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名著世界优雅老去-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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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裴湘和星河,忽然冒出来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想。
西门深不知道玉罗刹擅长使用什么武器,但那天晚上他见到对方的时候,玉罗刹并没有随身佩戴宝剑,由此可见,玉教主并不专精剑法一道。
同时,裴湘却是练剑的,还是一位使剑的绝顶高手。
——她看过那本剑谱。
——她不仅使出了那上面的招式,还赋予了属于自身的剑意剑势。
——那么,不专精剑法的玉教主特意用极其珍贵的灵犀九转丸换一本剑谱,会不会……其实是特意给裴湘换的?
还有就是,玉教主当年在青曲镇上调查“裴晓峰”,后来却辗转找到了裴湘。而那个会易容术的“裴晓峰”就再也没有音讯……
西门深心中一惊。
——当初那位裴大侠说,他打算去老家接身怀六甲的妻子。
——昨天介绍的时候,为了比较星河那孩子和自家儿子谁大谁小,他记得,小星河的出生月份是……
——这么说来,裴晓峰口中的妻子,会不会是玉罗刹的什么人?还有就是……星河,他的父亲到底是谁?
“裴女侠,请问,你可认识一位叫做裴晓峰的侠士?”
裴湘看了一眼西门深,从他纠结忐忑的面色中猜到了他的一些想法。
眨了眨眼,敛去其中的啼笑皆非,裴湘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坑害玉罗刹的风评了。
她歉意地笑了笑,选择实话实说:
“我得和西门庄主说一句抱歉,其实,嗯,我就是那个‘裴晓峰’。当初,我为了躲避一些人,就易容变换了一个身份,并不是故意欺骗西门庄主和冯夫人的。”
听到裴湘承认她就是当年的那个“裴晓峰”,西门深先是惊疑,而后又觉得在意料之中,他不自觉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真相,总比玉罗刹横刀夺爱抢了“裴晓峰”身怀六甲的老婆强。
——亦或者,是“裴晓峰”给玉罗刹戴了绿帽子。
——也对,这两人都十分擅长剑法……当然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想到这里,西门深连忙摇了摇头道:
“怎么会怨怪裴女侠,裴女侠你救了内子的命,又把她一路平安送回万梅山庄,是我们一家人的大恩人,我感谢还来不及。”
“冯夫人温柔贤淑,我自然不忍心看她遭遇危险。”
两人说着话,远远地望见了西门家别庄的轮廓,路程将尽,西门深沉吟了片刻后,还是选择开口询问裴湘:
“裴女侠,你可知当初玉教主是用什么和我交换的剑谱吗?”
裴湘摇了摇头:“他没有细说。”
西门深道:“我家的事,我猜裴女侠应该是知道详情的,我当时为了救治内子,到处寻求灵丹妙药。玉教主得知后,便是用了一枚珍贵异常的灵犀九转丸和我换了剑谱。”
裴湘有些讶异:“是华清道人炼制的灵犀九转丸?”
“是,就是那个能和阎王抢命的灵犀九转丸。”
西门深点了点头,叹道:“玉教主用了非常大的代价换取了那本剑谱。我觉得,他应当是非常重视那本剑谱的,或者说,他非常重视那个需要剑谱的人。”
裴湘抱着呼呼大睡的星河,有些微微走神。
西门深便不再多言。
他不清楚裴湘为什么没有带着孩子跟玉罗刹去关外居住,也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具体关系到底如何。
但他如今守着冯怡薇过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做追悔莫及和惜取眼前人。
所以,即使他猜错了裴湘和玉罗刹之间的关系,或者让人认为他在多管闲事,他也要把一些事实说出来。
他已然失去很多,只希望帮过他的朋友不要再错失珍宝,徒增遗憾。
第131章
裴湘等人在冰川雪域里停留了大半年,期间,她和玉罗刹通了两次信函,简略地叙述了她和星河两人的近况。
出门在外,星河的成长速度非常快,他还交了一个不太爱说话的新朋友西门吹雪,说话做事越来越有自己的坚持和风格。
裴湘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练剑和陪伴儿子,偶尔会和李鬼、陆宇比试一场,大家有输有赢,日子过得异常充实自在。
冯怡薇已经知道裴湘就是昔日救她的那个“裴晓峰”,她特意起床穿衣梳妆打扮,然后向裴湘郑重致谢。
裴湘恢复女儿身之后,和冯怡薇相处起来就更加的自然随意,有些话也方便说出口了。于是,裴湘拥有了她在武侠世界里的第一个女性朋友。
这天,裴湘自雪山冰崖上练剑返回,发现别庄内的仆人们都来去匆匆,脸色沉凝,便心中一沉。
她脚步一转,就朝着冯怡薇养病的院落走去。
庭院内雕梁画栋,花木扶疏,这样欣欣向荣的景色,越发反衬得人世悲欢离合的无常和生命的脆弱流离。
在房门外,裴湘碰到了端着药碗的西门深。
“裴女侠,你回来了,”西门深的眼神疲惫而哀伤,脸色异常的苍白暗淡,“怡薇刚刚还念叨你呢,你去看看她吧,和她说说话。”
裴湘已经从西门深的细微表情中推测出了某些不幸的事实,她缓缓地点了点头,越过西门深,推门而入。
“小湘,咳咳,外面天气如何?”
裴湘在冯怡薇的床边坐下,替她压了压被角。
“是个晴朗的好天气,万里无云,山腰往下的大部分地方都已经冰雪消融。草绿了,树抽芽,湖水在阳光下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的,小动物也都跑出来了,很快,你就能嗅到今年第一支桃花的香气了。”
冯怡薇眉目舒和,她因为裴湘描述的春天景色而露出心驰神往的笑容,但很快,她的眼中划过一抹遗憾:
“小湘,以后……你替我多看看外面的风光,四季轮转,万水千山,咳咳,我大概是、咳咳,等不到今年的桃花了。”
“可以的,怡薇,你再坚持一下,过了这次的坎儿,你今后还可以看许多年的桃花。让吹雪陪着你,让他在桃花树下给你舞剑,好不好?如果有哪个小姑娘偷看吹雪红了脸,你就问她,是不是想当西门家的儿媳妇?”
冯怡薇眉眼弯弯,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长大成人的画面。
一身白衣胜雪的英俊少年,板着脸立在桃花树下,手中拿着青锋宝剑,一举一动都优雅端正……
“咳咳……”一阵咳嗽打断了冯怡薇的想象,她知道自己是看不到那样的美好画面了,眼中是藏不住的遗憾和不舍。
“小湘,我想和你说件事。”
“你说。”
“你看吹雪怎么样?可以当你的徒弟吗?”
裴湘怔了一下:“你想让吹雪跟我学剑?”
冯怡薇抓住裴湘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道:
“那孩子、从小就喜欢剑,痴迷剑,那种痴迷……比他父亲痴迷医术还要厉害。我、咳咳,我就想再替他操心一回,最后一回。夫君说,你是他见过的最厉害的剑客,小湘,我、我就想尽我的努力,给吹雪、给他最好的。”
裴湘没有犹豫多久,她望着冯怡薇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承诺道:
“只要西门吹雪愿意,我就收徒。怡薇,你放心,西门吹雪练剑的资质万中无一,是绝佳的天才。他将来的成就必定非凡,即便没有我,他也能走出自己的道路。”
冯怡薇得到裴湘的答复,欣慰一笑:
“小湘,说实话,我不太懂你们武林人士的那些事情,咳咳,可我认识你,我,咳咳,我羡慕你的性格。咱们从飞仙岛返回万梅山庄的一路上,我非常、非常轻松,从来没有那么轻松过,好像只要跟着你,我就不用、咳咳,不用再烦心任何事。我就想,裴大哥的妻子可真幸福……小湘,我就是,咳咳,就是希望吹雪也能得到你的照拂,我、我和他父亲、都是不成的……”
说到后来,冯怡薇的声音就渐渐弱了下去,她陷入了昏睡当中。
裴湘又坐了一会儿,试了试冯怡薇额头的温度,之后才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冯怡薇的房间。
门外,西门深站在游廊的柱子旁,朝着裴湘行了一个大礼。
“裴女侠,内子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
看望过缠绵病榻的冯怡薇,裴湘对西门深有些迁怒,可当她认真打量这个憔悴瘦削的男人时,心中忽然一惊。
“西门庄主,请保重自己。不管……未来如何,吹雪年纪尚小,还需要父母长辈的照顾扶持。”
西门深的的笑容很淡,他对着裴湘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裴湘皱了皱眉头,许多劝解之词都被咽了下去。
她相信西门深明白所有的道理,可他依旧做出了选择。
“请裴女侠放心,我会再支撑几年的,等到、等到吹雪能明事理,能独当一面了……”
裴湘无声叹息,她忽然想到,若是哪一天自己出了意外,玉罗刹会如何?
能如何呢?那个男人自然会活得万分精彩,会担负起父亲的责任把小星河照顾好,说不定还真能达到忘情逍遥的境界,睥睨天下众生。
这样一想,裴湘就觉得玉罗刹比西门深靠谱多了。最起码自己不用像冯怡薇那样,临死还要操心把儿子托付给谁的问题。
裴湘离开冯怡薇养病的院落,询问过管家后,得知儿子星河正和西门吹雪待在书房内写大字,便换了个方向,朝着两个孩子的小书房走去。
小书房内,两个孩子正在说话,稚嫩天真的童言童语让裴湘忍不住驻足聆听。
“西门吹雪,你不要伤心了。”
“我只是有一点点的伤心。”
“哦,那一点点也不要有,你爹和你娘会担心的。”
“我爹不会注意到的,我也不会让我娘发现的。”
“唉!”星河的叹气声特别响亮。
“你为什么叹气?不想写大字吗?”
“不是,我就觉得咱俩是那个,嗯,小凤哥哥说的,同是什么沦落人,哦,我想起来了,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不是。”
“你是。”
“那你说,为什么沦落了?”
“因为、因为你爹娘很奇怪,我爹娘也很奇怪。”
西门吹雪的声音有些沉闷:“你娘很好,她练剑。当然,我娘也很好,对了,你爹呢?”
“我爹去赚钱养家去了,这是我娘说的。”
“你不信?”
“是呀,我又不是三岁半的小孩子,那么好骗。”
“那你觉得你爹去做什么了?”
星河的语气有些低落:“我觉得我爹和我娘其实已经分开了。我爹他……应该是另外有个家吧?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孩子,叫星海、星水什么的,肯定没有星河好听。”
西门吹雪没出声,过了一小会儿,他慢慢说道:“不一定是真的。”
星河坚持自己的猜想:“我不是瞎猜的,我记得、记得我爹每年只会陪我一小段时间,然后就消失了。小厨房的王婆婆说,男人不爱回家,就是外面有了狐狸精。”
“狐狸?”
“是狐狸精,就是别的女人。”
西门吹雪的声音有些迟疑:“别的女人也练剑吗?就像裴姨那么厉害?”
星河立刻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可能,我娘是最好的,最厉害的!”
“那你爹为什么要喜欢别的女人?”
“我也不知道,”星河有些苦恼,“但是……小凤哥哥喜欢的漂亮姐姐就有好几个,她们都不练剑的。”
西门吹雪发出不屑的哼声,过了片刻,他问星河:
“你为什么会听到小厨房王婆婆说的话?我都没去过小厨房。”
“我去过。因为我要亲自告诉她,她给我做的点心有点硬,花样也少。然后,嗯,我就听到她和别人说话啦。”
“原来是这样,如果你爹有了新家,那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不过我娘这么厉害,她应该知道怎么办吧?”
西门吹雪微微抬高了声音:“你娘很厉害,她可以把你爹抢回来的。这样,你们一家三口就能在一起了,就像我家一样。”
星河的声音闷闷的:“虽然我挺喜欢和爹娘在一起的,可、可、要是在一起的时候大人都不开心,还是现在这样好。”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不开心吗?这真奇怪。”
“是啊,真奇怪。”
“哎,”星河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们这么可爱,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奇怪?”
西门吹雪问星河:“那你想换父母吗?换两个不奇怪的。”
星河连忙拒绝:“我不想。你呢?”
“我也不想。”
两人说到这里,似乎失去了谈话的兴趣,书房内又安静了下来,唯有纸张毛笔沙沙的声音。
透过窗子,裴湘望了一会儿低头练字的两个小家伙儿,没有进去打扰他们,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晚上,裴湘给星河洗完澡之后,把他放在松软的被子里打滚。
小家伙独自玩了一会儿后,看到裴湘在梳妆台前卸妆,不一会儿,自家娘亲就变成了漂亮的那一个。星河欢呼了一声,小腿一蹬,就从床上飞扑到了房间的另一角。
裴湘转身接住儿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再用轻功调皮捣蛋,咱们明天就多写三张大字,少吃一样点心。”
星河听出裴湘没有真生气,就腻在裴湘怀里咯咯地笑,还不忘嘴甜说好话:
“娘亲最漂亮啦,星河喜欢娘亲现在的样子。”
“咦?星河不喜欢娘亲白天的模样吗?”
“也喜欢,但是现在这个更好看,特别好看。”
裴湘捏了捏星河的鼻尖儿:“人小鬼大,这么小就知道什么是特别好看了。”
星河认真反驳:“爱美人是男子汉的天性。”
裴湘笑容微滞:“这话是谁教你的?”
“是陆伯伯说的,小凤哥哥也点头啦。”
裴湘在心里给陆宇记下一笔,然后低头对儿子说: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和是不是男子汉没有多大关系。星河如果想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话,要学很多东西,要有责任心和担当,要明辨是非善恶。还有,不要以貌取人,不要被美丽的表象迷惑,要明白真正重要的是什么。”
星河有些迷惑:“那、那不能爱美人了?”
“当然可以爱美人。其实,不光星河喜欢看好看的人,娘亲也喜欢漂亮的,喜欢一切美好的人和事物。可是,美人不能见一个就爱一个,也不能仅仅因为是美人就爱。”
小团子听不太明白后面的话,不过,他抓住了裴湘前面的观点,忽然问道:
“娘亲,爹他总是不着家,是因为你没有给他看到漂亮的样子吗?还是、还是你觉得爹爹不好看,所以才不喜欢他的?”
这个问题让裴湘想起白日里听到的对话,她望着儿子清澈黑亮的圆眼睛,心里忽然生出一点酸涩。
“不是,你爹知道娘亲的这副模样,娘亲对你爹的外表也很满意。”
“那为什么爹爹总是不陪着我们呢?”
“因为你爹有喜欢的事业要忙,而他的事业恰好就在远方。就像娘亲,每天都要花时间练习轻功和剑法,我练剑的时候,不也是不能陪在你身边吗?”
星河依旧一脸怀疑,他是个有自己想法的小朋友。
见此,裴湘心中一动,她之前忽略了星河心中的想法,也小看了儿子的敏锐和直觉,总觉得他还小。
但如今看来,聚少离多的家庭氛围和父母之间不算太融洽的关系,到底对孩子产生了影响,让他感到了迷惑和不安。
“星河不相信娘亲的话吗?这样吧,你爹那边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不宜分心,咱们这边也要操心你冯姨的身体,不好立刻离开。星河,等过一阵子,娘亲带你去找你爹好吗?咱们亲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