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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竞月贻香-第402章

小说: 竞月贻香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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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通了这一连串的经过,再看身旁这个来历叵测的言思道,谢贻香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极是后怕。正如得一子所言,自己一早便知这个家伙胆大包天,不想竟胆大到了如此地步,居然还敢在暗中对当今皇帝下手?若非当时有青田先生的未雨绸缪,后果简直不敢想象;甚至就连如今的天下,也未必会是如今的天下了。
  待到对面那年迈妇人说完这话,那六个男女似乎便不愿再提此事,便由第四张竹椅上的刺绣女子柔声说道:“所以老朽若是没记错的话,应当曾与先生有过这三面之缘。不知凭这三面,老朽可算得上是先生之故人?”
  言思道早已是面色惨白,只好点了点头,一个劲得吸着手中旱烟,竟已不敢开口回答。显而易见,双方此番一场言语交锋,到头来无疑是言思道铩羽而归,败了一个彻彻底底,再无半点先前的颐指气使。过了半响,言思道似乎渐渐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白羽扇早已被吓得掉落在地,又连忙弯腰去捡。
  谁知那白羽扇正好落在谢贻香脚边不远处,眼见言思道弯腰来捡,谢贻香当即抬脚踩住地上的白羽扇。然后她脚下发力,将这柄的白羽扇拖拽到自己面前,再伸脚一踢,这柄白羽扇便如同飘起的羽毛,一溜烟飞到了厅堂外面。
  言思道不禁愕然当场,整个人更是手足无措。他还没来得及挺直身子,便听得一子声音冷冷嘲笑道:“跳梁小丑,势必自取其辱。”顿了一顿,他又补充说道:“不过有你这个废物作为前车之鉴,倒也不是全无价值。”
  说完这话,得一子已从竹椅上站起身来,缓缓解开自己身上的白色斗篷,露出里面那一套漆黑色的诡异道袍。他一边整理着身上的道袍,一边自言自语般地说道:“说来说去,都只是些揭人隐私的伎俩,我本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只不过这个家伙虽是个废物,但他好歹也算我的玩具,能够将他打得落花流水、抱头鼠窜,你们六个确实有些本事,值得让我亲自出手。”
  话音落处,得一子已整理好了自己的行头,身上时绣着太极暗纹的黑色道袍,其间更以朱红色的衣襟、腰带和鞋子点缀,显得格外诡异。只见他缓步走到厅堂正中,然后用他那对灰白色的瞳孔逐一凝视对面的六个男女,缓缓问道:“你们六个,谁先来?”
  谢贻香微微一愣,得一子这番举动,无疑是当面叫阵了,不禁心中暗惊。然而右首席位上的六个男女却不作答,只管各自忙碌着自己手里的事,看也不看得一子一样。得一子不以为意,缓缓踏上一步,沉声说道:“自汉之子房为始,《黄石天书》传于人世,千佰年来几经易手,合计共有过一十七位主人,却无一人能够比肩子房之功。由此可见,书毕竟是死的,但人却是活的,若是仅凭一卷古书,原不足以令青田先生建下如此旷世奇功,一手开创本朝基业。所以青田先生之能,不在书卷之内,而在书卷之外。就好比你们六个。”
  对面六人还是不作回答,得一子又踏上一步,继续说道:“六身为形,一念众思,能够集六人之智为一体,如此神通,的确已经超脱前人桎梏,远非《黄石天书》所能达至的境界。只可惜青田先生虽然神通广大,但你们六个却只是肉体凡胎罢了,根本不值一哂。那个家伙说得一点不错,你们从头到尾虽然是以青田先生的身份口吻自居,其实却是在装腔作势、卖力演戏罢了。”
  这话一出,厅堂里的气氛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凝重起来,就连谢贻香也有所察觉;但是仔细辨别,却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而厅堂当中的得一子此时已伸手入怀,郑重地掏出一道杏黄色的符咒,迎风一晃,符咒便自行燃烧开来。


第859章 得一为名
  得一子持咒在手,目光继续继续凝视对面的六个男女,脚下再次踏上一步,扬声说道:“三天之上,以道为尊;万法之中,祭符为首!天生万物,尽归于道,即便是青田先生之神通,也同样无法例外。你们六人貌似一体,但毕竟还是六心六意、六行六知,说到底便如同武林中常见的战阵,看似坚不可摧、威力奇大,实则却是由一帮无用之人成群结队、互仰鼻息,以此来做合力之击。一旦遇上真正的高手,不过顷刻之间,便会化作一盘散沙,从此灰飞烟灭!”
  得一子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谢贻香顿时心领神会,听懂了一个大概。原来眼前坐着的这六个男女,其原理竟是类似于江湖上常见的什么“三才剑阵”、“八卦棍阵”和“罗汉大阵”之流,乃是由六人列阵、合六人之智为一体,这才能够生出如此神威,就连言思道也不是对手。
  她刚想到这里,得一子指尖的符咒正好烧尽,他便再一次踏上一步,厉声念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六人为势,分而破之!”
  话音落处,整间厅堂里的气氛再次一紧,变得愈发凝重起来。而对面的六个男女仿佛也得一子逼到绝境,来到万丈深渊之侧,到了不得不开口的地步。果然,第二张竹椅上的年轻书生终于放下手中书卷,抬眼说道:“鬼谷入世,意略纵横,日月逆行,江海倒灌。鬼谷传人亲自出手,果然非同凡响。”
  年轻书生的话刚出口,第四张竹椅上的刺绣女子立刻接过话头,紧跟着说道:“鬼谷一道,纵横千年,历代皆有能人异士辈出,灿如天上之繁星。然而老朽若是没有看错的话,自五代末年的玄微子之后,后世所有鬼谷传人,当属道长你为第一。”
  谁知得一子却毫不理会正在说话的刺绣女子,一对灰白色的瞳孔死死盯住最先开口的那个年轻书生,然后向他缓缓踏上一步,冷冷说道:“五指尚且有长短,六人何尝无高低?符咒所至,道行天地,六人之中是你最先按捺不住,足见此间六人,以你最弱!”
  听到这话,那年轻书生却不作应对,继续低头看书。旁边首席的年迈妇人急忙睁眼说道:“鬼谷一门纵横捭阖,包罗天地万象,但每代却只亲传两名弟子。一者曰‘生’,是为‘纵’,能见未来之事;一者曰‘死’,是为‘横’,可知过去之事。道长能够一眼窥破老朽的伎俩,足见继承的乃是鬼谷‘横’之一脉,当为‘死’之传人。”
  得一子还是不做理会,继续向那年轻书生踏上一步,灰白色的瞳孔中精光大盛。第三张竹椅上的虬髯屠夫也已按捺不住,开口解围道:“历代鬼谷传人虽分‘生’、‘死’二者,但既曰‘生死’,便如阴阳、如雌雄、如水火,天生注定相悖相克,直到其中一人消亡殆尽为止。而存活下来的另一人,则会顺天应人、皆得‘生死’二者,从而参悟过去未来之事,成为下一任‘鬼谷子’。此后再收门徒,继续传承‘生死’二者,如此经久而不衰、周行而不殆。”
  随后是第五张竹椅上的田间农夫开口,粗哑着嗓子说道:“然而以老朽观之,道长神通虽大,却依旧只是在‘死’之范畴,足见至今并未皆得‘生死’二者,跻身成为新一任的鬼谷子。”
  得一子冷笑不答,就连眼角也没瞥向其他人一眼,迈步之际,已终于来到那年轻书生的面前;伸手入怀,一道赤红色的符咒便出现在他指尖。如此一来,那年轻书生再也无法装聋作哑,不得不放下手中书卷,抬眼问道:“老朽已是山中一具死尸,言语间难免有些啰嗦。但眼瞎既已说了这许多话,道长为何全无回应?难不成道长竟是不敢应答?”
  得一子缓缓举起手中符咒,淡淡地说道:“言多必失,事近毕尽。对于你们口中的这些谎话、废话、鬼话、屁话,要我应答,其实一句便已足够!”
  说着,将手中符咒当空一晃,赤红色的符纸顿时无端燃烧,窜起出一道赤红色的火焰,令整个厅堂里都是一片恍惚。随后得一子便一字一句地回答说道:“我根本就不是什么鬼谷传人,更不是什么道士。”
  这句话出口,刹那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自四面八方袭来,坐在后面的谢贻香更是浑身一颤,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再看场中的得一子,此时已将手中那道燃烧的符咒缓缓探出,朝着那年轻书生的前额贴去,其动作却又显得十分吃力,只能一寸一寸地向前逼近。
  这一幕直看得谢贻香屏息凝神,一颗心也是噗噗乱跳。幸好得一子的动作虽然看似吃力,但指尖燃烧着的符咒依然向前缓缓逼近,眼看就要贴上那年轻书生的前额。而那个年轻书生还是和之前一样,只管低头看书,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又或者说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可能。
  却不料就在这时,坐在右首末席的采药童子忽然叹了口气,用稚嫩的声音说道:“既然道长只用一句话便能应对老朽所有的言语,那么遵照此理,老朽也还有一句话要说。”
  接下来便由第四张竹椅上的刺绣女子开口,柔声说道:“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候王得一——以为天下贞。不知道长是否知晓,‘得一子’这个名号,其实是十七年前老朽亲自替你取的?”
  这话一出,得一子整个人顿时僵直当场,一动不动。而原本探出的一条手臂,也已就此停顿在了半空之中,任由那道赤红色的符咒在他指间燃烧殆尽。
  而那刺绣女子说出这话之后,对面右首席位上的六个男女便也不再言语,只管做着自己手里的事。如此一直僵持了半柱香的时间,得一子才终于回过神来,继而身子一晃,踉踉跄跄地退开一步,冷冷喝道:“你胡说八道!”
  伴随着得一子这一退却,谢贻香顿觉整间厅堂里压抑的气息已经一扫而空,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她虽看不太懂场中的局面,但也能明显感觉到得一子是在以一敌六,而且眼看便要大获全胜,谁知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被对方最后这一句话给彻底击溃,从而将原本占尽的优势悉数交还到了对方手中。
  再一细想对方最后这一句话,谢贻香这才惊醒过来。要论身份来历,当今天下除了言思道之外,恐怕便要数场中这个双瞳小道士最为神秘,可是他“得一子”这一名号,又怎会是由青田先生在十七年前替他取的?


第860章 鬼谷黄石
  此时第三张竹椅上的虬髯屠夫已放下手中把玩的牛刀,向厅堂当中的得一子大声说道:“‘鬼谷’、‘黄石’二门,皆是源自春秋战国年间,之后千百年来或亲或疏,也算互有来往。而老朽之所以称呼道长为‘故人’,倒并非只因‘鬼谷’、‘黄石’二门之渊源,乃是因为你我确乃实实在在之故人。”
  首席上的年迈妇人随即接口说道:“如此看来,想必道长是还不知这段往事,自然是易兄易老先生、也便是道长你的师父并未向你提及。实不相瞒,‘鬼谷’、‘黄石’二门传至今世,因为当年的一次偶然的相遇,老朽居然有幸能以《黄石天书》传人的身份,与易兄这位当世‘鬼谷子’结识,甚至还因此成为莫逆之交,私底下有过不少走动来往。”
  然后是第五张竹椅上的田间农夫说道:“话说那还是一十七年前的中元之夜,老朽孤身作客鬼谷,恰逢易兄刚从外面捡回一个未满周岁的男婴,通体雪白,身如玉雕,只可惜一对瞳孔却呈灰白之色,与常人大不相同,是以显得有些美中不足。正好当时继承易兄‘横’之一脉的鬼谷传人,由于在西域与高人斗法时不幸身亡,以至门下‘纵横’只余其一。易兄见这男婴骨骼非凡,于是便动了收徒之念,打算将他收为自己的关门弟子,成为鬼谷门下的‘死’之传人。”
  末席第六张竹椅上的采药童子也说道:“依照易兄当时的说法,这个未满周岁的男婴出现在中元鬼节,乃是一年之中离‘死’最接近之日,无疑正是天赐鬼谷的‘死’之传人,日后成就必定非同小可。谁知易兄门下的大弟子、也便是继承‘纵’之一脉的鬼谷传人,因为早已参透‘生’之法门,能够预见未来之事,所以当场阻止易兄收这男婴入门,并声称这男婴乃是不祥之身,极有可能是妖邪之物,他日甚至还会给中原大地带来一场毁天灭地的劫难;就算不趁早将其除之以绝后患,也绝不可以将他收入鬼谷门下。”
  接着是第四张竹椅上的刺绣少女柔声说道:“于是师徒二人因此争执不下,一个坚持要将这个男婴收入鬼谷门下,一个却说什么也不肯,极力反对自己的师父。当夜恰逢老朽做客鬼谷,到后来还是由老朽出面,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那便是遵照易兄的意思将这个男婴留在鬼谷抚养,其间也可将‘横’之一脉的所有本领传授于这个男婴,但名义上却不可将他纳入鬼谷门下,承认他‘鬼谷传人’这一名分。如此一来,易兄门下的大弟子才肯勉强答应,再不反对易兄收徒的决定,由此达成一致,终于化解了师徒二人的僵持。”
  最后则是第二张竹椅上的年轻书生放下手中书卷,抬眼望向厅堂当中的得一子,缓缓说道:“想必道长也已猜到,一十七年前鬼谷中元之夜的那个男婴,便是如今的道长你。甚至就连‘得一子’这个名号,也是老朽当夜受易兄所托,特意替道长所取。正如《道德经》中‘道生一’之言,能‘得一’者,是为‘得道’也,以此为名,自当正其身、规其行、善其身,这恰恰也正是易兄和老朽对道长之期许。所以道长如今矢口否认自己‘鬼谷传人’这一身份,想必是易兄一直遵循了一十七年前的约定,一直没将道长正式纳入门下。然而话虽如此,道长却依然是货真价实的鬼谷传人,和老朽更是一十七年未见之故人。”
  伴随右首席位上的六个男女合力说出这段往事,厅堂当中的得一子早已面无人色,一张脸更是由红转青,最后变作惨白一片,不见一丝血色。与此同时,他整个人也在不知不觉中接连后退,对方每说一句,他便后退一步,就如同先前的言思道一样,眼看便要重新退回左首边自己先前坐的竹椅前。
  后面的谢贻香见此局面,心中也是惊骇万分。显而易见,对方所言多半丝毫不假,不仅一举道破得一子的师承来历,而且还以“青田先生”这一身份对得一子持了父辈身份,所以才会让得一子初步积分,当场心神大乱,终于节节败退。
  要知道谢贻香第一次见到得一子,还是在江西境内的鄱阳湖畔。当时得一子孤身一人临湖祭奠,声称是要缅怀百年之后才会降生的一位圣人,惹得谢贻香一行众人莫名其妙,都以为这眉清目秀的少年是个疯子。之后则是蜀地的毕府命案,又在青城墨客布下的“断妄之阵”中和这个少年再次相遇,谢贻香才知道这少年原来竟是一个目生双瞳的小道士,仅凭一己之力便揭破了毕府里的层层玄机,从而拨云见日,令整件案子真相大白。谢贻香和先竞月当时便认定这小道士的本事不在言思道之下,对他的身份来历也愈发感到好奇。
  待到天山墨塔一役,得一子陡然现身,与言思道正面叫阵,言思道和墨家巨子墨寒山一见之下,都一口咬定这小道士乃是鬼谷一脉的传人,也便是“湘西尸王”鲁三通和天涯海角阁的海一粟之前对谢贻香提到过的、能够化解她身上“鬼上身”症状的“鬼谷道”传人。对此得一子却始终没有承认,甚至直到方才还在否认,说自己“并非鬼谷传人,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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