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天下-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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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皇帝回京,大肆封赏时,顾兴祖正在大牢等待判决,井源不好接话,转而夸起宋诚。此次两人因宋诚得了大功,对宋诚大为感激的同时,自是和他站在同一阵营。
两人一路谈谈说说,彼此亲近不少。
酒席上,宋诚见两人神态,便知两人极是相契,再看信上三人之名俱在,哪还有不明白的,这是有财大家一起发的意思。井源虽贵为驸马,还是很会做人的。
宋诚把信还给进源,道:“喝酒。”
三人再次碰杯,气氛热烈之下,宋诚说起彥仁天皇:“最好等皇上旨意到后才进京。”
在京都城外,井源意气风发对彥仁天皇说,休整两天便回大明,彥仁自然唯唯应是,当着彥仁的面,宋诚不好说什么,此时提起,自有深意。
井源也是老于世故之人,不用宋诚细说,立刻警醒。他只想早点押彥仁回京城,坐实这件大功,一时疏忽了。
经宋诚提醒,他道:“在这里休整,待旨意到来最好不过。”
至于彥仁天皇那里,他能说什么?
宋诚微微一笑,不再多说,只是劝酒。当晚井源和顾兴祖喝得酩酊大醉,宋诚也有几分醉意。三人在亲卫护卫下回到大营。
大军驻扎在京都等候圣旨,这一等就等了二十几天。京都大雪,道路难走,锦衣卫的密信受到影响,朱祁镇的圣旨更是迟迟未到。
宋诚不说无所事事,也差不多了,有时候觉得无聊,便去看新军训练。以前新军不知道每天大量的训练能取得什么效果,经此一役,竖立起强烈的自信,训练更加刻苦,见宋诚在旁边观看,一个个精神振奋,更加卖力。
此次张阳和郑宜也立了大功,两人同住一个营帐,成为朋友的同时,也互相竞争,战场上比谁的迅雷铳射得准,杀的人多,训练时比谁跑得更快,挂勾梯做得更好。宋诚到来观看后,两人的竞争更是呈现白热化。
郑宜是宋诚的发小,宋诚自然关注他多一些,见他刻苦训练,颇感心慰。
只要宋诚到训练场,张阳便常用眼角余光看他,见他关注郑宜,更加起了争宠之心,训练也更加刻苦,样样争先。他潜力大爆发,和郑宜齐头并进,郑宜顿时不干了。
连续多日,两人不分上下,郑宜心头火起,忍不住道:“我跟你没仇啊,你怎么和我过不去?”
张阳坚决不承认:“哪有?你想多了。”
“跑步时,你一直和我平齐,故意的吧?”
“难道只准你排第一?”
两人这里吵上了,宋诚只是笑眯眯看着,张阳哪点小心思,哪里逃得过他的眼睛。他是乐见军士们有竞争的,因而没有阻止。
郑阳觉得自己被针对了,很是窝火,瞥了宋诚一眼,见他笑眯眯的,不像生气的样子,胆子徒壮,道:“我凭实力排第一,怎么,不服?不服我们打一架啊。”
“打一架。打一架。”军士们起哄。
张阳也瞥宋诚一眼,同样见他笑眯眯的,于是把头一昂,道:“打就打,怕你不成?”
军士们簇拥着宋诚,继续起哄:“打啊。”
宋诚开口:“打吧。”
“大人英明。”军士们欢呼。
第229章 打一场
军士们人人振奋,眼睛亮晶晶的,期待郑宜和张阳打一架。
郑宜和张阳也跃跃欲试,打倭人时,每一场射击,两人都比试,互有输赢,彼此都不服气,临近京都,两人约定,以这一场为准,一场定胜负。
两人都以为,打足利义政必有一场恶战,没想到足利义政不禁打,并没有恶战,不过,按两人约定的方法,最后是郑宜胜了。
张阳很不服气,话里话外总说郑宜运气好。说的次数多了,郑宜火冒三丈,也很想狠狠揍张阳一顿,让他闭嘴。
他能赢,靠的是实力,而不是运气。
他很想揍张阳一顿后,把这句吼在他耳边。可是军中严禁私斗,打架嘛,得上官点头,不然就是私斗,会受到严厉的责罚。
郑宜舔了舔嘴唇,那举止,看起来十分猥琐。
张阳已经郁闷很多天了,每次比试互有输赢也就算了,关键是输多赢少,他小本子上记的次数,自己赢的只有三成。自己是首辅张益的孙子,堂堂的书香门第,怎么就输给一个混吃等死的勋贵子弟了?
不服,他绝对不服。
在军士的起哄起中,他急切地望向宋诚,就等宋诚开口。
宋诚看看张阳,看看郑宜,笑眯眯的。张阳这人才学一般,却心高气傲,以前看宋诚不顺眼,处处和宋诚作对。他到新军当启蒙先生,是被祖父逼来的。后来被军士们孤立,先生被学生孤立,怎么呆得下去?刚好郑宜以武安侯长子之尊,自甘为普通军士,他才不以和乞儿奴仆下人为耻,成为军士后,也只和郑宜亲厚。
如果不让他们打一架,实打实比一场,张阳不会心服,郑宜也觉得憋屈,两人的性格,宋诚都了解。
有人给宋诚抬一张矮榻过来,宋诚坐了,军士们自发围在他身后,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你们是同袍,又是室友,今天就点到为止吧。一场决胜负。”
宋诚话声刚落,张阳就和身扑了过去,郑宜侧身避开。两人拳来脚往,战在一起。
近一年的训练,让两人的体魄强壮不少,可张阳以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起点比郑宜低,虽然赌着一口气,拼命训练,到底底子比郑宜差。郑宜又发了狠要打张阳一顿出气,让他心服口服,以后不敢再和自己比。
打了不到一柱香,张阳中了三拳一脚。郑宜很促狭,拳脚全对着他头脸招呼,张阳白净清秀的脸已不能看了,一边脸颊高高肿起,额头青紫凸出,嘴巴再中一拳,嘴唇肿得跟香肠似的。
张阳怒火大炽,也想学郑宜,拳脚对他头脸招呼,郑宜却防着他,每次都用手臂挡住,虽然手臂酸痛得快抬不起来,头脸却是保住了。
两人的拳脚击中对方,都换来军士们的欢呼,让宋诚有身在角斗场之感,眼看张阳脸变了形。宋诚道:“到此为止吧。”
顾兴祖也知道不能再打下去,再打下去会出人命,不说两人都是军士,宋诚有如眼珠子般地维护,之所以弄出迅雷铳,很大原因是为军士们的安全着想,就说两人出身非凡,真有个损伤,他可承担不起。
刚才顾兴祖就捏了一把汗,这时听到宋诚开口,赶紧上前分开两人。
两人打到这时,已脱力了,顾兴祖一分就分开。
“你们这两个小兔崽了,都皮痒了是吧。”两人动作太快,他来不及阻止,就打到一起,这才一柱香,就伤成这样,多大的仇啊。顾兴祖把两人分开后,一人一巴掌拍在两人脑袋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郑宜是京城四大公子之一,从小和宋诚一样,常去镇远侯府玩,顾兴祖是他兄弟的爷爷,也算是他长辈。他摸了摸脑袋,嬉皮笑脸道:“顾将军,标下胜了。”
言下之意,好在你没阻止,要不然我就没打赢的机会了。
顾兴祖又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转身拎起张阳,招手叫大夫:“别看热闹了,快过来看看,别真打死了。”
随军大夫赶紧跑过来,还没到近前,被张阳狠狠一眼瞪回去。张阳傲然道:“我没事。”
他头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偏偏要做出一副自傲之态,实在是太滑稽了,不少同袍笑出了声。
宋诚也笑了,对顾兴祖道:“他死不了,放心好了。”
别看肿得像猪头,实则郑宜没用全力,要用全力,他的额头就不是肿一个大包,跟馒头似的,而是头盖骨直接碎裂了。都是同袍,郑宜下手有分寸,不过这货心思歹毒,人都说打人不打脸,他偏偏打人要打脸,也是绝了。
像配合宋诚的话,张阳一甩散乱的头发,摆了一个酷酷的造型。他的头盔在打架中被郑宜打飞,头发散乱,脸肿得像猪头,再摆这么一个造型,顿时笑倒一片。
笑声中,宋诚道:“行了,找大夫上点药,别真在脸上落下伤疤,回京后说不上亲事。”
“哈哈哈……”同袍们捧腹大笑,张阳憋不住,不敢对宋诚不敬,笑骂同袍道:“笑什么笑?哪个不服来战。”
郑宜笑道:“手下败将,何以言勇。”
“行了,点到为止。”
宋诚笑着阻止,和顾兴祖回帐。一进自己营帐,顾兴祖就埋怨上了:“张阳底子差,真打出三长两短,怎么向张首辅交待?你也太托大了。”
送孙子进新军,是张益示好宋诚的方式,在军营里,怎么训练,张益不好说什么,可万一受了重伤,甚至死在郑宜手下,麻烦就大了。
宋诚道:“阿宜不会不知轻重。”
郑宜为继母所忌,只能到军营避难,希望以军功搏一个前程,哪会真下死手。再说,两人不仅没有仇,反而是朋友。一年来,两人一起训练,怎会没有交情?
“还是太危险了。”顾人祖摇头。
宋诚笑道:“顾爷爷,他们两人不比别人差,以后上战场,别再安排人保护他们了。”
顾兴祖被说中心思,老脸一红,尴尬道:“我不是担心他们出事吗?”
“他们出事,有我顶着呢,你怕什么?”宋诚语气傲然,道:“战场上哪会没有伤亡?为国捐躯是他们的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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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不见
要是有一人伤亡,怕是你会发狂。顾兴祖斜睨宋诚,忍了再忍,总算没有笑出声。宋诚既然要作大义凛然状,他当然得配合他演戏。
宋诚见他没有接话,有点说不下去了,为国捐躯,他是不认同的,哪怕自己当过兵,曾是狙击手。
这些军士,就是他的兄弟,哪怕有一人损伤,他也无法接受。为此,新军的铠甲比三大营好,伙食更不用说了,放眼大明,除了新军,哪有一天三顿鸡蛋两顿肉任吃的?就连三大营也做不到。
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减少伤亡。
拿下倭国,军士们只受了小伤,没有人致残,没有人牺牲,这才是真正让宋诚高兴的,要不然他就不是站在这里扮大义凛然,而是赤红双眼,屠倭人为战死的兄弟报仇了。
宋诚瞧见顾兴祖眸中的笑意,也笑了,道:“喝茶吧。”
水沸了,刚好泡茶。
一杯茶没有喝完,彥仁来了。这位天皇自从住到将军府后,井源就没理他,又听说征倭之事是宋诚一手策划的,而宋诚对他极为冷淡,他有些忐忑,思之再三,决定拜访一下宋诚,看看宋诚对他的态度。
“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宋诚看了顾兴祖一眼,诧异问。
来通报的军士把手上的木盘递上,道:“他没说什么,给了标下这些,求标下替他通报。”
木盘上是一串由一颗颗拇指粗的珍珠串成的项链,在烛下发出温润的光泽,光是这串珍珠链就价值不菲,他却只用来送给通报的军士,可见有多大方了。
新军的风气一向极好,大概这是军士第一次收受贿、赂,神色极不自然,讷讷解释:“标下想着他是倭国天皇,理当为他通报,可他非要把这珠链塞给标下,标下推脱不过,只好……只好……”越说越来是小声。
宋诚神色古怪:“他送礼,还拿木盘?”
“是,带了好几个随从,每人拿一个木盘。”军士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这样光明正大的行、贿,确实少见。
彥仁投降后很受优待,他的家族侍从以及无数财富,都一并带来了。这是要把家搬到大明,岂有不把值钱的家当都带走的道理。
宋诚道:“珠子既是他送你的,就收下吧,下不为例。”
军士应了,道:“彥仁天皇,大人见是不见?”人家堂堂天皇在外求见,甚至连行、贿的手段都使出来了,你要是不见,怕是不好。
军士正这么想,就听宋诚轻启薄唇,吐了两个字:“不见。”军士把求救的眼睛投向顾兴祖。
这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吗?顾兴祖一见军士的样子就笑了,对宋诚道:“他大半夜的找来,说不定真有什么事呢。”
“有事也应该去找提督,来我这里做什么。”宋诚依然冷淡。虽说六百年后那些事不是他干的,可怎么说也是他子孙干的,宋诚把那笔帐记在他身上,让他替子孙受过,因而对他恶感满满。
顾兴祖自然不知道六百年后的事,继续劝:“让他进来,听听他要做什么再说不迟嘛。”
宋诚哼了一声,一脸厌恶,道:“不见。”
军士只好去回绝,刚走没一会儿,信使来了,带来了顾淳密信的同时,还带来两封信,一封是宋杰的,一封是苏沐语的。
看了密信,随手烧了,宋杰又拆了家信,前半封信还好,只是一些吕氏想念他的话,后半段的话却把宋杰吓了一跳,失声道:“要为我说亲?”
他出征前,宋杰勉强同意,回京后为他迎娶苏沐语,现在突然来信要给他说亲,确实有点出奇不意。
顾兴祖被宋诚的神态举止吓得手一抖,手里的茶水溅在胸襟,道:“怎么了?”
宋诚又把最后一段话看了一遍,稳了稳心神,道:“家父实在是……”把信折到最后一段,拿给顾兴祖看,顾兴祖看后也目瞪口呆。
征倭大获全胜的消息传回京城,宋杰就抖起来了,不再去莳花馆,而是每天鲜衣怒马,仆从如云,在京城招摇过市。如果说在土木堡,救驾之功大过天,那么把倭国收归版图的功劳也小不了,更有消息传来,全军没有人伤亡。
出征哪会没有伤亡?宋诚竟然做到了,这是奇迹哪。宋诚本就圣眷隆重,再有大功在手,那得红到什么程度?如今宋诚没有回来,父亲宋杰先显摆上了,不仅没有人觉得宋杰做得太过,反而变着法子巴结讨好,其中送礼的多如过江之鲫,求亲的也不少。
宋杰挑来拣去,总觉得没有一家配得上儿子,无奈都是多年世交,不好拒绝,只好挑了几家勉强过得去的,写在信上,让儿子自己挑选。
这也是宋诚看到信吓了一跳的原因,但凡没有婚配的国公嫡女或是嫡孙女全数在列,皇帝选妃都没这样的规格,父亲这是要做什么?
“老夫还想回京后为冰人,现在看来,没戏了。”顾兴祖捋须苦笑,道:“西宁侯太重门庭了,就不怕得罪落选的国公吗?”
能为宋诚正妻的只有一人,不管最终选择了谁,都把别的家族得罪了。顾兴祖觉得宋杰这么做,殊为不智,这是为宋诚竖敌。
宋诚深知父亲的心性,无奈苦笑,道:“他让我挑一个,又不是菜市场买菜,能随便挑吗?”
“太不靠谱了。”顾兴祖连连摇头。
两人相对苦笑,帐门外脚步声响,井源的声音传来:“你们好清闲。”他这些天忙得团团转,这两人却闲坐喝茶,着实让他羡慕。
宋诚把信收起折好塞进袖里,和顾兴祖起身相迎。井源在前,彥仁在后,一起走了进来。
“陛下邀老夫一起过来你这里坐坐,你不会不欢迎吧?”井源看着宋诚道。
宋诚能说什么?笑了笑,道:“没有的事,提督,陛下请坐。”
信子进来重新收拾一番,低头退了出去,彥仁深深看了信子一眼,心中震动,道:“这是……”
难道大内信子甘为明人官员的侍妾么?他难以置信时,就听宋诚冷冷淡淡道:“此是本官的婢女。”
“婢女!”彥仁天皇眼珠子快掉下来了,怎么一向心高气傲的大内信子会甘心为明人婢女呢,他没听错吧?
第231章 羞辱
信子已经走到门口,听到彥仁天皇失声低呼,她内心没有半丝羞恼,没有丝毫迟疑,转身朝天皇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