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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复秦-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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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嚣对着赵佗那张狂的笑脸充耳不闻,他抬起手艰难的扯着被子,想将头罩住。
  来人言行生厌,临死不愿再见!
  赵佗勃然大怒,一把将任嚣面上的被子扯下,他瞪着眼朝任嚣脸上使劲呸了一口水,恶狠狠的搬过任嚣的老脸,目视又他道:“老不死的,你怎么不早死?知不知道我已经忍你很久了,当初我劝你在此地结交百越自立为王,你不听我之言,一心想回到秦地!可惜的始皇帝临死都未曾想起你,你自己不想当王,还来阻扰我!将我久困在龙川一地!南地这么辽阔的土地不享用,恋什么旧土!那狗屁关中有什么好?告诉你,我如今得到了消息,六国复出,兵发咸阳,你心中一直眷恋的那个大秦灭亡了!”
  “啊!啊!”任嚣听闻这话之后,艰难的掀翻被子,瞪着眼睛焦急的抓住赵佗的手臂,他想问些什么,但是喉咙久干无力,只能发出啊啊的模糊之声。
  赵佗一把推开任嚣,仰头叉着腰又是阵大笑,他心中的怨气还未曾发泄完,继续朝任嚣说道:“老儿都快老死在这南越蛮荒之地了,还痴心妄想的让我带兵救秦!我赵佗什么人?我会回去救秦?哈哈哈。感谢你将三郡兵权交给我!老子今后是这南越一地的王了!老儿!你看着吧!总有一天老子要挥兵打进中原,我不仅要当王,还要当皇帝!哈哈哈哈”
  “啊。啊!……你。”任嚣颤抖的用手指着赵佗,喉咙里憋了半天也不过憋出个你字。他如今消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两眼深陷紧盯着赵佗。赵佗被这老儿的眼神盯着心烦,用手一推任嚣的头。任嚣头一扬,后脑勺撞在床头的木架之上,头里一阵剧烈的晃动,一口气上不来,随即咽气身死。
  赵佗看任嚣死后,伸手好似要环抱整个天地,仰头大笑道:“天下!将会是我赵佗的天下!哈哈哈哈哈!从今日起,我就是南越武王!”
  而远在咸阳的赢子婴,永远也不会知道,在此刻,最后一个还眷恋故土的异域秦将身死他乡。
  注:
  任嚣(?…前206年),任不齐七世孙,秦朝将领。秦始皇二十五年(前222年)首次领兵攻打岭南,但失利。后与赵佗再率军入岭南,于秦始皇33年(前214年)统一岭南。首任南海郡尉,并节制岭南南海、象郡、桂林三郡,故称“东南一尉”。前208年,正值中原战乱之时,任嚣突然病重,与赵佗共商割据岭南以避战乱,并委以其代理南海郡郡尉。前206年,任嚣听说秦朝灭亡,病情加重,于同年病逝,葬于番禺。


第四十六章 范阳蒯彻
  三日无事,等信使持上将军的回信奔进华阴城时,灰衣文士也骑着马啃着烧饼优哉游哉的走到华阴城中。
  赢子婴看后李信来信之后,心中决断立下:不管项羽是否愿意他接受投降,他都要派出使者试一试。
  不过这出使人选,却一时难住了他。凡是这种使者,一去多半是有去无回。而且要善辩多智,赢子婴帐下缺的就是这类人物。如果公孙止还在的话,他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可惜的是公孙止如今同王冲正领兵看防武关之上的曹参。
  心中正思量着,门外侍卫来报:“禀秦王,外面有一文士持榜求见。”
  “额?竟然还有人来?”赢子婴有些诧异的说道。
  自从他的颁布的招贤令一出,总有几个不怕死的人前来参拜他,可惜赢子婴随便出了两个题目就把他们问得哑口无言,尽是些酒囊饭袋之辈。对于这种人,赢子婴一般都是让人乱棍打出。
  他好歹也是秦王,可不是随意被人消遣之辈。
  “让他进来!”赢子婴大手一挥,继续观摩起身后的山河屏风。
  灰衣文士在两个黑甲侍卫的带同下,一路上抬头西瞅东瞄似乎对秦王的住处很感兴趣。二个侍卫将灰衣文士带到正厅门口,就伸手让灰衣文士自行进去。灰衣文士抽了抽鼻子,背着手漫不经心的就走进了正厅之中。
  看着文士的背影,一甲士转头朝另外一人说道:“看见没有,这家伙头冠都带偏了。”
  另一人瘪嘴说道:“何止冠歪了,瞅他那一脸的尘土样!连鞋都磨破了,大脚趾都露出来了。”
  “莫非又是个骗子吧?那人赶到府衙的时候,我看见他啃完烧饼后将手指都舔干净了!”
  “不会吧?唉。现在什么人都冒充贤人智者,以为穿了身文士衫就当自己是文人似的。”
  “吁!小声点,被韩统领听见了,你我又免不了挨罚!”
  听着厅中的脚步声,赢子婴连身子都未回转。他小心的指着屏风中的某处,脑里若有所思——陇西、月氏?
  灰衣文士在厅下站定,他偏着头打量了赢子婴的背影,然后毫不客气的使劲咳嗽了两声。
  赢子婴脑中想法被文士咳嗽声打断,他转身斜瞥了文士一眼,然后一拍衣袖,朝他淡淡的说道:“心有所想,望先生勿要见怪!请坐!”
  灰衣文士自顾入席中坐下,赢子婴也坐下用目光审视案下的文士。观其人冠歪发散,坐在席上还不停打呵欠,眼角还留有隔夜的眼屎,赢子婴顿时有些失望,这人一看就不像什么高人,在这个时代高人是很注重形象的。
  不过失望归失望,赢子婴还是跟往常一样询问道:“不知先生姓氏?家居何处?通哪策经书?从何家?”
  灰衣文士听秦王问话,他立即端正身子,整衣答道:“我是范阳人,姓蒯名彻。四书五经无书不通,百家经义无所不晓,所以不曾归于哪家名下。”
  “蒯彻?”赢子婴在脑里回想了一片,没听说过此人。听蒯彻的话语,赢子婴第一个反应是吹牛,前几个人也是吹自己无书不精通,结果却一问三不知。
  赢子婴心中觉得此人言不尽实,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于是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天下伐秦,不知先生认为我大秦可有胜算?”
  蒯彻斜瞅了赢子婴一眼,突然呵呵笑道:“秦王此言可笑,未曾战就先畏惧三分,必然是有败无胜!”
  赢子婴也不恼,继续问道:“那依先生看来,六国之军可阻吗?”
  蒯彻似不屑道:“为何要阻?若要我使计,不管他有多少人必然叫他灰飞烟灭!”
  赢子婴脸上的笑意更浓,朝蒯彻拱手行礼道:“那就请先生教我灭敌之策!”
  蒯彻哈哈一笑,拂袖指着案上酒樽道:“我为秦王远赴千里,三日未曾休息。如今劳累饥渴,秦王不施酒宴、不置新衣、不许高爵,叫我如何将心中之计道出?”
  赢子婴仰头连道几声好,他眯眼看着蒯彻说:“光凭先生这份气度,子婴心中都敬服。只要先生能将灭敌之策道出,秦国丞相之位便为你而置。新衣酒宴立马就设,绝不虚言!”
  蒯彻听完子婴之言,眼里流露出一丝喜意,他朝赢子婴一拱手,道:“既然秦王许诺,那我也不骗你,我确实有计能让六国之军灰飞烟灭,只是怕秦王不敢用!”
  赢子婴又笑道:“只要你有计,什么计我不敢用?”
  “那好,秦王容我洗簌用餐之后再与你道来!”
  赢子婴叫来侍卫,让下人为蒯彻准备热水洗簌,又吩咐厨房赶紧置办酒宴。
  看蒯彻走后,赢子婴脸色一冷,吩咐左右道:“让几个粗手悍妇好好为这位先生洗洗,尔等准备好棍棒,只要听我吭声,立马乱棒将他打出!”
  这人言行虚浮,与他这个秦王说话的时候还东张西望,仿佛没把他放在眼里似的。赢子婴心中认定此人必定又是一浮夸吹嘘之辈!前些人也有人故弄玄虚的说自己腹有定计,等赢子婴好酒好肉招待后,他就给赢子婴出个几个馊主意,有人叫他弃秦远走关中,有人叫他引匈奴之兵过长城!
  这些计策都什么狗屁!当时就把赢子婴气懵了,于是派人将这些夸夸其谈之辈全部打出去。
  蒯彻此时被两个大脚悍妇脱光了衣服,然后按在水桶里用刷子不停的刷洗。秦王派的这两个悍妇手劲极大,抓蒯彻就跟拧小鸡似的,蒯彻全身上下没一个地方没被刷洗,就连胯下那活都未放过!
  “太有辱斯文了!这关中的礼节简直无法让人忍受!”蒯彻被洗刷刷之后,罩了一身干净的袍子,就被两个虎背熊腰的悍妇抓去吃饭。这一顿饭吃得他无比的心酸,那两个悍妇一左一右的将他夹在中央,左边一个用筷子给他夹了块肉,又边一个给他喂一筷菜,看似温馨,其实暗藏杀机,稍有不慎筷子就会伸进喉咙逼他下咽。
  蒯彻眼泪汪汪的填饱肚子,然后尾随着悍妇去面见秦王,一路上,他的小腿一直在打颤,视旁边两位如同猛虎。
  直到见到了秦王,听到秦王亲切的问他:“酒足饭饱否?”
  蒯彻苦笑作揖道:“秦王欲害我?”
  “此言何解?”赢子婴不解。
  蒯彻目视身后两人,赢子婴恍然大悟,拍额叹道:“先生勿怪,府衙中只有这种粗手农妇。此行未曾带侍女前来,只能用这些人了。”
  蒯彻长叹一声,赢子婴既然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办?
  二人又说了会闲话,赢子婴就朝蒯彻问计道:“六国之军将至,孤一日不安,还希望先生将心中之策道出。”
  蒯彻看了看赢子婴,他先前一直都在观测这个秦王。秦王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从开先的假装大笑,和后面眼中流露出的那丝厌恶他都一一看在眼里。
  他也了解必然是他先前所言让秦王误认为他言语浮夸,有看轻他的意思。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他没心真正的出来辅佐秦王。成为秦相固然让人心动,但也要有命去坐享!
  他心中确实有一策可以灭杀六国几十万大军,但此计太过毒辣,有伤天和。秦王如果愿意采纳,他便是出山辅助也不是不行,如果秦王不采纳,那秦国必灭,自己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第四十七章 水淹天下
  蒯彻闻言一笑,脸色中带着无比洒脱从容之色。赢子婴观他神色自然,心中微微一动,猜度道:“莫非,此人真有灭敌之策?”
  想到这里,他也忍不住肃穆正身,目光炯炯的看着蒯彻。
  蒯彻踩着木屐拂袖背手,自顾自的走到赢子婴旁边摆着的山川河洛图边。他大袖在河洛图上一挥,一时间竟然有点意气风发的模样。
  手指在图中几处虚点,蒯彻傲然说道:“古来凡是以弱胜强者,无不是借用天时地利,我这计也一样!秦王细看!黄河从河洛而进关中,一路激流澎湃,然而从函谷关向上,至潼关却水势渐缓。主要原因便是分支渭河!”
  赢子婴看着蒯彻那自信飞扬的神气,他的眼睛顺着蒯彻的手指在屏风上渐渐的移动,随着蒯彻越见高昂的声音,他心中恍惚似要抓住什么,竟然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他不由自主的起身,与蒯彻共站在屏风之前。
  “渭河乃黄河最大的支流,它灌溉整个关中,储水量只稍逊于黄河!我曾闻当年李斯为相的时候,在渭河与黄河交汇处十里筑了一道大堤,而风陵渡口更有拦河大坝!试想!两河之水何其庞大!虽然此时是冬季,不过秦王只需要阻两河之水一月,等到项羽大军到时,然后挖开大坝、推倒大堤、哈哈哈……别说他几十万大军,就是几百万照样灰飞烟灭!”
  蒯彻言毕,然后用手指着从潼关一直往下,划过绵延数千里的地方。他此时眼中的膨胀着无与伦比的自信,随着这一指划下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彩都被他一人所夺。
  赢子婴懵懵的看着地图,他的瞳孔不住的放大。心中犹如黄河之水一样汹涌澎湃,汗水沿着他的额头不住的下滴,那绵延数千里的手指,让他感觉到一股无可言据的惊秫!
  他说话的时候连牙齿都在打颤:“截两河之水而淹天下?怕是从河洛一直往东绵延千里尽成泽国!”
  蒯彻傲然一笑,他双眼紧盯着秦王,目光中带着无数的企盼和希望。只要秦王用他的计谋,那他今后就是辅佐秦王崛起的第一功臣!他游历天下,见过英雄无数!陈胜、项梁、项羽、熊心、刘邦!这些人没一个比秦王逊色,他之所以不愿事之,是因为这些人身边都有了谋主谋士!他蒯彻绝不是一个甘于屈居人下之人,要么隐退山林,要么笑傲天下!纵然一计成祸又能如何?
  明主难求,就在今日!
  如今大秦衰落凋零,秦王杀赵高之后连丞相都没有设,这难道不是上天赐予他的机会吗?所以他一听说秦王纳贤之后,不远千里用光了盘缠前往关中,为的就是此刻!
  一计惊天下!一计救秦国!
  人生快事当如此啊!哈哈哈哈……
  赢子婴依旧在流汗,依旧在犹疑。他心中犹如天人交战般纷乱不休!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地图,他的手一直在颤抖,他的心一半滚烫如沸水,一半冰冷如冰块。
  “水淹天下,水淹天下!”赢子婴喃喃自语道。
  蒯彻所言非虚,这一淹,任项羽天大的能耐!任六国兵雄壮无敌,只要这么一淹,什么都是浮云!这一淹,天下格局顿改!这一淹,秦王子婴之名必当天下人皆知!这一淹,也许数千年过后的中学历史课本都要改写。
  想到以后的历史课本上会如此写道:“联军上将军项羽一路高歌前往关中,被万万人屠的血腥刽子手赢子婴用水淹死!这是中国历代战史的奇迹,双方实力差距之大,结果却以秦朝不损一兵一卒而轻松拿下!此战之后山西、陕西、河南、山东全部变成泽国,淹死的民众不计其数。后世的张献忠、蒋公(中正)完全不能比翼。此战更具深远的影响,它造成了黄河流域河沙堆积、河床提高,自此之后,黄河年年绝提,水灾不断,黄土高原的泥沙陷落,成为世界历史上的第一灾河。”
  “秦王以为如何?”蒯彻见赢子婴魂不守舍的还在犹疑,心中觉得焦急,忍不住开口问道。
  赢子婴艰难的吞了吞口水,目视屏风良久,却忍不住后退数步,一下瘫软在地上,悠悠长叹道:“此策太过毒辣,有伤天和。一水过后,不知道天下又剩的了几个民众呢?”
  他突然想到了后世的那次黄河决堤,那只不过扒开河南郑州的一个渡口——花园口,就造成无数人死亡,千万人众流离失所。花园口跟风陵渡能比吗?这可是渭水与黄河交汇的地方,要是一掘开大提,魏、赵、韩、齐全部免不了遭受水祸!这个时代人口本来就少,而主要人口就集中在黄河上游的这一部分,这么一做,纯粹是在断中华之根啊!一水淹后,天下只剩下燕楚秦地,到时候匈奴撅起,冒顿南下之时又有何人能挡?
  想得越多,他就越犹疑,这就跟自我催眠一样,说的话是自己骗自己。说到底,他的灵魂毕竟是一个普通人,他的意志也没有那么坚定。
  蒯彻一听这话,心中就感觉到无比的失望。他长叹了一口气,既然秦王没有胆略用此计,那他还弥留在此地干什么?
  “秦王既然不听我言,蒯彻只好告退!事已至此,还望秦王好自为之!”蒯彻说完之后,当下立即就准备离去,此地乃凶险之地,不日就要落入项羽手中。他还是早点离开,看看这世上还有没有人值得他出山辅佐。
  “先生留步!”赢子婴目光复杂的看着蒯彻,朝他郑重施礼道:“子婴前面怠慢了先生,还望先生恕罪。从先生此策就能看出,先生必然是大贤大能之辈!我知道,此计不用,先生再难留在关中,不过先生远行千里而来,子婴却没有真正的招待过先生,此去一别,想必是后会无期了。还请让子婴敬先生一杯,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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