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大掌门-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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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便真是惨!
六路客卿之中,除却永康城会詹会主亡于途中,便在这崇安寺中,直有武义城阁阁主程盛暨、东阳山庄庄主章辰逸、清道观清玄观主皆陷于其中。倒是那临江漕帮的淳帮主淳博厚,其人俨然是有几分小心思在的,毕竟是商人秉性,见势不对时他便身上抹血,寻了一处地段躺在那里挺尸。
竟是被这死胖子给挺过去了。。。
至于龙鳞峰、龙须峰的两位掌门,那戚自怡与牛得海,俱皆身死匪乱之中。
同样是胖子,牛得海与淳博厚,二人倒是高低立下。
袁方此刻便真是“铁面”一张了,是他主张在崇安寺伏击刀匪的,谁能想被雀儿啄了眼?
此时山风呼啸,明月撒下光芒,众人左右环顾寺中残尸血泊,都皆是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郑风在一堆刀匪众的尸躯之中,寻到了自家掌门。
一记刀伤,自肋下穿入,刺破了肺腑而死。
他不顾污血,抱着师尊的尸首更是无声低泣。
楚升也是被眼前惨状激的一个机灵,不禁在心中暗道,自己独自前来,果然是最好的决定。
这等修罗场,若不是在江湖中打过了几个滚,翻过了几个州的人物,谁能存生?
“郑兄。。。且愿节哀。”楚升蹲下身来,面有不忍之意,拍了拍他肩头。
“自我知事,便跟从掌门于峰上习武,岁月春秋,我在师尊教导下一一踏过。”
他言语哽咽,目光里满是绝望之意,“这是张师兄、这是李师弟。。。这是刘师叔。。。我龙须峰满门皆在此地。”
这是极大的打击,对一个身无旁亲的少年而言,这些长久相处的师兄师弟、师傅师叔便就是至亲家人。
“独我存身。。。独我存身。。。”他失魂落魄,低泣着就要撞石壁自尽,硬被戚胄甲拉住。
“留我若何啊!”
但有戚自怡那番话,戚胄甲不会让他死的,最起码也不会让他亡于眼前,不然他心中有如何能安。
可郑风却有求死之意。
楚升低声道:“子风,且留的独身在,日后风水好轮流,便斩尽刀匪复得今日仇怨啊!”
郑风素来是一个清淡泰然的人,但此刻却忍不住抱着楚升痛哭不已。
第216章 铁面心有愧
袁方看着满寺死尸,望着人群泣不成声,看着众武僧来往救治,一对拳头攥成一团。
自他在江湖间展露头角,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
他为捕圣亲传的四位弟子之一,眼下带领众人阻击一群瀛洲刀匪,竟然是落得个满地鸡毛。这并非只是简简单单落了他的名头,更砸了自家师傅的招牌。而除却这些之外,那心里更是充满愧疚悔恨,他红着眼咬着牙,一言不发。
其人性子素来高傲,那些话语,他当真说不出口。
但眼前如此,他也是将责任一肩抗下,心中暗暗发狠。
龙鳞峰的胖子董干,也即是楚升的老相识了,这人竟是未曾身死。
他本是一油腔滑调的胖子,经历了这般厮杀场,整个人也老练沉稳了许多,如同一夜之间长大了般。
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其人便走到楚升身边,当即行礼而拜,却被楚升一把扶住。
“董兄,你这是做什么!?”
董干声音发哽,言出肺腑道:“楚掌门。。。”
楚升唤他为“董兄”,是看在往日情面;但就他董干而言,楚升俨然已非当日之状了,他若真就莽莽应下,才最是无礼。
“今晚若不是楚掌门,我峰上便当真是再未存活半个人了。”
他所言的,正是楚升护的左崇光大人而走,彼时便有一部分龙鳞峰与龙须峰弟子相随,是以也得以活命。
楚升便摇头谦逊道:“董兄不必如此,厮杀场中,我等皆是相互扶持,才得以存身。”
见楚升确是态度坚决,董干也并未坚持,转而取出一物,当即道:“楚掌门,我峰上掌门便曾有吩咐。。。我龙鳞峰上诸事,由此皆有楚掌门定。”
就着火把光芒,楚升看得清晰,那正是龙鳞峰掌门令。
楚升辞而不受,任是董干如何说法,皆是如此。
退让一会儿,董干便也就退了一步,不再提及此事。
但楚升却知道,这已是定局矣。
对于这往日好友,今日威名赫赫的君子剑,董干也不禁心中认同赞叹。
可毕竟姜的还是老的辣,董干这份道行却还想和楚升这厚黑老狐狸玩试探,殊不知他一开口,楚升便看出了那意图。由是,一个以退为进,便是让董干心服口服,只以为楚升当真是一谦和君子。
他心中已经暗暗打算,便要在日后拜访龙首峰,将龙鳞峰掌门令交由叶知命收下。
其实这便正是一个极好的转圜,也正是楚升想要达到的目的,如此一来他便掩去了贪念,倒是有几分不得不受的意味在了。
不过这些,只是琐事而已。
寺中遍是死尸,众武僧尽是在收敛残尸,由是众人也都是帮忙。
就着火把光芒,众人将贼众尸首挑出来堆在一团,干脆的一把火烧了了事。
火光高燃,空气中便泛着一股油脂味。
至于己方尸首,便皆所列齐整,有天台寺所来众僧颂得《地藏经》,以此超度众英豪亡灵。
其他人,有些则是在寺后挖坑。
既是江湖人,有些便不免是死于何处,葬于何方。
楚升并未去做这番事,在场所亡人数虽众,他心中虽也有几分感触,但却并没有到了亲手埋葬的地步。
他的视线落在了袁方身上,这铁面神捕目光沉沉,望着尸首发神。
江湖当中,刀剑生死间行走,失败往往意味着死亡。
可也只有尝过失败的滋味,才能够获得真正的成长。只是大多数人只有一次机会,失败了便也就死了。
他至少要比他人强些,也还有下次机会,也还有背靠六扇门。
当下他走错了这一步,下一次未必不可以夺回。
但袁方依旧不能接受,他虽然还有机会,虽然还可以知耻而后勇,可因他这一步错而身亡之人,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具具尸首皆如利剑,刺在他心头上。
虽然没有人来埋怨他,可他自己便先过不得心中这道坎。
心念沉沉,他身上伤口不由得渗出鲜血来,其人摸了一把伤口处,鲜血淋漓。
那暗影刺为天下六刺之首,作为杀手当真是极为恐怖,不动则已,动则势若惊雷,必定要取人首级。以他一身功夫,也险些直把身丢在期间,若不是将几分底牌都使了出来,恐怕自己都险了。
虽然保下了身全,只是这伤势自也是不轻。
“袁义捕。。。”楚升微微拱手行礼,“你也不必自疚,既然身在江湖,便多是早有今日的准备了。”
袁方摇头,咬牙道:“你不必劝我,此次是我之过,竟陷在区区瀛洲刀匪手中。”
“非是如此。。。”楚升为他释疑,“一切,皆在于那背后的三基神教。。。”
袁方神色一愣,面上显然有疑惑之意。
“这邪教起于处、并二州。。。此次瀛洲刀匪来击,想来也应是有他们的手笔在期间。”
袁方来时,倒并未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只以为是刀匪来犯,纵然凶悍,但毕竟是匪,又有何惧?
事实上非只是他,纵然是楚升,也是在认出了那胡宰之后,才想到这个中关联。
只是,都已经迟了。
未曾意识,便没有防备。如此连对敌之人都未曾辩清,莽莽然踏入其中,他们落得个身陷囹吾,也是正常。
“三基神教。。。”袁方低眉喃喃自语,他常在中原七州行走,真切未曾有过听闻则个所谓“三基神教”。
说来,这三基神教教主也切是有心思想法,并未张扬行事,而是以并州、处州为自家底盘所在,深藏盛名,潜心发展。更兼得二州有灾,本就是乱哄哄的,他们掩藏在期间,便也未曾引得江湖上豪门大派注意。
只是周遭门派,如楚升这般,却对这身侧卧虎警惕非常。
对这三基神教,楚升也是知之不多,但见袁方的注意尽皆被他引在此上,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仔细想了想,袁方忽的道:“处州、并州之地,往日不是有一魔教,唤作劳什子‘五毒教’吗?如此又与这三基教有个什么干系?”
楚升愣了一下,摇了摇头示意不知。
袁方在心中思索一二,决心要好生查勘才好,且将这所谓三基教底都挖出来先。
袁方身为捕圣弟子,他的能量要远远大于一般人物。
此厢三基神教崭露头角,披露在他眼中,便等于是入了那捕圣视野。
想来他们六扇门,日后自是会切切注意这邪教,以六扇门体量之大,三基教以后想要在搞风搞雨,想来是难上许多。且六扇门情报贯连十九州,楚升对三基教知之不多,但若是六扇门出手来勘察,这江湖中事还真就没有什么能瞒得住的。
第217章 白食老乌龟
寺中尸首一一收敛完毕,天边赫然已是泛起了鱼肚白。
众人厮杀幸苦一晚,实在是困倦的不行,只是眼下这古寺遍地孤魂,谁也睡不得安稳。
是以,未作过多歇息,众人便打起精神来,伴着晨光下山,准备赶往崇安城中,好生喘息。
沿途之中,有人三两而去,有人结伴而离,等到了崇安城附近,左右已不剩十数人而已。
所经一处村落,众人本欲去暂且歇脚,只是方一靠近,却竟也是面面相觑。却原来这整村,也是已化作一片鬼蜮,烈日之下,尸首发出恶臭,竟也是一处遭了刀匪所乱,竟而屠村之地。
袁方面上僵硬,心里满是暴怒的杀意,这般惨烈之事,他为捕十数年都是极为罕见的。
刀匪,果然只是一头头披着人皮的野兽。
进村查看一二,遍村全无一处活口。
而楚升,则更是在这遍地尸首之间,望见了那些自己颇为面熟之人。
龙鳍峰上李开畅、龙齿峰古坚白,其二人正在遍地残尸之间,皆是遭人一刀所斩。二人身侧,又有其他两峰弟子,楚升也认识不得。
事实上,自昨晚同刀匪在崇安寺血战一通后,楚升心里便隐隐有所明悟,独自领着弟子离去的李、白二人定难存身。
由是,眼前的场景,楚升收在眼中,只有几分感叹,却也并不十分惊讶。
这个村落想来便是二峰掌门闻人庆、郭不从的乡梓,楚升认不得二位掌门,也分不出他们的尸首。只是想来,他们早早便在乡梓之间逗留,刀匪初始乱起时,他们便音信全无。。。想来,这两人也应当是个同样下场。
楚升心中颇有几分同感之意,如此旧人尽皆身死江湖。。。这让他不敢想未来自己的定局。
出了村落,众人兴致便是落到了谷底,刀匪造成的破坏和杀戮远远非是他们所能想象的。崇安寺看似是击退了刀匪众,可真便是如此吗?非是楚升,所有人心头都泛起这样的疑问。
沿官道而行,众人又渴又饥,拖着步子艰难而行,不意前方竟有一处茶摊供来往行客歇脚。
当下,自然是袁方与那广明大和尚为领头人,他们二人便并肩上前,也想要在此处歇歇脚,裹裹腹。
若是说形单影只,那么这等沿途茶摊,自然是能避则避的。
可现在他们人数颇多,留下来的都非凡手,是以倒也并未会有什么担心。
来到茶摊近处,众人的目光却不禁落在了一角,那里正有一个邋遢老道士半蹲在一边啜着茶水,见众人视线望过来,鼻孔里发出“哼”的一声,抬起袖袍遮住脸面,嘴里嘟囔道:“妇人不知礼。。。哼,不知礼。”
他絮絮叨叨念了一阵,一个壮硕妇人便从茶摊后冲了出来,手里的瓜瓢“铛”的一声便敲在了老道士脑袋上。
“给你这老道士吃的喝的,还堵不住你这张细碎的嘴不成!?”妇人叉腰喝骂着,老道士张嘴欲辩,可这古往今来便没有男人能吵得过女人的,更何况他还吃人嘴短拿手手短,言语交锋不过片刻便讪讪的息了嘴。
妇人扭头看到众人满面风尘,带伤携剑立于不远处,心里先是一个咯噔,刚要说话之间,袁方便上前行礼,又取出自家腰牌来给这妇人看,细细解释他们并无恶意。
袁方这人,素来冷面对人,偏偏同这市井小民却笑容满面。
妇人不知字,也不明那腰牌上刻得是个什么字,但义捕的腰牌大致模样也还是认得的,憨憨的笑道:“我曾见过这种形制腰牌,听说佩戴这样腰牌的,都是大好人来的。”
六扇门义捕之名,便是这样深入人心,纵然是升斗小民都识得认得,也愿意去相信他们。
楚升将这一幕收在眼中,心里暗暗吃惊。
妇人当即已经来招呼众人去解渴果腹,气氛一时轻松欢乐许多。
这会儿,这些则个江湖豪客,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捧着吃喝之物囫囵吞下。
楚升细细咀嚼着烙饼,饮了一杯淡茶水,自然是难饮之极,好似涮锅水一样。
不过他倒也没有这般精贵,只是毕竟滋养惯了,一时有些难以适应,一边吃着一边不由得转着目光分散对食物的注意力。
目光落在那老道士身上,后者似乎有所察觉,扭过头来瞅了楚升一眼,诡异的嘿嘿一笑,让楚升有种说不上来的意味。
挥手招来妇人,楚升指了指那老道士,问道:“这人是个什么情况?”
“嘿!那吃白食的老乌龟啊。。。”妇人毫不客气,说起来语气里颇有怨。
“他来时倒是摆得一个阔,拍桌子要这要那,吆五喝六。。。”
“我觉得有点不对,便要他先付钱来。”妇人言语里又有几分自得,似乎自己识破了老道士的虚张声势,更是颇为自鸣得意,“被我这一问,老家伙果然是露了陷,分明就是一来吃白食的。忒不像话了。。。被我用话拿住之后,还说得个什么愿意为我算一卦来抵些费用。”
老道士听在耳里,愤愤的叫道:“往日老道我在扬州时,有人千金请我算卦,老道我都不拿正眼看他。”
“吹!你再继续吹!”妇人一叉腰,两个大眼珠子瞪过来,忽的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螺号丢在老道士面前。
宁州近海,螺号也是寻常,只是不知道这妇人随身怎地便带了一个。
“吹吧。。。”
“。。。。。。”老道士可怜巴巴的望着螺号一眼,顿时偃旗息鼓。
老道我吹的是牛皮,也不是小螺号啊。。。
堵住了老家伙,妇人又回头继续道:“只是他毕竟看得可怜,我也是心软,就施舍些东西给他罢了。”
“唔。。。”楚升点了点头,倒是觉得这老道士有几分不同,由是冲他问道:“老前辈,何不上桌来吃?”
老道士“嗖!”的一下跳起来,却又被妇人一眼瞪住。
“客人。。。这个是不同的。”妇人讪讪,语气中满是歉意道:“他是没付钱的,自然不是客,如何能上桌。”
第218章 茶摊闻噩耗
“有什么不同吗?”
“一行自有一行的规矩,我因为心软给他些吃食,你们则是付了钱的客人。这一是一,二是二,客人坐在桌前是正好,他要是也坐在桌前,怕不是就以为自个成了客了,难免要翘尾巴。”
妇人也是轴,楚升听得好笑,但细细想来,总感觉这话却也有几分道理。
“既然这样,他的那份便由我来付了即可。。。”说话之间,楚升掏出一些碎银子放在妇人手心。
妇人面上的惊喜一闪而过,冲着楚升笑的更加恭敬,扭过头却冲老道叫道:“听见没,让你这老家伙撞大运了,上桌来吃吧。”
言语倒是颇为恶劣,老道哼哼唧唧的上前,走到一半却被妇人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