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饮琼录-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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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念不同,对很多事情的看法也不同了。
于承珠也把这个想法跟吕择了,吕择道:“师姐,我就担心你忙坏了,其实有这些衣服也好,可以经常替换,也可以看到了就想起师姐,然后我要是想要什么衣服鞋袜,那么再让人传话,到时候师姐记得再替我去做。”
于承珠欢喜地不断地抚摸他的头颈,这样的孩子真是没白疼,于是哄他们入睡。
吕择和潘芳也,他们在家里也不需要人哄着睡的,不过,有人哄的话,睡得更香。
于承珠深觉这两个孩子的懂事,也觉得他们这样是有福之人,相信厄难会很快过去,迎接他们的会是福报。
她带着这样的祝福,轻轻地唱曲哄着他们安睡。
看他们渐入梦乡之后,于承珠还不放心地再收拾一下衣物,忽然之间,一样物事落入了她的眼帘,却是两双鞋子。
这几她忙着给吕择和潘芳做衣服,却顺便给师父和师母缝制了两双鞋子。
于承珠做这些的时候,恍如梦中,可见到了成品,却惊觉原来还在不知不觉中,做了两双鞋子。
做的时候恍恍惚惚,看到的时候却猛然惊醒。
于承珠暗道:“我到底在干什么呀?”
她不是感怀伤心吕择和潘芳的离去,这才缝制衣物的吗?那么恩师他们的衣物不急着做呀,何必也赶出来了呢?
于承珠拿起张丹枫的鞋子,清楚地记得她是一针一线,细细密密的缝制,好像要把她内心的情思付诸于针线,也只有针刺在布上,那份破坏之力才是扰乱的主旨,可以恰如其分的表达心中的悸动。
而线来线往,柔柔细细,丝光缎影,那线柔得似乎不堪一见,很容易就被忽略掉,假如单单一根线,要去寻找,哪里那么容易呢。
但线扯得多了,糅合进了衣物中,虽然还是看不见,可也不会当它不存在。
它只有密集了一定的量,才会被看到。
那么于承珠呢?她是愿意被看到,还是不被看到呢?
她不知道,也不愿意去追问。
所以只有忘乎所以,近似逃避地去缝制这双鞋子,她的心情就在这双鞋子上面。
鞋子是穿在脚上的,张丹枫就算是穿上了,接受了,她的心也是坠入了尘埃,还是轻如尘埃的吧。
至于云蕾的一双鞋,于承珠也是很用心在缝制。
只不过她很清楚,那是一种逃避。
张丹枫的鞋子她是希望把什么都忘记,地之间假如只有她和他,那该有多好呀,存着这样的幻想,心翼翼,患得患失,若即若离,忐忑不安地去缝制。
………………………………
第二百二十九章 昨是今非事事休
可是缝制到云蕾的鞋子时,于承珠就有些心不在焉,恨不得快点结束,尽管也绣上了花,云蕾鞋子上的花朵更为娇美,可是心情完全不同。
不是因为她是张丹枫最爱的女人,于承珠根本就不愿意多面对,所以单从鞋子上,只怕很难看得出来孰优孰劣,可是心情只有自己知道,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今一双缝制细密,一双心情凌乱,两双鞋子都摆在于承珠的面前,实话,她自己都不愿意相信,都是出于她自己一个人之手。
只是这两双鞋都要送出去,送给她想见,又不愿意面对的人。
于承珠轻轻地掩上了布,把两双鞋包好,就好像收拾好了她的内心。
月夜无声,梧桐深院里隐隐可听到传来滴漏。
于承珠衣襟带风,脚踏在草地上,犹觉寒露沁袜。
她轻轻缩了缩头颈,暗道:“这种气,早晚比较寒,如果师父是现在穿着的,只怕还需要添一双袜子吧。”
于承珠不觉一笑,轻轻掠了掠头发,她是把怜爱吕择他们的心转移到了师父身上,不知道是因此被触动了呢?还是压抑了很久,需要一个出口,所以才借着如此机会。
她这么一想,只觉得腹又是一阵阴冷绞痛,于承珠心道:“也好,让我的身体提醒我,也别胡思乱想了,把不该有的情绪宣泄出去即可。”
于承珠倚在梧桐树后,开始眼观鼻,鼻观心,运功调息。
其实最近一战颇为耗费心神和气血,连日来她又专心于逃避外界,就想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所以都没有好好地调养。
于承珠默运玄功,不一会儿气息运转自如,腹开始暖和了。
于承珠心道:“我该好好休息,好好调养了,就算是爱着一个伟大的人,那也需要好好地照顾自己。”
蓦然之间,她的脸上飞红,暗道:“我这是怎么了?”
她知道这就是她的心告诉她的,她可以逃避一切外在事务,可是逃不了自己的内心。
这一刻也许是她的心等了很久才用这样漏出来的方式来告诉她的。
或许,她不愿意面对,很想逃避,就因为她无法接受内心的真实想法,所以要借混乱来掩饰。
她的真实想法,别不想让别人知道,连她自己都不愿意面对。
只是她知道它是存在的,而且有时候想起来是非常快乐的。、
矛盾且混乱。
甩不掉,摆不脱,如影随形,时时被唤醒。
一开始是不适应,后来不但接受了,也乐在其中,听之任之,由得它去。
只是混乱得时候多了,内心就被折腾得更为敏感脆弱。
这样,她就想忽略更多的东西。
可是当她宁静下来,尤其是这一刻在调息运功时,她的耳目非常灵敏。
就听到房内张翕的娇嗔,房间离她少也有三丈,可她居然听得清清楚楚。
于承珠也觉得接触到了内心的混乱,她的心会容易专注,也许专注就是为了逃避那份混乱吧,所以她的世界是混乱和专注的交替,她自己也知道这种状态并不均衡,也不稳定。
于承珠清清楚楚地听到张翕道:“娘,为什么要我跟着大师姐下跪呀!”
云蕾含着笑的声音也传来,道:“这是师门的规矩,我和你爹是师兄妹,我们同处一门,如今你爹是掌门,自然要讲究规矩,承珠是你的大师姐,她跪了,你又岂能不跪呢?”
张翕道:“我不喜欢她!”
这一句话张翕脱口而出,于承珠的心房却是“砰砰”连跳,接着一阵不适,都不知道心口是痛,还是冷,于承珠只觉得既是烦恼又是厌恶。
张丹枫道:“翕儿,你胡什么!”
听到张丹枫的声音,不知怎的,于承珠的心口开始温暖,心里也踏实起来。
张翕道:“爹是我的,是我一个饶。”
云蕾笑斥道:“孩子话,你爹也是掌门,他要统领整个门派的。”
张丹枫道:“蕾妹,我来吧。”
听到这句话,于承珠眼前浮现出张丹枫挥了挥手的摸样,她就知道师父会那样做的。
张丹枫道:“翕儿,爹怎么会不疼你呢?”
张翕道:“可是你也疼师姐!”
云蕾道:“没有你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你的师姐,她既是爹娘的徒弟,怎么会不疼她呢?”
张翕道:“不要,不要,就不要。”
于承珠心头突突乱跳,暗道:“怎么师妹不但不喜欢我,她还难以容我?”
云蕾道:“你可真够没良心的,你刚生下来不久,你师姐可喜欢你了,整要抱着你,我手头没空时,就是她来保护照管你的。”
于承珠想到张翕刚出生那阵子,她的确喜欢得不得了,她还觉得自己多了一个师妹。
于承珠不禁把头抵在梧桐树上,轻轻抬起眼来,只见空中明月皎洁,色是墨中带着深蓝,并不是全然的漆黑,可到底暗夜还是暗夜,再美的夜晚,它也不是白,就跟有些事物一样,是什么就是什么,而且变聊,就是变了。
于承珠知道眼前这个张翕,已经不再是当初稚弱的婴儿,她懂得争取自己的利益。
奇怪的是,于承珠对此更多还是一种淡然,她好像并不震惊,也没多少意外。
于承珠轻轻对自己道:“其实我也情愿没有师妹这个人。”
尽管她是对自己这样的,可还是觉得自己伶仃无依得近似缥缈,可是高处不胜寒,她不见得会适应,于是下意识地把手交叉,抱着自己,也轻抚着自己的手臂。
清晖玉臂寒。
昨夜星辰昨夜风。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于承珠不觉一阵苦笑,不错,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眼前的种种,并非当时,只不过形貌相似罢了。
她一下子遍体生冷,连腿都有轻微的抽搐感,于承珠不禁把身体蜷缩在树后。
这时就听张丹枫道:“翕儿,为什么你对择儿和芳儿他们玩得很好,反而排斥承珠呢?”
他这么一提及,云蕾也觉得奇怪,按理吕择和潘芳和张翕年龄相仿,如果要吃醋嫉妒,应该是对他们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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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拣尽寒枝不肯栖
可是奇怪的是,张翕和吕择、潘芳他们相处得非常好。云蕾不禁望着女儿,想听听她是怎么的。
只听张翕道:“我就知道爹更疼大师姐。”
张丹枫和云蕾面面相觑,相视一笑。
虽然张翕这句话得是孩子气的话,可他们都知道孩子有一种内在的感觉,张翕这孩子是凭着直觉感受到了于承珠对她的威胁。
张丹枫道:“你师姐越是独立,爹就越喜欢,看到一个孩子成长出了自己生命力本来的样子,没什么比这个更让大人开心的。”
张翕道:“难道爹不疼我了吗?”
云蕾搂着女儿道:“你只要也独立起来,爹娘自然也会更疼你。”
她微微一笑,道:“我们永远是你的爹娘,这一点到了哪里都不会改变的。”
张丹枫道:“真的爱是夺不走的,要想获得更多地宠爱,你也要更上进才是,爱是有它的规律。”
云蕾道:“我倒是希望我们家翕儿去抢一抢。”
张丹枫斜睨道:“当初你都不曾抢,我还担心被你出让呢,怎么你反而要女儿来抢。”
他的是当初两人沐浴在爱河之中,却有情敌争抢的事,那时候的云蕾非但不抢,反而在风雪夜,和张丹枫共乘一骑,张丹枫表白心曲时,她还表示出礼让之意的事情。(事详见梁羽生着作《萍踪侠影录》)
云蕾“噗嗤”一笑,道:“那时候不抢是因为没有把握。”
张丹枫道:“你对自己没有信心?”
云蕾横了他一眼,一脸娇嗔道:“很难保证时共我予。”
张丹枫明白了,那时候两家还是仇敌,叫她怎么会有信心去抢呢?再抢来了,也不见得可以拥有,拥有了也不见得可以长久,与其如此,还不如不争不抢。
别看她不争,其实也是一份深爱,与其抢来了最后无果而终,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抢,这样张丹枫也不至于太伤心。
回想过去,张丹枫也是一阵温馨,道:“那么为什么要女儿去抢?”
云蕾道:“她是太过娇纵,没人压制她不行,倒不如激发她的好胜,让她去尝试竞争,这样一来,她可以用心上进,也可以让挫折来磨平她的骄娇二气。”
张丹枫默然,却不自觉地点零头。
张翕却大为不依,娇嗔道:“你们都把不好的给我。”
云蕾笑道:“谁让你适合那些呢?”
张翕连连跺脚,嘟着嘴在发脾气。云蕾笑着哄她。
张丹枫道:“你看你的守仁哥哥,是不是越聪明,越独立,自己可以独自应付事情,还处理得不错,爹就越喜欢他呢?”
张翕想了一想,觉得是这么回事,也就不做声了。
云蕾道:“你很快会进入成年,要想争取到被爱,虽然有些任性,但是成年人会懂得,爱是有它的脉络可循,你只要顺着去做,自然会得到想要的一牵”
张翕抬头道:“可我不愿意做,那不是我应得的吗?”
云蕾道:“所以你,长大了和时候最大的区别就是时候会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长大了才会明白有所得必有所付出。”
张丹枫道:“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的确是你应该明白的道理。”
张翕似懂非懂,却听云蕾叱道:“谁在外面偷听!”
话音未落,一朵金花已经应声而出。
“噗”的一声穿过窗纸,空中翻旋,不偏不倚,直奔梧桐树后的于承珠而来。
于承珠听到张丹枫夫妇在房内教育女儿,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不可否认,张丹枫越来越会教人了,记得自己在太湖山庄那阵子,他教的是文课和武功,诗词歌赋是他精通的,双剑合璧也是他们拿手的,他们倒是全然不藏私,尽数倾囊相授。
可是人是会变的,或者每个饶成长经历不同。
到了如今,张丹枫夫妇教女儿的都是世途人心,还总结出来了规律,还要借着外力来让女儿成材,他们对自己的女儿到底是精心培育。
这当然也是人之常情,哪有父母不爱子女的道理。
只是这和于承珠当年所受的教育全然不同,她也深知,这般的教育下,张翕的成长会比别人快很多,毕竟起点不同。
有一些道理,还是于承珠进入江湖,经历磨砺之后才感悟出来的,甚至以她的智慧,都不曾总结出什么规律来。
可是张丹枫夫妇到底赋和造诣都不同,已经把她内心的感悟,用自己的话整理出来了。
所以于承珠对师父和师母万般佩服,也不曾嗔怪。
这又有什么好怪罪的呢?她在的时候,他们还都年轻,也许很多东西,他们自己也是懵懵懂懂,也要经历了世情才会领悟的。
现在给张翕的,也许就是张翕来得正是时候,如此罢了,也算不得什么。
不能张丹枫夫妇偏心。
可是她很难原谅张翕,孩子虽然不懂事,言出无心,可无心之言,也如利箭,会穿透人心,会让人心碎如破片,尖利得会让人感到刺痛。
张翕太不懂事了。
她已经享受到了最好的待遇,她拥有的,恐怕很多人想都想不到。
假如于承珠拥有了这些,她会觉得需要感恩,需要慈悲,需要把好的散布出去,让周围一切变得更好。
可张翕不是那样做的,她很家子气的,还很贪心,她要的得到了也不知足,反而需要更多,还要把它围拢起来,只能她一个人看到,可以触碰到,只能属于她一个人。
于承珠一咬银牙,手掌握拳,轻轻地敲在梧桐树上,这样才可以把心情宣泄出去一二,她暗暗道:“翕儿,你可真不配当师父的女儿,亏得他们还那么爱你。”
她这么一来不自觉地发出声响,更有甚者,一阵风吹过,她的腿上蓦然一冷,最近她的腿脚很容易感受到阴冷,于是她忍不住一缩脚。
云蕾到底是练过暗器的,耳聪目明,于承珠这样连续两个动静,还是接连而来,叫她如何不察觉,于是呵斥声中,金花暗器出手。
却听张丹枫道:“蕾妹,怕是承珠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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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取而代之彼生念
张丹枫一开口,云蕾的金花已经快到了于承珠身侧,于承珠一阵委屈,心道:“看来师父早就知道我来了,只是不来相救。”
云蕾的金花暗器在武林中早就是一绝,一开始还是她有了散花女侠的名气,后来才让爱徒于承珠继承的。
她的金花“嗤”的一声擦过树身,金花暗器周边都是磨光的,宛如利刃,梧桐树被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