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之王-第7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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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离目光剧烈一闪,道:“所以你觉得,他要么根本不在这座城里,他要是在这座城里,也会和我们一样。”
他这句话很难懂,但女皇帝却偏偏听得明白,她笑了笑,道:“哪怕是一念而生的幻光,那制造出来的东西,也必定因为制造出来的时候的法则和规律而稳固的存在,他进入这样的城里,也必定要适应这样的法则。”
“我明白郑普观的想法了。”吕神靓在此时点了点头,她微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烟火,道:“他看来不只是想烧掉整个城,他还想杀城里所有人,因为他可能也是这么想的,如果那个人在这座城里,那要么他也是必须遵守这个世界的法则,若是不遵守,那他破坏这个世界的规则,那整个世界就会崩塌,那这座城自然就无法困住我们。那他自然就可以逼出这个存在。”
“陛下,不管你是如何想,我等死不足惜,但这座神都却是汇聚着无数唐人的心血,现在该如何处置那名妖人?”也就在此时,张柬之身后一名大臣实在按捺不住,忍不住叫出声来。
“既然你们和他的想法不同,那我希望你们两个人不要插手。”女皇帝看着王离和吕神靓,平静道:“你们不要帮我们,也不要帮他们,在这座城和他之间,你们就做一名旁观者。”
吕神靓道:“看戏我喜欢,但需要一个理由。”
“我方才说过了,天意即民意。”女皇帝缓缓的说道,“既然你们所说这一切都是那巨大的人脸操控,那我就想证明给他看,在我们这个世界里,天意并非属于某一个至高的存在,而属于这个世界里所有的人。”
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烈酒
“危机之下的群体意志?”王离看着女皇帝和吕神靓,总是觉得这件事本身显得越来越诡异。
“我不明白你这句话到底具体意味着什么,但总觉得你的意思和我的意思有些相同。”女皇帝看着王离,淡淡的一笑。
王离的眉头皱得更深。
他越发觉得那张巨大的人脸一直不和他们正面接触,似乎并不是要单纯的利用他们,或是杀死他们。
这神都在他的感觉里越来越像一张真实的棋局,整个神都,他和吕神靓、郑普观,全部都是棋盘里的棋子。
郑普观或许觉得杀光整个神都的人,就像是清空整个棋盘上的棋子,到时候道理自现,但他和吕神靓之前出过这座城,这座城之外并非是星空,而是真实的天地。
所以他隐约觉得,若是真的杀光了这座城里所有的人,那整个棋盘就自然往外铺开,这个时代,这个世界,便成了困住他们的棋盘。
现在这女皇帝所说的天意民意的说法,和自己之前认知之中的群体意志不无相像之处,那么,难道正是因为这名女皇帝和自己有类似的认知,所以那张巨大的人脸,才会将自己和吕神靓、郑普观一起丢入她所在的时代?
他是要印证什么?
印证自己和女皇帝是错误的?
再强大的群体意志,也不可能战胜像郑普观这样天魔般的存在?
吕神靓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她对着女皇帝说道:“所以你现在要举全城之力,杀死郑普观?”
女皇帝点了点头,道:“他在这座城里杀了很多人,烧了很多人花了一辈子的心血才建成的房子,所以现在全城的人都想他死,那我必须遵循他们的意愿。”
说到此处,她看着王离和吕神靓,道:“我并不很清楚你们的世界,你们那种神佛般的道理,我只知我这个世间的道理。如果你们出面拦住他,又或者你们说服他,那哪怕你们是真的天神,那在他们的眼中,天神也会是他们的敌人,他们今后也会想要挑战天神,杀死天神。就算你们真的是上苍的使者,他们也会认为你们是坏的使者,他们绝对不会相信上苍的意志是要破坏他们一代人甚至数代人的心血,他们也不会相信上苍会丝毫不顾人间的法则和美好,肆无忌惮的杀死他们的亲人。”
“我们接受你这个说法。”吕神靓极为干脆的点了点头,道:“反正我们和他也不熟。”
王离无奈的笑了笑。
吕神靓这话是不假,只是在这种时候说出来还是显得有些搞笑。
“陛下,我也不懂你说的那些天道,但不惜代价……我们真的能够杀得了他吗?伏尸百万,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么?”张柬之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想着这座城里即将流淌着更多的鲜血,他的声音都开始不断的颤抖。
女皇帝无比威严的看了他一眼,道:“只要你们所有人都遵从这座城的意志,只要你们不要妄加猜测,不要去干扰城里这些人的意志,那这座城就会继续存在下去,大唐就会继续存在下去。”
“那我们可以做什么?”他身后的一名大臣颤声说道。
“让这座城里的人都知道,我不会阻拦他们的决定,我会和他们站在一起。让这座城里的所有人知道,整个皇宫,整个神都也没有任何一位大人和将领会阻拦他们的决定。”女皇帝声音微寒的说道:“所有人都要站在一起,杀死这个人。”
顿了顿之后,她看着张柬之等人,缓缓的说道:“最关键的是让这座城里的人都知道,我就在这里,我不怕他,大唐不会怕他。”
“大唐不会怕他。”
当她的话语在皇宫的城墙上响起时,永丰坊的河岸边,一名老人停了下来。
这名老人赤裸着上身,他瘦得身上似乎只有皮和骨头,一根根骨头都清晰可见。
但是他的骨头里却似乎蕴含着惊人的韧性和力气,让他可以一直不停歇的劳作。
在此之前,他一直都在担水。
他从河边的码头上担水送到街道上的水龙车里,他的喘息让他的胸腔剧烈的起伏,肺腑之中发出的声音,就像是打铁铺子里的鼓风皮囊已经撕裂了口子一般。
但即便如此,他担水的速度比寻常的年轻人还要快。
这条河叫做伊水河。
它在王离等人进入的长夏门城门侧入城,在城中经过归德、正俗、永丰、嘉善等二十余个大坊,朝南汇入城外的运渠,朝北则汇入城中的洛渠。
在这名老人还是年轻人时,他就在附近的酒坊里劳作,翻蒸谷物、担水、通渠、封泥,什么重活脏活都做,在枯水季时,他还会去做运渠和洛渠之中的纤夫。
他年轻时的血肉,便似乎在这样经久的劳作之中渐渐被消磨,渐渐变成了一张贴着骨头的厚皮。
这样的艰辛劳作也终于换来了足够的回报。
他在永丰坊这边沿河边有了一座自己的小院。
哪怕他一辈子都没有婚娶,哪怕他明知自己不会有多少年好活,但这就是他一辈子的愿望,而这个愿望完成,可以让他快活很多年。
哪怕只是在自己的小院里,在靠河的窗口坐一下午,只是回想自己年轻时的很多事,对于他而言都是快活。
若是坊间华灯初上的时候,有一壶浊酒,有一两道下酒小菜,那对于他而言便不只是快活,而是莫大的满足。
哪怕他已经如同风中的残烛,但即便这样慢慢的老死,他都很安心,都很满足。
在他拥有了这个小院之后,他已经不需要那么辛勤的劳作,不需要和年轻时这样去担水。
但是今日里,他的小院燃了起来。
不只是他的小院,他小院所在的整条街道此时都燃了起来,哪怕这条街道就在河边,但是汹涌的火势却无法遏止。
他的小院淹没在火海之中。
他的小院烧得可能什么都剩不下的时候,他还在奋力的担水,哪怕他喘不过气,他都没有停歇。
然而此时,他停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这样做已经无用。基化、道化、宣范、思顺……他看到那些大坊都燃烧了起来。
神都以坊划分,每个大坊之中又有无数小坊和小市,而现今所有大坊共计一百零三,而此时他放眼望去,恐怕至少燃起了二十余坊。
而那人还在纵火。
越是往里,房屋便越是密集,街道更窄,那人放火便越是容易。
“没有用的,不要救火了!”
他停了下来,然后大叫了一声。
他根本不懂什么策略,不懂什么军事,但此时,他知道救火无用,知道再将力气花在这救火之上,便是毫无用处,就算他们更快更拼命的担水,都没有用处。
在这座城里,平时他的叫喊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但这条街上,谁都知道他的往事。
在救火的人群之中,谁都没有他担水更多,谁都没有他年岁大。
所以此时他的叫喊,便分外的有力量。
随着他的这一声大喊,所有都在拼命救火的人们身体一震,都慢了下来,随即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和他一样沉默僵硬。
有人在此时补了一句,“拼命担水泼水都没有用,我们不要把力气花在这上面。”
和那名传奇的老将相比,他们这些普通的百姓醒悟得有些晚。
但此时他们的醒悟,他们被火烧红和被烟气熏黑的脸庞,却反而显得更有力量。
“皇命终于来了?”
“是皇帝陛下的命令?”
洛渠的大桥上,十余名一直在等待着军令的将领听着最新的军令传报,他们的眼眸也像是被燃烧了起来。
一种如释重负和狰狞交织的情绪,浮现在他们的脸上。
“烧!你就继续烧吧!”
一名将领看着那些燃烧的坊市,寒声问道:“永乐那一带布置好了么?”
他身前一名骑军刚刚到达,听到他这样的喝问,那名骑军来不及行礼,直接道:“已经好了。”
“走!”
这名将领纵身跳上身前的战马,然后对着身后桥上的那名传令将领道:“告诉邱将军,如果我们不能成功,我们也会尽可能的拖延一定的时间。告诉他,如果他能活着,明年别忘记给我们洒几壶好酒。”
郑普观拖着一根燃烧着的火油布在街巷之中狂奔。
长达数丈的油布燃烧着,在他的身后就如同火凤的尾羽疯狂的舞动。
他的身后,似乎一切都燃烧了起来。
他越是纵火,所受的阻力就越是少。
他奔跑得畅快,心情也越发舒畅起来。
但是这个时候,他开始察觉到这座城似乎变得有些不同起来。
似乎反而安静了下来。
灼热的气浪之中,似乎反而有一种冰冷肃杀的气息,开始在这座城里弥漫开来。
“又想要换些送死的方法么?”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这种肃杀的气息没有让他觉得那些军士是怕了,但之前的战斗,和他慢慢适应这种战斗方式,却给他带来无穷的信心。
他根本不相信这些军队能够给自己带来什么威胁。
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一些窖池。
那是裸露在露天的石头窖池。
在看到那些窖池的时候,他嗅到了一种很浓烈的香气。
他便反应过来,那些窖池里此时看似浑浊浆水般的东西,是烈酒。
第一千二百七十章 复仇
就在这个时候,郑普观听到了四周的街道里响起了疾如骤雨的马蹄声。
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那座酒坊,看着那些裸露在外的窖池里的烈酒,看着很多鬼鬼祟祟般躲在屋后和墙脚的人,他微讽的笑了起来。
他在放火。
火对于这个年代的人们来说也是一种很强大的武器。
所以他此时脑海里面第一时间也想到了火。
难道说这座城里的人,想利用这座酒坊燃起大火,将自己困在其中?
只是这个时代那些如同浑浊浆水一般的烈酒,能有多烈?
这个时代的酿酒工艺酿出的烈酒,即便真的能够点燃,又能燃烧得有多猛烈?
轰!
然而也就在此时,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座酒坊周围的墙倒了下来。
郑普观微微一怔。
轰!
几乎同时,酒坊周围,他前方、左右两侧的那些房屋、院墙,全部倒了下来。
烟尘四起!
烟尘之中,矗立着密密麻麻的人影。
神都洛阳,是这个时代最为繁荣的城市之一。原本围绕着这个酒坊,有着很多的市集,有着很多的商铺、客栈。
房屋林立,雨棚遮天蔽日。
然而此时,这些房屋、院墙,全部都倒了。
全部都被推倒,被绳索拉倒,被挖倒,被撬倒。
在这个时代,没有能够一瞬间将这么一大块区域摧毁的武器,这些院墙和房屋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全部倒塌,而且倒得并不纷乱,甚至都是一面倒下,朝着他倒下,这便说明这些人早就在这里准备了。
郑普观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并不将烟尘之中的这些人放在眼里,但他并不过分狂妄自大,所以他并不想在这些人准备好的地方战斗。
然而也就在此时,他听出了那些马蹄声的来处!
他霍然转身!
那些如奔雷泻地般的马蹄声,全部都来自他的后方。
他的眼瞳之中映满火焰,但这种火焰都无法遮掩他眼中震惊的神色。
他后方那一大片街区已经被火焰包裹,变成了一片火海,然而此时的马蹄声,就在这片火海之中急剧的穿行。
呼!
一匹战马从火海之中冲了出来。
这匹战马和马上的军士都没有披甲,郑普观也不知道马上的军士是如何控制战马天生对火的恐惧,就这样从火场之中冲出来的。
但此时,这匹战马和马上的军士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火焰在战马后方飞旋,战马和马上的军士浑身缭绕着白色的蒸汽,就像是云霞在飞腾。
对于这座城里的人而言,他和王离、吕神靓的力量就像是天神下凡,但此时,这战马和马上的军士,在他的眼中就像是天神下凡一般。
但不只是这一骑。
刹那之间,这一骑的后方冲出数十骑,然后是数百骑。
每一骑的身上都是缭绕着白色的蒸汽,就像是云霞飞腾。
郑普观的眼睛眯起,他的眉头也深深的皱了起来。
因为他此时不知道这些骑军是要做什么。
酒坊那头,所有倒塌的房屋涌起的烟尘中,那些矗立着的人影此时还未动,而这些冲出的骑军手中根本没有刀剑,也没有弓箭,他们在冲出火海之后,第一时间只是反手抓起了身后的水囊。
咕嘟咕嘟……
在急如骤雨的马蹄声中,瞬间掺杂水囊的出水声。
所有这些骑军都将水囊中的“水”朝着头上和身上倾倒。
这种画面,第一时间让人直觉他们是在往自己和马身上浇水降温,然而一股有些刺鼻的气息,却在他们身上铺散开来。
“火!”
冲在最前的那第一名骑者突然发出了一声厉喝。
“火!”“火!”“火!”
随着这一声厉喝,他身后的所有骑者,包括那些矗立在烟尘之中密密麻麻的人群,都同时爆发出春雷乍泄般的巨吼声。
随着第一声厉喝。
第一名骑者脚下的马镫上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
郑普观的呼吸骤顿。
即便是他也没有看清这名骑者的脚下是如何燃起的火焰。
但接下来他看清楚了。
他看到这名骑者后方的每一名骑军脚下,都燃起了火焰。
那些骑者只是做了一个很简单的动作。
他们只是拿脚的侧面敲击了一下脚蹬。
他们脚的侧面有一小片金属。
这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