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饮琼录-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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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语气再温柔,话意还是和施无求的观点形成对冲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不可能藏着掖着,不让自己的心声显示出来。
那既是对朋友不利,也是在委屈自己。
于承珠是觉得施无求跟自己日常接触的人不同,和他相处,是需要一段适应过程的。
可是他也没作什么恶,何必让他吃苦呢?
那么对他好的言语,还是尽可能去表达。
谁知道能把老虎养得跟看门狗一样的施无求,听到逆耳之言,不同意见,还是受不住。
施无求道:“我被他们欺负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这话说得非常孩子气,听着就像是在任性。
于承珠含笑柔声道:“那你告诉我,他们怎么欺负你?要是真的受了委屈,我起码给你一句公道之言。”
施无求一时语塞,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有嗫嚅道:“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知道有什么用!”
于承珠道:“既然过去了,就不要放在心上,好好的过日子就行了!”
施无求忽然一顿足,于承珠吃了一惊,施无求道:“本来以为你是好人,我才把这些告诉你的,没想到你也不对劲!”
他一顿足,差一点把手里的火折子给弄熄灭,再一发脾气,火折子的光忽明忽暗,明灭不定。
原来一边说着,他们一边进入了石屋,石屋里暗无天日,一进去非要用火折子点亮不可,于是施无求就一手擎着火折子,一边和于承珠说话。
而现在一言不合,连火折子都要被熄灭了。
于承珠四处环顾,两人进入了一处甬道,这石屋通风尚可,没闻到什么异味。
只是如果没有火折子,别说是无法前进,连后退都难。
石屋里的甬道东一条西一条的,没有人引路,还真的不好走。
于承珠叹了一口气,道:“我说你受不了的吧,你又不信,现在你看该怎么办?可都是你自己说的哦!”
施无求嘴巴鼓囊了几下,脸上显出期期艾艾地神情,他却不肯服输,走近几步,道:“那你跟我道歉!”
于承珠道:“为什么?”
她可没错,还是一番好意,为什么认错?她当然不答应了。
施无求道:“你说的话让我难受了,所以你要道歉。”
于承珠道:“这算什么道理?”
施无求说不过她,于是举起火折子,道:“你不道歉,我就,就……”
他也就是小孩子脾气,看似争的是一口气,其实也就是要人哄哄他。
………………………………
第七十六章 重现赤子望抚孤
看到他就想叫人哄着,于承珠顿时就没好气,对付一个半大不小,或者说是老大不小的大孩子,她还是有些办法的。
于承珠道:“不哄你就吃不下饭了是吧?”
施无求道:“你哄哄我都不肯吗?”
于承珠道:“认道理还需要哄什么!”
施无求道:“你不哄我,我就不给你解药!”
他是真的生气了,也是在赌气。
于承珠道:“都这么大了,还不识得好歹呀!亏你是用药的,难道还不知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吗?”
施无求叫道:“我怎么不知道?我还知道忠言逆耳利于行呢!”
于承珠道:“你知道什么!你只认得那几个字,知道怎么念而已!”
施无求道:“那也不错了,很多人都不知道呢!”
于承珠道:“书本上的道理是用心去体会的,而不是停留在表面。你只会背,不懂得其中的意思,说你算懂了,还不贻笑大方!”
施无求道:“药太苦了,根本难以入口,是需要加一点糖或者是蜜饯的,要不然药还有什么用,别说冶病了,连落肚也难!”
这话说得还真有几分道理,于承珠心念微转,却还是不给他好脸色看,道:“那你的事,为什么要我承担那么多,我可不欠你什么!”
施无求洋洋得意道:“可你有求于我,那就要听我的!”
一句话点到了于承珠的痛脚,她可无力反驳。于是叹了一口气,道:“好了,算我怕了你!”
施无求一脸志满意得,于承珠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心中一动,暗道:“天晓得,从现在到拿到解药,还要经历多少关,如果他借此事事刁难,就要我小意伏底去奉承呢?”
她眼珠一转,道:“要我哄你也不难,只是你这样的小性子,一定需要有人哄才是,倒像是还没长大,做人没脊梁骨,我还担心有人借此故意挑你喜欢的去做,用来控制你呢!”
施无求本来兴高采烈地面孔渐渐变形,于承珠看了暗暗得意,心道:“又不是不哄他,只是不想让他那么开心而已。”
此念一生,她忽然产生了想法:“看似她有求于施无求,可施无求需要人哄,岂不是他有求于我?如果好好商量,那么利益往来,彼此相合,倒也罢了,只是偏喜欢要挟,那好,我给你想要的,可你得到之后的满足程度,就看我高不高兴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于承珠的脸上倒是浮出了笑容,她并不吃亏呀!
眼看施无求真的被她言语所动,脸色都变了,于承珠还得理不饶人了,继续道:“我这样做可是你逼的,本来是对你好,我才去说,去做的,可被你喜好所扰,我还不得不屈服,那么我就不管了,如果有什么不对劲,或者不好,你可怨不得谁!”
说着她顿了一顿,还真打算去哄哄他,心道:“就当他和择儿他们一样大好了,择儿要是受了什么委屈,或者有什么情绪,要我去哄,那我还不是照样要哄?”
虽然念头是如此,可施无求和吕择、潘芳到底不同,只是假如真的是吕择、潘芳需要被哄,那么于承珠乐意还来不及呢,哪有那么多废话。
而且吕择和潘芳年龄虽然幼小,又逢家遭突变,两人是快速成长,甚至出现了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他们太会为别人着想了,虽然说这样也讨人喜欢,可是到底还是压抑和委屈了他们自己。
如果什么时候,他们可以把于承珠当成是自己家人,要耍性子就耍性子,要发脾气就发脾气,那就好了。
想到吕择他们,于承珠脸上露出深情的笑容,就好像看到池塘里带着露珠的莲叶一般,荷塘叠翠,露珠盈盈,看着不觉心生欢悦。
于是于承珠也不跟施无求计较了,不是他,自己还想不到吕择他们也需要一个有亲人的环境。
她想道:“回去我就告诉他们,要发脾气就发脾气,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那可是他们的权利。”
她心情平复了,欢声道:“好吧,那我开始哄你了!”
施无求却脸色一变,道:“慢着!”
于承珠道:“又怎么了?”
施无求道:“为什么我的要求不是对自己好,你却是呢?”
于承珠暗道:“那还为什么呀,你的要求不被接受,引起了我的情绪而已。”
只是她和施无求到底不熟,还没到什么话都可以说的地步,那么不适宜说实话,就换一句说吧。她道:“你那么聪阴,应该知道好坏的。”
这句是带着赞美的,施无求爱听这话,道:“你还是对的,好吧,那就别哄了。”
看他不执着了,于承珠倒是心有愧疚,愿意为他着想了,心道:“他长年居住在岛上,少于人接触,那么没获得成长,心智跟小孩一样,他需要被哄也正常,是不宜多计较的。”
于承珠道:“我也只顾着说想说的,是没顾到你,那是我的不是了。”
施无求奇道:“你不是说过让我别生气的吗?是你对的呀!”
于承珠也没想到他还记得这句话,不由得笑了,这时候说了实话:“其实哄哄你也不是难事,可我不愿意被逼迫,被要挟!”
施无求低下头,道:“如果不逼迫,不要挟,我担心我不够可爱,你不会哄我的。”
他就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于承珠心中一动,暗道:“难道刚才他说的都是真的?小时候学武时,是有人非但不教他,还欺负他?”
看他的样子完全就是被打压太多,而失去信心的样子。
这时于承珠开始觉得,只怕是她的环境太好了,师父和师母不但疼她,也愿意把最好的教给她。
那如果有人没那么好的运气,教他武功的师父就在欺负他呢?
这种事于承珠想都不敢想,碰到这种事,弱者还能怎么办?
而且小男孩开口晚不会说话也是有的,那他岂不是受足了委屈?
于承珠虽然谈不上喜欢施无求这样的人,可要看着他受欺负,总还是于心不忍。
于是于承珠想去安慰他,谁知道刚走了两步,只听“吱呀”一声,旁边一道门打开,兀地跳出一个人来,那人一扬手,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迎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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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暗黑石洞可见明
两边的甬道黑暗无比,非要打亮火折子,才可以看到下一步该怎么走。
于承珠身边如果没有施无求和火折子,那么每一步都会走得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所以她也依赖着眼前的施无求,可越是依赖,就越不让他看出来。
可谁知道冷不丁就从甬道边一侧闪出一个人来,好像甬道边还有门一样。
于承珠猝不及防,当下来不及反应,只能凭本能,她第一时间就是推开施无求。
而她如果第一时间是施展轻功躲避的话,凭她“穿花绕树”的轻功,甬道虽然不宽,两个并肩行走也只是稍有空暇,所以先前他们是一前一后来行走。
可饶是如此,她还是可以避得开的,但现在缓得一缓,于承珠推开了施无求,自己再要闪避,时间已经不充分了。
于承珠银牙一咬,玉掌伸出,既然避无可避,那就硬接吧!
她运起“玄功要诀”,气沉丹田,一掌击出,只听“啪”的一声,于承珠登登登连退数步,她脚下立刻来了个“十字摆莲”,伸腿往后一撑,这才撑稳了身躯。
于承珠只觉得头昏脑胀,眼前迷糊一片,知道来人武功不凡。她急忙一招“如封似闭”,先护住门户。
她才站稳,施无求急忙过来,他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吧?”
他是拿着火折子过来的,火光一照,于承珠顿觉刺眼,伸手挡住光线,适应了一会儿,才可以睁开眼来。
于承珠不禁暗道:“好厉害的掌力,不知道对方是谁?”
思量至此,用眼观察,只见对方是个番僧打扮的人,于承珠心中一动,暗道:“难道他就是金光上人?”
思犹未尽,只听施无求喝道:“你在我家还敢伤害我的客人?不想活了吗!”
他尽量大声说话,好像很有威势一般,可对方却嚓嚓大笑,笑声宛如金属混了杂质一般,施无求只觉得脚下打漂,筋骨皆软,差一点站立不稳。
于承珠识得这是藏传密宗的“狮子吼”,只是被这番僧用来,哪有醍醐灌顶,指点迷津之效,反而觉得脚下和脑中就像灌了铅一样。
于承珠默运玄功,用一口真气传出话去:“请问可是金光上人?”
她一说话,顿时风平浪静,施无求居然站稳了。
那人正是金光上人,他一见于承珠居然用上乘内功压制了自己修为多时的“狮子吼”,倒不觉对她刮目相看。
金光上人道:“正是,来人可是散花女侠于承珠吗?”
这一次他是好好说话,不再炫耀内功,于承珠暗暗舒了一口气,假如再比拼下去,于承珠内力未必能济,能化干戈为玉帛那是最好。
于承珠道:“正是,敢问上人,可是来拜谒药痴前辈的?”
她话音未落,施无求“噗”的一声喷笑出来。
于承珠大为不悦,道:“你笑什么?”
当着不知敌我的金光上人的面,还有一句话她不好阴说,于是瞪了施无求一眼,意思是,知不知道这样很不礼貌?
也不知道施无求是懂还是不懂,他居然笑着伸了伸舌头,这个动作他养的那只叫豹儿的老虎也时不时喜欢这样做,可老虎做出来显得威武之中带着几分萌动,毕竟它的智商跟人比起来,也就是小孩一样。
可施无求这个动作做出来,更像是淘气捣蛋,于承珠见了顿时没好气,感觉有事没事要抽他一顿就对了。
这时忽听金光上人大笑道:“你叫他前辈?”
说着他又笑个不停,像是遇到了什么乐不可支地事一样。
于承珠再也忍不住了,道:“你们怎么这么没礼貌!”
金光上人道:“你才应该对我们有礼貌呢!现在这是我的地盘!”
施无求上前几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还要不要脸?这阴阴是我家,几时成了你的地盘?你好歹也是出家人,你这样对得起你家佛祖吗?”
于承珠心中一动,心道:“看他的样子,像是在外面经历过一番,不是完全不晓世务。”
这时候她倒是对施无求刚才说的被师父欺负的事情,感觉到有几分是真实的。
由于她自己和师父感情甚好,而施无求话语中的情形太颠覆她的认知,所以这件事她一直放在心上,要仔细盘算到底是真还是假,如果是真,那么真几分呢?
总觉得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正因为心情特殊,所以这件事她记得特别牢。
金光上人道:“你被骗走了,不管你死没死,现在这地盘就是我们的,而不是你的了!”
他阴阴是修佛之人,怎么说出来的话就跟土匪一般?若非适才于承珠见过他的武功,是源出密宗,还真不敢相信当前所见。
施无求道:“你是佛门弟子,看到我被人欺骗,可能会没命,你居然见死不救,这算哪门子佛家道理!”
他的手指不但指到了金光上人的鼻尖,说话时还口沫横飞,不时地溅到了人家的脸上。
金光上人道:“你不觉得我让你说话到现在,已经是我佛慈悲,我在修忍辱般若蜜了吗?”
施无求一怔,没想到他会这样强词夺理,可施无求也没那么好认输,他道:“这本来就是我住的,你要来化缘,我不反对,可你这样像是强盗抢劫,你说你像不像话?”
金光上人合十道:“是化缘,是抢劫,是名也,亦是空也!”
于承珠听得一怔,这话是佛语的样式,可放在这里说,那可是摆阴了强词夺理!
施无求道:“是也,非也,名也,你给我去寺庙念,别到我家里来,我家里没你要的,快走吧!”
金光上人忽然眼一睁,道:“未必。”
他此言一出,于承珠就暗道:“不好!”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金光上人伸手一挽一扣,继而一板,施无求顿时叫苦不迭。
原来施无求不知进退,一直用手对人家指指点点,这是对人家很不尊重的举止,所以金光上人开始发难,就扣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腕硬生生扳转过来,施无求被迫顺应着身子转了半个圈,可还是难以抵挡那股疼痛,顿时龇牙咧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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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玄机百变放毫光
金光上人笑道:“原来你的武功这样稀松平常。”他就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把施无求捏在手里,一点也不费劲。
施无求痛得脸都变形了,可嘴巴不饶人,道:“佛言,众生平等,你这样算哪门子平等?”
金光上人说不过他,别看施无求武功不行,辞锋甚是不弱,金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