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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竞月贻香-第400章

小说: 竞月贻香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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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贻香见这女童相继叫出己方三人的身份姓名,自己却对她口中提及的“老师”一无所知,至今还不敢确认是否便是那位青田先生,又或者是青田先生的传人、后人。所以听到对方这话,她竟不知应当如何应对,又怕这女童也要叫自己诵出一副全新的对联,只好含糊其辞,随便点了点头,便快步往祠堂中而去。
  只见门后是一处较大的天井,甚是古朴整洁,两旁共有四间对称的偏厅,正对面则是前厅所在,果然是寻常乡野间祠堂的布局,而得一子和言思道此时已相继进到厅堂之中。谢贻香硬着头皮穿过天井,一路踏进厅堂,随后又听“吱呀”一声,却是身后那迎客女童已将祠堂大门重新关上,顿时令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待到进入厅堂,谢贻香才发现当中竟有好些人在场。右首边是六张青竹编造的竹椅,上面依次坐着六个男女,虽然年纪不一、行貌迥异,但看装扮都是囚天村里的普通村民。而在厅堂的左首边,也摆着同样规格的竹椅,却只有三张。如今言思道已厚着脸皮在第一张竹椅上坐下,径直占据首席,一脸悠闲地摇晃手中白羽扇;而得一子却甘居末席,坐在了左首最后一张竹椅上,两只眼睛半睁半闭,显然是在养精蓄锐。
  如此一来,这两个家伙便只将当中一张竹椅留给谢贻香。她虽不愿意挨着言思道坐,但逢此场面,也只能强忍心中不快,皱着眉头坐上当中那张竹椅上,被左右的言思道和得一子夹在当中。待到三人坐定,之前那迎客的女童便紧跟着踏入厅堂,替他们三人送来三盏茶水,依次摆放在竹椅旁的几案上,然后便躬身告退,一路退了出去。
  谢贻香不敢大意,忍不住偷偷打量眼前这间厅堂,才发现整个厅堂里除了两旁的竹椅和几案,便几乎再没其它摆设,只在厅堂正中挂着一幅青绿山水画,画的是大片群山,又在群山山脚处勾勒出一道淡青色的男子背影,兀自朝着画中山河负手而立,看形貌正是昔日逆转乾坤的青田先生,倒是和谢贻香记忆中青田先生的形貌吻合。除此之外,整幅画上便不见一字提款,更不见一处钤印,不知出自何人手笔。
  她再看对面右首席位上的六个男女,观其装扮,从左到右依次是一个年迈妇人、一个年轻书生、一个虬髯屠夫、一个刺绣女子、一个田间农夫和一个采药童子,都是乡野间常见的人士,看不出什么特异之处,也察觉不到他们身负武功。而此时这六个人或打盹、或看书、或玩刀、或刺绣、或挠痒、或发呆,竟无一人理会对面左首席位上的己方三人,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除了这六个男女之外,厅堂里便再不见其它人影,可见在此间负责接待己方的人,自然便是对面席位上的六人。
  看懂这一局面,谢贻香便向左右两边的言思道和得一子暗递眼色,看他们二人作何打算。谁知这两个家伙也同样不动声色:一个轻摇折扇、笑而不语;一个垂眼闭目、面露不屑。分明是想静观其变,看看对方究竟要耍什么花招。
  这么一来,厅堂里虽然合计共有九个人在场,却是鸦雀无声、一片寂静,场面甚是尴尬。最后到底还是谢贻香先行按捺不住,毕竟自己远来是客,而且细算起来,自己还是那位青田先生的侄女一辈,既是持晚辈身份作客此间、拜见前辈,自己又岂能失礼于人?
  当下谢贻香径直起身,向对面席位上的六个男女一一行礼,恭敬地说道:“晚辈谢贻香,乃是已故谢封轩谢大将军之女,幼年时有幸聆听过青田先生之教诲,终生不敢忘怀。只恨七年前天妒英才,青田先生骤然离世,晚辈身在金陵,无法亲临祭奠,是以一直有愧于心、深以为憾。此番晚辈助宁义太守抵抗围城叛军,拼将一死、保家卫国,谁知却忽然收到用青田先生之名义送来的一枚印章,于是只好放下手中俗务,随这位得一子道长星夜兼程赶来此地。”
  说到这里,她不禁狠狠瞪了旁边的言思道一眼,向对面的六个男女继续说道:“所以敢问在座诸位师长,青田先生是否当真尚在人世?诸位以青田先生的名义传唤我等至此,不知是何见教?请恕晚辈斗胆妄猜,试想青田先生昔日辞官前朝,却以布衣之身受邀前往金陵,继而力挽狂澜,助本朝驱除鞑虏、还我汉人河山,这才一举成就万世之功,足以彪炳千古。到如今天下有变,叛逆四起,想来无不管是青田先生本人尚在人世,亦或是青田先生的传人、后人在世,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所以诸位此番相邀,难不成是要替天行道,当面诛贼杀寇,铲除祸乱天下的罪魁祸首?”
  这一大番话出口,谢贻香自己倒是先松下一口大气。按理说她在金陵城里混迹多年,早已习惯了朝廷里的官腔,似这等场面上的客套话,本该张口就来才是。但此番一路行来,不但历经外面树林里复杂可怕的阵势,而且还亲眼目睹了上吊自尽的毕忆潇,再加上幕后还极有可能是神仙般存在的青田先生,她心中难免有些惊惶不定、惴惴不安,也便是俗称的“发怵”。所以此刻能够将整番话从头到尾讲出来,好歹也算撑住了场面,并未给谢家一门丢人现眼。
  要知道谢贻香的话摆明了是在针对言思道,但言思道却只是嘿嘿一笑,继续轻摇手中白羽扇,根本不以为意。谢贻香听他不作应答,差点又要动怒,却听坐在对面首席的年迈妇人忽然轻咳一声,缓缓睁开双眼,然后向谢贻香沉声说道:“老朽避世多年,不过山中一具死尸耳,又怎敢妄称‘尚在人世’?今日能够得见故人之女,甚感欣慰。还请谢家侄女赶紧入座,不必多礼。”
  这话一出,不止是谢贻香,就连言思道和得一子二人都是微微一怔,同时将目光投向这个说话的年迈妇人。要知道仅凭对方开口这一席话,虽然并未直接点破身份,但听其口吻,分明便是以“青田先生”自居。
  可是再看这个年迈妇人的形貌,白发苍苍、腰背佝偻,显然只是个农家常见的慈祥婆婆,而且还是女身,又怎么可能是昔日智谋天下、一手开创本朝基业的‘诚意伯’青田先生?
  谁知不等左首边的三人做出反应,开口说话的年迈妇人已闭上双眼,重新恢复之前打盹的模样;与此同时,右首第二张竹椅上的年轻书生放下手中书卷,抬眼望向对面的谢贻香,接过话头说道:“人生数十载,访旧半为鬼。老朽存此残尸,原以为至少还有谢兄能替老朽收尸,不想谢兄竟会先我一步驾鹤西去,不禁令人扼腕长叹,泪满衣襟。幸得谢兄有女如此,谢家一门也算是后继有人,想必谢兄身在九泉之下,也当瞑目安息才是。”


第855章 幻化六身
  要说第一张竹椅上那个年迈妇人以“老朽”自称,倒也还勉强说得过去,但第二张竹椅上的这个年轻书生最多不过二三十岁年纪,此时居然也以“老朽”自称,分明有些不伦不类。况且听他说话的口吻和语气,显然也和那个年迈妇人一般,同样是以“青田先生”这一身份自居。
  难道这世上还能有两个青田先生不成?谢贻香不由地摇了摇头。她记忆中的青田先生虽已记不清样貌,但肯定是个上了年纪的清瘦男子,颇有仙风道骨之味,和民间所流传的青田先生形象并无太大差别,说什么也不可能是眼前这么一个年迈妇人又或者是年轻书生。
  惊疑之下,谢贻香只好向左右两旁的言思道和得一子二人投去求助的目光。却见言思道一脸嘲笑之色,显是在笑她愚蠢,仿佛是说:“此间之事,哪里轮得到你来多嘴?”右边的得一子则是直接开口,冷冷说道:“人家叫你坐下。”
  谢贻香顿时大感尴尬,深知今日之事绝非自己所能应付,当下只得又向对面那六个男女行了个礼,灰溜溜地坐回竹椅上,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而对面那年轻书生说完这话,便又继续低头看书,随后旁边第三张竹椅上的虬髯屠户已将手里把玩的牛刀放在膝头,向对面三人高声说道:“老朽不问尘世已久,不想今日还能得见三位故人来访,当真荣幸之至。尤其是逃虚先生和得一子道长,此番两位能够罢手言和,一同赏脸驾临,实属举世盛况,无疑是往老朽脸上贴金。在此老朽便先行谢过了。”
  这话一出,自然已将话题顺理成章地转移到了言思道和得一子二人身上,可见今日之事,主角始终还是这两个人。然而他二人听到这话,却是一个微笑、一个漠然,只是默默望向对面这六个男女,并不开口应答。
  谢贻香听到这里,已经有点看懂了厅堂里的局面。对面的年迈妇人、年轻书生和虬髯屠夫三人先后开口,显然都是以“青田先生”的身份自居;照此看来,只怕后面三个男女也是如此,竟是六个人共用一个身份。换句话说,那便是就在这间厅堂里面,自己眼前居然同时存在六个青田先生,而且男女老少各不相同?
  谢贻香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她当然不相信这世上真会出现六个青田先生。之所以出现如此局面,可想而知是对方的故布疑阵,以此混淆视听,好让己方三人无法堪破虚实。至于真正的青田先生,眼下或许便乔装在对面这六个男女当中,利用五个替身来掩护自己;又或许他根本就不在这间厅堂里面,这六个男女皆不是真正的青田先生。而言思道和得一子两人,只怕也正是因为看破了这一点,所以才没急着作答,选择继续静观其变。
  果然,那虬髯屠夫说完这话,便将目光从对面三人的身上挪开,继续把玩起手里的牛刀。而右首第四张竹椅上的刺绣女子已轻启朱唇,柔声说道:“所谓青胜于蓝,冰寒于水,世上今人胜古人,本是天道真理。就好比逃虚先生和得一子道长两位,皆是当世之翘楚,远胜昔日之老朽。更何况老朽避世多年,早已身心俱亡,而今不过是具一息残存的死尸罢了,自然更加不及两位。”
  紧接着则是第五张竹椅上的田间农夫接过话头,一边伸手挠痒,一边用粗哑着声音说道:“两位此番在我青田地界大打出手,闹得苍生涂炭,死伤无数,老朽已是山中一具死尸,按理原本不该妄加干涉。只是恰逢两位皆是老朽的故人,如今既已来到此间,老朽原当一尽地主之谊才是,所以才会冒昧相邀,恭请两位前来一绪。”
  谢贻香听到这里,不禁微微一怔。要知道对方这一连串话的话语,虽然都是以青田先生的身份口吻说出,实则却是来自五个身份年纪截然不同的村民,听起来无疑有些吃力。然而听到对方几次强调自己只是“山中一具死尸”,谢贻香不禁心中暗道:“难道七年前青田先生的确已经去世身亡,却因为某种仙术道法,令他的一缕魂魄并未随之消散,而是继续留存于世?所以眼前这六个男女依次说话,其实是被青田先生的一缕魂魄逐一附身,只是借用他们六人的身体在和己方三人交流?”
  话说似这等怪力乱神之事,谢贻香本是全然不信,但是在去年的鄱阳湖一役中,她曾亲身经历“鬼上身”这一离奇遭遇,几乎颠覆了她过往所有认知;况且那次“鬼上身”的罪魁祸首,此刻就坐在自己身旁,正好整以暇地扇着扇子。由此可想而知,就连言思道这等邪魔外道都能施展出类似“元神出窍”之流的神通,替自己变幻出万千化身,近乎不死不灭,又何况是世人公认的天下第一智者、堪比昔日诸葛孔明的青田先生?
  想到这里,谢贻香愈发觉得对面的六个男女就像是六个牵线傀儡,正在被青田先生的一缕魂魄操控,依次附在他们身上开口说话。她不禁狠狠瞪了左边的言思道一眼,既是恼他之前对自己施展的“鬼上身”手段,也是想询问他自己这一猜想是否正确。谁知恰好就在这时,左边的言思道忽然发声大笑,径直从竹椅上长身而起,大步踏向厅堂当中。
  此时对面已换成右首末席第六张竹椅上的采药童子开口,正用他稚嫩的声音说道:“老朽此番相邀,虽是有些唐突,但实则并无歹意。两位能够破解村外林中的阵法,足见……”话刚说到这里,便已被言思道的笑声打断。只见言思道轻摇手中白羽扇,向对面六个男女扬声说道:“贸然打断前辈说话,非是晚辈不敬,而是实在情非得已。因为在聆听青田先生的教诲之前,有件事晚辈非说不可,否则才是对青田先生的大不敬。”
  眼见言思道忽然跳了出来,谢贻香惊愕之际,顿时醒悟过来,知道他是在故意捣乱,好将对方的节奏打乱,从而反客为主,掌控全局。果然,伴随这言思道这话一出,对面那六个男女已悉数闭嘴,显是想听听他到底有什么“非说不可”之事。
  厅堂当中的言思道嘿嘿一笑,便摇头晃脑地说道:“青田先生乃是前辈高人,晚辈受邀前来拜见,于情于理也不该空着手就来,所以在此来之前,晚辈早已让毕家二小姐毕忆潇略备薄礼,权且当作晚辈的一点心意。若是晚辈没记错的话,除了金银玉器等世间俗物,当中应当还有汉代竹简三十二策、两晋帛书四十七卷和唐版线装书八十八本,都是些早已沦为孤本的经史子集。除此之外,应当还有些不值钱的地契,皆是青田和缙云二地的田地,也就两三千亩之多。”
  说到这里,他便不经意地瞥了谢贻香和得一子一眼,又笑道:“虽然晚辈明知这些薄礼入不了青田先生的法眼,青田先生也未必会收,但还是坚持要送,不敢失了礼数。否则晚辈岂不是成了那些不懂礼数的粗鄙之人?”


第856章 反客为主
  听到这话,谢贻香顿时大感窘迫。言思道这厮虽该千刀万剐,但这番话却并未说错,的确是这么一个道理。要知道自己和得一子此番也是受青田先生之邀前来,理当持晚辈身份备些礼物才是,只恨自己当时太过惊骇,许多事得一子又并未言明,所以才没想到这一点,空着手就来见这位传说中的青田先生,反倒让言思道借此大做文章,出尽风头。
  她急忙向右边的得一子望去,询问得一子应该作何应对,谁知得一子却没有任何表示,两只眼睛半睁半闭,冷冷望着厅堂当中的言思道,脸上写着一副“只管看他表演”的神情,丝毫不以为意。
  只听厅堂当中的言思道再次开口,又向对面的六个男女笑道:“谁知这位毕二小姐一心急着要来拜见青田先生,居然不等晚辈赶到,便先行带着礼物前来,最后落得个自寻死路的下场。是了,还请青田先生莫要误会,晚辈之所以提及此事,倒并非是要替这位毕二小姐讨回一个公道,更不是要追究那些礼物的下落;晚辈仅仅是想告诉前辈,晚辈并非不懂礼数之人。所以在聆听青田先生的教诲之前,这件事非说不可,若不就此解释清楚,让别人误以为晚辈是空着手前来拜访,那岂不是对青田先生的大不敬?”
  这番话说完,对方原本的节奏显然已被言思道带带偏,令局势渐渐落处了言思道的掌控之中。对面的六个男女略一沉吟,便由第三张竹椅子上的虬髯屠夫长叹一声,摇头说道:“老朽与谢兄、毕兄本是昔日旧识,又岂能谋害谢毕两家的后人?这位毕二小姐,其实并非老朽所杀。”
  听到对方这一回答,谢贻香顿时一愣,难道毕忆潇在树林里上吊自尽,凶手还会另有其人?然而言思道对此却是毫不惊讶,随即笑道:“不错,区区一个毕忆潇,又哪里值得青田先生亲自出手?况且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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