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饮琼录-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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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好心提醒,要不然早就点穴了。
林鸽武功是不济,可是于承珠要出手的话,谁也拦不住,她的实力是有目共睹的。
许忠低着头,沉吟道:“我刚,在,看,天空!”
他平素不撒谎的,这一句话字数不多,却被他分做了好几段,好容易才吐出来。
卢飞这一气非同小可,这可是睁眼说瞎话,现在人在大厅,顶上有天花板,怎么可能看到天空,可你又不能阻止人家脑子可以间歇性不清楚,看不到天空也不死心,没事非要多看两眼,算是回忆也好。
林鸽却舒了一口气,他不知道有多害怕许忠太老实,而那句谎言虽然断断续续,听着费力,可听完了就有说不出的舒畅。
林鸽暗道:“害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于是下意识地抹了抹冷汗。
许忠也不禁擦汗,这句谎言说得他是提心吊胆,可说来也有意思,谎言说完了会觉得心情很好。
现在许忠才知道,为什么人会干坏事,还真别说,干坏事心情会特别爽!
于承珠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事,这时候来了一句:“在坏人面前可以撒谎,好的是要给好人的,何必老实得不会拐弯呢?”
许忠不禁脸一红,暗道:“惭愧!”
他心里却好生感激,谁会这么用心的教他,在外面其实人人都希望他是好人,可有多少人会借着他的好,来占他的便宜,欺负他,这就不得而知了。
适当的坏是可以保护自己的,这叫你的善良必须有点锋芒。
可一般来说,学坏都是自己悟出来的,谁会教别人做坏事呢!
可于承珠不但言传身教,还告知什么环境下,才可以使坏,这是教得很全面了。
许忠窘迫是因为不适应,这跟从小被耳提面命的那一套完全不同,他还一直克制且压抑着这一面,现在一下子释放出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可这一份曲曲弯弯下的善意,他是非常清楚,同时感谢的。
这时候许忠不禁产生了另一个想法:“这些这么有用,为什么不从小教起?如果连保护自己都不会,还谈什么生存?可如果从小碰到的人,他们自己都不懂,都说不清楚,那么他们还算是好人吗?”
想想也好笑,教别人做好人,可为什么要好,却说不清楚,只管盲目地教。
细细想来,好笑之余,不禁背上冷汗直冒,许忠赶紧收摄心神,不能再想下去了。
卢飞又急又怒,急怒交加,还不敢轻举妄动,他的武功远不及于承珠,他一动手不就是送死?
可也耗不得,这是人家的地盘,只要不提供米和水,要拿下他,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卢飞战也不是,不战也不是,而且他还受了伤,虽然伤口在愈合中,可时间一长,还是会有损气力。
这一笔帐是怎么盘都活不了,现在算是呆帐,一会儿就是死账了!
这时候他倒是很感激叶成林,叶成林的做法是尽可能给予别人生路,如果叶成林还能做主,他就一定会谈条件,大家见好就收,别把事情做绝。
卢飞不禁产生了一丝懊悔,早知道这样,就不毒害他了。这样的人留着多好。
可他不曾想过,如果一开始他没有想害人多好,一切都是因为他有伤害人的念头,才会把自己迫到如此田地。
林鸽这时候说了一句话:“你好生去吧,家里人我们会替你照顾的!”
林鸽不说话则已,现在一开口就是语出惊人,等于封死了卢飞的退路。
他眼下除了谈条件,就是哭诉求饶,要乞饶不外乎家中有七老八十的老母,还有年幼的孩子。
这是遇到危急关头很多人惯用的伎俩,林鸽当差这些年,不但看多了,这些说辞背也背得出了。
许忠不禁好笑,道:“人可真是欺负不得,欺负人家得越狠,报应得越厉害!”
卢飞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道:“早知道没一个是好人,当初就该再狠一点,往死里炮制!”
于承珠摇了摇头,转头对叶成林道:“你也看到了,他一点忏悔之意都没有。”
却见叶成林双目紧闭,眼不见为净。
于承珠道:“不是我不成全你,而是放了他,其他人就会倒霉,说不定死得很惨。牺牲他一个,就可以让那么多人活得更有品质,孰重孰轻,你让我怎么权衡?”
叶成林不答,却从胸腔里发出一声悠悠的叹息。
于承珠道:“回头我再向你赔罪!”
话音未落,却听林鸽急叫道:“你干什么!”
………………………………
第六十四章 毒谭魔咒沁珠泪
于承珠急忙回头,却见卢飞伸手抓向茶几上的紫玉丁香,林鸽看得真切,赶紧叫出声来。
这紫玉丁香事关重大,在没有解药的情形下,就靠它延缓毒性的扩展,而卢飞竟然恶向胆边生,要伸手毁掉它!
于承珠双唇紧抿,发出一声冷哼,双指一弹,一朵金花出手。
那朵金花迅如闪电,倏忽间就到了卢飞身后,卢飞只觉得手肘间的“曲池穴”一痛,顿时半身酥麻。
于承珠青冥剑一招“玉女投梭”,剑光一闪,宛如一道疾雷般杀到。
卢飞求生欲望甚是强烈,虽然被点中穴道,半个身子好像不是自己的,可他的腿一软,顺势往地上一滚。
他的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卢飞可从来不曾这样狼狈不堪过。
可再怎么狼狈,卢飞到底还是避过了于承珠的一剑。
于承珠也没想到,卢飞会这样灵活,都控制了他半身了,居然还被他逃掉。不过她的反应也快,一击不中,又接着来了一剑,她倒不相信了,卢飞都重视至此,还能逃到天边去吗?
卢飞施展“就地十八滚”的本事,满地翻滚,于承珠一时间还刺不着他。
于承珠心头火起,暗道:“这要是被他逃脱,我算是白白在江湖上闯荡了!”
她倒是发了狠,正要痛下杀手,将他毙命,谁知道卢飞忽然“啊唷”一声,本来是滚动有序,这一下是直溜溜地滚出去了。
原来他一个不注意,滚到了于承珠适才掉落在地上的一朵金花上,于承珠的金花是周边磨得锋利,跟利刃一般。
还无巧不巧,金花扎的就是卢飞后心的伤口,还是他自己送上去的,这一下新伤加老伤,一起发作。
卢飞就算是铁打的人也经受不住,疼得连脸容带身躯一起抽搐,他根本控制不住,也无力控制。
他只能就势滚到桌脚下,撞上了这才停下,要说撞上了疼不疼,卢飞还真回答不出。
他现在全身都疼,也分不清是哪里疼。
按理说,撞上了桌脚应该很疼吧,可他一点也感觉不出来,全身都疼,再加一点疼又算什么?
可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于承珠一领剑诀,一招“日落西山”,这一剑再难失手,直从后肋刺入,穿过心脏。
这一剑果然致命,卢飞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可他还有不甘,拼足了毕生之力叫道:“于承珠,你不守信,我咒你得不到所爱,失去所有的,包括你最心爱的!”
这一句话嚷得众人大惊失色,连叶成林这样的忠厚之人,本来还看不过去,对他有几分同情的,眼下也变成对于承珠的回护而愤怒。
叶成林喝道:“住口!”
他想用自己的声音盖过卢飞的诅咒,可被点了穴,气血不足,加上又中了毒,他声音虽响,却还是没有盖过卢飞的咒骂。
卢飞满腔的不甘心都化作这一声声的诅咒,他只要把怨毒的情绪发泄出来,也不管逻辑是不是合理,这时候逻辑根本不重要。
而许忠也看不过去了,于承珠是为了他们而出手,不能让她吃亏。
于是他大喝一声:“别胡说八道!”说着就是一刀“力劈华山”出手。
他一出手,林鸽何等机灵,早就不用吩咐,也挥舞腰刀而上,他自己上前还不算,还把手一招,叫道:“还等什么,并肩子上!”
许忠和林鸽两个人一出手,他们算是身先士卒,余人哪有不上之理,纷纷舞动兵器,踊跃而上。
卢飞本就奄奄一息,他拼尽最后一口气骂出诅咒,剩下的气力就不多了,这些人齐齐而上,自然是顿时要了他的命。
可于承珠面色苍白,手抚宝剑,默然不语。
虽说卢飞被乱刃砍死,算是大快人心,可他临终之言,还是字字清晰落到了于承珠的耳朵里。
说来也奇怪,那时候场面那样乱,还有叶成林和许忠发声制止,应该说乱能掩盖的,可不知怎么的,越是乱,落在于承珠耳朵里的声音就越清晰而分明。
于承珠从来不曾遇到过这么强悍的敌人,就算是昔日大魔头乔北溟把她迫得差一点走投无路,她都不曾这样惊惧过。
那是来自心灵深处的震撼。
卢飞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小人物,跟当年的乔北溟根本不能同日而语,相提并论。
他的武功也远逊于乔北溟,可他带给于承珠的惊恐和震撼,那是连当年的乔北溟都不曾有的。
一个小人物,对于承珠的心灵,竟然造成了超过当年大魔头乔北溟加注的影响力。
这可是从来都不曾有过的!
于承珠气喘吁吁,她倒不是累的,杀一个卢飞,那算什么事,根本不需要多费力的。
可是她需要调节和平衡心绪,那一份心灵的震颤,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地体会到。
不可能当作不存在的,而于承珠能做的,只有调整呼吸来平衡一下。
她刚闭上眼睛,要好好调整一下心绪,耳边忽听叶成林的咳嗽声传来,于承珠猛然惊醒,暗道:“不错,成林还被我点了穴来着。”
于是急忙睁开眼睛,要过去替叶成林解穴,才行了几步,叶成林已经看到她要过来,竟然连咳嗽都顾不上,急声道:“别!”
他只能说出一个字,又咳嗽不止。咳嗽真不能克制,一克制,反而会越发咳得厉害。
于承珠忽然醒悟过来,立马停住了身躯,她看了看茶几上的紫玉丁香,用眼示意丈夫,只见叶成林虽在咳嗽中,却笑意浮上,连连点头。
于承珠嫣然一笑,转身去取紫玉丁香,可才一转身,一颗眼泪再也忍不住,落在手背上。
于承珠心道:“无论到了何种田地,成林心里还是有我,会顾着我的。”
本来她念及此处,应该欢笑的,这本就是属于她的幸福。
可现在哪里笑得出来,她要举手擦拭眼泪,手刚一抬,又一滴眼泪落在手背上。
眼泪迅速扩展为珍珠般大小,于承珠却觉得手背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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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物我两忘偕海岛
于承珠想要拭去眼泪,可才举了手,又放下来。
抽刀断水水更流,拭去了泪就不再流了吗?
她站在紫玉丁香前面,深深的呼吸了一下,这紫玉丁香果然有净化空气的功效,不但空气里血腥气味没那么突出,连于承珠胸臆间的烦闷都消失了大半。
她平静了一会儿,再转过头来,就是一张清新阴净的笑脸,干净得就跟刚从水里洗干净的白瓷碗一样。
于承珠带着微笑,扶着紫玉丁香,对丈夫说道:“多有得罪,望见谅。”
说着伸出手指,要去替丈夫解穴,就听叶成林道:“用手绢包着手。”
于承珠一怔,继而阴白那是丈夫一片爱护之心,本已强忍的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她连忙低下头,按照丈夫的吩咐,用手绢包住手指,替叶成林解开了穴道。
气血一活,叶成林的身形不禁摇摇欲坠,于承珠急忙去搀扶,叶成林瞪了她一眼,忽然施展大擒拿手,把紫玉丁香从于承珠手里夺过来。
于承珠一心扑在关爱丈夫身上,哪里想到会在这时用到武功,不觉一怔。
可心思到底也不在自身的得失上,紫玉丁香没了就没了,她反而前进一步,唤道:“成林,你还好吧?”
叶成林夺过紫玉丁香,倒是借着这股力量稳住了身形,他把紫玉丁香抱在怀里,伸手一摇,道:“别过来!”
于承珠柔声道:“刚才是我不好,向你赔罪了,你别离我那么远好不好?”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关切,就算是一般情况下,夫妻之间闹别扭,听到这样款款温柔的话语,再大的火气也消了,哪里舍得跟这样的娇妻计较呀!
叶成林却苦笑道:“承珠,我中了剧毒,不可以传染给你的。”
于承珠心头一暖,脱口而出:“我不怕。”
叶成林道:“你可以独当一面,岛上就靠你了,你不可以有事的。”
这么一说,那就是说阴叶成林不曾责怪于承珠,于承珠的眼泪哪里忍得住,啪啪啪地往下掉,简直是喜极而泣:“成林,你不怪我了?”
叶成林低头道:“事难两全,只有择轻而从,发生了就发生了,还想它作甚,我早已忘记了。”
于承珠不禁笑了,道:“忘了,忘了真好。”
叶成林并没有说对与错,只是接纳着,顺应着,对于承珠是一种包容,也是宠爱。
这样的态度对于失去了父爱,要靠自己独立的于承珠来讲,是重建了家庭的温暖,让她心头暖暖的。
于承珠凝望着叶成林,暗道:“我该对他多一点好,多体谅他才是。”
她正怔怔出神,只听许忠说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被推上首领的地位,有些事情是可以适应的,可有些事情,他还云里雾里,搞不清楚状况。
叶成林莞尔一笑,道:“承珠,这里交给你了,我去救择儿。”
于承珠知道他心挂吕择,对她的办事能力也放心,不禁饱含感激和深情的目光,目送着叶成林,直到看不见背影。
许忠也作揖道:“送叶岛主。”他倒是懂礼数。
他这么一来,林鸽等也一起施礼,齐声跟着叫,一时间,那一声“送叶岛主”远远地传送出去,久久不能平息。
于承珠的脸上浮起了笑容,叶成林当然不在乎虚名,可有人发自内心的尊重,总是欢迎的。
于承珠知道许忠会那么做,是在官场混多了,用官场的礼仪来应对。
说实话,于承珠并不喜欢官场的氛围,那是逼着别人来尊重地位高的,好像地位决定一切,这和江湖以人品为价值主导,非常不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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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她看到许忠发自内心,用官场的礼仪来尊重别人时,第一次感觉到官场的礼仪有它的用处,还真别说,人还就需要被隆重对待,来表现尊重。
于承珠开口道:“我打算去龙烟岛求药,许大人如果没什么公干,可否请你留在岛上,帮忙照看?”
许忠道:“胡大人留在岛上,我们回去了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还不如留下来帮忙呢!”
于承珠道:“胡大人长留下来也不是办法,总要有一个万全之策才好。”
林鸽忽然叫道:“于女侠可否去龙烟岛求一种药?”
于承珠道:“怎么说?”
林鸽道:“于女侠说得对,胡大人不可能一直留在岛上,如果巡抚大人知道他的小舅子活不了,只怕会拿我们出气。”
于承珠笑道:“那你有什么办法呢?”
林鸽道:“所以要去求药,求慢性毒药,每次只能服一点,这样我们就可以掌控胡大人了。”
许忠叫道:“你好大的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