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名著世界优雅老去-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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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裴湘不准备靠着女红针线过一辈子,她只是打算靠着这门手艺救救急,给她的生活提供一个最基本的保障,之后,她还是想要学习穿越前辈们的奋斗经历,往出版商和报社投投稿子。
她没有特别严肃的文学理想和社会改良愿景,非常愿意逢迎时下最受欢迎的文学内容进行创作,赚些快钱,积攒一些人脉。
她相信,人类的喜怒哀乐是共通的,她用心编故事,描写得色香味儿俱全,总能打动读者和编辑们的内心的。
实在不行,她再突破点儿尺度,给一些不上台面却销量极高的小报写写稿子,相信报酬也会非常丰厚的,不过,根据她这些天的旁敲侧击,据说这个领域的竞争其实也是挺激烈的。
——不怕不怂!本姑娘品鉴过的小颜色文儿,那是经过互联网时代海量加持的,怎么也算是见多识广的理论派了吧?
至于培养一个笔名、给作品提高格调、积攒严肃正经的文坛名声这种事,裴湘想着,她可以在找到新的定居国度后,再费心维护和深入经营。
至于现今这个时间段么,没有什么事儿比攒钱和找门路离开英格兰更重要了。
——再也不想过这种一出门就画浓妆遮纱巾的日子了!
裴湘给自己安排得妥妥当当之后,就返回了住处,米勒太太递给她一份拜访帖子,说是达西先生派人送来的,他最近想过来一趟,询问裴湘什么时候有空。
“我都可以的,米勒太太,请你回复达西先生吧,就说我随时恭候他的到来。”
米勒太太点点了头,转身找人传话去了。
裴湘则回房间换下外出的衣服,悄悄检查一下肚子的大小和形状,然后才在客厅的壁炉旁坐下,低头认真做起针线活来。
她今天从杂货铺老板那里得到不少有用的建议,灵感迸发,心底冒出了许多改良传统图案的新思路,若是研究成功了,成品肯定会更加符合英国人的审美,却又不会失去东方古国独有的韵味。
第二日上午,达西准时拜访,他给裴湘带了一本新书做礼物。
裴湘闻着纸张油墨的香气,突然心生淡淡不舍,这样难得的朋友,以后应该很少再有交集了吧?
“达西先生,能和我说说美利坚那边的情况吗?据说他们南部全是种植烟草和棉花的种植园,是这样吗?”
达西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若是以往,他肯定会以为这是裴湘随口而出的好奇提问,但是自从发现她在珠宝店变卖旧首饰后,他就不会再如此简单地看待这些问题了。
他几乎可以肯定,身旁这个笑着说家人已经原谅她的女人,并没有获得亲人的真正接纳和及时的资助。否则的话,连私奔时都舍不得放弃的珠宝首饰,怎么会在返回伦敦后就转手卖掉呢?
——她急需用钱!
——或者换个思路想一想,她一直说有家人在伦敦居住,这话是真的吗?她真的和亲人联系了吗?
——亦或者,她请求我带她离开肯特郡这件事的背后,真的没有其他的隐情了吗?
达西查看过露西夫人的那些旧首饰,都是有些价值的普通款式,上面没有任何属于家族或者个人的标识,他自然没有从中发现什么不寻常的端倪。
但是,达西可以肯定,那些首饰的前任主人非常爱惜它们,每一件都是经过精心保管的。
——既然曾经珍视,为何如今要全部变卖?
——若是露西夫人没有和家人和解,那她接下来准备做些什么呢?她似乎一直对海外的情况比较关注,同我几次谈话,都在打听异国他乡的风土人情。
——难道,露西夫人准备离开家乡?
——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一个孕妇……背井离乡不是一个玩笑,露西夫人实在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年轻的绅士抬头看了一眼温柔浅笑的朋友,暂时压下心中纷繁的猜测,专注于眼前的谈话。
“露西夫人,你问我美利坚如何,这可是个大问题,你这样笼统一问,我反倒不知从何讲起了。
不过,他们南部确实盛行大规模的种植园,棉桃和烟草的质量都不错。”
裴湘眨了眨眼睛,期望达西能再多说点儿具体的,比如贸易船只往来什么的,可惜,这位绅士今天的谈兴似乎不高,他只是简单地应答了两句后,就陷入了沉默寡言的状态。
客人不说话,负责招待的主人却不能任由气氛安静下来,所以,裴湘微笑着便换了个话题。
“对了,达西先生,我已经和家人商量好了,他们说,那个,我现在这种状况不宜回家去,那样肯定会让认识的人说闲话的,可又不放心让我一个人去乡下待产,怕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所以,他们在格雷斯丘奇街区那边帮我租了一个小套间,大概一个月左右吧,我就可以搬去那边居住了。”
达西不动声色地敛去眼中的探究和思索,仔细琢磨了一下裴湘的话。
——打算尽快搬出去住?已经租了房子?
——格雷斯丘奇街那边的小套间?那边的房租……倒是不太贵,环境也尚可。
——那么,她这么着急卖珠宝首饰换钱,是为了解决房租问题吗?她不想再接受我的帮助了?
——所以,之前是我想多了?露西夫人并没有离开英格兰的打算?
达西换了个坐姿,看起来更悠闲了一些。
——应该是我多虑了,露西夫人并不是满脑子幻想的傻瓜,即便她曾经眼瞎看上了维克汉姆。以她目前的情况来看,实在没有充分的理由远渡他国,必须承受各种风险,这不是在自讨苦吃么?
有了这个认知,菲茨威廉·达西隐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的滋味颇为复杂,他不知是该气还是该叹息。
多少人想要扒着达西家族不放呢,若是能够拐弯抹角地攀亲带故,都要好好炫耀一番,可她倒好,想方设法地着急离开,真是一点人情都不想拖欠。
年轻的绅士忍了忍,到底选择了不过多干涉,当然,这也是为了维护一下这位年轻女士的自尊心,于是,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裴湘奇怪地看了达西一眼,觉得他今天不太一样,明明是他来拜访她的,怎么现在反而不说话了?
似乎察觉了裴湘眼中的疑惑,达西终于想起身为客人的礼节了,为了不让客厅里的谈话气氛陷入进一步的尴尬境地,他用一种比较奇怪的语气问道:
“露西夫人,你和你的家人商量好今后的出路了吗?你父亲准备怎么安排这个孩子?”
裴湘的眼眸中划过浅浅的疑惑。
——他在别扭什么?
“父亲他……应该是会联系一位一直单身的远亲,请那人代为抚养。不过,我会争取邀请那位亲戚到伦敦来,和我生活在一起,这样一来,我就不用离开我的孩子了。”
这个问题让裴湘的目光暗淡了不少,她轻轻地摸了摸肚子,眉梢眼角全是脆弱又依依不舍的愁绪。
“至于未来出路,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最近几年我是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打算了。我相信,我的家人也不会催促我的,他们一向体谅我的敏感情绪。”
达西抿了抿嘴唇,心中五味杂陈。
他开始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身边的女人,耳中听着她半真半假的胡诌,却又无法真正地生气。就连被愚弄欺骗的愤慨也烟消云散了,反而全是同情和无奈。
甚至,还有一些尊重掺杂在啼笑皆非的情绪里。
——不是什么人都勇于走出舒适富足的生活环境的。
——在伦敦,漂亮的女人有许多捷径可以选择,稍稍放下一些坚持,就可以成为一只远离风雨侵袭的金丝雀的。
他想到被他留在马车里的那匣子旧首饰,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错觉,也许,露西夫人的人生其实是由两部分粘合而成的。
前部分属于那个昏头昏脑跟着威克汉姆私奔的傻姑娘,如今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
至于后半部分,则是那个敢于在格鲁夫庄园的林间小路上拦住他,向他这个陌生的男人寻求帮助并且坦诚过往的鲜活女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鲜活的女子给他的印象越来越深刻,她爱撒谎,她想逃离,她要撇清关系,她对外面的世界兴致勃勃,她言之有物却不柔顺乖巧。
她的心中,似乎有许多叛逆的计划,她的目光,落在了更广阔的天地里,好似大不列颠诸岛都装不下她。
她不愿意接受过度的帮助,她不愿意欠下太多的人情债,她宁可失去安稳无忧的庇护,她低头柔弱地微笑,但她的灵魂却在平等地注视着他。
——可是,她骄傲的底气到底来自哪里呢?
“露西夫人,不管怎么说,我先预祝你的乔迁之喜。你一个月后搬家,对吗?可惜,我那时候大概不在伦敦了,我需要去北边的工厂处理一些账目上的麻烦。”
裴湘莞尔一笑:“谢谢你,达西先生,只是搬一次家而已,从伦敦的格罗斯维诺街区搬到格雷斯丘奇街区,比你去北面的工厂可近多了,我该预祝你旅途愉快,事事顺利的。”
达西应了一声,突然觉得对方笑得弯弯的双眸太过明亮,语气也轻松自在得过分,实在扰得旁人心里乱糟糟的。
年轻的绅士低头喝了一口微凉微涩的红茶,努力平复胸口的郁郁之情。
两人接着商谈了几句搬家的事宜,达西又招呼米勒太太进来,吩咐她到时候一定要带人去帮忙,务必把裴湘的住处安排妥当。
这次的拜访大概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之后,达西便告辞离开了。
等他登上马车,再次瞥见车座上孤零零放着的首饰匣子的时候,终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想着,人真的挺奇怪的,但凡屋内的露西夫人对他表现出一丁点儿的非分之想,他就会立刻拉开距离,绝对不给她任何得逞的机会和错误的鼓励。
可是,当对方急着离开并坚持保持距离了,他又有一些淡淡的失落。
达西暗自思考,这份起伏纠结的心情,绝对不是因为自己对露西夫人生出了男女之间的好感,而是因为对方天性中的独特与慧黠。
——以及,友谊!
对达西来说,相处起来如此轻松自在的年轻女性实在太少了,至此以后渐渐拉开彼此的距离后,他自然会感到遗憾。
至于这份浓重的遗憾中还有什么晦涩幽昧的悸动?达西就弄不明白了。
他也不打算为难自己,只当是最近太过忙碌于维系人际关系,并看了太多上流社会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后,才产生了这样奇怪的情绪。
“等我从北部工厂回来后,一切都会变得正常的。”男人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首饰盒子,喃喃自语。
第17章
以菲茨威廉·达西今时今日的身家地位,从来不会缺少向他示好献殷勤的女人。
在他离开伦敦前参加的某次聚会上,就有一位玲珑妩媚的佛洛尔夫人向他发出隐晦的邀请,委婉表示愿意成为他的情人。
达西拒绝后,很快就有其他的富家子弟凑过去,成为了那位夫人的新欢。
黑发的佛洛尔夫人似乎为了赢回颜面,又或者是为了让达西感到后悔,在宴会上忽然活跃起来,她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很快就给那位富家子弟谋取了一些人脉资源。
当然,达西知道,聚会之后,得到资源好处的富家子弟也不会吝啬钱财,肯定会送些珍奇的礼物给新情人的。
这种社交场合上的微妙交易关系,达西向来是敬谢不敏的,他端着酒杯转身离开,对身后的调情和挑衅漠然处之。
一旁的几位年长男士旁观了这起无声无息的“较量”,纷纷露出打趣的表情。
艾兰男爵无奈摇头:“佛洛尔夫人还是如此愚蠢,她现在还没有搞清楚,我们的达西先生可不是那些愣头青一样寻找晋升门路的年轻人,会在意她的那点儿人脉。”
威尔金森议员摸了摸精心打理过的八字胡,笑眯眯地说道:
“只要佛洛尔夫人一直保持着她的美貌和身段儿,就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愚蠢和无知,你看,那几位阁下虽然表情无奈,不还是应承了她的‘小’要求吗?”
达西晃了晃酒杯,表情冷冷淡淡,对这番谈话不予置评。
“达西呀达西,不要这么无趣沉闷,来,和我们聊聊,到底什么样的女人能入了你的眼?”
艾兰男爵摇头晃脑拉长了声调,一边打量着挺拔英俊的年轻家主,一边好奇询问:
“我听说,你一直没有对哪位淑女表示过青睐。”
达西言简意赅地答道:“我需要慎重选择。”
“婚姻当然需要慎重选择,可是达西,婚姻之外,咱们完全可以随心所欲一点的。”
达西挑眉:“我比较重视承诺,而且,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发现哪个女人值得我神魂颠倒,花费心思。”
“承诺?唔,年轻小伙子的想法。”艾兰男爵低声喟叹,语气意味深长。
他身侧的中年绅士幽默地接了一句:“因为他未曾经历过不幸婚姻的折磨。”
这句俏皮话引起几位已婚男士的哄笑和认同,在场大多数人的婚姻都是门当户对的联姻,是资产地位和血统爵位计算衡量后的匹配结果,很少有因爱而结合的。
说出去,都是模范夫妻,私下里,冷暖自知。
醉醺醺的马尔伯罗议员举着酒杯,兴致高昂,他示意达西看向不远处的角落。
“看那里,达西先生,看到那个金发的尤物了吗?那可是个善解人意的女人,我现在就喜欢和她待在一起。
至于马尔伯罗夫人,哦,她现在大概在湖区的某位年轻艺术家的小木屋里,感受浪漫呢。”
议员先生摆出过来人的姿态,侃侃而谈他的生活经历:
“我选择珍妮弗并带她出席咱们的聚会,不仅仅是她的美貌俘获了我,还有她察言观色的能力。
最近我在准备一份议案,十分想提前知道一些先生们的建议和看法,以及,真实倾向,呵呵,可又不方便大张旗鼓地去询问。
我的情人立刻就察觉到了我的苦恼,第二天,她替我张罗了一个小型的文艺沙龙,哈哈哈,一晚上过去后,我的烦恼就得到了解决。
你看,达西先生,漂亮聪明的情人可不仅仅是享乐用的,她们知情识趣,讨巧卖乖,厉害着呢。”
马尔伯罗议员大概是喝多了,一高兴就和达西吐露了点儿真心话,连老婆的秘密恋情和他最近在准备议案的事情也透漏了出来。
一旁的中年绅士捕捉到议员先生的酒醉之言,呵呵一笑,立刻不动声色地继续套话:
“马尔伯罗先生,你又在炫耀你的珍妮弗·格雷小姐吗?那样美艳有风情的尤物属于你,可真是让人羡慕呀。”
被恭维的议员先生笑得更加得意了,他一脸自豪,拍了拍达西的手臂,断言他早晚会明白这其中的妙处的。
达西向旁边移了两步,把空间让给那位想要套话打探消息的先生,顺势躲开了醉鬼在他耳边的聒噪。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漫不经心地望向那位珍妮弗·格雷小姐站立的方向,原本只是一扫而过,但是,那抹熟悉的金色捉住了达西的注意力。
——这种娇贵动人的金色头发,非常少见,同露西夫人的发色几乎一模一样。
达西表情微变,他又转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灯光有些晃眼,距离稍远,让他看不太清楚珍妮弗·格雷真切的五官模样。
不过,从面容轮廓来看,她和露西夫人还是非常相似的,只是,那位马尔伯罗议员的情妇稍稍丰腴一些,站姿仪态也没有露西夫人优雅自然。
心中有了比较�