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饮琼录-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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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啊”的一声,阳宗海忽见双剑合璧,他倒也不惧,只是手上一轻,好像内力用上去犹如泥牛入海,而且他都感应不到于承珠剑上传来的力道,好像就是他一个人面对一个无穷无尽的空。
茫茫黑夜,阳宗海还要面对一个不知由来的空,他顿起忧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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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此曾相识乳燕归
说时迟,那时快,阳宗海才起忧恐之心,于承珠双剑一合,已然出剑。
阳宗海临危不惧,一个搂膝拗步,反手一剑,可他出剑稍慢,衣袖已经被拉了一道口子,差一点伤到皮肉,所以“啊”了一声。
于承珠一见他退开,也不恋战,转身就走,这一次她真的不任性了。
可不想才一转身,阳宗海也正好绕步而行,脚步交错,一个不小心,于承珠的脚绊了一下,她这一绊不要紧,也打乱了阳宗海的节奏。
阳宗海反手一剑就偏了少许,而于承珠一个踉跄,上半身一个“回风舞柳”,堪堪避开那一剑,剑锋离她相差不到三寸。
好在于承珠自小跟师母云蕾修习“穿花绕树”的轻功,战机越危急,她自幼积累的功力越触机而发,别看她歪歪斜斜,步履不稳,却不经意中飘开数丈。
阳宗海大吃一惊,原来于承珠是诱敌之计,难怪会自乱阵脚。
这一下他不敢轻举妄动,其实于承珠连连出错,她自己都是惊弓之鸟,如果阳宗海上去再抢攻数招,于承珠也未必讨得了好,怎奈两军对垒,尚且攻心为上,何况高手对决,心智因素是起很大作用的。
阳宗海竟然是被吓住了,于承珠暗呼“侥幸”,也不敢再去进攻。
而那一边,黑衣人抓住潘芳的腿脚,吕择却是捡起已死黑衣人掉在地上的匕首,对着他背心就是一剑。
黑衣人回瞥,见吕择出手,他手上用力,潘芳“啊呀”一声,人被拗翻在地,黑衣人就地一滚,潘芳也跟着滚动。
吕择继续追上,举着匕首又要刺下,黑衣人手里抓着潘芳,正想拿她当盾牌,迎上吕择的匕首,谁知道才一动念,只见潘芳从身下掏出一柄匕首来。
原来就地打滚时,无巧不巧,潘芳就落在适才吕择丢过来的匕首旁,她不动声色,顺手捡了起来。
而此刻黑衣人才要发难,潘芳也不甘久困掌握,举起匕首来反抗。
黑衣人不虞有他,这一下变生肘掣,他也吃了一惊,不过他反应也算快,虽然吃惊,可到底潘芳还在手里,于是手上又加了一把劲。
谁知道他才用力,只觉得虎口“合谷穴”又痛又麻,好像被蚊子叮咬了一口,手上哪里还使得出劲来,连忙张开掌握,潘芳就势一滚。
可黑衣人怎会善罢甘休,马上“腾”的一抓,眼看潘芳又要被抓住,谁知道潘芳脚尖一点,正点在黑衣人手背的“液门穴”上,黑衣人手背一阵麻痒,掌握无力,潘芳乘机远离。
正好吕择赶来,扶起潘芳。而这时于承珠正好赶来,她耳聪目阴,正好把潘芳如何脱困看在眼里,不觉心中一动,本来要加快脚步,现在反而放缓少许。
黑衣人大怒,爬起来疾冲上去,要抓两个小孩,他面目狰狞,这一发急,在黑夜中看来形同噩梦。
可两个小孩站立在一起,竟然不慌不忙,忽然身形互换,每人各用手里的匕首使出一招剑招来。
只听吕择道:“大漠孤烟。”
而潘芳也道:“长河落日。”
两人手里的匕首化作一道孤矢,一虹圆弧,于承珠又惊又喜,这一手剑法不是别的,正是她师门秘传的双剑合璧,不想这两人求助而来的小娃娃,竟然和师门这么有渊源。
黑衣人不曾料想,两个小孩还会有这等上乘剑法,他疾冲过去,收势不住,只听“嗤嗤”之声不绝,黑衣人身上已经多了十几道剑痕,都在胸腹之间要害。
黑衣人哪里想到他冲过去就是送死,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上的血痕。
潘芳到底是个女孩,适才危机关头,她也不假思索,跟着发招,这一下停止,她看着手中匕首染血,不禁大叫一声。
吕择道:“芳儿别怕,你不杀他,他就要杀我们。”
潘芳咬着下唇点点头,黑衣人还不罢休,还要过来,可才跌跌撞撞几步,只见白影一飘,于承珠已经拦在身前,她补上一剑,黑衣人一命呼呼。
于承珠用身挡在黑衣人倒下的地方,毕竟两个孩子还小,杀人见血的事,能不让他们看到,就最好不要让他们看到。
而且孩子的心灵就跟白纸一样,容不得污染,所以于承珠尽量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含笑柔声道:“你们的武功很好,谁教你们的?”
一旁的阳宗海眼见两个小孩出招,俨然就是玄机门的双剑合璧招数,他也是满腹疑团,想知道到底是谁教他们武功的。
所以阳宗海非但不追赶于承珠,反而按剑不动,听听两个小孩是怎么回答的。
潘芳是女孩,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虽受惊吓,可被于承珠柔声抚慰,心里舒服了不少,这时她道:“是师父教我们的。”
“师父?”于承珠不禁一笑,这个回答说了等于没说,可是师父二字,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师父张丹枫,眼前的女孩倒让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对她的同情和喜欢又增加了几分。
于承珠继续问道:“你们的师父是谁?”
潘芳看了吕择一眼,道:“我们不可以乱说的。”
吕择道:“散花女侠不是外人,我们可以说的。”
于承珠惊喜交加,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她追问道:“你们的师父叫什么名字?”
这时阳宗海再也按耐不住,插言道:“是不是张丹枫?”
两个孩子立刻住口,警觉地看了他一眼。
于承珠也不悦,她不喜欢自己和孩子们说话的氛围被打破,那好像她和孩子们是一家人,而阳宗海是外人,他的出言就在打破他们之间的和谐宁静。
于承珠冷笑道:“要你多管!”
阳宗海不理她,继续道:“是不是四十多岁,喜欢穿白衣服,文士打扮的人?”
潘芳道:“师父长得很好看!”
她还嫌阳宗海说得不够具体,没有把主要特征概括出来。
于承珠心头狂喜,暗道:“果然是师父!”
阳宗海道:“张丹枫素来爱洁,怎么会跑到鸡肆村来教你们武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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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事实想象宜分离
于承珠心头一颤,暗道:“对呀,师父是何等飘逸倜傥,潇洒不羁之人?他怎会委屈自己待在鸡肆村这种地方呢?”
可此念才出,又觉得正因为师父是布衣公卿,卓尔不群,高贵脱俗之人,这才最有可能做这种事,这叫非常人行非常事。
这时吕择道:“那一年我爹不小心跌断了腿,根本没法去工作,官保都不放过我们,一定要拖我爹起来做事。”
于承珠暗暗叹了一口气,知道他们这种战败之将的后人,非但猪狗不如,还不时有人看着,跟坐牢也没什么区别。
吕择继续道:“这时师父出现了,他说我家远方亲戚,愿意替我爹做几天工作。”
于承珠忍不住道:“管保会相信?”
阳宗海也道:“不错,你们的亲戚不是都在一起?真要是有什么亲戚,躲还来不及,怎么会靠近呢?”
吕择愤愤地瞪了他一眼,不愿意说下去了。于承珠也瞪了阳宗海一眼,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只是在这个情景下说出来,未免太伤害小孩的自尊心了。
于承珠道:“有一种人就喜欢高高在上,这样他们才觉得舒服。真要是碰到了,不妨忍一忍,就当作做慈善,免得他们失去了高高在上的感觉,就像乌龟失去了壳一样,会非常不自在的。”
她话音未落,潘芳到底是个孩子,不禁“咭”的一声笑出来,也太好玩了,原来让人讨厌的,有人高高在上的态度,就只是乌龟的壳呀!她越想越觉得好笑。
吕择也不禁嘴角咧开,笑了一笑,继而道:“师父也说过,要分清想象与事实,他说的虽然不中听,却是事实,而那时候我没有想到,想到的人,只怕也是没有。”
于承珠心道:“不错,都那么辛苦了,只盼有人搭一把手,谁还会去探寻由来呀!”
她也明白,有时候想象是一回事,可事实真的是另一回事,像吕择他们的家庭,那是非常需要有人来解救,来援手,可是知道来龙去脉的,就会明白那是痴人说梦,谁会那样大胆,谁又会那样什么都不顾呢?所以难免梦想破裂。
于承珠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阳宗海却道:“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都没人怀疑的吗?”
他又从嘴里飘出一句:“官保都是干什么吃的!”
吕择怒目以对,道:“官保也不相信,可是师父先拿出一锭银子,又不知使了什么法儿,官保最后也只有答应了。”
于承珠不禁抿嘴一笑,她深知师父的能耐,这么听下来,师父张丹枫是会去做这样的事的。
听到这么带着师父鲜明个性的事例,仿佛师父就站在她面前一样,她由衷地感觉到心头一阵温暖。
阳宗海却在喃喃自语:“要分清想象和事实。”
他还一连重复了两遍,心里也暗暗佩服,张丹枫这句话不但说得有道理,还管用,如果他刚出赤城山时,就听到这两句话,他会非常感动和敬佩,不会不知天高地厚去找张丹枫邀战。
而且如果在他当大内总管时,听到这么一句话,他只怕也会少走很多弯路。
这张丹枫当真了得,阳宗海不禁暗暗翘起大拇指,就他来说,虽然聪明过人,可要他自己领悟出来,怕也要不少时日,要他把领悟出来的东西,像张丹枫这样的训蒙童,只怕他做不到。
难怪张丹枫可以教得出像于承珠这么好的弟子了。现在阳宗海明白了,而且他更相信,于承珠的优秀其实是张丹枫教出来的,也许于承珠本身底子就不错,可是张丹枫的教导绝对是有一套的。
他的反应正好比于承珠慢一拍,于承珠之前就感知到师父的了得,可阳宗海却要顿一顿才回过神来,而且他还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很敬佩张丹枫。
吕择见他不来打扰,继续说下去:“师父和师母一直住到我爹伤好了才离去。”
于承珠吃惊道:“师母也来了?”
这一句话才出口,她自己也觉得问得多余了,师父和师母素来恩爱,不一起出现还怎的?只是两人这次是去鸡肆村这种地方,师父卓尔不凡,行非常之事那是有可能的,怎么美丽端雅的师母也同行,同劳同住吗?这有点难以想象。
潘芳道:“这有什么稀奇?连他们的女儿也跟着来了呢!”
于承珠“啊”了一声,轻声道:“小师妹也跟着来了?”
在苍山,玄机逸士百年寿辰时,于承珠见到师母云蕾养了一个女儿,那时候还在喂奶,她也非常喜欢这个小师妹,不时逗着玩儿。
如今一别数年,小师妹大约已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了吧,不知道她长得像她爸爸,还是像妈妈?
于承珠又是甜甜一笑,她看到潘芳的时候,不由得想道:“小师妹该和她一样大吧。”
吕择道:“师妹很有意思,在师父师母面前很乖,在我们面前很活泼。”
于承珠道:“在师父师母面前,很少有小孩会不乖。”
她是深有体会,七岁进入太湖山庄,师父并不苛刻严厉,可是自有威仪,他说的话,就会去相信,去照着做,不敢有怠慢。
吕择继续道:“师父教了我们入门的武功,又指点剑法,他让我们勤加练习,接着就走了。”
于承珠问道:“师父待了多久?”
吕择道:“大概三个月吧!”
潘芳还嘟着嘴说道:“全村的人都喜欢师父一家,希望他多留些时日呢!”
于承珠不由得又是一笑:“是呀,多和师父相聚一些时日多好呀!”
她现在都有些恨岁月流逝过快,假如还是童年,还和师父在一起,那该多美好。
她看着吕择和潘芳,都不知道是羡慕他们,还是嫉妒他们,可是有人把师父的近况带到她面前,总是令人高兴的。
阳宗海却在想另一件事,听说张丹枫曾经入京见于谦,指点江山,分析瓦剌的局势,对于后来的应变有很大的帮助。
这张丹枫真是胸有丘壑,格局不凡。难怪连皇帝对他都是又爱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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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喜见博弈有传承
像张丹枫这么一个文武双全的人才,那可是帝王家梦寐以求的,可偏偏他是和朱元璋争天下的张士诚后人,大好才干,只能看,不能用,怎么不又爱又恨?
而且未免心头喜爱,早点杀之而后快,也就顺理成章。
阳宗海竟然和于承珠一样,沉浸在对张丹枫的回忆中,只听潘芳道:“我和择哥哥的名字还是师父起的呢!”
吕择道:“对呀,师父说那叫学名,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才有的,我们虽然目前不起眼,谁知道未来会怎样,也应该去尊重,这叫名正才言顺!”
他是越说越得意,很喜欢有人对他尊重,阳宗海却不禁打断道:“所以你的话才那么多!”
由不得他不打断,他的名字其实是地名,真是随便起的,这么一来跟小孩一比,他都差了一大截,叫他怎么不发声音出来显示一下?要不,真的就没有他了。
吕择道:“你有没有发现,你很烦的?”
他也不喜欢被打扰,阳宗海却来劲儿了,道:“小鬼,也不看看谁救了你!”
他话没说完,吕择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来,不打算理他了,阳宗海话一出口,这才阴白适才吕择已经说了,救他的就是和害他的是一伙的,他已经看阴白了,阳宗海却还没阴白过来,是让人轻视。
阳宗海道:“我救你们不是事实吗?”
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词穷,可不甘心在这么一个小鬼面前示弱,于是又加了一句:“还是我指点你们到这里来的呢?不是我的话,你们能和大师姐团聚吗?”
阳宗海实在是要显示出自己来,可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劲,一时间却又说不上来。
却听吕择抱着双手,一副大人的样子,哈哈笑道:“师父早就吩咐过,有什么事就来西湖找大师姐散花女侠于承珠。”
潘芳也加了一句:“你不说我们都会来找!”
吕择道:“你说了更好,省得引起怀疑!”
他言下之意还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这才配合着一起演出这场好戏的。
看他的神情,于承珠差一点笑出来,这不是让阳宗海一代宗师,栽在这么一个小孩手里吗?真是八十岁的老娘倒崩孩儿。
阳宗海不服气道:“如果我带着你们呢?”
潘芳道:“择哥哥也有办法逃出来找大师姐!”
她对吕择非常有信心,吕择道:“我那样顽皮,你会带着我们?”
阳宗海忽然想到他在半空中叫自己把他放下的细节,从来不曾深想,谁会想到一个娃娃还会在一个武林高手,还是大人面前玩花招。
可现在仔细推敲,发现并不是吕择一时任性,更像是谋定而后动,他应该是心里有数,还去找于承珠,可想不到用什么法儿来摆脱自己,于是就利用顽皮来制造麻烦。
也许对一个十来岁的小孩,用上“谋定而后动”似乎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