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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竞月贻香-第484章

小说: 竞月贻香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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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得一子似乎已有些不耐烦,径直对先竞月说道:“为今之计,放眼四海八荒,便只有我一人能破此局、逆此势!即便是皇帝被我当众羞辱,到头来也只能信我用我,你还有什么好纠结的?至于破敌之策,你休要多问,只管照我吩咐行事便是。我方才说服皇帝的说辞,难道还要对你再说一遍?”
  眼见话说到这个份上,先竞月也是无话可说,当下只得和谢贻香交换了一个眼色,准备孤身前往镇江码头。谢贻香始终放心不下,又关照了几句,最后说道:“师兄此行务必小心,倘若当真如同小道长所言,恒王和那个家伙自镇江方向败退,能擒杀固然是好,可若是遇上公孙莫鸣和朱若愚等人同行,千万不可恋战!”
  随后先竞月便与谢贻香作别,临行前得一子又神神秘秘地将一个锦囊交给先竞月,吩咐他在今夜抵达镇江后方可拆阅,然后依计行事,先竞月应允下来。谢贻香虽然好奇锦囊里的内容,但也知道得一子必定不肯透露、师兄必定会信守承诺,最后只得强压心中好奇,目送先竞月离去。
  话说皇帝临时任命丞相宁慕曹接管金陵城防御,又钦点谢贻香担任幕僚一职,旨意此时早已传了出去。先竞月前脚刚走,新一任禁军统领池中岳便已率众前来迎接,恭请谢贻香和得一子前往兵部衙门商议对策。那池统领言辞虽然恭敬,面色却甚是难看,也不知是因叛军的声势浩大而焦虑,还是对谢贻香这个幕僚不以为然。得一子却不领情,冷冷吩咐道:“你去叫丞相宁慕曹、兵部尚书、亲军都尉府的叶定功、‘驭机营’统领、刑捕房总捕头、皇城侍卫总管、各大衙门公差的管事和府里有亲兵的各品武将,再加上你这个禁军统领,一个时辰后尽数到谢封轩谢大将军府上集合,听我调遣。”说罢,他又强调说道:“记住了,是大将军府老宅,可不是皇帝御赐的‘钟山王’新宅!”说罢,他便将这位池大统领晾在当场,招呼起谢贻香扬长而去,迈开大步行走在萧瑟的街道上。
  要知道自从二十万叛军于松江府集合、沿长江逆流而上围困金陵城,城中百姓得知此事,早已乱作一团。不少人当机立断,急忙举家逃离金陵,一路西行避祸。待到朝廷传下封城旨意,城中人数已去了十之二三。剩下的人或多方打探、或道听途说,渐渐便有消息传开,说恒王此番是以“清君侧”之名起事,为的便是铲除以宁丞相为首的一众奸臣佞臣,继而重振朝纲,于百姓倒是秋毫无犯。所以城中百姓虽然惊惶,心中倒也并不如何害怕。因为举事的毕竟是皇帝的亲生儿子恒王,说到底不过是一场皇室间的争权夺利,大不了换个新皇帝,将来的日子只怕还得照过。于是城中百姓纷纷关门闭户、深居简出,免得被牵连到这场改朝换代的纷争之中,只待静观其变。
  正因如此,原本繁华的街道之上,如今已是空无一人,只剩两旁落寞的房舍和满地杂物。得一子面向初生的朝阳,一路往东面大将军府所在的乌衣巷方向而去,眼神中满是孤傲,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谢贻香方才一路追问无果,此时只得默默跟在他身旁,兀自想到当时父亲辞世之后,皇帝兑现承诺将一处新的大宅赐予谢家,以彰父亲之大功,自己因心中有气,一直未曾搬去新宅,此番回京也是和得一子栖身于老宅。而今得一子要召集一干高官重臣于老宅商议对策,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倒是替自己出了口恶气。
  她默默思索之际,得一子反倒主动来找她说话,说道:“明日此时,恒王叛军便会全力攻城,我和那个家伙之间的最终对决,也便正式开始了。哼,你倒还有闲暇在这儿胡思乱想。”谢贻香心中一凛,顿时回过神来,脱口问道:“明日……明日的这个时候?”只听得一子冷笑道:“恒王叛军将于后日午时败退,大约在申时前后途径镇江,所以我才会急着派先竞月前往准备。而在此之前的这场大战……哼,那个家伙既然是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袭金陵,从而在最短的时间里,用最小的代价偷天换日、改朝换代,那么如今他既已兵临城下,自然不会再等,明日一早必定发兵攻城。所以眼下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从此刻开始,便只剩十二个时辰了。”
  谢贻香被他这一通言语所惊,顿时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问道:“明日一早便会攻城……这……这如何是好?眼下的局势你再是清楚不过,金陵城里只有四五千兵力,算上你方才要召集的官吏衙役等等,最多万余之数,短时间内又无援军可调,如何抵挡得了城外的二十万大军?”只见得一子傲然一笑,扬声说道:“那个家伙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而且苦心谋划多年,可谓种因得果,以至此战确实已成定局。但要想逆他的局、改他的势,倒也不是全无办法,那便得靠天地之间万事万物运行的法则——也便是俗称的‘道’!而‘道’之承载,则为法阵。所以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这金陵城里替我连夜搭建一处道场,摆一个法阵!”
  谢贻香听得云里雾里,幸好最后这句倒是听懂了,心知这小道士已然有了全盘计划,却和往常一样偏要故弄玄虚,搞成什么道术神通。但眼下情况紧急,她也只得问道:“你要在城中哪里摆阵?这阵……可有有什么要求?”
  谁知得一子全然不急,兀自长篇大论道:“金陵者,六朝古都也,先后得名‘秣陵’、‘建业’、‘建邺’、‘建康’、‘集庆’、‘应天’、‘南京’,是为‘长江绕城,群山环郭’,又兼钟山龙蟠于东、石城虎踞于西、朱雀桥于南、玄武湖于北,可谓四象具备的万里江山第一城。而这金陵城的布局,亦是天下无双,由内至外一环套一环,依次分为四座城池。”
  “其一是‘宫城’,合计四门,分别为午门、西华门、东华门、玄武门;其二是‘皇城’,合计七门,分别为洪武门、长安左门、长安右门、承天门、东安门、西安门、北安门;其三是‘内城’,合计十三门,分别为正阳门、通济门、聚宝门、三山门、石城门、清凉门、定淮门、仪凤门、钟阜门、金川门、神策门、太平门、朝阳门、东水关、西水关;其四是‘外城’,合计十八门,分别为栅栏门、江东门、驯象门、小驯象门、安德门、小安德门、凤台门、夹岗门、上坊门、高桥门、沧波门、麒麟门、仙鹤门、姚坊门、观音门、佛宁门、上元门、外金川门。”
  “且不论当中的‘宫城’与‘皇城’,此番交战御敌,只在‘内城’与‘外城’二者,而其中最为紧要的,便是金陵城西北方向滨临长江之处,亦是‘内城’与‘外城’的重叠部分,即‘外城’栅栏门与外金川门之间的两处水关,以及‘内城’的仪凤门和钟阜门;只要攻破此地,便等于直接攻破金陵‘内城’。试问恒王叛军沿长江水路而来,又有洞庭湖江望才留下的‘飞虎神舰’相助,那个家伙若是不蠢,定会选择由此处攻城。所以我的道场,也要设于此处,搭建在‘内城’仪凤门和钟阜门之间的城墙之上。”
  谢贻香费了不少心思,才终于明白得一子的意思。要知道金陵城正如得一子所言,依次分为宫、皇、内、外四道城墙,其外城囊括范围之大,几乎是三个内城的大小,就连东面的紫金山也被包揽其中。唯有在西北方向濒临长江的一段,外城和内城有一段重叠部分,正是外城的栅栏门与外金川门之间两处水关,以及内城的仪凤门和钟阜门之间。一旦叛军选择自江上进攻,只要攻破外城的两处长江水关,眼前便是内城的仪凤门和钟阜门,再攻破这两道城门,便已径直突破金陵内城,直取当中的皇城和宫城。
  想到这里,谢贻香愈发认定得一子言之有理,以言思道的谋略,再结合洞庭湖余孽的水军之利,十有八九会从此处发起进攻。只听得一子又说道:“至于这道场应当如何修建,稍后我自会吩咐宁慕曹去办,无需你来费心。”谢贻香不禁追问道:“你既已料定叛军会从此处进攻,那我们要如何应对?”
  得一子微微一笑,仰头正视天空中升起的朝阳,意味深长地说道:“长江水战,南下攻城,敌众我寡,一决生死。如此局面应当如何应对,你难道想不到?”眼见谢贻香摇头不答,他的笑容里顿时露出一丝不屑,冷笑道:“昔日曹军南下长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与孙刘联军于赤壁对阵。其时孔明与公瑾共谋对策,曾于各自掌心写下一个字……”
  他话还没说完,谢贻香已陡然醒悟过来,脱口说道:“火!你……你又要用火攻?”得一子傲然说道:“自古以寡敌众,皆凭自然之力。况且我本天上岁星下凡,以木生火,自当以火为谋!”


第1004章 百官谋定长者疾
  听到得一子这一对策,谢贻香虽然仍有不少疑问,但也好过先前的一头雾水,心中多少有了几分镇定。随后两人一路回到乌衣巷附近的大将军府老宅,便见得一子点名要来议事的各级文武官员已有部分抵达,一个个焦头烂额地等候在府邸门口,之前打过照面的禁军统领池中岳也在其中。
  眼见谢贻香和得一子终于露面,众人相继松下一口大气,正欲上前询问,却见旁边一顶软轿帘幕掀开,从中下来一个脚步虚浮的长须老者,向谢贻香大声招呼道:“谢家侄女,逢此国难当头之际、生死存亡之时,你可得替叔叔好生谋划!”正是当今丞相宁慕曹。
  谢贻香当然识得这位宁丞相,真要细论此人,可谓是恶事做尽、罄竹难书。早些年这位宁丞相为求得势,居然私下揣测皇帝兔死狗烹之意,相继做出污蔑父亲谢封轩谋反、毒害青田先生等一系列令人发指之事,虽然许多诡计最后并未成功,却也着实恶心到不少人。后来他位居丞相一职,深知皇帝有心铲除自己,竟不惜一切代价笼络朝野各方势力,尽数与他结为同盟,其牵扯之大,几乎覆盖了大半个朝廷。如此一来,皇帝若要动他,便等于要动整个朝廷,自然会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而此时这位宁丞相的处境,更是尴尬无比,谢贻香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已上前拉起谢贻香的手,焦急地说道:“我的好侄女!假借‘恒王’之名那逆贼也不知是何居心,声称‘清君侧’倒也罢了,但我宁慕曹兢兢业业,一生如履薄冰,所有行事都是依照皇帝旨意,半点不敢违抗,如何便成了朝中奸佞之首了?当真是岂有此理!如今皇帝又临危任命,让叔叔来接管金陵城防,这虽是皇帝对我宁慕曹赤胆忠心的肯定,可是……可是带兵打仗的事,叔叔可谓一窍不通,接下来只能仰仗你这位将门虎女了……”他口中对谢贻香说话,一双眼睛却贼溜溜地打量起了旁边的得一子,显是早已从宫中得到消息,知道是这位号称“鬼谷传人”的小道长,才是决定此战胜败的关键人物。
  得一子自然不会理他,也不搭理等候在大将军府门口的其余众人,径直踏入大门,一路穿过天井进到大厅,大摇大摆地在正首席位的太师椅上坐下,示意谢贻香在旁站立。以宁丞相为首的一众官员紧跟着入内,三四十号人顷刻间便将整个大厅塞满,纷纷七嘴八舌地向得一子和谢贻香二人发问。只见得一子用他那对灰白色的瞳孔冷冷扫视在场众人,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池统领身上,沉声问道:“我让你叫的那些人,眼下可有到齐?”
  池统领微微一凛,连忙盘点厅中众人,恭声回禀道:“还缺十余人。”得一子冷笑一声,没好气地说道:“那便等人齐了再议!”说罢,他便在椅子上闭起双眼,再不多说一句。
  眼见得一子这般姿态,厅中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也只是敢怒不敢言,纷纷责问谁还没到。这边大将军府的仆人急忙入厅奉茶,虽能做到人手一盏茶,但三四十人齐聚在此,大都没有座位,只能双手端茶,站在厅中等候。如此又过了一顿饭的工夫,得一子要找的所有官员才陆续到齐,最后一个赶到的则是亲军都尉府的总指挥使、之前“太湖讲武”上玄武飞花门的掌门人叶定功,一脸歉意地说道:“下官方才正在宫中议事,得知谢三小姐和道长召见,急忙快马加鞭赶来,如有耽搁,还请诸位大人海涵!”
  正中椅子上的得一子这才缓缓睁开双眼,冷冷扫视厅中众人。那宁丞相早已按捺不住,急忙问道:“既然人已到齐,敢问道长……”话刚出口,得一子已厉声打断道:“统统闭嘴,只管听我说便是!”宁丞相愕然当场,只得把话咽回肚子里。其余众人见丞相带头表态,一个个也只得照办,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只听得一子扬声问道:“叶大人,此番守城破敌,第一件差事便要交给你亲军都尉府来办,你可愿意?”叶定功来前便已知晓皇帝的心思,是要委任眼前这个小道士为此战的总指挥,当即不动声色,恭声说道:“道长尽管吩咐。”
  得一子也不和他客气,随即说道:“从此刻起,一直到城外叛军败退,在此期间,我要亲军都尉府替我杀尽五类人。其一,不听号令者;其二,办事不利者;其三,私自出城者;其四,暗中通敌者;其五,临阵退缩者。此五者,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走一个,你可能办到?”
  这话一出,厅中所有人都是一惊,直吓得冷汗直冒。只有叶定功反倒松下一口大气,面露微笑道:“原来是要叶某人做监军了……哈哈,道长只管放心,这本就是亲军都尉府的分内之事。下官及麾下‘六瓣梅’、‘十二卫’乃至金陵城中的五百弟兄在此保证,从此刻起严查以上五类人,若有犯者,莫说是他本人,更连同他妻儿人头一并奉上,道长可还满意?”
  要知道在场众人同朝为官,对亲军都尉府的手段再是清楚不过,听到叶定功这般承诺,当场吓得说不出话来。就连谢贻香也是惊骇不小,心知得一子这是要借亲军都尉府之手竖立威严,以免众人不听号令。随后得一子才微微点头,让叶定功先一步前去调度,自己则起身去往后堂,吩咐谢贻香道:“叫到名字的,一个一个单独带到后堂见我,其他人便先在这里等着。”说罢,他便叫出第一个名字,说道:“宁慕曹!”继而头也不回地去了后堂。
  谢贻香见他对这帮文武官员如此无礼,心中又气又笑,但逢此危机时刻,也顾不得这些繁文缛节,当即向厅中众人致歉,叫大家在此稍候,便和宁丞相一同前往后堂找得一子议事。那宁丞相此时已急得如同没头苍蝇,路上一个劲地向谢贻香打听得一子的来历,又问他有什么谋略对策,甚至还问他平日里有何喜好,谢贻香全然不答。待到两人进到后堂,得一子早已稳坐堂上,向这位宁丞相冷冷说道:“你既是丞相,自当熟知朝中官员。那么从此刻起,你便要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旁,一切听我吩咐行事,却不能多嘴询问一句,你可明白?”
  那宁丞相虽是声名狼藉,但到底也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百官之首,几时受过这等羞辱?但他深知皇帝此番令自己接管金陵城防,仅仅是为了明面上有个交代,实际上却是将此战的主导权交给了眼前这个脾气古怪的小道士,甚至是将整个江山社稷的生死存亡一并交到了他手中。如此形势下,即便自己这个丞相再焦急、再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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