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大掌门-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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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江南人传言,沈家大宅当中,有一处最为机密的独立院落书房,乃是唤作“聚宝斋”。
那院中通道以琉璃铺就,书房内则以黄金铺地,白银铸墙,书架是那千年檀香木,香气缭绕而百年不散。自夜晚之时,房中无需点亮烛光便几如白昼,却是在四处镶嵌有三百零六颗南海鲛珠,其极尽奢华竟是到了这般地步。
一般如这等豪绅家族,便不免成了皇家刀下的肥猪,但当年那沈姓少年也是伶俐,彼时在以钱财助明武大帝夺天下之时便有一约,得了明武大帝亲笔所述一天命皇文。沈家以后代不沾官场,年年供奉,岁岁奉礼,再伴着从龙之功一举避免了日后成为皇家肥猪的下场。
财富毕竟惹人眼红,官面身份稳固之后,沈家后代也是聪明,四处修桥铺路,乃是成了天下文明的乡贤。且他们虽不从官,但却多与官场大佬们打好关系。更在天下十九州每州设得一处“沈氏书斋”,资助各州贫寒士子,每逢开得科举一途,更是撒下白银不计其数,免费提供食宿倒只是洒洒水而已,若遇到盘缠不足者便免费奉银,也不图利也不索息,更不会向这些士子们要求半分。
但天下读书人却也都是要脸的,沈家并无半分要求,但他们受人恩惠,日后便是成长为再正直的官员,都不免对沈家心有好感,而这对沈家而言便也就够了。
及至沈半疆时,这官场文道一路已经是铺设的稳固如同金汤,只要大夏不倒,沈家便不会再官面逢难。沈半疆却也有豪情才智,他自诩不弱于沈家历代家主半分,由是便开始在武途一路铺设关系,交好天下英雄,避免沈家遭遇来自江湖的刀剑。
而燕不凡所欠的这份人情,自也是由此而来。
他眼眸微闭,回忆间苦笑无奈道:“当年我身中那冰玄老翁、水冥老妪的玄冰蚀,须得挺过七次寒毒,历经三百四十三个日夜方可得以脱解。但那两个老不死的皆是半步法身的强者,寒毒何其猛烈,及至第四次寒毒爆发时,便已经是昏死在道途。由是便被沈家人所救,以千年老参、南海蚌珠等等珍奇药材续命,养我体魄内气,方才抑住寒毒,留得这条性命来。”
“天下欠了沈家人情的人不计其数,或有千万?”燕不凡略略一笑,却豪迈道:“虽说多我一个燕不凡不多,少我一个燕不凡不少,但我这人素来不愿平白落人情义,能还自然便须得还了去。因而这事我恰巧得知,便将事情揽了过来,虽说不足以偿还人情,毕竟也教我心间舒坦。”
话语悠悠落下,燕不凡将那副沈家人画卷展开给几人看,楚升目光一顿,心中权衡了片刻,指着画卷上的小子道:
“这人。。。在下见过。”
众人都望了过来,燕不凡也是眼前一亮,急忙问道:“却是在何处?”
“此地有一李姓豪绅。。。其子身死,这人便直有些疯癫了,于人市购得七七四十九个童女,欲为其子大办冥婚。今日在下又恰逢其人购得一胖小子,直言便要在其子成亲当晚,烹为肉食,尝一尝人肉的滋味。”
饶是那冼四郎一直置身事外,听了这话也不禁瞠目结舌,低声嘀咕道:“这世上竟有这般厉鬼似的人物?”
小道士面色也有些发白,低头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燕不凡倒是长舒了一口气,他虽然遵循包打听指点来到并州钦城,但若要寻人也还真是依旧麻烦,楚升的这番巧遇却不正好让他如夜逢烛?至于这等食人之举一事,他行走得江湖久远得多,反倒是见怪不怪,淡然道:“这天下人熙熙攘攘,千般人便有千种姿态,彼此人心隔着肚皮,虽然都是人模人样,可有些人躯壳中有一腔热血肝胆,有人却是披着人皮的恶鬼,若不仔细来看,谁人知道彼此皮囊下究竟是个什么玩意?一切倒也只是寻常。”
言语间,他笑着道:“无论如何,找到了便好,纵然是龙潭虎穴,我便也将这小子捞出来便是。”
楚升也跟着笑,道:“可否算上我一个?两日后那场冥婚人肉宴,在下倒是也想混进去拓些视野,看看赴宴的都是哪些个披着人皮的穷凶恶鬼,顺手便也送他们归还地狱是也。”
燕不凡自然对楚升观感甚佳,当即大笑道:“如何不可。。。”
小道士封瑜也糯糯开口,“便也带上我吧。。。在下实则是为除一尸神教魔头及至并州,但碰到这种事,自然不可以袖手旁观!”
“小道士你这是为除尸神教的哪位人物?”
“似是唤作湘中白毛尾?”封瑜言语间似是有些不确定。
“。。。这人在湘中确是也有几分名气。”燕不凡有些担忧的问道:“你那茅山术可是足以应对?”
“并无问题!”小道士封瑜似是底气颇足。
燕不凡听在耳中,只是淡淡点头不再多言,心中却只以为封瑜是少年人禁不住刺激,说得一些打肿脸的话,便打定主意若有机会,定然是要帮他一帮的。
冼四郎听在耳中,不言不语,只是吃光了烤肉,自寻了一处角落缩成一团。
夜色渐渐也已深,楚升倒是又与燕不凡聊上了几句,却也提到了玄冰蚀一事,更将自己曾经同病相怜的事情道出,更是拉近了彼此关系。他毕竟是一俗人,这般人物在眼前,自然要借机交好,以期对自己日后有大裨益。
俗是真的俗,功利也真有几分功利。
不久,二人也不再言语,楚升闭眼歇息。
燕不凡却拨动着篝火,目光偶然转过身后,冼四郎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望着外面又断断续续下起的夜雨。
一把便拍在了冼四郎肩膀,后者回过头来,燕不凡搂着褴褛青年肩头道:“你又有何打算?”
“与我何干?”冼四郎拍在燕不凡手上,却好似打在石头上一样,反倒是自己手掌发麻,旋即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他言语丝毫不客气,燕不凡却也不动怒,只是款款道:“行走江湖不是蒙住双耳,不管不问的走上他六万里;而是一场自我的历练,遇事当敢为、应为。正所谓尘世炼凡心,不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若是如此,你走上他十万八千里,除了磨穿了几十对靴子又有何用?你的剑心何日可磨练得成?”
冼四郎回过头来,目光微缩,沉默许久道:“又能如何?”
“佛门有一言。。。”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却是楚升睁开眼望来,笑道:
“菩提本非树,
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
何处惹尘埃。”
冼四郎低头思索片刻,出声问道:“此言有谬?”
楚升便笑,“出世为佛路,入世当剑道。阁下欲炼剑心,非是自始不沾尘埃可得;而应当是须以惹得尘埃,拂去尘埃,有此一遭,历练一遭,尘世滚打摸爬上一周,方才有所得。”
“若以在下所言,于阁下而言,那便正是。。。”
“身是菩提树,
心是明镜台。
时时常拭免,
不使染尘埃。”
第237章 起死回生术?
而就在破庙中的几人渐渐歇息之时,那钦城外却有一处庄园,乃是烛灯不灭。
这李老爷倒是个好享受的人物,府邸非是位于钦城城中,却是在不远处圈了一处庄园,占地面积颇大,一眼望去自有几分雄壮的意思。而庄园当中,又有诸多仆人、家丁,零散算起来竟有数百人之多,老家伙倒是过得个滋滋润润,己身呆在庄园中,便几如一个土皇帝一般,是以养了这么一身肥膘。
此刻,其人一身肥肉便堆叠在凳儿上,眼神频频望向一处屋宅内,面上却颇有几分忐忑焦急之意。
屋外,那淋漓的夜雨已是渐消,李老爷又强撑着足足等到了那半夜时分,房门才咯吱一声被自内向外推开,却有一个面色阴翳疲惫的中年男子迈步而出,转身将房门紧闭。
其人脚下踏着一双草鞋,身上穿一身青布长衫,腰间系一黑色腰带,头上戴一顶青布帽,带着一身消不去的古怪气味而来。
李老爷近乎是从凳儿上跳起来,急急上前问道:“先生,我家孩儿如何?”
“自四十九个童女身上采得的精血都已用上,问题想来应当不大。”中年男子看李老爷有几分想要推门而入的冲动,连忙虚拦了一记,摇头笑道:“李老爷无须担忧,在下既然应下此事,也是有完全把握的。”
“若论武功高低,在下或许在江湖中也算不上个数,可这湘中回魂法,却是在下的师门所传,一切妥定。”
言语之间,他回头看向身后,正有一个阴恻恻的人立着,一身穿着以极大的黑色布袍,全身都笼罩在布袍中。
这黑布袍人一对手臂如同猿臂垂下,手背上有密密毛发,偶尔露出的十指指甲发黑尖锐。李老爷转眼望去,心中不免便有几分没拧K道匆彩瞧婀郑侵心昴凶右彩且踱模罾弦挂不鼓芙邮埽斫庖恍┙松裆竦赖溃肮吖钜欤豢捎贸@硭尖狻5娑哉夂诓寂廴耍罾弦芨芯跤行┓⒚侨送飞系暮诓级得彼坪跄芪吖庀咭话悖诶锖谄崞嵋黄罾弦部床磺逦钦琶婺浚痪醯煤砹溆行└缮�
“你便守在门前,不可让人胡乱闯入房间,以免搅扰大事。”
中年男子回头吩咐了一句,旋即引着有些不安心的李老爷往外走去,一边随口介绍道:
“在下这同伴,在江湖上倒也算是赫赫有名了,正是三十六位英雄谱上排的第二十一位的铁臂苍猿是也。但他性子孤僻,沉默寡言又暴躁易怒,不好与人交流。还请李老爷吩咐下去,莫要让人搅扰他,不然惹出些事端就不美了。”
“好好。。。”李老爷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又扭头从一侧的管家叮嘱道:“你可听到?这院子便封上,不许任何人迈步其中。那位叫做铁臂苍猿的大侠三餐之事,便由你送去。。。”
管家刚要点头应下,中年男子却又出声道:“李老爷,我说的是‘莫要让人搅扰他’。”
李老爷微愣一下,渐渐有些明悟,疑惑古怪道:“纵然是。。。三餐都不用么?”
“他自身气血循环流转不断,内劲充沛非常,寻常三四日不饮不食都不在话下。”中年人又强调了一次,继而顿足,扭头看向李老爷道:“李老爷,请一切依照在下身份来,莫要行些无谓之举,若是无伤大雅还好,可但凡有半分可能搅扰贵公子之事。。。”
“定然。。。定然不会!”李老爷慌忙保证。
中年人双眼眯起,一对有几分斑白的眉梢却微微上挑,摇头开口道:“李老爷可知往日诸葛丞相一事?诸葛丞相一身乃有神鬼之术,为何依旧抱憾而死?”
“这个。。。不知。。。”
“其实诸葛丞相自知己身命不久矣,便以神鬼之术,布下七星续命灯,欲使此古法续命。他命人在军帐中七处方位点上长明灯。。。”
“哦。。。或许李老爷并不清楚何为长明灯,只是不知李老爷可曾登过武当山?”
“这个。。。老朽倒是有幸曾去拜过老君像。”李老爷擦了擦脑门的汗,应了一句。
“那武当山乃有一盏金顶长明灯,至今已燃得有百年之久,任是狂风骤雨,乃是不灭不息。这灯其实便是诸葛世家因往日欠的三丰道人人情,便送给武当山的灯烛,上一次点亮便是在诸葛丞相的军帐中。”
李老爷心中惊异,其人说的如此神妙,竟不似有假。他往日在武当山拜那老君像时,也听闻武当山有一大殿不许香客步入期间,但远远看去,那大殿铜铸鎏金,在阳光下辉煌犹如神宫,有香客说殿中顶上垂有一珠,唤作“避风仙珠”,而殿中有一老君铜像,像前一盏烛灯,长明不息。
他不是江湖中人,这些江湖轶事,自然不清楚。
“彼时,诸葛丞相自在帐篷中作法,若那七盏长命灯都能烧七七四十九天不熄灭,他便可向上天多借阳寿十二载。”
“可天下总不免有些愚蠢鲁莽之人,往往便因所谓无心之过,坏了大事。便在那施法即将完成之际,有人为报军情冲进帐篷,但却在慌乱之间,将主灯碰倒,由是诸葛丞相呕血而死。”
中年人淡淡一笑,斑白眉梢微微垂下,“在下说这番事,便是同李老爷所言,这两日之间,那屋宅中可能会传来异常声响,但无论若何,都不可吵闹搅扰,更不可开门见光。”
“因贵子魂魄已散,在下已用七七四十九位童女精血为贵公司唤回魂魄,可终究是人死难得聚灵。是以这段时间,在下乃是以‘赤血朱砂’置于贵子脑门心、背膛心、胸膛心窝、左右手板心、脚掌心等七处方位封住七窍,避免七魄游走。又将朱砂塞入贵公子耳、鼻、口中,此三处为三魂出入之所。随后用藏地‘五色布’捆绑,为贵子戴上粽叶斗笠,双肩头顶各树有一盏鲛人灯。。。”
“正所谓:人有三盏灯。不灭得长生。
天灯悬头顶。双手提人灯。
地灯足下起。后土济苍生。
人顶三把火。天灯衍魂火。
一把在颅间。两把左右肩
三火齐明亮。鬼神皆避让。。。三灯主人精、气、神,不可灭却任何一处。”
“这鲛人灯以南海鲛人油脂炼做燃料,王侯贵族便常燃于墓中,因而又换做‘阴灯’。正所谓活人续命燃阳灯,死尸还魂起阴灯。屋中其余七处也有鲛人灯燃。。。”
李老爷啧了啧嘴,道:“这个老朽倒是真听过,鲛人灯千年不灭,当是无忧。”
“行得是逆天夺命之举,李老爷还以为只是寻常?”中年人摇了摇头道:“这与寻常燃灯不同,起死回生之术为天地不容,若是寻常烛火,便是点都点不着。也就是鲛人灯还可燃起,只是想来也脆弱得紧,怕不是遇风则灭,彼时,纵然在下有起死回生术,也拗不过天命。”
“而若是一切顺利,待到那大婚之日有四十九个童女结婚唤郎冲喜,想来贵子也应当是可以醒来了。”
李老爷面色一喜,旋即肃然,长吸了一口气,胖脸上满是慎重之意。
“我。。。我明白!”
第238章 恶客赴宴来
傍晚时分,夜幕微微降临,炙热了一整日的太阳已然落于西山,映照得晚霞通红入血。
那吹吹打打的唢呐之声传扬颇远,李家庄园前赫然已是张灯结彩,正有宾客如潮,纷至沓来。
老管家在庄园前相迎,一个个提刀带剑的凶悍之人阔步跨入庄园,彼此言语喧嚣不停,举止也更加粗鲁不堪。老管家看在眼中,却不敢有半分不满表现,只是奉以笑颜相迎,心中却不禁长叹连连。
自老爷疯魔之后,便要大肆为已死的儿子操办冥婚,早已将他颇有几分地方名望的乡贤之名丢却了个十成十。
望望这些来客罢,倒都是个什么人呐,搭眼一看便已知皆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行得那番刀口舔血勾当的家伙。而这些人,却都是那所谓神教中的人手,李老爷早拜入了三基神教,原本禅房那慈悲的菩萨尽数撤去,转而奉得一位袒胸露腹,肥头大耳的和尚在前。
老爷说这位乃是无上弥勒真佛,天下三灾连连,暗有吞天之势,便只有等到这位真佛临世,才得有明暗各复本位之时。
彼时,那明归大明,暗归极暗,他们也皆会入得佛土,得大无上自在。
只是每每擦拭那尊弥勒真佛像时,老管家却总归觉得心里深深不安,那弥勒真佛像眯眼而笑,笑的他心里发寒。
再看这教中人物,各个凶悍得紧,哪里如同寺庙里的那些恬淡和尚,袈裟披身木鱼声声,总归不会让人惧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