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剑尊-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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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玹睁开双目,略微好奇地打量一番。正要下车时,忽听身后王源说道:“李郎君,我去狱中看过那黄三狗。”李清玹微微一怔。王源低声笑道:“一根三指粗细的树枝,能够打断他的肩骨,而且那柄鬼头刀的刀身全部没入巨石,这份功力比我也要厉害很多。”
李清玹微微笑道:“那颠倒黑白的事情,王校尉也信?”“若当真颠倒黑白,自然是不信的。”王源笑道:“可那树枝我也见过了,力道确实不小。”李清玹笑了笑,不去否认。
“李郎君。”王源笑意渐少,“那日放了黄三狗,不论是他报官,还是纠结他的同伙去寻你麻烦,都是后患。你若有本事,不妨当场杀了他,弃在荒野,左右无人,查不到你身上的。”
“除恶务尽,即便他不来寻你麻烦,而去找别人的麻烦,也是恶事。若是结果了他,除了一恶,就当算是行善。”王源声音平淡,徐徐说来。
“除恶务尽?”李清玹默然片刻,下了马车,轻声道:“没想到王校尉身为官门中人, 行事倒像是江湖豪客,在下受教了。”
第23章 诸位医师
穿过前堂,经过廊道,走了约有半柱香时间。这偌大的府邸,可谓是雕梁画栋,那假山小亭,半池荷塘,青砖红墙,尽显大方典雅之态,却又不显奢华。
领路的是个老管家。匆匆走过庭院,李清玹来不及细看,只觉花香扑鼻,耳旁听来潺潺流水之声,只在走过之时瞥了一眼,便见草绿花红,假山流水,十分雅趣。“李郎君,前方小楼就是小姐闺房所在,几位尚未离去的大夫都在院里商议。”老管家领着李清玹进入院落。
李清玹才入其中,就见院中石桌上聚着四五人,尽管不太熟悉,但李清玹也知这是几位远近驰名的杏林高手。一旁还有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家,邋遢墨色儒衫,坐在石凳上,背靠木栏,他双目微微闭着,似在昏睡,鼻中却还轻轻哼着小调儿。
李清玹暗道:“那就是刘五爷?”“诸位大夫。”老管家微微躬身,道:“这位李郎君是王校尉请回来的医师,前来与诸位商议如何治病。”老管家这么一说,正在商议病情的几位医师齐齐放下了手中纸笔,俱是朝着李清玹看来。不过是一个十八九岁的俊朗青年?
一个瘦高个子的大夫恼怒道:“这是哪来的后生?小小年纪也来治病救人?”另一个矮胖的中年大夫则笑道:“看你也不过是十八九岁的青年后生,字可认得全了?医书读过几本?”
“管家,我们虽然医术低微,救不来崔小姐,但你让这么个后生小辈来辱我们,却未免太过分了些!”一位手执医书的大夫弃了手中书籍,言语颇有恼怒之意,若是换了其他地方,众人早已拂袖而去,只是在这使君大人的府上,终究是不敢过于不敬。
众位医师救不来崔小姐,日夜商讨医方,终是束手无策,崔家再寻良医也是意料之中,比如一旁的刘五爷,就是前几日请来的名医,声名显赫但这么一个未及冠的青年后辈,年纪轻轻,医术能有多高?他们治不好的病症,难道这么一个青年人便能治得痊愈?
若是请来的是个年过半百的,或是声名显赫的,那也就罢了。可这么一个青年后生,还未及冠,此前更是不曾有过什么名声。请来这么一个青年,岂非是说他们这些名扬吴越之地的大夫都要不如一个青年后辈?
那位适才弃了医书的大夫不待老管家答话,转头看向李清玹,喝道:“你这后生,你学医几年了?跟哪个医师学的医术?不去好好读你的医书药方,来掺合治病之事作甚?”
李清玹认得这人,好似姓朱,乃是苏州府有名的医师。听对方问话,李清玹也不恼怒,只是平静的说道:“在下李清玹,草字伯玉,师从玄鸿道长张真人门下,吾师之名想必在座的诸位应该听说过。我九岁习医,至今也已十年时间,难道治病救人,还讲身份和年纪不成?”
“原来是张道长的弟子,不过也未必是名师出高徒。”
“哼,不讲身份年龄怎地?”那略显肥胖的大夫哼道:“医者都治不好的病,莫非你就治得好?我等哪个不是行医数十年,见识广博的人物,不知见过多少疑难杂症,翻阅多少医书典籍,你一个十九岁的青年人,治过几次病,看过多少医书?”
“谢大夫此言差矣。”李清玹微微笑道:“几位医师悬壶济世,医术自然要胜过在下。只是几位医术早有成就,数十年来治病救人,想来甚少有时间读书,而在下自幼习读医书,每日不断,真要论来,在下所读的医书,未必就比你少了。”
几位大夫均是面红耳燥,这些年来他们忙于治病救人,但更是忙于开医馆,收诊金,早在医术有成时就不去翻看医书。如今行医数十年,什么医书的内容大多忘却,靠得多是自己一身的医术及认知,而非书上记载了。
那位谢大夫面色羞怒,道:“你怎知老夫没有翻阅医书?常言道活一日便学一日,老夫每日翻书总是不断的,那些……”李清玹心中暗笑,但事情不好太过,若是再跟这谢大夫辩论下去,多半会落了对方的面子。他是来治病的,倒不太在意这些口舌之争。
就在这时,那边懒洋洋的刘五爷悠悠说道:“那你随意背诵两篇来听听?”谢大夫更是燥怒,暗自咬牙。这刘五爷曾在京城担任御医,而且他是当年太医令刘神威的从子,药王真人孙思邈的徒孙辈,声望极高。
虽然这些年来闭门谢客,终日饮酒,而不再治病救人,但是其医术之高,名声之高,确是谁也不敢小觑的。“哼。”想了片刻,谢大夫拂袖道:“你也莫说什么话来,这病你刘五爷也没能治好。”
“治不好就治不好罢了。”刘五爷伸了伸腰,道:“人生在世几十年,早晚要死的,早死一天也少受点罪。只是这姑娘生在官宦世家,衣食无忧,倒是比那些个贫穷人家,那些个下人奴仆好命多了。”
“你看这府中的丫鬟下人,哪个不是每日辛苦劳作,除了吃饭睡觉之外,都在做工,哪有什么乐趣可言?”“再说了,红尘俗世,就是贵为天子、王公大臣,到老还不是一场空?有什么意义和乐趣?无趣之极!”
最后一句,堪称大逆不道。包括老管家在内,众人面色皆变。“其实…也未必。”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众人看去,适才这话正是出自于李清玹之口。
他自从接受师父张老道传承以来,李清玹时常想起关于长生的那句话,此时见刘五爷所说,他心中稍作沉吟,轻声叹道:“长生之事如雾里探花,缥缈难寻,或许令刘五爷觉得这世间仿若牢笼,世人数十年寿命犹如刑期,但在世人看来,却未必如此。”
“你看这偌大府邸,无数丫鬟家丁,每日也许劳作不断,但他们在劳作之中,也未必尽是苦楚。比如花匠栽种了一种美丽花草,他便觉得开心,比如这位老管家,他为主人分忧解难,不也开心?”“世间尚有苦中作乐四字。”
“我认得一个樵夫,他每日上山砍柴都劳累不堪,但回家之后,只要家中妻子儿女衣食无忧,便会开怀大笑。他女儿中了蛇毒,他非常忧愁,但蛇毒医好之后,他便十分欢喜感激。”
顿了一顿,李清玹又道:“再说我等身为医者,治病救人,见病人痊愈,对方开心和气,感激我等,难道你我心中不高兴么?”
刘五爷想起了自家行医数十年来医治过的无数病人,想起那些病人痊愈之后的欢喜感激,想起当时自己也觉得十分高兴的心绪,一时间有些痴了。李清玹低声道:“人生四季,寒暑交替,虽匆匆数十年而已,但人生在勤,勤则不匮。人生当自重,不负一世年华。”
“说得…有些道理。”刘五爷低声自语道:“这些话真要想来,倒也浅显易懂,只是老夫被那人用话框住了,总是想不开。也许你说得对…”李清玹微微一笑,对老管家作了个请的手势。
“李郎君一番话,真令人茅塞顿开,老奴活了这么些年,有些事情,也总是想不开的。”老管家呵呵笑了两声,便往前领路。众人都还在沉思当中,任他去了。待到回过神来,李清玹已经被老管家带入小楼之内。
“胡说八道。”那朱大夫狠狠一甩袖袍,怒道:“满口胡言乱语,年轻后生,懂得什么?”谢大夫微微摇头,叹道:“朱老弟,他年纪虽小,所说的话,也未必错了。”
朱大夫颇有不忿之意,正要反驳:“我……咦,先前那小郎怎么知我姓朱?”众人面面相觑,那个李清玹曾称他为朱大夫,倒是大家都听得清楚的。
就在这时,那小楼二层处探出半个身子,李清玹露出几分淡然笑意,道:“晚生李清玹,吾师乃是玄鸿道长张真人,诸位都是名传苏州府的大夫,常与我师父谈论医理,晚生曾有几次随行。”“张志诚的徒弟?”众人露出惊愕之色。
刘五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良久才散去,终是一声叹息,道:“张志诚收了个好弟子。”那姓朱的大夫冷笑道:“我等都是长辈,他又何曾见过礼了?这么个不识礼数的竖子,也算个好弟子?只怕这竖子是靠着张志诚的名声来的,我看名师不一定出高徒,这竖子哪有什么本事?”
朱大夫扫过那小楼一眼,语气极重,道:“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把张老道的名声败个干净的!”“你都无礼,人家凭什么给你见礼?”刘五爷悠悠道:“至于这病,治不好就治不好,败个什么名声?你我都没能治好,难道这名声都败个干净了?”
朱大夫脸色涨红,哼了一声,才拾起一本医书。老管家从小楼出来,恰好听见朱大夫最后一句话,他微微低头,恭敬道:“几位在崔家治病已经多日,或许不知,李郎君曾治好红尾蛇的剧毒,如今声名已不比当年张道长逊色多少。”
“红尾蛇?”众人大吃一惊,连刘五爷也为之动容。朱大夫身子一僵,执书的手搁在了石桌上。这时,众人才看清楚,他心绪纷乱之下,医书竟是拿反的。
第24章 初夏妹妹
李清玹曾经是踏入宗师境的高手,如今也是身怀七寸真气的修道者,何止是耳清目明?他听力极高,虽在小楼之中,但楼外的谈论都听在耳中,淡淡一笑,只是探出身子表明身份,其他的话也就不去理会了。“倒不知这崔小姐得的是什么病?”
“连苏州府最有声名的几位大夫都束手无策,看适才的情况,刘五爷好像也是来治病的,貌似这位老御医也无法治愈。”“什么病症竟这等棘手?”
李清玹心绪稍乱,心中暗道:“连刘五爷也束手无策,我这一身医术多半派不上用场,也不知我这一葫芦灵水能否治愈得成?罢了,尽人事听天命,即便不成,想来也无事,看这几位大夫的模样,似也并未遭到冷遇,看来崔府并非是不讲道理的。”
“若是治得成了……”李清玹蓦然一震。连苏州府诸多名医都束手无策,甚至连刘五爷都无法治愈的病症,倘若在自己手中治得好了,那么自己将名声鹊起。
“不过这不是我想要的!”李清玹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适才老管家已经唤过门了,内中好像是个丫鬟。当李清玹思绪还乱的时候,那门已经打开了。朝里边看去,布置的极为素雅,并无多少奢华之物,右边开了扇窗,清风习习,略微看去,隐约能见庭院中几许鲜花青草。
房中一个俏丽少女把湿布放回水盆里,蹙着眉头看着来人。这少女明眸皓齿,肤白貌美,生得十分好看,一双明亮眼睛落在李清玹身上,见他四处打量,还打量着自己。
少女心中微怒,暗想:“女儿家的闺房也是能随便打量的吗?这么年轻的大夫么,怎么作个书生打扮?那些老郎中都治不好病,这书生年纪比我大不了两岁,真有本事么?”李清玹感应到这少女敌意,也不以为意。
少女微微挑眉,问道:“你就是那个治好蛇毒的李大夫?”“正是在下。”李清玹微微一笑,轻声道:“不知这位妹妹怎么称呼?”“妹妹?你年纪难道就比我大么?”那少女哼了一声,面带薄怒,道:“姐姐我叫做初夏,以后你就叫初夏姐姐。”
李清玹怔了怔,这少女的年纪看起来好像还比他小上两岁,只是看这少女眉宇间的倔强之色,若是不叫她初夏姐姐的话,估计少不了刁难。他心中觉得甚是有趣,暗笑了声,但他依然淡淡的说道:“初夏妹妹好。”
初夏的面上有些薄怒,她看着李清玹,一字一句的说道:“你随我来看看我家小姐罢。”李清玹端正心态,眼中掠过几丝凝重,入了房内,反手关了房门,才随着这位初夏妹妹绕过珠帘后。
珠帘后一张绣床,做工十分精致,雕刻也颇为淡雅,但李清玹倒没有去看,他心中一跳,只觉手上有些发烫。“怎么回事?”李清玹暗自一惊,藏在袖子里的小鼎居然逐渐升温,有些发烫。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小鼎愈发灼热。初夏撩起了白色纱帐。顿时便有一股十分森寒的气息扑面而至。李清玹心中一窒,呼吸为之一顿,而小鼎竟如一块烙铁,仿佛要把李清玹的手心灼得熟透。然而那初夏姑娘似乎毫无察觉。
“这是怎么回事?”李清玹心中十分不解,这等现象王源并未说过,而老管家也未曾说过,想来外面那群医师也不清楚,看这初夏妹妹丝毫未觉,心中惊道:“莫非这气息只有我才感应得到?那这小鼎如此灼热,也是因为那股气息?”
他强行压住心中惊骇,抑制住那一股森寒得令人窒息的气息,默念静心诀,略微运起真气,才慢慢平静下来。李清玹朝着床上看去,他心中的窒息之感比先前更重。这一回并非是因为什么气息,而是因为这位使君大人的千金。
绣床上躺着一个女子,身上盖着一张锦被,年纪约莫十六七岁,容貌绝佳,清丽脱俗。虽在病中,仍有端庄大方,温婉柔和的气质,只是因为疾病缠身,显得苍白消瘦了些,却更添几分柔美可怜。
“崔洛霜,年方十六。”李清玹略微呆了一下,深吸口气,才清醒过来。“这年轻医师还不错。”初夏妹妹稍微一点头,心头暗道:“那些个五十六十岁的老郎中都呆了半天,这书生看来年纪也不大,见到小姐模样,居然还能在片刻间回过神来,定力倒是不低。”
“唔,至少比那些老者们好得多了。”初夏把纱帐挂起,看着自家小姐昏迷不醒的模样,心中有些难受。“你要好好治病,不要让人失望。”
初夏妹妹看他有些定力,印象倒是转好了些,对他说道:“本以为小姐只是感染风寒,却不知怎地,一直没能治好,那些大夫也看不出什么病症,你过来看看罢。”印象转好,这两句话说得也比先前柔和了些。
李清玹倒是并未发觉那语气变化,他眉头微皱,沉吟片刻,便上去搭脉。李清玹才把手搭上那纤柔手腕,浑身蓦然一震。原本强行压制下去的悸动,骤然迸发,只觉眼前寒意森森,扑面而至,如狂风过境。
更令人惊骇的不仅是这股气息,而是李清玹体内真气竟也为之动荡。三足小鼎已经炽热通红。李清玹面色难看,沉声说道:“初夏妹妹,劳烦出去等候。”初夏眼中露出戒备之色,看着说出无礼要求的李清玹,愤然不语。
小鼎灼热也就罢了,但是真气震荡却仿佛翻江倒海,体内脏腑隐隐为之颤动,一个不好只怕就要伤了根基。李清玹勉强维持平静,说道:“初夏妹妹,吾李清玹以赵郡李氏的百年名声起誓,我绝对不会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