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天下-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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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足利义政心伤儿子死于非命,失去理智,这一次却冷静得多,他开始审慎起当前的形势。
松下十三哪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见他怒容满面,赶紧道:“小的没有说谎。将军,请由小的带兵,给大明一个教训。”
大明疆域辽阔,物产丰富,美人儿妖娆,若能抢些美人回来,最好不过了。可惜啊,刚到京城,还没风、流,就被押回来了。现在想到那两个凶神恶煞的男子,他还不寒而栗。
“你说说,在京城遇到什么?”
可怜田下三郎没有机会活着回来,足利义政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大明做过什么,发生过什么事。
松下十三哪敢说自己啥都没来得及做呢,只好一通胡编,什么明人个个凶恶,人人对倭国怀有敌意,又可着劲说明人的美人儿多么的美丽。
足利义政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去青楼生事?”
最美丽的女子在青楼,这是几年来让足利义政魂牵梦萦的地方。
松下十三张大了嘴。他没机会去啊。
“下去吧。”足利义政让松下十三下去休息,一个人发了半天呆,才把几个心腹叫进来,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在绝对强势,绝对武力面前,面子儿子都不算什么,就怕明朝不肯就此罢休。
几个心腹都认为,很有必要和明人一战:“小将军死在明人之手,这个仇我们得报。”他们异口同声如此说。
你们也想去抢明人的美人和东西吧?足利义政明显觉得,几个心腹一提起明人两眼放光,其中一个开口闭口都是美人,另一个除了提明朝的美人,还有提到明人的美食,以及绸缎。这些人,哪是真心要为他儿子报仇呢,分明是想借机去明朝抢劫一番。
明人到处都是好东西,足利义政哪能不动心。他想了两天,决定准备一下,向明朝宣战。
倭国的大名天天打来打去,调兵遣将是常事,可乔装改扮的锦衣卫密探一直盯着足利义政的动作,发现他手下人手调动,马上把消息送回来。
宋诚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动身去了一趟天津卫。
夯实的地面上,停放十多艘船,叮当声响彻天际,工匠们像蚂蚁般附着在船体上,忙碌个不停。
小四站在一艘巨大的宝船旁,嚷嚷着什么。
宋诚走近,听得他在喊:“多派几人过去,三天内把这艘船修好了。”
一个白胡子工匠大声吆喝着,点了十人,让这些人放下手头的活计过来这边干活。看样子,小四说话还是挺管用的。
“修多少艘了?”
小四听到声音,有些不敢置信地回头望来,见宋诚笑吟吟站在身后,惊喜莫名:“世子!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要是说一声,我出城迎您啊。
宋诚道:“来看看。”
这么热火朝天的场面,确实很壮观。
“世子要看什么,小的陪世子去。”小四热切地道,献宝似的指着一条条船,详细介绍,这条船编号多少,长多少丈,宽多少丈,什么地方破损,多少工匠修多少天了,那条船又是什么情况。
让小四过来,宋诚放心得很,凭小四出身他府邸,就没人敢轻视,可他没有想到,小四会做到这一步,这些船的情况,顾淳未必能如此了解。
“你天天在这里守着?”他问。
小四理所当然道:“肯定啊,不守着怎么行?怎么修小的不懂,可修了多少小的得心里有数。世子把差事交给小的,小的怎能不办好?”
“不错。”宋诚点头,走了一圈,把他说到的每一条船都看了,一个时辰也就过去了。
那个白胡子工匠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宋诚知道这人是提拨起来协助小四的工头,勉励他两句,把他激动得不行。
工匠们忙碌着,并没有因为宋诚的到来而放下手头的活,对这一点,宋诚很满意。
“世子,是不是要用到船了?”小四有些忐忑道:“小的到这里一个多月,只修了三十四艘船。”
倒不是顾淳监督不力,而是郑和乘坐那艘主舰远比其他船高大,修这艘主舰,花费的人力时间比别的船多得多。
加上之前修的十二艘,修好能下水远航的,一共有四十八艘。
宋诚道:“要随时准备战斗。无论如何,倭国我们都要收入版图。”
“小的求世子允许,让小的陪世子出征。”小四热切地道。
“如果修好的船足够出征,我就带你去。”
等双方扯完皮真正打起来,这些船也快修好了。到时带小四一块儿出征也未为不可。
小四一声欢呼,道:“谢世子,小的一定把船修好。”
“不许压榨工匠。”
“那是当然。”
当晚,宋诚在船坞吃饭,工匠们的盘子里有鱼有肉有菜,菜肴倒也丰富,一桶桶白米饭放在木架子上,任由工匠装盛。
第163章 准备中
宋诚从天津卫回京,又去了一趟户部,李秉天还没有回京,不过已有三拨粮食在运往京城的路上。
农田里的秧苗已长到三寸高,西宁侯府的试验田里,绿油油的秧苗迎风摇曳,肥料够,比农田上的长势要好。
几个老农按照宋诚教的方法,尝试杂交稻,不过大家心里还是嘀咕,宋大人咋懂种田?要是听他的,到时候颗粒无收咋办?又转念一想,人家是做大官的,又不指着这点田地出产的粮食养活一家老小,颗粒无收就颗粒无收呗。
不知什么时候,昌平矗立起一座巨大的院子,占地数十亩,白墙黑瓦,非常气派。
这个院子和别的院子不同,大门是厚重的柴门,没有台阶,门打开,马车可以直接驶进去。每天未时,大门打开,车夫驾着豪华马车出来,这些马车油漆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走近了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也有一些用夯马拉的木板车载着套了麻布的沙发出来。
这样的景象大多会忙碌一个时辰,然后大门再次关闭。
马车、木板车驶向京城方向,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城。
官员勋贵都知道,这是新的宋氏作坊,他们望眼欲穿的马车沙发,就在这个作坊里,由匠人们制造出来。
订购沙发的人家都清楚,沙发不仅有很多款式,还有多种尺寸,他们付了定金后,会看到一本画册,上面绘着各种各样的沙发,而看到这本画册后,他们往往会多订购几套。
继以乘坐宋氏马车为荣之后,沙发也成为大户人家的标志,谁家客厅要没有摆一圈子沙发,都不好意思请人入内,书房里要是没有一套沙发,会被朋友笑死。至于青楼更不用说,姑娘们的房间里,早就换上软弹弹的沙发了。
“阿诚,这个月的帐本。”王砌把两本厚厚的帐册递过来。
宋诚笑道:“帐本你核对无误就可以,不必让我过目。”料来作坊的帐房不敢胡来。
王砌道:“你教给王先生的记帐方法可比以前的好用太多。王先生再三叮嘱,让你看看这样记帐的好处。”
借贷记帐法岂是原来那种流水帐的记法可比。宋诚翻了个白眼,道:“只要不做假帐,这记帐法就没毛病。借给王先生熊胆,他也不敢做假帐,你确认就好,些些小事,何必麻烦我?”
“你怎么不看看有多少银子?”王砌语气很夸张,道:“现在两个作坊日进斗金,要是玻璃制出来,到时候银子跟流水似的流进来,这么多银子,你看都不看?”
“需要的铜、精铁、甲胄按时送到军营。”宋诚丢下一句,起身走了出去。院子里一株槐树长满嫩绿嫩绿的叶片,一眼望去,绿绒绒的。
三百二十支迅雷铳已经全部制好,送到右安门。新军们每天增加一个时辰的训练时间,很多军士利用晚饭后到上课这短短半个时辰,点了松柴,到训练场训练。
火药需要银子购买,有些胆小的军士担心把火药打光,顾兴祖不肯补给,不敢偷偷打,只是跟在旁边看同袍打,不停咽口水。直到火药最先打光的古原去找顾兴祖,央求再拨些火药,顾兴祖道:“宋大人说了,枪法都是火药喂出来的,只要你们肯刻苦训练,要多少给多少。”
军士们一声欢呼,全都围了上来。
顾兴祖亲自去存放火药的库房,把火药分发给军士们,道:“宋大人说了,每人每天准许增加二十发。”
原先的迅雷铳所用的火药,是需要军士自己填充火药的,宋诚设计的迅雷铳当然不用这样,火药做成适量的丸子,只要把丸子塞进火膛,按下把手,火舌喷吐着火花就射出去了。
这样既可以防止一次填充火药太多炸膛,甚至炸伤士兵自己,也能在战斗中节省时间。
每人二十发,是半个时辰射击的量。也就是说,宋诚准许军士们在饭后到操场练习射击。军士们欢天喜地,争先恐后往操场跑。只有半个时辰的练习时间,当然得争分夺秒了。
顾兴祖笑吟吟站在操场旁边看。
郑宜自请加入新军后,张阳便不觉得加入新军辱没了他。郑宜是武安侯的嫡长子,人家是根正苗红的勋贵子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袭爵了,这样的人物都能成为新军的一员,他有什么好嫌弃新军只是奴才乞儿?
张阳正式辞去先生一职,接任他的是一个落第秀才,当启蒙先生已经三十年了。他课讲得比张阳好,态度更加谦和,真正受军士们爱戴。
如今,张阳和郑宜已通过了第一个月的考核,两人此时也和别的军士一样,利用上课前这一个时辰加紧训练枪法。
当然,张阳自认学富五车,又是曾经当过先生的人,晚上的课,他是不用听,也不会去听的。所以练枪法时,比别人从容得多。
同一时间,宋诚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出神。从倭国传回来的消息显示,足利义政一直在准备打仗,可是自松下十三回去后,倭国却没有任何官方的消息。足利义政这是想干什么?先统一国内,再向大明宣战?以他的能力,他统一得了吗?
一只纤薄白皙的手几乎碰到他的鼻子,宋诚吓了一跳,一把抓住这只手,用力一扭,一声惨叫在头顶响起。
“你那么用力干嘛?”苏沐语怨念满满。
宋诚看清是她,松开手,讪讪笑道:“好好儿的,你来干什么?”
医馆已经建成开业,苏墨轩不想住在西宁侯府,搬到医馆住。苏沐语却在这里住惯了,不肯搬出去,苏墨轩拗不过她,只好由她去了。
“给你送吃的。”苏沐语指指旁边几上盘子里烤得焦黄的鸡翅膀,道:“我烤的,试试味道怎样。”
自从宋诚烤翅膀烤鸡腿之后,京城的富贵人家开始流行这种新吃法,光溜溜的鸡身子也不用浪费,不过吃法没有西宁侯府花样多就是了。
第164章 心计
十六岁的大姑娘就这么没心没肺的站在宋诚身边,某个高耸的部位挡住宋诚的视线,宋诚只觉呼吸急促,口干舌燥,一扯她的手臂:“坐下。”
苏沐语哎哟一声叫,道:“你弄疼我了。”甩了甩被宋诚扭疼的手,一脸幽怨地看他,埋怨道:“早知道你这样不讲理,不送吃的来了。”
难得今晚兴致高,亲自动手烤鸡翅膀,然后想着平时没少吃他的烧烤,巴巴给他送一盘过来,他就这么对我?苏沐语后悔得不行。
宋诚声音嘶哑低沉:“你烤的这些,能吃吗?”
盘子里几只鸡翅膀,不是快烤成黑炭,就是搭眼望去,半生不熟。
苏沐语把烤成黑炭的部份小心剥下来,吃不太焦的,被宋诚这么一说,脸红红的,嘴硬道:“怎么不能吃?”
“傻瓜,你想吃,说一声,我烤给你吃啊。”
呃,貌似这主意不错啊。苏沐语也觉得手里烤鸡翅膀的味道有点苦,几乎难以下咽。她把吃了一半的鸡翅膀放下,拭了手,道:“我们现在另烤去?”
嗯?哪里不对?怎么旁边那个谁眼神灼热得吓人?
苏沐语还来不及想清楚发生什么,整个人已跌进某个温暖的怀抱……
不久,一声惊呼把睡梦中的仆从惊醒:“啊——”
宋诚淡定:“叫什么叫?”
“可是好疼。不让叫吗?”某个一直搞不清楚状况的傻妞小小声道:“不会有人知道吧?”
“叫,尽管叫。”宋诚霸气,手继续在怀里光洁溜溜的身子上摸来摸去。
苏沐语叫了两嗓子,到底怕吵醒仆从们,难以忍受时,一口咬在宋诚手臂。
……
夜色如水,不知不觉到了上朝的时辰。
天色漆黑,马车已经备好,宋诚亲了亲沉睡中的苏沐语,起身穿衣服,来到这个朝代,已经习惯早起的他,也有些幽怨了,如此软语温香,若能睡到天光大亮该有多好。
宋诚神清气爽上了马车,想起夜里的奇遇,嘿嘿笑个不停。在宫门前等候时,几个站在宋诚附近的勋贵挪了挪脚步,有多远躲多远,这小子独自一人傻笑个什么劲?不会又想干掉谁吧?
伯颜贴木儿要回去了,今早上朝辞行。这是按程序走,其实两天前朱祁镇大摆宴席,为他践行过了。
从草原动身到留在京城,差不多四个月,却未能完成胞兄交待下来的任务,眼看春风吹遍大地,草原的积雪也该融化了,嫩绿的青草应该铺满白雪凯凯的草原啦,牧民们到了放牧的时候,这时再留在京城,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胞兄眼巴巴盼着自己讨些粮食回去应急,好度过严冬,自己却天天在京城山珍海味,他既心如刀割,又惭愧得想撞墙。两个月来,他再三请辞,朱祁镇再三不许,更透露希望他能留在京城,以便长聚之意。
伯颜贴木儿迫于无奈,只好绝食,谁劝也不听。
朱祁镇无奈,总不能生生逼死了他,只好答应让他离去了。
“皇上保重。”伯颜贴木儿泪婆娑望着高坐御座上的朱祁镇,道:“不知以后可有相见之日。”
以后他不会再当使者,兄长也不会再让他当使者了。两人虽不是死别,却是生离,此生再无相见之日了。
朱祁镇喉头堵住了,道:“如今天气渐暖,草原能够放牧,卿不妨多住些时日。”
他真心不愿意伯颜贴木儿离去,不说相距遥远,来往不便,单就大明有伐瓦剌的计划,他就不放心。兵戈一起,难保不出意外,伯颜贴木儿若有闪失,他将后悔终生。可是伯颜贴木儿离去之心甚决,留不住啊。
又再次挽留,皇上啊,你若真心待我,怎么不答应瓦剌求和?伯颜贴木儿心如刀割,恨不得一个人剖成两片,一片回去,一片留下。
其实按照宋诚的意思,不妨暂时答应他,待准备好了,要对瓦剌用兵,再随便找个借口撕毁协议。可是朱祁镇坚决不同意,他真心待伯颜贴木儿,不肯对他用计,不肯敷衍他。宋诚劝了两次,朱祁镇坚决不肯,只好作罢。
两人泪眼相望良久,群臣跟木雕菩萨似的看着,终于,伯颜贴木儿伸袖抹抹眼泪,深深行了一礼,大步出殿。
朱祁镇怅然望着他的背影。
得,今天什么事都不用议了。准备奏事的朝臣摸了摸袖里的纸条,犹豫着要不要上奏。
估摸伯颜贴木儿快走到城门口了,宋诚才想起什么似的道:“臣该死,竟忘了这里有瓦剌太师书信一封。”说着从袖里摸出一张羊皮,上面写满字。
兴安过来接了,呈到御案。
也先的信是写给伯颜贴木儿的,劝他在京城多留一段时间,务心要到粮食,哪怕现在天气渐暖,若能要到粮食,今年冬天也好过不是。
朱祁镇讶然,看了宋诚一眼。
宋诚眨了眨眼。
原来是伪书。朱祁镇心里恍然,宋诚这是要让自己派人送信哪。他瞪了宋诚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