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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竞月贻香-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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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思道白了她一眼,冷冷说道:“我说三小姐,现在这太元观可是要造反了。你以为你师兄为什么要叫我们先走?你还不赶紧回去,通知朝廷防范?”谢贻香顿时醒悟,嘴上却说道:“可是师兄他……”
  言思道突然一笑,说道:“你留在这里倒也可以,只不过你是想要我这个天牢里的钦犯前去通风报信么?”谢贻香顿时醒悟,虽然不放心先竞月,也只得往外走去。她边走边瞪了言思道一眼,怒道:“你先别得意,我迟早会和你算账。”
  不知不觉中,紫金山上此刻已是夜色笼罩,在月光映透之下,四处弥漫起阵阵青烟。朦胧中谢贻香和言思道一路小跑起来,眼看就要冲出太元观的大门,忽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大喊,喝道:“切莫放走这两人,给我擒下了。”
  谢贻香百忙之中回头一看,却是无霰子和无绛子双双追了出来。伴随这声呼唤,太元观内顿时涌出十多名道士,个个手提长剑,直扑二人而来。言思道吓了一跳,低声喝道:“快走。”说着迈开双腿,一溜烟地跑出门去。
  谢贻香连忙跟着他跑了出来,却见门外人山人海,将去路围得水泄不通,这才想起外面还有几千难民聚集于此。那一干难民想是听见观中的异动,以为要发粮赠衣,此刻正一涌而上,将太元观的大门堵了起来,纷纷伸手手来乞讨。
  谢贻香叫苦不迭,眼看身后观内的一干道士就要追出来,却是无计可施。却听身旁的言思道猛然大喝道:“公差巡街,全都给我滚开了!”
  听到他这一喝,当先的数十个难民同时吓了一大跳。试问天下间的穷苦百姓,又有哪个没吃过巡街公差的苦头?眼见言思道这一身公差打扮,行头甚是威风,门前的一干难民们下意识地躲避,竟不自觉地往两旁退开,从中分出了一条道来。
  言思道大喜过望,拉起谢贻香就往人群深处跑去,后面追出来的无霰子和无绛子那一群道士却被堵在了人堆外。眼看就要将两人追丢,那无霰子甚是机敏,灵机一动,提气喊道:“各位叔伯父老,这两人是朝廷派来对付我们的,朝廷要没收太元观的钱粮,让大家活生生饿死,快将他们拦住了!”
  无霰子这声呼喊运上了道家精湛的内力,顿时声震于四野,引得那数千难民同时沸腾起来。这些难民被收留于此,自然对太元观言听计从,如今听说这两人是朝廷派来断自己生路的,顿时勃然大怒。
  当下众人也顾不得思索,立刻便有人大声吆喝道:“先打死那个公差!”


第31章 各显神通径自跑
  一时间但见铁锅、瓷碗、锄头、烂鞋、泥巴以及石块四下飞舞,尽数往言思道身上招呼过来言思道双手抱头逃窜,忍不住破口大骂道:“青膀咸鸭蛋,这帮刁民……”谢贻香耳力极好,混乱中仍听得清清楚楚,脱口说道:“原来你也是苏州人……”
  言思道哭笑不得,没好气地说道:“什么叫我也是苏州人?你爹谢封轩是濠州人,天下皆知,少来和我攀亲戚。”谢贻香怒道:“谁要和你攀亲戚,我爹虽是濠州人,我却是在苏州长大,所以算得上是半个苏州人。”
  当此危急之时,言思道却哪有心情和她争辩?叫道:“管你濠州还是苏州,才没工夫和你啰嗦。我这便先走一步,后会有期。”话音落处,他突然伸手撕去公差外衣,就地一滚,和着满身泥土顺势挤进了人群之中。
  他这一举动不仅大出谢贻香的意料之外,那四周难民陡然失去了攻击目标,也是呆立当场,依次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脸茫然地互相张望起来。然而放眼望去,四周每个人都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落魄流民,哪还有那个俊俏公差的踪影?
  言思道居然就这般凭空消失了,谢贻香张大的嘴还没来得及合上,就听见有人怒喊道:“先抓住这个女的!”
  谢贻香叫苦不迭,心知这些难民本就怨气难平,此刻被太元观蛊惑,不分青红皂白地动起手来,哪是三言两语可以阻止的?眼见十几沾着黑泥手已向她身上抓来,她连忙按住腰间的乱离,却始终不忍拔出来。要知道眼前这些人都是流离失所的穷苦老板姓,自己如何能动手伤人?
  眼看谢贻香就要被这些难民一涌而上,猛听数声吆喝,十来匹骏马齐鸣,一支马队竟在难民堆中硬生生冲出条道路来。马队当中一人六十来岁年纪,稀稀疏疏的须发大半已是白色,正是刑捕房的总捕头庄浩明。
  正如那无霰子所言,庄浩明果真带了刑捕房的捕快来前来此处。谢贻香喜出望外,只见当先一名捕快伸手一抖,便将自己手中的长鞭送到谢贻香面前。
  谢贻香急忙伸手接住,借力腾空而起,落到那捕快的马上。那捕快见谢贻香上马,立刻从马上跳了下来,将马让给她,嘴里大声说道:“情况凶险,这些难民已经失控了,三小姐快跟大人离开,属下在此……”
  他一句话还未说完,身旁突然间扑上十几个难民,一股脑地将这捕快扑倒地上,发疯似地上前撕咬,顷刻便没了声音。这一幕吓得谢贻香目瞪口呆,正待出手相救,猛然腰间一紧,又是一条长鞭缠来,将她从马背上拉得飞了起来,却是庄浩明出手了。
  庄浩明长鞭一扬,将谢贻香远远抛离出人群,高声叫道:“侄女先走一步,这里由叔叔来压后。”
  谢贻香身在半空,见庄浩明带来的一众捕快也不忍对这些难民出手,顷刻之间又有几人被拉扯下马来,按倒地上便是一阵毒打,她心中一痛,高声说道:“速速禀报朝廷,这太元观要造反了!”
  她这话刚一出口,就听见无霰子运功喝道:“大家可曾听到,皇帝不但要断我的粮食,还污蔑我们要谋反,这便要派兵前来剿灭我们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大家拿起武器,抢先攻进山下的京城,就再也不必担心饿肚子了!”
  他这句“再也不必担心饿肚子了”,对这些难民来说可谓十分诱惑,难民们顿时便有几人头脑发热,也不细想便带头喝道:“反就反了,我们这便杀进金陵,砍死狗皇帝。”接着便有人提起镰刀柴刀等利器,往落马的众捕快身上砸去。
  想不到这无霰子竟然如此奸猾,居然借题发挥,用自己这句话激起了更大的波澜。眼见一干捕快尽数被困,无端受罪,谢贻香心中大急,眼泪潸然落下。忽然间她灵光一闪,高声叫道:“世叔,众位同僚,蜻蜓点水!快!”
  所谓的“蜻蜓点水”,乃是轻功的入门套路,便是立上几根木桩,在上面跳来跳去,用以训练胆量和判断。眼前这般情形,众捕快又不愿伤人,如果不能像言思道一般混入难民堆中,那就只有施展轻功,踏着难民的头肩冲出来。
  然而深处险地,又有几人能静心思考?谢贻香也是脱离危险之后方才想起,急忙出声提醒。话音落处,人群中的庄浩明大喝一声,格开一条扁担,躲过一把镰刀,顿时冲天而起,踩着脚下的难民一路飞奔而出。
  有几个捕快也依样画胡,施展出“蜻蜓点水”的轻功来,然而庄浩明这次匆忙赶来,也没料到会有如此变故,带的这十名捕快都是平庸角色,功力和他差了老一大截。那蜻蜓点水虽是粗浅功夫,但此刻脚下这些“木桩”高低不一,虚虚实实,有些难民一脚踏上,便立刻瘫倒在地。只听周围怒声四起,叫骂不绝,一阵骚乱后,居然只有庄浩明一人逃了出来。
  庄浩明一出重围,也顾不得其他没冲出来的捕快,一把拉起惊喜交加的谢贻香,气喘吁吁地喝道:“这太元观果然要造反了,先别理会其它人,我们速回京城通报!”两人当即施展轻功,往紫金山下疾奔而去。只听身后呼声震天,那数千难民在太元观众道士的带领下,一直跟着他们冲下山来。
  此时已近深夜,离京城还有十多里路程,庄浩明已是满头大汗,似乎就要支持不住了。谢贻香也是心急如焚,只顾回城通报,却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便是京城里根本没有兵。
  本朝虽然开国不久,皇帝却因疑心极重,很早就把兵权收回,分给了自己的一众位皇子,并且将兵马远调出京城,分屯于各地关隘。朝中原本那一干领兵打仗的武将,包括自己的父亲在内,通通都是虚有其表,毫无实权可言。
  仔细算来,现今整个京城里便只有五千禁军,而这仅有的五千禁军,却是由禁军统领韩锋所调配。那晚韩锋和希夷真人一道现身于五侯家,此刻想来,自然早已和太元观同流合污了。倘若韩锋今夜将城中的禁军调离,让这数千难民一涌而入,那后果就真是不堪设想了。
  想到这一点,谢贻香不禁大骂自己没用,为什么直到此刻才想到?忽听身后脚步声近,却是无霰子和无绛子二人展开轻功,率先追了上来,奔跑腾挪之间,已是近在咫尺之地。
  谢贻香暗道:“叔叔年老体弱,多年不曾与人争斗,只能算是半个人。我适才与那无绛子交手,也不是他的对手,如今又多了个无霰子。若是被他们追上交手,那是败多胜少了。”
  正盘算间,身旁的庄浩明忽然仰天长啸一声,说道:“叔叔这些年来养尊处优,一把老骨头早已娇贵,不知道还有没有当年‘浩气长存,明镜千里’的本事?”


第32章 谋事不及奇兵妙
  谢贻香听得他的长啸,虽然心中大急,也忍不住反问道:“什么本事?”
  庄浩明哈哈一笑,说道:“说得好听些,乃是追凶的本事;说得难听些,便是逃跑的本事!”话音一落,他身形猛然一晃,竟然将谢贻香负在了自己背上,随即沉声大喝一声,双腿如风,发力狂奔起来。庄浩明这一发力,和之前气喘吁吁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立刻便将无霰子和无绛子远远甩在后面。
  谢贻香在庄浩明背上,一时间顿觉秋风如刀,刮得脸颊生痛,急忙将脸缩到了庄浩明脑后。想不到总捕头花甲高龄,身背一人,居然还能施展出此等冠绝天下的轻功来,她心中暗生敬佩。只见两旁景物飞一般倒退而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十几里的路程就已行完,回到京城的东安门前。
  那金陵城东安门的城墙乃是以巨石砌成,高二十余丈,乃是京城的外城,当真算得上是坚不可摧。然而在今夜明朗的月色之下,此刻却是城门大开,不见一个守城的兵士。
  庄浩明一口气冲进城门,这才放下背上的谢贻香,大口喘息道:“这当真是老当益壮……老骥伏枥……”激动之下,他已有些语无伦次。
  此刻夜色已深,城里空无一人,谢贻香运起“穷千里”的神通回首眺望,但见那数千难民行进不快,才刚下得紫金山来,估计还有小半个时辰才能来到此地。她心乱如麻,急忙问道:“叔叔,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庄浩明摇了摇头,喘息道:“城门无人把守,想来韩锋禁军必已叛变,京城危矣。侄女你先把城门关上。”
  谢贻香急忙去关城门,这才发现那门洞里的两条铁木城门居然早已被人卸了下来,还碎作数块,四下散落在门洞旁。她手足无措,眼泪又落了下来,嘴里恨恨地说道:“想我偌大的一个中原,莫非除了那五千禁军,就无兵可用了?”
  庄浩明也看到被毁的城门,万念俱灰地说道:“皇帝的脾气大家都知道,如今天下兵马都在那十几个皇子手中,分居于各地关隘。离此最近的恒王屯兵ZJ防卫沿海一带,即便现在出发,赶到京城也要好几天功夫,根本来不及阻止这场浩劫。”他略一思索,沉吟道:“不过皇上私下还有都尉府的百余人,宫中也还有几百名大内侍卫……唉,只恨太元观这场叛乱太过突然,当此深夜,即便能进到皇城面见到皇帝,要等到他下旨调动这两支兵马,外面的整个金陵只怕早就被攻破了。”
  说罢,他见谢贻香无计可施,只是伸手擦拭着眼泪,又叹了口气,柔声安慰道:“侄女莫急,你先进得城去,通知附近的百姓赶紧逃难,能逃掉多少算是多少了。”
  谢贻香听他语气依稀有些不对,不禁止住了哭,问道:“叔叔你又作何打算?你……你想干什么?”
  庄浩明笑着摇了摇头,缓缓走到城门的门洞前,缓缓说道:“我孤家寡人一个,既无兄弟,又无子嗣,活到这把年纪已是不易。嘿嘿,今晚有我这把老骨头站在城门口,太元观的叛党想要踏进东安门,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谢贻香听他说得轻松,暗想:“那几千难民一拥而上,任你有三头六臂,顷刻之间也被踏做肉泥了。”她见庄浩明做此打算,心中一痛,却反而定下神来。
  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总捕头有任何闪失。对谢贻香而言,庄浩明不但是自己的上司,更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亲人。望着庄浩明的身影,她暗自盘算,打算在暗中出手将庄浩明制住,再强行将他带离此地。
  谢贻香拿定主意,便借说话来分散庄浩明的注意,问道:“是了,叔叔为什么会带人来太元观找我?”庄浩明没看透她的诡计,随口回答道:“黄昏的时候有人来刑捕房报案,说你上午在街上侮辱了两名巡街的公差,于是遭到了他们的报复,被一个公差挟持着去了太元观。唉,以侄女的功夫,我原本是不信,然而询问之下,竟有好几十人亲眼目睹,又说那公差生得英俊不凡……嘿嘿,叔叔一时心急,怕你有什么意外,这才匆忙赶来。想不到你安然无恙,却又撞上了太元观谋反这桩大事。”
  庄浩明说话间,谢贻香已悄然走到他背后,正要出手,却被他说出的话吓了一跳,顿时呆立当场。
  今日言思道扮作巡街公差,和自己共乘一骑去太元观,居然引来了刑捕房,这究竟是巧合还是言思道的刻意安排?谢贻香心中隐隐有些惊颤,一时间却又想不通其中的玄机。只听庄浩明继续说道:“也是我一时的疏忽,关心则乱,试想这些巡街公差平日虽然凶狠,但都是对那些平民百姓发威,又岂敢对我刑捕房的人无礼……”
  谢贻香听他再次提起巡街公差,心念一动,连忙大声说道:“这东安门内半里的路程,不正是那应天府的巡街衙门?”
  庄浩明何等精明之人,听到这话陡然跳了起来,仿佛在黑暗中瞄到了一丝光明,嘴里却将信将疑地说道:“然而这些公差不通武艺,又是不学无术之徒,如何能抵挡那数千难民……”他话还未说完,忽然拉起谢贻香,大声说道:“事已至此,只能但尽人事,死马当活马医了。我们这就去召集那帮家伙,快拿你的九龙玦出来。”
  谢贻香一怔,说道:“我的九龙玦被人……”她嘴里说着,下意识地在怀中一摸,那枚九龙玦居然又无声无息地回到了自己的衣襟里。大喜之下,她连忙和庄浩明赶往巡街衙门,一路上心想:“定是从太元观出来的路上,言思道又偷偷把九龙玦放回到了我身上。但是他既然已经偷去,又何必要还给我?”
  然而她转念一想,那九龙玦是自己贴身收藏着的,如今被言思道一偷一还,自己居然毫不知情,顿时耳根发烫,心中暗骂。
  那巡街衙门离城门不过半里距离,其编制下的公差,几乎全不是金陵本地人,所以倒有大半夜宿在衙门里。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庄浩明连哄带骗,已从巡街衙门里召集出了一百多名巡街公差。眼见这些衣冠不整、睡眼朦胧的公差,庄浩明不禁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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