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秦-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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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子婴听后只说了两个字:“大善!”
大司农黎泽说道:“秦王吩咐的冬耕一事基本已经完成,并且在这个冬季开始试种稷、麦两种谷物。种子是从魏国购买的,代价是三百匹战马。”
黎泽刚说完,上大夫魏柯便说道:“魏王派出使者,希望秦王看在盟邦的份上,能将俘获的两万匹战马交还。”
嬴子婴沉默了一会,方才说道:“既然是邻邦便不能做得太绝,这样!你回告使者,说秦国愿意送还一万匹战马,但必须用铁器等价交易。秦国不占他的便宜,但他也别想秦国白白将到嘴的肥肉吐出来。”
魏柯退下,大良造羊秙便说道:“臣在岐山之北又发现一处铁矿,依旧是中型矿脉,如何采挖还请秦王定夺。”
嬴子婴说道:“关中大战已经完毕,既然战事不紧就不必要让那些商会大占便宜了。这次铁矿由大良造召集民夫自行采摘。另外派人收购原铁,孤估计那些得到原铁却无力精炼的奸商们已经等不及了,用低出市面一等的价格回收原铁。”
羊秙退下后,蒯彻出列只说了一句话:“臣已经得到消息项羽准备在春季召集各国会盟,意欲称帝!”
此言一出,诸臣大惊!朝臣们一个个交头接耳,有怒者、气者、惊者、惶者……一时之间整个朝会都变成了菜市场。就在朝臣们议论纷纷的时候,突然一声大笑突兀的响起,那笑声张狂而肆意,痛快而淋漓。朝臣们皆被这笑声惊住,一个个看向笑声出处,众目汇聚之下,大臣才发现发笑者乃秦王子婴是也!
大殿之中唯有笑声依旧,待笑声停歇之后,嬴子婴竟然拭泪说道:“项贼灭秦之时,打着的是秦室残暴的旗号。他们扶持六国后裔,造反作乱,将一个统一强大的国家又一次带回了旧战国的大争之世!在这里面,贼人项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功臣!而现在这个一心扰乱天下的贼子竟然要称帝?哈哈哈……”又是一阵笑声之后,嬴子婴说道:“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天下谁都能称帝!唯有他项羽不能!他项羽想要称帝,那就要看孤掌中之剑利也不利!”
嬴子婴说完,豁然站起,他按剑虎视众臣说道:“可谓时日逆转,连项贼都想称帝!孤要派使者一人,在他的会盟之前狠狠嘲讽一番!孤要让人取华山的一块顽石,雕刻成玺,写上‘彘犬弄朝’四个字!然后送给他!”
出使过汉国的池裳出列说道:“臣愿带秦王之礼前往楚国!”
嬴子婴点头说道:“你自去楚国!”
蒯彻明白嬴子婴想干什么,但他觉得还不够,他进言道:“吾闻项贼甚骄!光前往楚国嘲讽还不够!秦王何不多派几个使者前往各国!秦国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项羽这个贼子如今出尔反尔言不由衷,借楚王熊心之名而弑熊心,打着复辟六国的借口却又想称帝,他不仅是乱臣贼子,还是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秦国就是要大肆宣扬他想称帝的消息,到时候项羽不仅称不了帝,还会信望大失!臣不知道是何人劝项羽称帝,但臣敢断言出此下策者定然是个利欲熏心的愚蠢之辈!”
蒯彻之言甚得嬴子婴之心,当然,蒯彻亦没想到他口中断言的那个利欲熏心的愚笨之辈就是被喻为楚国智囊的范增。
第三百六十六章 天下之重
公孙止既死,秦国自然又要重新选出一位丞相。能觊觎丞相位置的不外乎就那么几个人:上大夫魏柯,大司农黎泽、还有最近窜红的左丘武。
其中魏柯呼声最高,其人门下党宇众多,不过此人虽然位尊,但归顺嬴子婴不过半年。黎泽乃是嬴子婴在北地起兵之时最先响应之人,在嬴子婴攻打董翳、章邯之时,一切后勤调用皆为此人掌管,没有犯下丝毫过错,一路走来的将臣们都拥护黎泽当丞相,其三的左丘武虽然具有才华,但其实并无争夺丞相位置的资本,不过秦王青睐此人,一切都说不准。
公孙止一死,丞相府就已经停止了运转,以前的书佐、长史等官佐也都无心干事,一个个眼巴巴的等着新任丞相上位。次日朝会的时候,国风监左丘武便向嬴子婴进言道:“国无君不行,国无相不能。公孙老丞相已经去逝,还望大王早做决断。”
左丘武说完便静静的退了下去,端坐两旁的魏柯与黎泽都面带讶异,不明白左丘武为何要当这出头鸟,难道他无心这相位吗?
公孙止才死三天,朝中大臣们似乎都选定了阵营。隐隐约约向着三位大臣身后站立,可谓是泾渭分明。嬴子婴没有说话,他静静的看着下方,朝野之中如今以魏柯的势力最为强大,拥护在他背后的朝臣怕有十多位,黎泽背后人数虽少,但大良造羊秙、司马东方阙等几位握有重大权柄的大臣稳稳的站在他的身后,更何况右边军部的将军们也大多数支持黎泽为相。左丘武背后就寥寥几人,其势远不如以上两位。
朝中结党本乃常事,在嬴子婴看来只要不危机江山社稷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时左丘武已经将事情挑明了,嬴子婴也只好顺着往下问道:“诸位爱卿觉得何人可为相?”
秦王一开口,下方朝臣立即七嘴八舌的进言道:“上大夫魏柯贤明内慧,当为丞相!”
“大司农黎泽内外贤才,可为丞相!”
“丞相者,掌一国之大事也!上大夫名声在外,除他之外还有谁能掌相印?”
“奉常左丘武亦能为相也!”
“……”
一时之间朝中大臣激动莫名,嬴子婴眉梢一抖,用手掌轻拍了一下桌案,旁边韩谈便高声喝道:“肃静!”
众人咸口,嬴子婴目视马逸,问道:“上将军如何看?”
魏柯双眉一皱,心中不解秦王这是何意。黎泽端坐不动,静等马逸回答。马逸便道:“军旅之人不便插手于朝堂!”
嬴子婴点头说道:“那就好!”
言毕,嬴子婴站立起身。转头看向韩谈,韩谈便朝旁边一个小宦官小声吩咐了几句,小宦官匆匆离去,不多时再进朝堂之时,双手中已经捧着一方相印。嬴子婴从小宦官手中接过相印,虎目四扫之下,众臣皆屏声静气不敢多言。
嬴子婴的目光从黎泽、魏柯等人面上扫过,最后停在了端坐在右侧的蒯彻身上。蒯彻身为军师柱国将军,自然坐在了属于武将阵营的右边,位于第三席,前面是上将军马逸和冀候章燕。嬴子婴注视着蒯彻身上,蒯彻似乎猜到了什么,便从座上站起,躬身垂首对着秦王。
嬴子婴走到蒯彻身边,便从盘中取过相印,用锦带将玉印悬挂在蒯彻的颈上。待嬴子婴悬印之后,蒯彻已经泣不成声,捧着胸前的相印拜倒在嬴子婴面前。魏柯、黎泽皆长大了嘴巴,面上尽显失望之色。嬴子婴回身目视旁边诸位倚重的大臣,开口说道:“昔年孤继位求贤之时便许诺以相位相待,蒯彻孤身入秦,献策与孤孤却不用。平定关中、再复秦国,亦多依蒯彻之谋!下咸阳之时,孤就欲将相位与他。蒯彻为国而让贤,劝孤将相位留与公孙止。如今公孙止已亡,孤不可再三背信。”
嬴子婴说完,却见众臣不语。便知道他们心有不甘,但又畏惧嬴子婴威势不敢开口。嬴子婴见之微微一笑,却不以为许。身后蒯彻捧印大声说道:“臣必不负大王所托!”
言毕,昂然起身。扫了在座众众臣一眼,便从宦官盘中取过相冠,下旧冠而戴新冠。
待蒯彻已经戴上相冠,魏柯心中长叹一声:没想到相位竟然落到一赵士手中。
不做多想,便带着朝臣贺道:“见过左相!”
寒冬已至,月至十二。让人忍不住唏嘘一句:时日如弦,弦动而思华年。
在荆楚大地,已经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三日一过,待天晴云开之时,地面上的积雪足有一尺多深。在彭城王宫,宦官与宫娥们一大早就起来清理积雪,下人们用着扫帚将积雪扫在一起,然后用竹筐将积雪运走。后宫的一处深院之中,那里的积雪却无人清扫,因为楚王项羽正在雪中练戟!
深院之中摆放着一口青铜大鼎,鼎中盛着滚烫的热水,袅袅烟雾从鼎上升腾而起,或幻龙成虎演示成各种形状!青铜大鼎足有人高,而站在鼎前之人却比鼎耳还高出一头!那人穿着一袭干练的白色深衣,头上用青布巾裹住了发鬓,高阔的额头下是挺直的鼻梁,一双眸子漆黑如玉,双眉之间尽集天下之英!他手中拿着一杆沉重的大铁戟,双臂收缩之间肌肉显露成型!
在双臂舞动之下,那枝铁戟勾勒出风一般的残痕,戟间抖动之下发出低沉的风啸之声。在铁戟的舞动之下,离那人足有十丈远的一株枯树竟然不停的抖动,漫树的雪花不停的飞洒。飞洒在空中的白雪尽被那戟啸之声震得支离破碎,化成了犹如面粉一般的颗粒在空中飘荡,迟迟不肯落下!
不知道演练了多久,待戟音停歇之后,身后的青铜大鼎已经不再冒烟,十丈远的枯树也不在落雪,在练戟之人方圆十步之内已无积雪,它们全化成了清水汇入了青石下的土壤之中,整个院中只有那株老树的下面有一点点残雪弥留。
待那人收戟之后,站在远旁观望的宦官连忙跑近,四个小宦官小心翼翼的接过那人手中的大铁戟,然后八只手抬着那柄戟走了。那人收功之后,浑身上下还冒着白烟,他闭着眼静静站一会。便有一位身穿淡红色军服,手按剑柄的青年将军跨步而来,他走至那人身边,躬身行礼道:“虞子期见过大王!”
项羽睁开了眼睛,虎目盯在虞子期身上,沙哑犹如金属颤动般的嗓音传来:“可有虞姬的消息?”
虞子期那明亮的眼睛在听见项羽的问话后突然黯淡了下去,他摇了摇头,一嘴苦涩的说道:“未曾有小妹的消息。”
听到回答后,项羽的眼中也难掩失望之色,他抬头视天,喃喃的说道:“虞姬啊虞姬!你在何处?”
虞子期沉默了一会方道:“大王心优臣妹,臣心窃喜。然而大王毕竟是楚国之君,还望以国事为重!”
“国事?”项羽笑了笑,突又说道:“孤之事就是国之事!天下之所重者无外乎一事而已!”
虞子期愕然,问道:“何事?”
项羽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开口说道:“你是孤的将军,当以孤的事情为重!多派些人,一定要将虞姬找到!这天下尽在孤之掌中,孤不信她会离掌而去。”
“喏!”
虞子期大声应道。待虞子期走后,后宫又走出一位华衣妇人,那妇人身韵丰腴颇有姿色,虽比不得虞姬之国色天香,但也算得上一位美人。妇人缓缓走到项羽身畔,微微一福道:“大王,臣妾已经赶制了出了登基的冕服。大王可移步后宫一试!”
项羽默默转身,望着妇人问道:“你亲手做的?”
妇人沉首轻嗯了一声,项羽的双眉已然皱起,他冷冷说道:“楚国难道还找不出一两个绣娘?”
妇人脸色顿时煞白,咬唇不语。项羽瞥了她一眼,说道:“你身为王后,就不要事事亲为,有些事情交给下人便好。”
妇人点了点头,带着一脸委屈的离去了。等妇人离去,项羽双手负立又站了许久,转身抚鼎而叹:“纵能举鼎又如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星相之说
又看一年风景,终究是雪融之时。
自十二月中旬开始,关中也开始大规模的降雪。漫天的雪花从天而降,纷纷洒洒,将大地盖上了一层银白色的素毯。大雪兆丰年,来年想必会有一个好收成。
如从天上俯览,撕裂乌云薄雾,眺望山川河流。只见得茫茫的一片白,寒冬杀死了害虫,冻僵了土蛇,连食肉的虎狼也不见了身影,想必是躲在那个旮旯里睡觉。就在这白雪连绵,不见人踪的时候,秦国使臣池裳带着秦王写的国书,顶着漫天的飞雪缓缓的前行。
韩则与九姑娘牵着马匹静静的跟在池裳的身后,官道留不住人的脚步,所以积雪之中全是大大小小的脚印。待一行走后,天上的风雪会将脚印掩盖,到时候谁也看不出有人曾经从这里经过。出函谷关的时候,公孙越送了半头烤羊给他们。他亲自操刀将羊肉细细的剁成小块,然后放进了一个羊皮带子里,挂在了韩则的马匹背上。
出了函谷关,便进入了魏地。魏秦已属盟国,既知是秦使,守关的将士自然会开门放行。魏国有些地方也在下雪,有些地方却只是吹风。相比不惧寒暑的秦民,魏国的百姓大多缩在家里烤火,没有敢迎着风雪出去打材,也没有士卒出门集训。他们只会缩在炕上,抱着暖乎乎的老婆的身子,嘴里大声的辱骂着这该死的天气。
在这该死的天气中,秦国的将士们还站在校场上舞戈操练,秦国的樵夫们为了比往常多处数倍的价钱会冒雪进山。
池裳在风雪之中走出了魏地,当进入楚国地界的时候,地面上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了。阳光驱散了乌云,在西边的天空中还挂着一条淡淡的彩虹。一路走过来,池裳忍不住发现,虽然同样遭受到了战乱,可魏国毕竟比秦国要富裕得多。从聚居的民屋和村落可以看出,魏国的人口远远超过了秦国。魏地毕竟是中原的腹地,他是九州华夏的心脏,虽然这颗心脏暂时失了一点血,但随着心脏的跳动,别处的血液依旧会汇聚而来。而位于西陲的秦国,虽然拥有秦岭函谷等天险,但同样的情况下,别国的百姓也很难进入秦国。
走在他国的土地上,池裳心里想的是:“秦国已经穷困,如果再失去了他的锐利,恐怕很难休养生息。”
当进入楚国的镜内时,池裳终于见识了什么叫繁华。楚地的集市人流拥挤,在这广阔无垠的土地上,每隔不远就有村落安扎。找人一打听,池裳才知道,楚国的繁荣是从别国身上抢来的。他们将魏国、齐国的百姓强行的迁入了楚过,再加上赵国内乱,不少人也逃到了楚国,这些从其他国家逃出的难民奠定了楚国的繁荣。而楚国的繁荣再之前却归属与秦国,楚王项羽带着几十万流寇土匪将秦国的繁荣生生的摧毁了!
关中的土地是赤色的,赤色的土地百里无人,十里无炊。
从砀郡至泗水郡,从陈留至彭城。池裳一行人践踏着楚国的繁荣终究来到了楚国的都城!几千里路,池裳用了一个月零六天方到达,到达时昨年已去,新历又开始了。
公元前202年元月,秦使池裳到达楚国都城彭城。
在彭城背地里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欲见楚王先见亚父。亚父者何人?楚之范增是也!
而此时的范增就在他府门中接见一位从蜀国来的客人,此人复姓南宫单名一个望字,自称是卢生弟子,学九宫八卦之术,能卜天文地理,知人情善恶。秦始皇死后,方士落魄,此时的诸侯们都不求长生,自然不用方士。范增今年已经七十三岁了,他也不信方士,但南宫望这个人他却准备用一用。
范增府门是青瓦石门,前面是高楼阔屋,后院却是一座园林,园林搭建着几座草庐,而范增就住在草庐里。草庐对坐,有热酒一壶,有棋盘一方,有白子黑子三百六十一个。而棋盘上黑白交杂,已经占据了大部分面积,其余地盘下顶多能容纳二十子。如此形容,可见棋盘间是何等的凶险,可对弈的二人却依旧怡然自得。一人捋须摇头,一人拈子而笑,看样子都胸有成竹。
草庐外的竹子早就只剩下光杆了,枯落的竹叶也在前些日子被下人收拢起烧了。光秃秃的竹竿被外面的风一吹,于是都噼噼啪啪的作响,随便还抖落几滴水下来。
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