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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息兰木骨-第7章

小说: 息兰木骨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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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出了口,我便立时懊恼起来……如何有我这般尽地主之谊的?
  果然师尊听了,笑我道:“原来海桐什么也没有准备,便这般招待起了客人。”
  “……有些匆忙,”我不自然地偏开脸,不敢看他含笑的眼,小声辩解道:“未来得及准备。”
  哪里是未来得及准备,是全然没有准备……什么尽地主之谊,不过是脑子一热下的提议。我并不擅长此种事情,最拿手的莫过于在自己院中捡些小东西做,如此便打发去一日光阴,对外头哪处有趣物实在知之甚少。
  幸得师尊并不打算就此为难我,随意地打量起了四周,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四处走走吧。”
  也只能如此了……事到临头,已反悔不得。
  我点点头,硬着头皮与师尊在街上游逛。
  今日虽非盛典,但路边摊铺却也热闹。我们一一路过,师尊却始终未置一言。我从余光中望见的,也是他不见兴致的模样。
  这个邀约,或是一开始便不该……我这样唐突地邀人同游,却半分准备也无;师尊或是碍于情面,不好推辞,我却看不明白人家脸色。我这般由着性子,却不曾考虑别人……
  我愈发紧张起来,心中自责,不自觉地掐起了指尖。
  一路都似在神游的师尊忽然道:“你是不是又后悔了?”
  又……后悔?
  我不明地停了下来。转头一看,师尊也看着我,脸色不知为何冷了下来,叫我不由怔道:“什么?”
  “总是你先做决定,到头来却又要反悔。”师尊说着,脸上似有异色一闪而过,似恨似怨,“这次也是——分明是你先邀我的,如今却又后悔了。”
  “……这是何意?”我有些叫他的神色吓住了。
  然而等了片刻,师尊却是收敛了神色,也不多解释,似是方才的失态不过是我错觉。
  我还在思索,他却已指向路边做糖籽的小摊,“这个,我想尝尝。”
  叫他这一岔,我很快便将他方才的反常抛到了脑后,殷殷将他领到摊前。
  小贩殷勤地向我们推荐自己拿手的琉璃糖籽,师尊听了,只是随意地点点头,倒是看不大出来先前说“想尝”的模样了。
  等我将银子递出时,似乎觉出一束目光从旁投来,正落在我方才被自己掐红的指尖上。我慌忙蜷缩了起来,不想被瞧见。
  “客官?”小贩伸出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有些窘迫地愣在半空。
  “……对不住。”我讪道,忙将银子再递到他手中。
  这一次,旁边那束目光已经平静游走,如游鱼入水,觅不到踪迹。
  小贩不觉我二人间的这暗澜,已经笑着将包好的琉璃糖籽递来,“您拿好。”
  我接过,转身要交给师尊。他却是不接,只道:“我不爱吃,你拿着吧。”说罢,已经自己往前走了。
  “……不爱吃?”我愣了愣,才拎着手里的糖籽包追去。
  他只走了两步,便停下来等我了,颇理直气壮道:“方才想的,现在不想了。”
  我叫这话堵住了,想了一阵,才闷闷地憋出一句:“怎如此多变……”
  哪知师尊听了,却是“哼”了一声,很有些怨恼的样子,道:“若论多变,我哪里及得上……”话到此,便没了声音。
  “及得上什么?”我不由追问道。
  我还等着师尊的回答,他却已经停下了脚步,望着一旁的衣裳铺道:“我想做身衣裳。”
  我自然无不应。
  “两位公子,可要买身衣裳?”伙计迎了上来,“我这处各种花色款式都有,二位看看?”
  师尊随伙计去瞧了。
  我跟在后面,只看了看,便知师尊若穿上这些,也多半不会合身。是以便在后头扯了扯他的袖摆,小声道:“这些,怕是不合你身。”
  我声音不大,伙计却是耳尖;怕生意不成,他连忙道:“改一改,或是全做套新的,都凭客人您喜欢。”说罢,也不等人应声,他便急急唤来了铺中的裁缝。
  裁缝从堂后来,拿着尺子要替师尊量身,却被避开了。只见师尊退了一步,正站到我身后,“我不喜别人碰我。”
  “这……”裁缝犯起难来,与伙计面面相觑;转眼又看到我,顿时喜道:“二位既是友人,那不如让这位公子来?”
  我哪里是师尊的友人?……更何况,若实论起来,我在师尊眼中大抵也只是萍水相逢之人,难道便不算是这“别人”了么?
  我不欲师尊为难,正要推拒,耳后却飘来一句:“可以。”
  我瞠目结舌,直到裁缝眉开眼笑地将尺子交到我手中,与我道:“那便有劳这位公子了。”
  我握着这尺子,颇觉烫手。可师尊一副已然准备好的模样,背向我打开了双臂。
  如此一来,我未出口的话也被留在了口中,认命地走了过去。
  “肩宽一尺六……”
  “臂长二尺五……”
  前头都还顺利,然而待量到腰…胯时,他却是束手转了个身,正朝着我了。
  “……”我茫然地抬头,正要开口询问,却发现他也正看着我,微展着双臂,落落大方地示意我快些动作。
  我捏着尺子,顿时不知所措。
  见我不动,他便又一脸不明,似疑惑我为何不动,出声催促道:“快些,再耽搁该晚了。”
  若非他神色无虚,我险些要以为他是故意要看我热闹了。
  我败下阵来,绷着脸低下头,在无人可见的地方舔了舔发干的唇,才敢拿尺绕过眼前劲瘦的腰,再紧了紧。
  只是如此一来,我二人的姿势便像是我将脸埋在他颈侧,而他又正垂下手来,做足了拥抱的姿势,正应和了我的。
  贴得太近了,我甚至嗅到了眼前之人身上极深的暗香,竟叫人无端体贴出亲昵之意。
  “量好了?”
  说话间,已然有温热的气息扑到我额上。
  我一震,回了神,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腰宽……二尺四。”
  清浅的呼吸就这么贴着我的脸颊漏进了我的颈侧,我一惊,差些撒手将尺子甩了。
  “做什么?”师尊扶着我的臂,将我的手稳了,淡声道:“继续。”
  ……继续?
  我往下瞧了瞧,却是如何也不肯动了。
  “难道你还要让别人来么?”
  犹豫间,师尊已经颇有些咄咄逼人地又上前一步,将我逼到了屋边。
  店中方才进了别的客人,伙计和裁缝都已经到那边招呼去了,以致我眼下的窘境,也无第三人注意到。
  我几乎是被笼在了屋角,气势愈发提不上,身前之人却没有半分退让的打算;我嗫嚅许久,不得不小声与他商量:“让、让店里的裁缝来吧……”
  眼前忽然亮了些,是师尊稍退了半步,让我去瞧那正忙着招待客人的伙计;很快,这丝缝隙又被掩了起来,我的退路都被围堵住了。
  进退维谷。
  “他们正忙着,”师尊微蹙起眉,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无理取闹的孩童,“只剩最后一步了,你快些便是。”
  “……”
  我不答,心中却是争斗起来:一面想着不可如此,师尊定然想不到我会他心存觊觎,这才对我这般信任,我不可辜负了他;一面却觉得自己不过顺水推舟,是师尊要我如此的,况且只剩最后一步,何必再麻烦别人?
  最想触及的师尊近在眼前,想要继续的念头渐占了上风,我竟真生了几分动摇。
  “两位公子,可量好了?”裁缝的声音渐近。
  我一悚,不觉用上了几分力气,将面前的人一推,猛地清醒了过来。
  师尊已经顺势退开,面色如常,“快好了。”
  我僵立在一旁,不敢多言。生怕哪处不妥,叫人看出了自己方才那瞬间的心动……那点不见光的心思。
  之后,直到师尊与那伙计商定好制衣的事宜,又领着我出了门,我脸上不知何时烧起的热度也未能降下来。
  走在路上,师尊稍看了我一眼,似是有些惊奇,道:“天气这么热么?”
  “……”全然是拜他所赐。可我却连瞪一眼这先告状的恶人都做不到,只能含糊地搪塞:“方才是有些热……”
  他“哦”了一声, 奇*书*网*w*w*w*。*q*i*s*u*w*a*n*g*。*c*o*m 嘴角翘了翘,一副心情甚好的模样。
  我恐他再深究,忙引了别的话:“城中酒食花样颇多,可要试试?”
  “也可。”他口中虽是答应了,却兴致不高。观他脸上神情,也是不甚在意,点起头来也无可无不可的。
  我闻言松了口气,正要领他前去,却又听得他在后边悠悠道:“我觉得上次你做的就很好。”
  我脚下一个踉跄,幸得他眼疾手快,将我揽住了。
  一瞬间,那深沉的暗香又盈满了鼻间;腰上扶着的手像铁箍一般,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我后知后觉地觉出来了些痛。
  然而未等我出声,我已经被扶好站稳了,箍在腰间的手也随之松开。
  ……那缠留在腰间、像是要将我揉搓碎了的力道,似乎只是我的错觉,不过是人家情急之下的动作罢了。
  我埋下头,面色发窘地理着腰间褶皱了的衣裳,一边向师尊道谢。
  似乎从我敲响师尊房门的那刻起,我便已然身不由己,被推掷着,抛入不断让自己陷入羞赧的境地。
  进了醉仙楼,也是我一人拿主意,师尊只在一旁看着。似是为了证明他之前所言非虚,席间并不多动筷,反而时常看向我,瞧得我局促不已,对着一桌鲜美也食不知味。
  后来,我又与师尊将央城的许多都街巷走了一遍。待回府时,已月上中天。
  不知是否先前精力消耗太过,这夜我睡得格外沉;而等我醒来时,师尊已然离去……连告别都不曾有,我与他之间,似乎总是如此。
  ……也罢,这应是最后一次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喂


第16章 
  起身时,我尚不知师尊已带着桑九离开。直到日头近了午也不见他来,心中不由惴惴,以为他仍与我置气,这才遮掩着向宁飞问起了他的行踪;支吾了半日,宁飞才明了我的意图,然而未等我欣喜,他已然掷下一句“息兰先生已经启程,他没知会您么”,断是将我震得发懵,脑子都滞住了。
  呆了半晌,心头那点跃跃的难为情已然僵滞住,尽数转为了茫然。
  这便走了……
  先前师尊在时,我总提心吊胆,担心他哪日恢复过来了,便叫东窗事发,于是总盼着他早些走,急切得叫他都看出了一二,还与我生了气;而现在他这般利落走了,我倒有些空落落的,心头绞了一阵,才渐渐缓过劲来。
  我心神难定,脸上便有些遮不住了。
  宁飞大抵看出了不对,神色一动,正要开口相询,被我急背过身去的动作打断。我怕他还要追问,只能生硬地不发一言,匆匆逃回房去。
  等到阖上了门,我背靠着门,眼眶不争气地发起热来。
  “少爷……”宁飞担忧的声音在门后响起。
  我的嘴唇颤了颤,嗓子发了哑,混乱地搪塞着:“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东西没有做完……是给昭远的,我要快些才是……”
  “马上就要做好了……我没事……他催了好些次了,我马上就能做好,你替我告诉他,我晚些就能拿给他了……”
  “让他再等等我……”
  我语无伦次地喋喋解释着。再要说时,嗓子却像被棉絮堵住了那般,我徒劳地张着嘴,却再发不出顺畅的音节。
  外头静了静,才听见答音:“是,那我去替您告诉黎少爷。您先忙,我不打扰您。”
  我胡乱地点了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待听到宁飞离开的足音,我也埋头要走,却冷不防瞧见自己脚尖的地上润了一颗圆圆的水渍,我愣了愣,有些发怔。
  眨眨眼,却得了一连串扑簌簌的水珠。我这才知道脚下的水迹从何而来。
  竟是不觉又哭了……若是叫师尊瞧见了,少不得又要笑我……
  我叫眼睛里的水模糊了视线,摸到做工的桌案边时,不慎碰倒了放在案边的物件。
  那物件咕噜噜地滚了一段,才停了下来。
  我站在原地,睁大了眼愣愣地看它一阵,倏地辨认出来了;顿时焦急地走过去将它小心拾起,又仔细地拭去其上沾染的尘灰。
  师尊爱洁,若是沾了尘便不像他了……
  我将未成形的师尊木像拭净,握在掌心里。起身一转头,正对上了案中自己栩栩如生的木像。
  师尊没有将它带走……
  我走了过去。
  凝着它,便能回想起师尊雕刻它时专注的神情。我不觉由着心中隐秘的念头作祟,将手中的木像放到了它身边,与它并立……如此一来,我那木像的眼神,似乎有了再自然不过的落处,似乎……合该如此。
  我被自己的想法灼了一下,猛地收回目光;局促地游移开,却在离两个木像的不远处,发现了那个仍看不出模样的怪像——师尊还未来得及将它做完。
  也罢……总算是个念想。我将它拾起,打算将它与螣蛇骨雕放在一处。
  我翻找出了收藏好的螣蛇骨雕,却赫然发现玉白的蛇身上不知何时布上了几道极深的裂痕,不详地横过蛇首,裂遍首尾,竟是一副将碎的模样。
  我忽地一阵心悸。
  手一抖,骨雕便从我手中跌落,砸在桌案上。其上的裂痕似乎又深了些。
  我惶然地立在桌边,半晌,才渐渐回过神来。
  夜深。
  我本已睡得有些迷糊,却在朦胧间忽然想起某个春日我与师尊还有师兄们的出行。
  前一刻,我明明还与他们一般坐在车中,然而下一刻,我却不知怎的到了车外。紧接着,那车便直直地冲向了一边的山崖,我便这般眼睁睁看着它冲向末路,连阻止也无法;再一眨眼,马车已然从崖上翻落。
  我猛地睁开眼,被吓出一身冷汗。白日时的心悸之感铺底盖地而来。
  床边的窗子竟不知何时开了,晃眼间,似乎还有一抹冷白的细长影子划过;夜风正透过大开的窗子吹进,吹我遍体生寒。
  方才那阵冷意犹在。
  窗外不见月色,似乎料峭春日又回来了。
  府中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灯火逐渐亮起。我披起外衣,推开房门正要去瞧发生了何事,就见清鸣匆匆跨过院门,向我急行来,“大哥,出事了!”
  我心下一紧,可怖的预感袭上心头。
  作者有话说:
  惊呆,我以为能摸鱼的。。。。


第17章 
  清鸣开口前,便先一步被我难看的脸色骇住,不由惊愕道:“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不待他问完,我已急急抓住他的臂,仓惶问道:“是发生了何事?”
  清鸣一顿,神色沉了下来,“我来正是要与你说此事——息兰的仆人方才赶回了府中求援……今日他们行至照熙山时遇上贼人劫道,他下车与贼人周旋时马车失控落入了山崖,息兰在车上,如今……生死不明。”
  我怔住。
  清鸣的话,字字句句我全然听到了,却听不明白……他是说,师尊出事了?
  生死不明……
  我喃喃重复着,却仍是不信;抓着清鸣便如抓着救命的稻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似是这样便能叫他收回先前的话。
  清鸣却是看着我,并不言语,似乎心有不忍……只是他的眼神已然说明了一切。
  我的心渐叫寒意包裹了起来。
  眼前忽地一阵眩晕。
  清鸣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急忙伸手来扶我。
  我攀住他的手,勉力站稳了。
  清鸣许是未料到我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扶住我的手不敢松懈,又急声宽慰道:“大哥且定定神,我已派了人去寻,回来与你知会一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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