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名著世界优雅老去-第3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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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劳伦斯家的祖孙二人都把保护并引导裴湘重新适应社会生活当成了己身的责任。虽然双方是意外相逢,但是经过一个月的相处,他们有时候会不自觉地带入长辈和兄弟的角色。
而裴湘则陷入了思索当中,说实话,她现在确实颇为矛盾。
偶尔几次,她听到马奇太太教导女儿们的那些语重心长的话,特别是如何成为一位忍耐包容的贤惠小妇人时,就会觉得不太习惯。她总觉得,作为女人,有时候不用那么委曲求全的。
而此时听到劳伦斯老先生的答复,裴湘对一些事情的认知又有了更加明确的概念。
她忽然意识到,从自己的本心来看,她大约是那种比较叛道离经的姑娘。若是把真实的自己完全表现出来,恐怕会引起很大的麻烦和非议,至少,会让身边的这些好人们担忧失措的。
他们善良而慷慨,已经把失忆了并无处可去的裴湘当成了某种道义上的责任,若是她表现出格了,这些人在担忧的同时,说不定还会陷入自责当中。
裴湘稍稍出神片刻,便又把注意力转回到了眼前,她收敛起心中的最真实想法,盈盈浅笑道:
“劳伦斯先生,鉴于我目前混乱的记忆情况和不明确的身份,我认为稳妥处事更好,所以,就暂且先把钱存起来吧。”
劳伦斯老先生听到裴湘的决定,赞许地笑了笑。他确实认为,以裴湘目前的混乱记忆状态,实在不适合做出太多关于金钱方面的决策。等她什么时候不再继续做那些光怪陆离的梦之后,再专注于增加财富的问题吧。
早餐结束后,劳里和裴湘去花园中散步,正好瞧见隔壁院子里正在清理残雪的乔。
劳里立刻跑过去和乔聊天。这两人实在是脾气相投,只是说一些简单的小事,也能嘻嘻哈哈笑闹一阵子。裴湘旁听了一小会儿,就笑着摇头离开了,她觉得与其在这里当电灯泡,还不如去温暖的花房里转一转,采摘一些沾着晨露的芬芳花朵。
——咦,电灯泡这个比喻好新奇呀,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从花房出来,抱着一簇鲜花的裴湘遇到了家庭教师约翰·布鲁克先生。裴湘的脑子里又突然冒出来一个新念头,就是这个男人喜欢隔壁的梅格·马奇小姐,将来还会生出双胞胎。
“艾米小姐,早安。”
“早上好,布鲁克先生。”
裴湘尽量保持住了得体的微笑表情,不让自己露出纠结抓狂的神色。她现在已经十分肯定了,梦中那些奇幻非科学的画面真的影响到了她,让她大白天的就开启了不着调的“预言技能”。
和同路的布鲁克先生闲聊了几句后,裴湘又不由自主地记起了刚刚得到的那个“预言”。
她打量着神色严肃的布鲁克先生,想着这小伙子挺穷的,家庭教师的工作也不稳定,而梅格其实是有些向往上流社会的悠闲富裕生活的,也不知道两人将来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不对,不应该继续胡思乱想了!
这天晚上,坐在梳妆台前的裴湘一边梳理长卷发,一边默默总结了失忆一个月以来,她对过去的自己的深度挖掘,而后无奈地得出了一个自己并不太愿意面对的悲催结论。
——过去的艾米是个极其古怪疯狂的家伙。
她叛经离道不柔顺不贤淑……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满脑子奇怪的幻想并痴迷其中,甚至混淆了真实与虚幻。
对了,她似乎对一株叫做“翠翠”的植物拥有非常深刻而混乱的感情。一会儿把翠翠当小宝宝小甜甜,一会儿把翠翠当小可爱小美人,一会儿又把翠翠当成一个强大的男人和博学的老师,还……觉得翠翠的身材不错。
——过去的我,似乎就是个连一根草都不放过的妄想狂。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裴湘就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当她的高涨情绪突破了某个临界点之后,一道透明的屏障突然间就无声消失了。
然后,裴湘手中的梳子变成了粉末……
——咦?咦!咦!真有异能,不是幻想!
——这么说,我之前的那些梦境和幻想都是有根据的。
——所以,翠翠到底是什么,真的是一棵草吗?
第378章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裴湘一边忙着挖掘自己的“异能”和记忆,一边努力融入当地人的日常生活和社交,尽量让自己成为一个受欢迎的人。
两件事双管齐下,但成效不同。
有关恢复记忆方面,说实话,进展并不喜人。
尽管裴湘每晚都可以梦到许多和过去相关的零散画面,可若是仔细琢磨那些画面中的细节,便会渐渐察觉到一个让人愕然的事实,就是那些画面其实只和“技能”相关,除此之外,并不包括裴湘学习和使用那些知识时接触到的真实人物和具体事件。
——就好似有什么特殊的力量,在刻意模糊每一段鲜活而生动的过往。
因此,裴湘重新掌握各种技能的速度越来越快,可她对自己的身份来历却越来越迷惑。
在寻找过去这件事上遭受了挫折,并不意味着当下的日子过得不好。
失忆的裴湘不仅和马奇家、劳伦斯家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还和附近的居民建立起了良好的邻里关系,成为了大家口中优雅漂亮又善解人意的“艾米小姐”。
这天,裴湘照例拿着图画本和法语诗集去马奇家。
进门后,她发现客厅里空空荡荡的,连一向喜欢在这个时间段练习钢琴曲的贝思都没有坐在琴凳上,不禁诧异地挑了挑眉。
给裴湘开门的罕娜嬷嬷笑着指了指楼上卧室的方向,就哼着歌转身回厨房继续干活了。她如今已经把住在隔壁的裴湘和劳里当成自家孩子一般对待了,从来不用招待外人的那一套客气礼节对待他们。
裴湘也不迟疑,立刻按照罕娜嬷嬷的指示“噔噔噔”地跑上楼梯。一转弯,她就看到梅格正站在卧室门前的光亮处,细心地打理着一条白色的塔拉丹薄纱裙。
“在忙什么呢?怎么把这条薄纱裙拿出来了?”
“艾米,你来了,”梅格看到裴湘走近,立刻露出了甜美的微笑,“我在检查这条塔拉丹裙子,看看上面有没有污渍或者破损的地方。”
“是要参加舞会吗?”裴湘把手中的书本交给从屋里跑出来的艾美,然后帮着梅格一起检查,“乔也和你一起参加吗?”
“哦,不,我宁可待在阁楼里啃书,”房间里传出乔活泼爽朗的声音,“而且我也没有得到安妮·莫法特的邀请。对了,艾米,你知道安妮·莫法特吗?她和莎莉·加德纳都是梅格的朋友。”
裴湘探头往屋内望去,发现马奇家的其他三姐妹都在忙着。乔正弯腰往一个大皮箱里放折好的衣服,贝思在整理围巾丝带之类的精致小东西,而艾美摆放好裴湘带给她的画册后,又接着低头摆弄起针线包来。
“我认识莫法特一家。”
裴湘在门外扬声回答乔的问题,并语气轻松地自我调侃道:
“准确来说,由于我的那一段非凡的落水失忆经历和至今成谜的身份背景,我已经得到了这附近所有人家的关怀和安慰。我很高兴大家没有把我当成女巫或者吸血鬼避之不及,而是满怀善意地认为,我一定是出身某个古老家族的落难贵族小姐。”
这话惹得乔“哈哈”一笑,而艾美则异常笃定地分析道:
“要我说,你肯定是落难的贵族小姐。劳里说你的骑术棒极了,还是百发百中的神箭手,反正,我认识的女孩子里还没有谁像你一样会那么多种才艺呢。”
屋内,乔故意撩拨总爱一本正经的小妹妹,她笑嘻嘻地问道:
“敢问见多识广的艾美·马奇小姐,你迄今为止见过多少女孩子呀?”
艾美轻哼一声,口齿伶俐地反驳道:
“肯定比你认识的多。乔,你只喜欢男孩子的游戏和窝在阁楼里看书写剧本,又怎么可能结识许多举止优雅的姑娘?我敢保证,你肯定不认识罗斯家的海伦和瑟琳娜,但我上学的时候就和她们两姐妹交换过腌酸橙了。即便我现在不去学校了,她们也一定记得这份友谊的。”
“罗斯家的姑娘们……”乔往行李箱中放好梅格的衣物,同时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果真不怎么记得他们家的两个小女儿了,“好吧,艾美,你是对的,不过……”
乔的话被打断了,检查完舞会裙子的梅格走进屋内,出声管教顽皮的妹妹:
“哦,乔,不要耸肩膀,你这个动作太粗鲁了。”
乔随即比划了一个“不会再犯”的手势,可是这个动作似乎比之前的耸肩膀还充满了男孩子气。见状,艾美不客气地笑出了声并对着乔做了个鬼脸。
梅格立刻板起面孔严肃地看着两个妹妹,可她的模样太过娇美温柔,根本没有长姐的威严。
走在梅格身后的裴湘接收到乔和艾美的“求救”视线,莞尔一笑。她朝着安静腼腆的贝思眨了眨眼,含着笑意的视线落在了那些精致的小饰物上。
贝思心领神会,连忙把她刚刚整理并挑选出来的丝带和围巾送到梅格面前,问她准备带哪些出门。于是,梅格便被转移了注意力。
裴湘走到乔身边坐下来,帮她一起查看梅格出门做客时要携带的衣服饰物。
“灰色旅行衣、新的居家服、丝绸外套、带羽毛的帽子,哦,还有一件府绸裙子和一条漂亮的蓝腰带……”裴湘好奇问道,“看来这次出门做客的时间不短,梅格不用去给孩子们上课了吗?”
“他们刚好出麻疹,”乔解释道,“梅格这次会在莫法特家住两个礼拜,期间会参加两场舞会。一次小型的,她准备穿这件旧的府绸裙子应付一下,之后会有一场比较正式的舞会,到时候就需要这件美丽洁白的塔拉丹薄纱裙了。”
正在挑选围巾的梅格抬头看了一眼箱子里的府绸裙子,有些担心地嘟囔道:
“好在现在才四月份,这件府绸裙子看上去不会显得太闷热。要是六月份的话,我就不能穿它参加舞会了。”
裴湘也觉得这件府绸裙子有些不合适,就建议道:
“我的裙子都是新做的,还有几条薄款的没有穿过,不如借给你吧。”
梅格把裴湘当成家中的妹妹,所以并不觉得受到了冒犯,她认真想了想,还是遗憾地拒绝了:
“不行,艾米,你比我要高挑一些,如果我穿你的裙子,领口、腰部和裙摆都需要改动一番才合适,时间上来不及了。”
乔点头附和道:“其实妈妈那里还有一条紫罗兰色的真丝裙子,也很适合春天的舞会,但因为来不及修改尺码了,梅格不得不放弃。”
研究完裙子,梅格又开始审视她的绸伞和手套,清丽的眉目间有满意也有遗憾。
贝思和艾美这两个小妹妹瞧着行李箱里的各种漂亮衣饰,都一脸羡慕。她们觉得长姐这次出门做客的行礼十分体面,简直算得上是十全十美了。
乔一向对这些不太在乎,所以也认为梅格准备的东西很充足很体面。
唯有裴湘从她那不算太靠谱的记忆和直觉中推测出,梅格的这些东西在莫法特姐妹和其他有钱的太太小姐眼中,大概会显得很寒酸很可怜。而这次又是梅格初次深入接触社交名利场,不知到时候会不会受委屈?
——梅格会受委屈,也会深有触动。
一个念头忽然从裴湘的脑子里冒了出来,并且十分清晰。
——那些人会妄加猜测梅格和劳里的关系,会认为马奇太太处心积虑,计划把梅格嫁给有钱的邻居。
——梅格会在无意中听到这些伤害她感情和自尊的八卦闲话,会偷偷哭泣,会短暂迷失,会学着其他女孩儿在舞会上喝酒和打情骂俏。
——她会和参加周四舞会的劳里闹矛盾,之后两人又和好。然后,梅格会从中得到成长……
再次得到了一个“预言”,裴湘已经可以做到一边心平气和地看着马奇家的女孩儿们说笑打闹,一边分析预言的准确性了。
对于上次得到的那个“预言”——约翰·布鲁克先生会和梅格·马奇小姐结婚并育有一对双胞胎,裴湘一时之间无法辨明真假。但这次这个“舞会预言”,很快就会有“正确”答案的。
这时,楼下传来马奇太太的说话声。原来,她刚刚去探望这附近的穷苦人家赫梅尔一家了,还为那家的病弱母亲和七个瘦骨伶仃的孩子送去了面包、奶油和旧衣服。
贝思最先下楼,她像小鸟一样飞到马奇太太怀中并送上一个亲吻,而后又十分关切地询问起赫梅尔家的情况来。在得知那些孩子都还很健康之后,小姑娘健康红润的脸蛋上绽放出了一个温暖纯粹的笑容。
裴湘走下楼梯的时候,正好瞧见这样美好的一幕,可不等她露出轻快的微笑,一个黑色冰冷的“预言”再次砸在了她的心头。
——贝思会早逝。
——今年十四岁的贝思会因为去照顾赫梅尔一家而被传染猩红热,甚至一度病危。虽然最后转危为安了,可是这场可怕的疾病彻底损毁了贝思的健康。
——之后,贝思变得苍白虚弱,她的脸颊上再没有了健康红润的光泽,她安安静静地待在家中,像悄悄绽放在尘埃中的花朵,然后在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凋零枯萎。
“艾米,怎么站在这里不动?”身后传来乔充满活力的声音。
裴湘深吸了一口气,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从容走下楼梯。
此刻,她想要证实“预言”准确性的渴望更加强烈了,若说之前还有些若有若无的懒散随意,那么,她现在就是极其认真地对待脑中的“预言”了。
——我得想办法去参加莫法特家的周四舞会,然后亲自观察一下梅格在舞会上的表现,用来印证“预言”和现实是否有出入?还有……“预言”可不可以改变?
“马奇太太,赫梅尔家的七个孩子都怎么样了?最小的那个婴儿还健康吗?”
马奇太太抱了抱裴湘,温和地说道:
“孩子们看上去都有些瘦弱,但春天来了,他们都会像小树苗一样茁壮成长的,最小的那个也是,他是个坚强的宝宝。”
裴湘轻轻点了点头,挨着贝思坐了下来,用闲聊的语气问道:“你经常去探望赫梅尔一家吗?”
贝思腼腆地笑了笑,小声答道:
“我没有妈妈去的次数多。有时候,我会因为练琴或者做累了家务而不愿意出门,有时候梅格和乔去看望他们,我就偷懒没有跟着一起去。”
裴湘摸了摸贝思的柔软头发,温柔地说道:
“我认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你为了帮助别人而累坏了自己,马奇太太肯定会伤心难过的。”
“我不会累坏自己的,”贝思摇头道,“不过你说得对,我会照顾好我自己不让妈妈担心的,也不该让正在战场上的爸爸过多地担忧我。”
正说着话,劳里就神采奕奕地大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真诚又热情地向马奇太太问好,然后才在乔的身边坐下,谈起了男孩子们近来喜欢的球类运动。乔立刻被这个话题吸引了注意力,专心致志地和劳里打听起游戏的细节来。
而在沙发的对面,梅格则缠着马奇太太,希望她能把那套珍藏的旧式珍珠首饰借给她,她想在莫法特家的舞会上佩戴。
马奇太太温柔而坚定地拒绝了大女儿的请求,理由是那套珍珠首饰并不适合十七岁的小姑娘佩戴。依照她的想法,再没有比鲜花更适合装点年轻姑娘们娇美的青春容颜了。
于是,一旁的劳里承诺梅格,他会在梅格参加小型舞会前,派人送去梅格需要的各种花朵和绿蕨。
马奇太太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