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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竞月贻香-第497章

小说: 竞月贻香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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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换作之前,谢贻香“融香决”的神通既成,自然不会惧怕眼前这什么刘统办。可是眼下她刚刚逃离天牢,正是身心俱疲之时,再加上她一身功夫都在刀上,如今乱离已毁,却叫她如何空手迎敌?
  那刘统办自然也明白谢贻香此时的困窘,当即一扬手中尖刺,阴测测地笑道:“谢三小姐若肯束手就擒,乖乖跟我回天牢住下……嘿嘿,那么先竞月今夜便算是劫狱未遂,说不定皇帝念他有功,还能饶他一条性命。但谢三小姐若是执意不从,那便休怪老刘手下无情,反正皇帝已经判了你的死罪,自是死活不论!”
  逢此困境,本就浑浑噩噩的谢贻香愈发六神无主,全然不知应当如何是好。忽听一个冷冰冰的男子声音从街道另一头传来,沉声说道:“皇城重地,谁给你们的权力当街抓人、杀人?”紧接着但听马蹄声响,一匹高大的骏马已从黑夜缓缓行来,马上则是一个腰悬长剑、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看这派头,倒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老爷。
  那刘统办惊愕之余,急忙定睛一看,顿时笑道:“原来是司徒总捕头大驾光临,失礼!失礼!殊不知我亲军都尉府乃是奉皇命行事,纵有不妥之处,只怕还轮不到刑捕房……”
  谁知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那中年男子突然翻身下马,以肉眼难以辨别的速度拔出腰间长剑。寒光闪烁之间,以刘统办为首的四名亲军都尉府高手皆是咽喉中剑,气绝当场。
  这一幕直看得谢贻香目瞪口呆,说什么也没料到继庄浩明之后的刑捕房总捕头“名捕名剑”司徒明杰竟会现身于此,而且还一举击杀了亲军都尉府的高手。她不禁问道:“司徒大人,你……你这是……”
  那司徒明杰却不答话,兀自还剑入鞘,旁若无人地大步前行,转眼便消失在了街道尽头;至始至终,便没朝谢贻香瞥上一眼。谢贻香不解其意,忽见街边人影晃动,一名中年女捕头已急匆匆赶过来,却是自己当日引荐到金陵刑捕房、如今已成为司徒明杰妾室的岳颍秋岳大姐。
  只见岳大姐将司徒明杰留下的那匹骏马牵到谢贻香身边,又将一枚令牌硬塞到她手里,嘱咐道:“我已和今夜当值的太平门官吏打过招呼,你将这枚亲军都尉府的令牌给他,自会放你出城。这匹马上已经备好了水和干粮,还有几张银票和一些铜钱……对了,这口刀你也带着防身,虽不及你的乱离,却也是罕见的利刃。妹妹这便赶紧骑马出城,且不可再有耽误!”
  谢贻香心中一热,眼泪险些便要滚落下来。想不到真到了危难关头,伸出援手的竟是这位自己根本没挂记于心的岳大姐,反倒是她还一直念着自己昔日的引荐之恩,甚至还请来了总捕头出手相助。谢贻香心中感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岳大姐已将她半推半扶送上马背,仓促间谢贻香只得问道:“总捕头杀了这几个亲军都尉府的人,会不会有麻烦?”
  只见岳大姐轻描淡写地说道:“刑捕房摆平一桩案子,处理几具尸体,那还不是举手之劳?闲话少说,妹妹一路保重,今后山高路远,怕是再无相见的机会,请恕姐姐不能远送了。”说罢,她一掌拍向马臀,骏马便载着谢贻香扬长而去。
  谢贻香也知“大恩不言谢”的道理,在马上回身抱拳,便纵马前行,一路来到东面的太平门。那守城官吏见她拿出亲军都尉府的令牌,果然也不细加盘问,立刻打开城门放她出去。谢贻香趁着夜色往东奔行,自北面绕过紫金山时,算来约莫已是三四更天,东面便是金陵“外城”的仙鹤门,只要出得此门,便可一路向东赶回苏州。
  然而眼看仙鹤门已是遥遥在望,前方道路当中却突然有一人手持三尖两刃刀,拦住自己去路。谢贻香急忙勒马停下,只见黑夜中来人分明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一条可怖的刀疤自左额开始一直延伸到右边下颔,伤痕所经之处,似乎连一只左眼都被划瞎了,乃是用一块黑色眼罩盖住。谢贻香还要仔细端详,来人已厉声喝道:“你给我滚下马来!”
  谢贻香听这声音甚是熟悉,顿时醒悟过来——眼前这人岂不正是自己的二哥谢擎辉?算来自从当日与倭寇在顾云城的一役结束,谢擎辉因受丹羽一叶的重创先行回京养伤,之后的这段日子里,兄妹两人便再没见过面了。想不到今夜师兄冒死劫狱,将自己从天牢深处救出,到头来自己竟会被家中二哥拦下。
  谢贻香心神恍惚之际,人已下意识地翻身下马。只听谢擎辉怒道:“你身为谢家儿女,却只知道任性胡闹,终于闯下弥天大祸,连累谢家一门!如今是皇帝下旨要将你斩首,你真以为自己可以一走了之、逍遥法外?我且问你,从头到尾,你可曾考虑过身为兄长的我?可曾考虑过贵为皇长子妃的大姐?可曾考虑过谢家一门的荣辱兴衰?”
  谢贻香被他这番话训得无言以对,憋了许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直往下落。谢擎辉原本还准备了大番说辞,谢贻香这一落泪,他反倒有些愕然,仿佛是浑身力气无处发泄,只能怒哼一声,直气得连连跺脚。
  要知道谢贻香今夜这一连串奔波,从被先竞月从天牢第五层救出,再遇到司徒明杰和岳大姐的出手相助,最后一路策马至此,当中本就有些身不由己,直到此刻,她也没想清楚自己究竟要不要逃。此刻被二哥这一通训斥,她到底是一副倔强脾气,擦拭着眼泪哽咽道:“我跟你回去便是……大不了便是一死,也绝不会连累谢家上下,更别……更别连累师兄……”
  谢擎辉见她这副模样,虽然兄妹二人早有嫌隙,但终究是二十多年的亲情,又岂能轻易割舍?他心中一软,怒气已然尽消,随即向路旁树林方向微一招手,便有两名轿夫抬着一顶朴素的小轿缓缓行出,来到谢贻香附近停下。只听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从轿中响起,淡淡地说道:“谢贻香今夜已死,从今往后,世上便再没有什么谢三小姐了。”
  谢贻香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心中一恸,脱口叫道:“大姐?”激动之余,整个人便要冲上前去。却听轿中女子冷冷说道:“你别过来,我不是你的大姐,今夜也不曾来过此间;而你也再不是什么谢家儿女了。”
  谢贻香一愣之下,顿时僵直当场,眼泪滴落得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旁谢擎辉急忙上前,将一卷身份文牒塞到她手里,说道:“今后你便改姓为‘徐’,用这个新的名字。这金陵城么,你便再也别回来了。嗯……最好……最后也别在中原出现了。”说完这话,谢擎辉似乎也有些按捺不住,急忙转过身去。
  一时间谢贻香只觉天旋地转,险些晕倒过去。试问大姐和二哥这般行事,虽说终究是要保全自己的一条性命,但也意味着要和自己划清界限,甚至将自己从谢家家谱上彻底除名?这对谢贻香而言,无疑要比杀了她还要难受。然而轿中女子似乎全无感情,当即催促道:“徐家小姐,这便可以上路了,休要多做耽搁。”
  谢贻香心如死灰,只是呆呆望向轿中不肯露面的大姐。谢擎辉见状,又是一声叹息,当即伸手将她抱上马背,又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挂在马上,替她牵着马前行,口中则低声说道:“你大姐已经怀上了皇长子的血脉,也便是皇太孙,所以不能出轿吹风,倒不是不肯与你相见……你想想看,待到皇帝百年之后,若是由皇长子继位,那大姐则是母仪天下之尊;再往后若是由她腹中的皇太孙继承大统,大姐更是贵为太后,谢家一门势必迎来前所未有的荣耀,未必便会输给父亲在世之时!”
  说到这里,谢擎辉最后看了一眼马背上的谢贻香,虽知今夜这一别只怕便是永别,但还是将心一横,咬牙说道:“所以你这待罪之身,往后千万别再回来祸害我们,便是对谢家一门最大的贡献。你只管……只管改名换姓,给我好生活着!”话音落处,他已挥动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狠狠抽打马臀,骏马嘶鸣声中,顿时迈开四蹄,一路往东狂奔而去。
  之后谢贻香便懵懵懂懂地赶回了苏州老宅,却又不敢以谢贻香的身份堂而皇之地住进故居,只能用新的身份文牒在附近租了间小屋,只等师兄如约赶来。谁知她这一等便是一个多月,全然不见先竞月踪迹,就连书信也没一封。谢贻香焦急之下,也顾不上什么泄露行踪,稍作乔装易容,便去苏州城中的茶馆里打听消息。
  没过多久,他便问道了先竞月的消息。原来此事早已在江湖中传来,说亲军都尉府的副指挥使、天下第一高手先竞月,也不知犯了什么魔怔,竟孤身闯入天牢营救死囚,结果被当场擒获,收押入狱。依照本朝律法,原该治他一个死罪,但朝廷念在他多年来立功无数,不久前又生擒了假冒恒王的叛军首脑,最后皇帝经不住朝野间的诸多求情,只得从轻处理,判了他一个刺配流放之罪;便在数日前,押解的官差已将先竞月从金陵城带出,一路送去了南海琼州。
  听到这一消息,谢贻香惊愕了良久,这才渐渐回过神来。只可惜她和先竞月虽曾有过青梅竹马之谊,又曾有过百年好合之约,但在内心深处,谢贻香始终还是不够了解自己的这位师兄。
  要知道先竞月生平清高孤傲,为人处世自是磊落坦荡,凡事敢做敢当,所以绝不会因为一时之祸福而避趋。正所谓自古忠义两难全,此番他闯入天牢救走谢贻香,虽是“义”之使然,但也确实违反了国之法度,枉顾了一个“忠”字;若要先竞月就此远走高飞,隐姓埋名,难免心中有愧,亦不屑为之。于是在送走谢贻香后,先竞月才会当场弃刀就擒,任凭朝廷发落,但求无愧于天地。
  对此谢贻香却想不明白,还道是那夜师兄一时失手,又或者是中了什么奸人的暗算,这才被叶定功等人擒获。想到这里,谢贻香伤心之余,心中更是无比惭愧。试问师兄身为亲军都尉府副指挥使,又深得皇帝信任,可谓前程似锦,未来可期,谁知却为了自己这么一个死囚彻底断送,却教自己如何心安?如今师兄因此而获罪,还被押解去了琼州这等荒僻之地,自己若是坐视不理,岂非猪狗不如?


第1019章 沧海怒涛闻飞笛
  谢贻香做出这一决定,便立刻收拾行装,从苏州出发一路往琼州方向而去,誓要救出师兄。她不分昼夜地赶路,沿路打听押解先竞月官差的行踪,终于在十多日后先一步抵达南宁府的琼州海峡,只等押送先竞月的队伍前来。
  哪知谢贻香这边前脚刚到,便在当天半夜,押送先竞月的队伍也随即抵达海边港口,改乘官船前往南边的琼州岛。谢贻香躲在远处观望,虽未亲眼看到先竞月,但也至少证实了师兄尚在人世,不由地松下一口大气。她本欲强行杀出救人,却见押送先竞月的二十多个人里,分明有几个修为远胜自己的内家高手,多半是皇帝钦派的宫中侍卫,就连亲军都尉府里最是精明老辣的左卫军统领高骁,居然也扮作普通官差混在其中,小心翼翼地警惕着四下动静。
  谢贻香不料对方竟布下了如此阵势,心知是皇帝忌惮先竞月武功高强,以防他半路逃脱。她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又不肯就此罢手,于是只得借助夜色掩护,摸黑混上了一行人乘坐的官船。随后官船离岸起航,在夜色中穿行于琼州海峡,谢贻香藏身在官船最下面一层屯放货物的船舱里,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只等船到了琼州再伺机行动。如此没过多久,谢贻香因连日奔波赶路,难免身心俱疲,终于在船舱中沉睡了过去。
  不料谢贻香这一沉睡,也不知过了多久,却因为呼吸急促而惊醒,接着便有冰冷的海水漫过身子。黑暗中她急忙定神查看,凭借“穷千里”的夜视,但见大半个船舱已被海水淹没,仅存的一线空隙转眼间也将被水填满;看这情形,倒像是整艘官船沉入了海底,所以才会有这许多海水涌进船舱。危急中谢贻香也不知好端端的一艘官船为何会无端沉没,仓促间只得用力喘息,但被水封闭的船舱中却哪还有多少空气?
  无奈之下,最后她只得努力猛吸一口气,潜入船舱积水中寻找出路。待到推开舱门,一路摸索着游到甲板上时,却见四下都是黑漆漆的海水,整艘官船果然已经沉至海底。谢贻香虽然水性不弱,但因方才船舱中的空气本就稀薄,呼吸不畅已有多时,此刻一路游至甲板,几乎已是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根本无力为继。
  随后她再往头顶上方看去,同样也是黑压压的海水,实不知此间海底究竟有多深。谢贻香只好丢掉随身行囊和腰间短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足在甲板上奋力一蹬,整个人便从海底沉船处徐徐往上浮起。然而她人还未浮出海面,强憋胸腹的最后一口气已然消耗殆尽,不由自主地张嘴一吸,苦涩的海水便从她口鼻中咕咕灌入,人也就此溺水昏死。
  迷茫中谢贻香似乎感觉到有人前来相救,揽住她的身子往上浮起,想要细探究竟,却已是意识全无。似这般仿佛经历了千秋万载,又好似只有弹指一瞬,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有乐器声响。初时她还道自己命丧海中,以至听到了天宫仙乐或是地府冥曲,然而渐渐地那乐器声愈发清晰,凝神分辨,却分明是有人吹奏出的笛声。
  于是谢贻香便默默倾听,伴随着曲调起伏,笛音婉转间,她的神智也在不知不觉中缓缓恢复,终于听出此间笛声乃是两首截然不同的曲目,依稀是由两个人同时吹奏而成。其中一曲是广为流传的《平沙落雁》,虽是以大雁之远志,寓逸士之心胸,但孤洁的韵律之中,却透露出些许不可一世的狂傲,甚至还带着一丝冰冷的肃杀之意。而另一曲也是当今世人耳熟能详的《高山流水》,乃是取自俞伯牙和钟子期的典故,颂扬知音难求的友谊,时而峨峨兮若泰山,时而洋洋兮若江河;韵律飘忽不定、无相无常,但仔细一听,却又分明是在向那曲《平沙落雁》暗暗示好。
  谢贻香听得大是好奇,话说要将两首风格迥异的曲目同时奏响,而且做到交相呼应、并行不悖,当日“太湖讲武”之上,她倒是曾听蓬莱天宫的芮宫主以“尸舞”古琴弹奏过,但那到底只是同一个人的分心二用。可如今这《平沙落雁》和《高山流水》的笛声,却是由两个人各自吹奏,在互不干扰的前提下,还能配合得如此绝妙,倒也是一桩奇事。
  她再细细往下聆听,但听《平沙落雁》的曲调大开大合,光明磊落,当中时而有大漠金戈铁马的雄浑,时而又有江南杏花烟雨的细腻,唯一不变的,则是那一股俾睨天下的骄傲。而那曲《高山流水》更多的则是在有意迎合着《平沙落雁》的曲调,或是想要融入对方的节奏,或是想将对方引入自己的旋律,但任凭《高山流水》的曲调如何变化多端,《平沙落雁》却不为所动,任风起风止、潮生潮落,只管照着自己的韵律奏响。
  如此约莫过了一顿饭的工夫,但听两阙笛声悠扬婉转,各自昂扬而起、高亢入云,其音直冲九霄之上,终于鸿飞冥冥,山水归寂,再不复闻,却是《平沙落雁》和《高山流水》这两首曲子已同时奏完。谢贻香直听得心旷神怡,难免有些意犹未尽,但突然之间只觉上方阳光刺眼,照得她极是难受,原本紧闭的双眼顿时睁开,整个人也当场坐了起来。
  只见头顶上方是一洗如镜的万里长空,蔚蓝色的天空中不见一朵白云;当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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