传达了主子的吩咐。蒹葭半刻不敢耽误,径直引了香君主仆去了偏殿更衣。
“妙青,是时候了。大瀚皇帝的嫡子不能存在任何污点,本宫更不能让他的亲姐姐成为他的污点……”前些日子凤舞尤感不适,只得卧床休养。她还奇怪,端祥怎么都不常来侍疾?再三逼问书蝶之下才得知,端祥居然趁着她生病偷跑出宫了!不消问也知道,这孩子定是跑到蝶香班去跟戏子们“鬼混”了!凤舞险些气得背过气去。
“娘娘,齐清茴这竖子人心不足。明明可以拿了赏赐回江南谋生,却偏揣了颗扎根京城的野心;不过这也到罢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诱骗公主!这样自私阴险之人,留着也是个祸害!”妙青也是恨得牙痒痒,大瀚的长公主也是他一介贱民能利用、觊觎的?
“去请过来吧。”凤舞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心中念念道:“母后既是为了你姐姐也是为了你,你别怪母后狠心。母后答应你,等这件事情解决了,母后今后便少插手后宫争斗,也不再害人性命了。权当是为你积福了。”
换好鞋袜的香君来到正殿拜谒中宫:“臣女良襄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香君向凤舞行了跪拜大礼。
“地上凉,起来吧。赐座。”凤舞满意地点点头,那边妙青已经替香君摆好了凳子。
“谢皇后娘娘。”香君道了谢坐下,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她还没有过这样近距离的单独面对凤驾。
气氛略显尴尬,但凤舞是见惯场面的人,怎么会被这点小拘谨难住?她命妙青为香君上了一盅热奶茶,率先打破沉默道:“县主虽出身市井,却处处大方得体,难怪皇上喜欢你和蝶美人。”
听到凤舞提及蝶君,香君眉头微蹙,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更显落寞了,丝毫不见荣耀晋封后的喜悦。香君淡淡开口:“都是娘娘和姐姐管教得好……”
“县主似乎不太开心啊,封了县主你不高兴么?换做是旁人,早就欢天喜地庆祝开了。”凤舞也感受到了香君淡淡的惆怅迷惘。
“实话不瞒娘娘,臣女现在只觉得迷茫,除此之外再无他感。臣女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之就是高兴不起来。”她这个县主之名,说白了是用蝶君的命换来的,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呢?如果让她选择,她宁愿从来没到过永安城、从来入过宫。这样她的蝶君姐姐就能好好地活着,她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开开心心地唱戏。
虽然害死蝶君的凶手已经正法,她大仇得报的同时又拥有了别人梦寐以求的尊贵身份,可是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她最在乎的人已经不在了,没有人跟她分享喜悦,她只觉得空虚。
“从前一直以为姐报仇为目标而活,现在这个目标突然没了,内心空虚也是在所难免。本宫能理解。”凤舞了然地看了香君一眼。
香君略微有些吃惊,皇后居然懂得她的心思!遂感慨道:“没想到娘娘能体谅臣女的心情,臣女、臣女甚是感动……”说着不禁泪盈于睫。
“良襄啊,你先别急着感动。蝶君的仇你真的报完了吗?”凤舞话中有话,故意吊着香君的胃口。
“娘娘何出此言?还请娘娘明示!”谭芷汀伏法,难道还不算报了仇么?
“本宫念县主对蝶美人一片赤诚,便直言不讳了。谭芷汀是杀死蝶君的直接凶手没错,但是间接害死她的人还遥逍法外呢!”凤舞实际上还是在卖关子。
“间接凶手么……是谁?”香君的眼睛一下子被仇恨的火苗点亮,这副生机勃勃的模样简直跟她刚进来是判若两人。
凤舞唇瓣微启,轻轻吐出两个字:“皇宫。”然后香君不明所以的眼神中她解释道:“整个后宫都是害死蝶君的凶手。如果她不入宫,就不会卷入后宫之争,自然也就不会死。所以啊,是这个后宫害了她啊!”
“怎么可能……娘娘说笑了。以我们姐妹的微薄之躯如何能与整个后宫抗衡?难不成皇后希望臣女向后宫所有人复仇吗?”香君苦笑着摇摇头。
“是啊,明知道以你们卑微的出身在这后宫中左右都是要被践踏,却偏偏还要入宫。荣华富贵就真的那么重要?让你们不惜性命也想要陪王伴驾?自作孽,不可活呀……”凤舞惋惜地叹着气。
“娘娘这话什么意思?姐姐是被皇上看中留下的,怎么会是我们自愿的呢?”皇后的话香君听得云里雾里,情急之下竟忘了规矩。
凤舞故作吃惊:“哦?你们并非自愿?难道不是你们姐妹二人与齐少班主自排自演的一出好戏吗?”一连串的问题算是将香君彻底搞糊涂了。
不待香君发作,凤舞对她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将她认为的“真相”娓娓道来:“本宫一直以为你们的少班主想出人头地,于是和你们串通好演一出艳惊四座的戏码来吸引皇上的注意。若得到皇上的青睐,他今后的前途必然不可限量,而你们也能入宫尽享荣华。这难道不是你们计划好的吗?可恨的是你们还要利用本宫的女儿!”说到最后凤舞甚至有些气愤地攥紧了拳头。
“没有的事!娘娘明鉴,那天真的只是个意外!我和姐姐毫不知情,更不曾利用过公主啊!”香君扑通一声跪在凤舞面前,反复申辩。
凤舞当然知道蝶君和香君是无辜的,可恨的是那个齐清茴!但是她还是故作不满地质问:“没有?那为何齐清茴要引诱公主帮他在你们的服装道具上做手脚?还不承认!”
“什么做手脚?难道……是姐姐的假发?!”香君突然想到当日唯一的纰漏就出在蝶君松脱的假发套上。
“哼,明知故问!”凤舞不悦地瞥了她一眼,含了一口牛乳顺气。
“娘娘息怒!娘娘真的是冤枉我们了!那日的意外真的不是事先串通好的!我们根本无意献媚皇上、更不想进宫!臣女愿以项上人头担保!”香君信誓旦旦地向天举起三根手指。
见她这般真诚,凤舞的气也消了大半,摆摆手道:“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只是本宫没想到,你们的少班主真是好手段!诱骗公主不说,连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也要利用,这分明是不顾你们的死活啊!你们也是怪可怜的……”猫哭耗子的惺惺作态凤舞早已信手拈来。
香君膝行到凤舞跟前,激动地扶住凤舞膝盖追问:“娘娘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少班主的计策?他出卖了我们?”
“哎呀,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就别在追问了。”凤舞宽慰似的拍了拍香君的肩膀。
凤舞虽然没有直接回答香君,但是这话无疑是坐实了香君的猜想。香君突觉浑身无力,面如死灰地瘫坐在地上。原来,她的仇人还没死!不但没死,还在宫外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可是她们呢?被丢进这冰冷的后宫苦苦挣扎,到最后落得个痛失至亲的下场!
“齐清茴,你好卑鄙!蝶君姐姐的仇,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香君下意识地小声嘟囔着,方才颓若死灰的眼睛瞬间如被熊熊烈火燎原,再次疯狂燃烧起来!
“良襄?你刚刚说什么?本宫没听清。”凤舞示意妙青将香君从地上扶起来。
反应过来的香君恢复了以往的冷静,自己站起身来向皇后施了一礼:“皇后恕罪,臣女失态了。”她抬起头,用清冷的目光望着凤舞,缓缓开口:“臣女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臣女思念‘故友’,想借着这新春佳节出宫探望。望娘娘恩准!”
“你入宫这么久还从未回去戏班看过,想和他们团圆也无可厚非。本宫准了,不过只允许你出宫一天。”她爽快地将出宫令牌交给了香君。
“足够了。谢皇后娘娘恩典!”香君双手接过令牌,再拜告辞。
凤舞走下凤榻来到门边,撩开门帘看着香君离开时坚定的步伐。她分明看到香君新换的鞋子又被厚重的积雪埋没、浸湿,一次又一次。
“真冷。”凤舞喃喃自语。
“明儿就是除夕了,怎么会不冷?娘娘回屋吧。”听到凤舞低语的妙青轻轻叹息,扶着主子返回温暖如春的寝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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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辞旧
除夕之夜,普天同庆。
香君揣着出宫令牌匆匆穿行在寂静无人的掖庭长街。行至北宫门,稍显懈怠的侍卫随意地看了一眼令牌便轻易放行,这让一直紧张不已的香君大松了一口气。
出了皇宫香君雇了辆朴素的马车,马车载着她一路往露水街上的蝶香戏园驶去。
“姑娘,到了。”车夫一挑车帘,笑呵呵地提醒着:“今儿过年,做完姑娘这趟生意,小的也要回家团圆喽!”
香君看着车夫手边包袱里露出一角的拨浪鼓,猜想他家中还有年幼的孩子。于是将一锭十两的银子塞到车夫手里:“谢谢,给你钱。”
“妈呀!姑娘您给得也太多了!这使不得、使不得啊!”十两纹银都快赶上他一家人一年的花费了。
“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