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唐仙-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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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清晨,庄子外面渐渐传来了敲锣打鼓声,隐约可以看到一列长长的车队驶来,车上扎着红绸,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九叔公有气无力道:“仨儿啊,去看看怎么回事,谁家来咱们庄子啦?”
“诶!”
仨儿是九叔公的三子,前面两个姐姐,都嫁了出去,既是老三,姓名也叫萧山,这时应了声,匆匆跑了出去。
九叔公也撑着昏花的老眼,心里惊疑不定,难道是来自家庄上下聘礼?
到底是谁家这么大手笔?
想到这,他心里有些懊悔,要是前年没把二娘嫁出去就好了。
“爹,爹!”
不片刻,仨儿兴冲冲大叫着跑了回来。
“什么事慌里慌张?”
九叔公故作镇定问道。
“爹,是史家,史家为史家三郎史进向巧娘堂妹提亲,下聘十万两黄金啊,都运了过来,那史进也于今科考中了举人,位列经魁!”
仨儿气喘吁吁道。
“哦?”
十万两黄金?
九叔公猛站了起来,竟有了片刻失神,十万两黄金按官价兑成白银,就是一百万两,但黄金相对于白银,常常用于佛像塑金身,以及佛道二门的法器,故而民间的兑换价还要高些,大概在十二到十三之间。
“快,出去看看!”
九叔公按耐不住,利索的向外奔去。
“爹,您的拐杖!”
仨儿赶忙递过拐杖。
第一一零章 掀桌子
今日的史进,一袭松江细软布遥溃反魅汗冢闾ず诔裱ィ曜嫉木偃俗笆缌髻觅危钚海抛择娴男θ荩锰宓挠胂羲山惶福滔壬蛋档阃贰�
虽说史进的性子还有些不堪,但气度正在渐渐养成,这也符合他对史进的预期,不需要太有主见,乖乖的做枚棋子就好。
“老族长,三郎带着最大的诚意向贵族下聘,你看此子如何?”
蔡先生微微一笑,问道。
周围的族人,顿时眼睛亮了起来,十万两黄金,全族一百来户,均分每家能分到近千两,拿外面能兑换一万两银子,这可是天降横财啊!
刚刚赶来的九叔公便是连点头道:“史郎一表人才,今冬必中进士,巧娘能嫁过去,是巧娘之福,也是萧族之福啊,族长你还犹豫什么?”
“是啊,快答应吧!”
其余人纷纷附合,贪焚的望着那一箱箱的黄金。
萧义神色有些挣扎,但还是道:“叔公,巧娘母女与解元公住在一起,又是直系亲属,此事还是知会下解元公,征得解元公同意,再应承下来也不为迟!”
“巧娘是我萧家的人,何必问那兔崽子?依我看,现在就定下来!”
九叔公急忙咚咚敲着拐杖,催促道。
开玩笑,这可是每家一万两银子啊,就算分了家,有这一万两,哪里不能吃香喝辣?
“叔公!”
萧义急劝!
史进暗暗一笑,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场面,但是还不够,他要眼见萧业与宗族起冲突,或者萧业屈服,乖乖的向自己纳上小堂妹,于是也笑道:“这位兄弟言之有理,说起来,我与解元公还是同科,总要知会一声才好。”
“罢了,去把业儿与杜氏母女请来!”
萧松挥了挥手。
“是!”
萧义快步离去,一路奔跑回了城,却发现,萧业已经不住书店了,经多方打听才知道,居然搬进了凶宅,他也是没办法,只得再去凶宅,砰砰砰敲响大门。
“萧义,怎么是你?”
萧业开的门,讶道。
萧义气喘吁吁道:“解元公,出大事啦,您的同科史进,带了十万两黄金去族里下聘,欲以巧娘为妻”
随着萧义语无伦次的道出,萧业的面色越发阴沉,眼里也有杀机闪现,别看他前世连鸡都没杀过,但是利刃在怀,杀心自起!
宗族打巧娘的主意,碍于同宗的情份,他不好采取过激的手段,但史进是什么玩意儿,也敢与自己争夺巧娘,这不是找死么?
萧业头一回对史进生出了杀心!
虽然史进几次三番与他作对,却并未触及他的逆鳞,他也一直以规则内的手段应付,如今竟妄想迎娶巧娘,那就别怪他掀桌子了。
听得声音赶来的巧娘也不安道:“娘,小女可不嫁那个史进,此人是盐商之子,嫁了他还不嫌丢份呢。”
杜氏无奈道:“此事由你阿兄作主,既然族里叫我们去,我们还是去一下吧。”
萧业却是冷冷一笑:“婶婶,你和巧娘留在家,我自己过去,呵,宗族,真是好一个宗族,我没回来,不要开门,只要大门不开,有紫姑娘娘在,谁都进不来。”
“嗯!”
巧娘点了点头。
“萧义,我们走!”
萧业招了招手,转身而去。
回庄子,他倒不急,与萧义慢条斯理走着,有一茬没一茌的拉着家常,又交待了些应对方案,反是萧义急的汗流夹背,却又不便催促。
正午过了,萧业才与萧义回到庄子。
“巧娘呢?”
九叔公冷眼一扫,喝问道。
萧业也不理他,看向史进问道:“就是你要娶我的堂妹?”
史进眸中带着倨傲,拱手微笑道:“我与解元公份属同科,又是同城,本该亲近,日前偶见令堂妹,惊为天人,故登门求亲,令族已经应允,哈哈,解元公,我得还叫你一声大舅哥呐!”
“我呸!你也配?”
萧业狠狠一口唾沫吐在史进脚下!
“孽畜,你怎能如此待客?”
九叔公大怒!
随即又换上阿谀的笑容,向史进点头哈腰道:“史家郎君,这小畜生是捡来的,自小缺了教养,您放心,咱们族里自会管教于他!”
说着,面色再次一变,厉喝道:“小畜生,还不快向史家郎君跪下倒歉?”
萧业淡淡道:“九叔公,我萧家好歹是六朝顶级门阀,齐梁皇室后裔,可是祖宗们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当年你的祖先,一剑削平半壁江山,一言决万千人生死,到了您老这里,却对一个盐商之子卑躬屈膝,不知他日九泉之下,列祖列宗会如何看待你?
我萧家再是落魄,又怎能嫁女给一个爆发户之子,难道为了银子,连脸面都不要了么?诸位,银钱虽好,可还是要靠自己挣来,卖女得来的钱,不要也罢,今日我萧业把话摞下,我绝不允许把堂妹嫁给史进,你们谁想要银子,拿自家的女儿去嫁!”
“大哥,大哥,你看这小畜生说的什么话,我一把老骨头,牙也快掉光了,怕是活不了几年,我要银子有什么用,还不是为了家族?可今日竟受此恶名,我还是死了算了,嗷嗷嗷”
九叔公突然就地翻滚,大哭起来,一头一脸的灰土。
“爹,爹!”
仨儿忙拉住九叔公,看向萧业的眼里,满是仇恨。
史进和蔡先生相视一眼,露出个会心的笑容,蔡先生向萧松拱手道:“老族长,解元会这话蔡某不敢苛同,不是我轻贱令族,试问天下间,哪有千年不易之族?令族过了辉煌之时,而史家正冉冉崛起,虽有爆发户之嫌,但三郎已是经魁,再中进士,便可入朝为官,有家族财力支撑,定一帆风顺,十来年后,谁敢说史家不是大族?
解元公阻拦婚事,无非是与三郎有些嫌隙也罢,三郎你向解元公道个歉,就此揭过,之后两家结秦晋之好,携手共助,岂不美哉?”
“不错,这位先生言之有理啊!”
“谁说人家是爆发户,话如珠矶,会是爆发户么?”
“解元公,相逢一笑泯恩仇呐!”
族人们大声叫好,纷纷劝说。
在他们看来,既不得罪萧业,又把巧娘嫁入史家,每家分一万两银子,实为两全其美之策。
史进微微一笑,准备向萧业道歉。
萧业哪里能让史进向自己道歉,将名份大义尽抓在手,当即向后使了个眼色。
萧义心知没有退缩的余地,猛一咬牙,冲上去,大嚷道:“你他娘的,就你歪瓜裂枣样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死开!”
说着,猛的一推史进!
史进措手不及,扑通一声,栽了个仰面朝天!
第一一一章 肉包子打狗
场中倾刻安静下来,史进也给摔懵了,他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向自动手,所有的目光,都纷纷转向萧义。
萧义如芒刺在背,可事已至此,哪里能回头,索性振臂高呼:“乡亲们,咱们萧家是六朝顶级门阀,齐梁皇室后裔,绝不向爆发户卖女求荣!”
“小兔崽子,你找死不成?”
被萧义一声大呼,史家的家仆醒悟过来,分出两人扶起史进,其余均是摞起袖子,挥拳冲向萧义。
“娘的,欺负我们萧家没人?弟兄们,上,打死这些外乡人!”
另一个投靠了萧业的萧泽,猛一挥手,招呼上十余名青壮,毫不示弱的迎了上去。
“打!”
“狗腿子,去死!”
“打你个狗娘养的!”
“哎唷!”
双方瞬间战作一团,一方是主子受辱,当奴仆的不得不卖死命,另一方是解元公的人,正待表现一番,不片刻,已是多人中了拳脚。
总体来说,萧家庄小占优势,毕竟庄稼汉都有几把子蛮力,又不是真吃不饱,江东地界本就富庶,大唐正值盛世,想饿肚子也不容易,无非是吃的差一点。
“住手!”
“萧义、萧泽,还不叫人停下!”
萧松急的大叫,全乱套了啊。
可惜没人听他的,既然投靠了萧业,再去听老族长的命令,置自身于何地?
“业儿,还不叫人住手?”
萧松明白过来,又向萧业大吼。
“别打了,停下来罢!”
萧业这才唤道。
“娘的,算你们走运!”
“臭爆发户,还不快滚!”
青壮们骂骂咧咧的停住,各自稍稍后退,严阵以待。
萧松神色复杂的看着萧业,别看全庄百来户中,只有二十多户佃给了萧业,只占小部分,但是账不能这样算,剩下的八十多户,除以嫡系为首的一部分确实对萧业抱有成见,其余都属于沉默的大多数。
这些人,人云亦云,不必去征求意见,也就是说,明确支持和反对萧业的,差不多一半对一半,再闹下去,足以让宗族分裂。
那他萧松,就成了宗族的罪人,而更要命的是,巧娘在萧业手里,没了巧娘,史家不可能白送十万两黄金,又开罪了解元公,嫡系很快会沦为旁枝,指不定还会被踢出局。
其实萧松也对十万两黄金感兴趣,可是他低估了萧业的决心,也低估了解元公的号召力,好比一个皇朝,老皇帝垂垂老矣,而诸皇子中出了一个英明神武的人物,群臣会投靠谁?
不言而喻!
今日之事,乍看是逼宫,却是宗族长期以来欺凌萧业的总爆发,显然,萧业胜了,他也意识到,自己该退位了,只是想着萧温、萧良、萧谦、萧恭一家子,以及被放逐在外的萧让父子,又长长叹了口气,心里生出悔意。
如果一开始,就毫无保留的支持萧业,而不是想着利用他,纵容自己几个儿子,也许和平交接权力会是另外一番光景?
蔡先生也是暗暗打量着萧业,剔除敌对立场,连他都不得不赞叹一声,这桌子掀的好。
眼见被逼进死角,道理又占不住,那我掀桌子!
两家打成一团,互相敌视,还怎么结成亲家?
此子不除,将来必成大患!
蔡先生眼神微冷,便向萧松道:“老族长,你看此事”
“哎”
萧松叹了口气,无奈道:“倒是教先生见笑了,老朽御下不严,回头自当处置,这婚事”
蔡先生沉吟道:“蔡某实不理解解元公为何会反对此事,想必另有隐情,也罢,先缓几日,待大家火头都过去了再来议议,今日打扰了,告辞!”
“等下!”
史进却是灵机一动,忙道:“聘礼都带来了,哪有拖回去之理,横竖过几日还要再来,不如先放在贵庄,蔡先生以为如何?”
“嗯?”
蔡先生微片,瞬间就明白了史进的意思。
如果把几千两金子丢在萧家庄,绝对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可这是十万两黄金,已经撑破了一般人的胆子,钱多到了一定程度,就自带威势。
好比走夜路,捡到个皮夹子,有几千块钱,黑了就黑了,毫无心理压力,但是换成捡到一辆装满钞票的运钞车,你敢黑么?
再退一步说,就算萧家有人胆大包天黑了金子,正好落了口实,拿了金子,岂有不嫁人之理?
巧娘不嫁也得嫁!
“也罢,就劳烦老族长代为照看了,过几日我等再来!”
蔡先生拱了拱手,丢下车辆,与一众人等转身离去。
庄子里消停了,一长串的车辆紧紧拽着众人的眼神,车上装有十万两黄金!
可是正如史进预料,钱多了,反而没人敢动手,却又舍不得走,指望有人带头,然后自己跟风捡两锭?
“业儿?”
萧松感觉到了危险,真有人偷拿了黄金,连夜跑了,他都不知该如何交待。
“叔公,此事因我而起,自由我处置!”
萧业点了点头,招手让萧义过来,吩咐了两句。
“好,我立刻去办!”
萧义一溜烟跑的没影,萧业索性坐在车旁,亲自看守,谁也不清楚他让萧义去做什么,也不敢当萧业面偷偷摸两块走,只是围成一圈,指指点点。
“禀堂尊,解元公遣族人萧义求见!”
张柬之正与李元芳说着,突有衙役在堂下汇报。
张柬之一征,招手道:“唤他进来!”
“是!”
衙役施礼离去。
张柬之又呵呵笑道:“这解元公胆子不小啊,竟买了凶宅居住,老夫倒是拭目以待呐。”
李元芳沉吟道:“听说前几日他与族人和邻居闹翻了?虽说情有可缘,却也难说不是凶宅的诅咒,有机会,某倒是想见一见此人。”
二人正说着话的时候,萧义已经来到堂下,躬身施礼:“萧义拜见堂尊大老爷!”
“嗯”
张柬之官威十足,捋着胡须,缓缓问道:“萧郎教你前来是为何事?”
萧义道:“回堂尊大老爷,今日清晨,史家史进携十万两黄金来族里欲与解元公的堂妹下聘,解元公不允,双方起了些冲突,史进负气离去,只是留下了黄金没带走,故解元公差小的来,请求将十万两黄金移入官库暂存,以免搁庄子里出了意外。”
“哦?”
顿时,张柬之两眼亮堂堂,闪烁着金光,随即便道:“萧郎所虑甚是,来人,叫县丞不,本县亲自走一遭,叫班头集结衙役过来听命,元芳你也去罢!”
李元芳有些诧异,在他印象中,张柬之素来沉稳,今日却口不择言,难道与十万两黄金有关?
可黄金是史家的,不是县衙的啊!
第一一二章 有去无回
接近傍晚,张柬之带着二十个衙役、几个书吏,还有李元芳赶到到了萧家庄。
“学生拜见堂尊!”
萧业长揖施礼。
“嗯”
张柬之看向萧业的眼神热辣辣,捋须呵呵笑道:“解元公不必多礼,本县前来,自是为解元公排忧解难。”
萧业暗暗鄙夷,看这老家伙,脸上笑的都要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